通玄真經文子·第1章
原文 4832 字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惟象無形,窈窈冥冥,寂寥淡漠,不聞其聲,吾強為之名,字之曰道。”夫道者,高不可極,深不可測,苞裹天地,稟受無形,原流泏泏,沖而不盈,濁以靜之徐清,施之無窮,無所朝夕,卷之不盈一握,約而能張,幽而能明,柔而能剛,含陰吐陽,而章三光;山以之高,淵以之深,獸以之走,鳥以之飛,麟以之遊,鳳以之翔,星曆以之行;以亡取存,以卑取尊,以退取先。古者三皇,得道之統,立於中央,神與化遊,以撫四方。
是故能天運地墆,輪轉而無廢,水流而不止,與物終始。風興雲蒸,雷聲雨降,並應無窮,已雕已琢,還復於樸。無為為之而合乎生死,無為言之而通乎德,恬愉無矜而得乎和,有萬不同而便乎生。和陰陽,節四時,調五行,潤乎草木,浸乎金石,禽獸碩大,毫毛潤澤,鳥卵不敗,獸胎不殰,父無喪子之憂,兄無哭弟之哀,童子不孤,婦人不孀,虹蜺不見,盜賊不行,含德之所致也。
天常之道,生物而不有,成化而不宰,萬物恃之而生,莫知其德,恃之而死,莫之能怨,收藏畜積而不加富,布施稟受而不益貧;忽兮怳兮,不可為象兮,怳兮忽兮,用不詘兮,窈兮冥兮,應化無形兮,遂兮通兮,不虛動兮,與剛柔卷舒兮,與陰陽俯仰兮。
老子曰:大丈夫恬然無思,惔然無慮,以天為蓋,以地為車,以四時為馬,以陰陽為御,行乎無路,遊乎無怠,出乎無門。以天為蓋則無所不覆也,以地為車則無所不載也,四時為馬則無所不使也,陰陽御之則無所不備也。是故疾而不搖,遠而不勞,四支不動,聰明不損,而照明天下者,執道之要,觀無窮之地。故天下之事不可為也,因其自然而推之,萬物之變不可救也,秉其要而歸之。是以聖人內修其本,而不外飾其末,厲其精神,偃其知見故漠然無為而無不為也,無治而無不治也。
所謂無為者,不先物為也;無治者,不易自然也;無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
老子曰:執道以御民者,事來而循之,物動而因之;萬物之化無不應也,百事之變無不耦也。故道者,虛無、平易、清靜、柔弱、純粹素樸,此五者,道之形象也。虛無者道之舍也,平易者道之素也,清靜者道之鑒也,柔弱者道之用也。反者道之常也,柔者道之剛也,弱者道之強也。純粹素樸者道之幹也。虛者中無載也,平者心無累也,嗜欲不載,虛之至也,無所好憎,平之至也,一而不變,靜之至也,不與物雜,粹之至也,不憂不樂,德之至也。
夫至人之治也,棄其聰明,滅其文章,依道廢智,與民同出乎公。約其所守,寡其所求,去其誘慕,除其貴欲,捐其思慮。約其所守即察,寡其所求即得,故以中制外,百事不廢,中能得之則外能牧之。中之得也,五藏寧,思慮平,筋骨勁強,耳目聰明。大道坦坦,去身不遠,求之遠者,往而復返。
老子曰:聖人忘乎治人,而在乎自理。貴忘乎勢位,而在乎自得,自得即天下得我矣;樂忘乎富貴,而在乎和,知大己而小天下,幾於道矣。故曰:“至虛極也,守靜篤也,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夫道者,陶冶萬物,終始無形,寂然不動,大通混冥,深閎廣大不可為外,折毫剖芒不可為內,無環堵之宇,而生有無之間也。真人體之以虛無、平易、清靜、柔弱、純粹素樸,不與物雜,至德天地之道,故謂之真人。
真人者,大己而小天下,貴治身而賤治人,不以物滑和,不以欲亂情,隱其名姓,有道則隱,無道則見,為無為,事無事,知不知也,懷天道,包天心,噓吸陰陽,吐故納新,與陰俱閉,與陽俱開,與剛柔卷舒,與陰陽俯仰,與天同心,與道同體;無所樂,無所苦,無所喜,無所怒,萬物玄同,無非無是。夫形傷乎寒暑燥濕之虐者,形究而神壮,神傷於喜怒思慮之患者,神盡而形有餘。故真人用心杖性,依神相扶,而得終始,是以其寢不夢,覺而無憂。
孔子問道。老子曰:正汝形,一汝視,天和將至;攝汝知,正汝度,神將來舍,德將為汝容,道將為汝居。瞳子,若新生之犢,而無求其故,形若枯木,心若死灰,真其實知而不以曲故自持,恢恢無心可謀,“明白四達,能無知乎?”
老子曰:夫事生者應變而動,變生於時,知時者無常之行。故“道可道,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也。”書者言之所生也,言出於智,智者不知,非常道也;名可名,非藏書者也。“多聞數窮,不如守中”,“絕學無憂”,“絕聖棄智,民利百倍”。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害也;物至而應,智之動也;智與物接,而好憎生焉;好憎成形,而智怵於外,不能反己,而天理滅矣。是故聖人不以人易天,外與物化而內不夫情,故通於道者,反於清靜,空於物者,終於無為。
以恬養智,以漠合神,即乎無垠,循天者與道遊也,隨人者與俗交也;故聖人不以事滑天,不以欲亂情,不謀而當,不言而信,不慮而得,不為而成。是以處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人不害,天下歸之,姦邪畏之,以其無爭於萬物也,故莫敢與之爭。
老子曰:夫人從欲失性,動未嘗正也,以治國則亂,以治身則穢,故不聞道者,無以反其性,不通物者,不能清靜。原人之性無邪穢,久湛於物即易,易而忘其本即合於其若性。水之性欲清,沙石穢之;人之性欲平,嗜欲害之,唯聖人能遺物反己。是故聖人不以智役物,不以欲滑和,其為樂不忻忻,其於憂不惋惋,是以高而不危,安而不傾。故聽善言便計,雖愚者知說之;稱聖德高行,雖不肖者知慕之;說之者眾而用之者寡,慕之者多而行之者少,所以然者,掔於物而繫於俗。
故曰:我無為而民自化,我無事而民自富,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欲而民自樸。清靜者德之至也,柔弱者道之用也,虛無恬無形大,有形細,無形多,有形少,無形強,有形弱,無形實,有形虛。有形者遂事也,無形者作始也,遂事者成器也,作始者樸也。有形則有聲,無形則無聲,有形產於無形,故無形者有形之始也。廣厚有名,有名者貴全也;儉薄無名,無名者賤輕也;殷富有名,有名尊寵也;貧寡無名,無名卑弱也;雄牡有名,有名者章明也;雌牝無名,無名者隱約也;
有餘者有名,有名者高賢也;不足者無名,無名者任下也。有功即有名,無功即無名,有名產於無名,無名者有名之母也,天之道有無相生也,難易相成也。是以聖人執道,虛靜微妙以成其德,故有道即有德,有德即有功,有功即有名,有名即復於道,功名長久,終身無咎,王公有功名,孤寡無功名,故曰聖人自謂孤寡,歸其根本。功成而不有,故有功以為利,無名以為用。
古民童蒙,不知東西,貌不離情,言不出行,行出無容,言而不文,其衣致,神德不全於身者,不知何遠之能壞,欲害之心忘乎中者,即飢虎可尾也,而況於人?體道者佚而不窮,任數者勞而無功,夫法刻刑誅者,非帝王之業也,箠策繁用者,非致遠之御也,好憎繁多,禍乃相隨,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所因也,其禁誅非所為也,所守也,故能因則大,作即細,能守則固,為即敗。夫任耳目以聽視者,勞心而不明,以智慮為治者,苦心而無功,任一人之材,難以至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畝。
循道理之數,因天地之然,即六合不足均也,聽失於非譽,目淫於綵女,禮亶不足以放愛,誠心可以懷遠,故兵莫憯乎志,鏌铮為下寇,莫大於陰陽,而枹鼓為細,所謂大寇伏尸不言節,中寇藏於山,小寇遯於民間。故曰民多智能,奇物滋起,法令滋章,盜賊多有去彼取此,天殃不起。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德,愉者萬物之祖也,三者行則淪於無形。無形者,一之謂也,一者,無心合於天下也。
布德不溉,用之不勤,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無形而有形生焉,無聲而五音鳴焉,無味而五味形焉,無色而五色成焉,故有生於無,實生於虛。音之數不過五,五音之變不可勝聽也,味之數不過五,五味之變不可勝嘗也,色之數不過五,五色之變不可勝觀也。音者宮立而五音形矣,味者甘立而五味定矣,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道者一立而萬物生矣。
故一之理,施於四海,一之嘏,察於天地,其全也、敦兮其若樸,其散也、渾兮其若濁,濁而徐清,沖而徐盈,澹然若大海,汜兮若浮雲,若無而有,若亡而存。
老子曰:萬物之摠,皆閱一孔,百事之根,皆出一門,故聖人一度循軌,不變其故,不易其常,放准循繩,曲因其常。夫喜怒者,道之邪也;憂悲者,德之失也;好憎者,心之過也;嗜欲者,生之累也。人大怒破陰,大喜墜陽,薄氣發喑,驚怖為狂,憂悲焦心,疾乃成積,人能除此五者,即合於神明。神明者,得其內,得其內者,五藏寧,思慮平,耳目聰明,筋骨勁強,疏達而不悖,堅強而不匱,無所太過,無所不逮。
天下莫柔弱於水,水為道也,廣不可極,深不可測,長極無窮,遠淪無涯,息耗減益,過於不訾,上天為雨露,下地為潤澤,萬物不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大苞群生而無私好,澤及蚑蟯而不求報,富贍天下而不既,德施百姓而不費,行不可得而窮極,微不可得而把握,擊之不創,刺之不傷,斬之不斷,灼之不熏,淖約流循而不可靡散,利貫金石,強淪天下,有餘不足,任天下取與,稟受萬物而無所先後,無私無公,與天地洪同,是謂至德。
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者,以其卓約潤滑也,故曰:“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於無間。”夫無形者,物之太祖,無音者,類之太宗,真人者,通於靈府,與造化者為人,執玄德於心,而化馳如神。是故不道之道,芒乎大哉,未發號施令而移風易俗,其唯心行也。萬物有所生而獨如其根,百事有所出而獨守其門,故能窮無窮,極無極,照物而不眩,響應而不知。
老子曰:夫得道者,志弱而事強,心虛而應當。志弱者柔毳安靜,藏於不取,行於不能,澹然無為,動不失時,故“貴必以賤為本,高必以下為基。”託小以包大,在中以制外,行柔而剛,力無不勝敵無不陵,應化揆時,莫能害之。欲剛者必以柔守之,欲強者必以弱保之,積柔即剛,積弱即強,觀其所積,以知存亡。強勝不若己者,至於若己者而格,柔勝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故“兵強則滅,木強則折。”革強則裂,齒堅於舌而先斃,故“柔弱者生之幹也,堅強者死之徒。
”先唱者窮之路,後動者達之原。夫執道以耦變,先亦制後,後亦制先,何即?不失所以制人,人亦不能制也。所謂後者,調其數而合其時,時之變則,間不容息,先之則太過,後之則不及,日迴月周,時不與人遊,故聖人不貴尺之璧,而貴寸之陰,時難得而易失。故聖人隨時而舉事,因資而立功,守清道,拘雌節,因循而應變,常後而不先,柔弱以靜,安徐以定,大堅固不能與爭也。
老子曰:機械之心藏於中,即純白之不粹。神德不全於身者,不知何逺之能壞,欲害之心忘乎中者,即飢虎可尾也,而况於人乎。體道者佚而不窮,任数者劳而无功。夫法刻刑誅者,非帝王之业也。箠策繁用者,非致逺之御也。好憎繁多,祸乃相随。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所因也;其禁誅,非所為也,所守也。故能因即大,作即细,能守即固,為即败。夫任耳目以聼視者,勞心而不明,以智慮為治者,苦心而無功。任一人之材,難以至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畝之宅。
循道理之数,因天地自然,即六合不足均也。聼失於非譽,目淫於彩色,禮亶不足以放爱,誠心可以懐逺。故兵莫憯乎志,镆铘為下;寇莫大于陰陽,而枹鼓為细。所谓大寇伏尸,不言節。中寇藏於山,小寇遯於民间。故曰民多智能,奇物滋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去彼取此,天殃不起。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德。夫無形大,有形细。無形多,有形少。無形强,有形弱。無形實,有形虚。有形者逐事也。無形者作始也。逐事者成器也,作始者,檏也。有形则有声,無形则无聲。
有形产於無形,故無形者有形之始也。廣厚有名,有名者贵全也。俭薄無名,無名者賎轻也。殷富有名,有名者尊寵也。貧寡無名,無名者卑辱也。雄壮有名,有名者章明也。雌牝無名,無名者隐约也。有餘者有名,有名者高賢也,不足者無名,無名者任下也。有功即有名,無功即無名。有名产于無名,無名者有名之母也。夫道有無相生,难易相成也。是以聖人執道,虚静微妙,以成其德。故有道即有德,有德即有功,有功即有名,有名即復歸於道。功名長久,终身無咎。
王公有功名,孤寡無功名,故曰聖人自謂孤寡,歸其根本。功成而不有,故有功以為利,無名以為用。古者,民童蒙,不知东西,貌不离情,言不出行,行出無容。言而不文,其衣煖而無綵,其兵鈍而無刃,行蹎蹎。視瞑瞑,立井而飲,耕田而食,不布施,不求德,高下不相傾,長短不相形,風齊於俗可隨也,事周於能易為也,矜偽以惑世,軻行以迷眾,聖人不以為俗。
老子說:有一種渾然生成的存在,先於天地而生;它似有徵象卻沒有形體,幽深昏冥,寂靜淡泊,聽不見聲音,我勉強替它命名,稱它為道。道高不可窮極,深不可測量,包裹天地而自身承受無形。
它像泉源流出而不竭,空虛卻不滿盈;混濁時以靜待之便慢慢澄清,施用無窮,沒有早晚之限。收束起來不滿一握,約束卻能伸張,幽暗卻能明照,柔弱卻能剛強;
它含藏陰氣、吐發陽氣,使日月星三光昭明。山因它而高,淵因它而深,獸因它而奔走,鳥因它而飛翔,麟鳳因它而遊翔,星辰曆數因它而運行;它以似無取得有,以卑下取得尊高,以退讓取得居先。
古代三皇得道統,立於中央,精神與化育同遊,用以安撫四方。因此天能運行、地能承載,循環不廢,水流不止,與萬物共同終始。風起雲蒸、雷鳴雨降,都應化無窮;
雕琢既成,又回復素樸。以無為去作為,便合於生死;以無為去言說,便通於德;
恬愉不自矜,便得和氣。萬物雖各不相同,卻都因它而適於生存。它調和陰陽、節制四時、調理五行,滋潤草木,浸潤金石,使禽獸長大、毫毛光潤,鳥卵不敗壞,獸胎不夭死,父母無喪子之憂,兄長無哭弟之哀,孩童不孤,婦人不寡,虹霓不現,盜賊不行,這都是含蓄道德所致。
天常之道,生養萬物而不占有,成就化育而不主宰;萬物依它而生,卻不知它的德,依它而死,也不能怨它。收藏積聚不因此更富,布施授受不因此更貧。
它恍惚而不可描摹,幽冥而應化無形,通達而不妄動,隨剛柔而卷舒,隨陰陽而俯仰。老子說:大丈夫安然無思,淡然無慮,以天為車蓋,以地為車輿,以四時為馬,以陰陽為御者;行於無路之處,遊而不疲,出而無門。
以天為蓋,便無所不覆;以地為車,便無所不載;以四時為馬,便無所不用;
以陰陽駕御,便無所不備。因此迅疾而不搖動,遠行而不勞苦,四肢不動,聰明不損,卻能明照天下,這是因為把握了道的要領,觀看無窮之境。天下事不可強作,只能因其自然而推行;
萬物變化不可強救,只能執其要而使之歸本。所以聖人內修根本,不外飾末節;振厲精神,止息知見,故漠然無為而無不為,無治而無不治。
所謂無為,是不搶在萬物之前妄作;所謂無治,是不改易自然;所謂無不治,是順著萬物彼此相成之理。
老子說:執道以治理人民的人,事來便順循它,物動便因任它;萬物變化沒有不能應合的,百事變動沒有不能配合的。道的形象可說是虛無、平易、清靜、柔弱、純粹素樸。
虛無是道的居處,平易是道的本質,清靜是道的明鑑,柔弱是道的功用;反復是道的常態,柔弱正是道的剛強,純粹素樸是道的主幹。心中無所承載是虛,心無牽累是平;
嗜欲不入,是虛之至;無好惡,是平之至;專一不變,是靜之至;
不與物雜,是粹之至;不憂不樂,是德之至。至人治世,棄去聰明,滅除文飾,依道而廢智,與人民共同出於公道。
減少所守,寡少所求,去掉誘慕,除去貴欲,捨棄思慮。所守簡約便能明察,所求寡少便能有得;以內在制御外在,百事不廢。
內心得其正,五臟安寧,思慮和平,筋骨強健,耳目聰明。大道平坦,離自身不遠;向遠處求道的人,終須返回自身。
老子說:聖人忘記治人,而重在自治;貴人忘記權勢地位,而重在自得。能自得,天下也就歸向我;
快樂不在富貴,而在於和。知道自身為大、天下為小,就接近道了。所以說:達到虛的極處,堅守靜的篤厚,萬物一齊興起,我從中觀察它們的復歸。
道陶冶萬物,終始無形,寂然不動,通達於混冥;大到不可說有外,小到毫芒也不可說有內,沒有牆垣屋宇,卻生於有無之間。真人以虛無、平易、清靜、柔弱、純粹素樸體道,不與物雜,達於天地之道,所以稱為真人。
真人把自身看得大,把天下看得小;重治身而輕治人,不讓外物擾亂和氣,不讓欲望亂其情性。世有道則隱,世無道則出;
為無為,事無事,知不知;懷抱天道,包容天心,呼吸陰陽,吐故納新,與陰閉藏,與陽開發,隨剛柔卷舒,隨陰陽俯仰,與天同心,與道同體。無樂苦喜怒,萬物玄同,無非無是。
形體若受寒暑燥濕之害,形盡而神可壯;精神若受喜怒思慮之患,神盡而形徒存。所以真人以心依性,以神相扶,得以保全終始,睡時不夢,醒時無憂。
孔子問道。老子說:端正你的形體,專一你的視線,天和將至;收攝你的知慮,端正你的法度,神將來居,德將成為你的容貌,道將成為你的居所。
眼睛要像初生小牛,不追求舊跡;形體像枯木,心如死灰;真實其知,而不以曲折成見自持;
恢廓無心可謀,明白四達,能做到無知嗎?老子說:事物發生,人便應變而動;變化生於時勢,知時的人沒有固定不變的行跡。
所以說:可以言說的道,不是常道;可以命名的名,不是常名。書由言語而生,言語出於智,而智者之知並不是常道;
可命名的名,也不是藏於書本者。多聞反而數窮,不如守中;絕學則無憂;
絕聖棄智,民利百倍。人生而靜,是天賦之性;感物而動,是性受損害;
物來而應,是智的活動。智與物接觸,便生好惡;好惡成形,智被外物驚動,不能返己,天理就滅了。
因此聖人不以人為改換天然,外與物化而內不失情。通於道者返回清靜,對物空虛者終於無為。以恬淡養智,以寂漠合神,接近無邊之境;
循天者與道同遊,隨人欲者與俗相交。聖人不以事擾天,不以欲亂情,不謀而當,不言而信,不慮而得,不為而成。居上而民不覺沉重,居前而人不受妨害,天下歸向他,姦邪畏懼他,因為他不與萬物相爭,所以沒有誰敢與他爭。
老子說:人順從欲望便失去本性,行動從未真正端正;用以治國則亂,用以治身則污穢。不聞道,無從返其性;
不通物理,不能清靜。推原人的本性,本無邪穢;久沉於物便改易,改易而忘本,就合於受染之性。
水性本清,沙石使它污濁;人性本平,嗜欲害它。唯有聖人能遺物返己,不以智役物,不以欲擾和;
快樂時不欣欣自得,憂愁時不惋惋不已,所以居高而不危,安定而不傾。善言良策,愚者也知道喜歡;聖德高行,不肖者也知道仰慕;
喜歡的人多而實用者少,仰慕者多而實行者少,是因為被外物牽繫、被世俗束縛。所以說:我無為而民自化,我無事而民自富,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欲而民自樸。清靜是德之至,柔弱是道之用。
無形者大,有形者小;無形者多,有形者少;無形者強,有形者弱;
無形者實,有形者虛。有形是已成之事,無形是創始之本;已成者是器,創始者是樸。
有形便有聲,無形便無聲;有形生於無形,故無形是有形之始。廣厚、殷富、雄牡、有餘、有功而有名;
儉薄、貧寡、雌牝、不足、無功而無名。有名生於無名,無名是有名之母;天道是有無相生、難易相成。
因此聖人執道,以虛靜微妙成其德;有道便有德,有德便有功,有功便有名,有名又復歸於道,功名長久,終身無咎。王公有功名,孤寡無功名,所以聖人自稱孤寡,是歸本返根。
功成而不占有,所以有功以為利,無名以為用。古民蒙昧淳樸,不知東西,容貌不離真情,言語不超出行為,行動不作容飾,言語不加文采,衣服取暖而無彩飾,兵器鈍而無鋒,行走厚重,視物冥然,鑿井而飲,耕田而食,不施予以求德,高下不相傾,長短不相形。若神德不全於身,不知多遠都可能受害;
若害人之心忘於內,即使飢虎也可抓尾,何況人呢?體道者安逸而不困,任術數者勞苦而無功。嚴刑峻法不是帝王事業,鞭策繁多不是遠行良御;
好惡繁多,禍患相隨。先王之法不是憑空造作,而是因循;禁令誅罰不是妄為,而是守持。
能因循則大,妄作則小;能守則固,妄為則敗。任耳目聽視,勞心而不明;
以智慮為治,苦心而無功。任一人之才,難以致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畝之宅。
若循道理之數,因天地自然,六合尚不足以均平。聽覺失於毀譽,眼目沉於彩色,禮文不足以放任私愛,誠心卻可以懷服遠方。兵害沒有比志欲更慘的,名劍反在其次;
大寇莫大於陰陽失和,鼓角之寇反小。人民多智巧,奇物滋起;法令越彰,盜賊越多。
去彼取此,天殃不起;以智治國是國之賊,不以智治國是國之德。恬愉是萬物之祖,若虛、靜、恬三者通行,便歸於無形。
無形就是一;一就是無心而合天下。德布而不澆灌,運用而不勤勞,看不見、聽不到,卻由無形生有形、無聲出五音、無味成五味、無色成五色,所以有生於無,實生於虛。
五音、五味、五色數目有限,變化卻不可窮盡;宮音立而五音成,甘味立而五味定,白色立而五色成,道之一立而萬物生。一的理施於四海,其福明察天地;
完整時敦厚如樸,散開時渾然如濁,濁而慢慢清,空而慢慢盈,淡然如大海,泛然如浮雲,似無而有,似亡而存。老子說:萬物總會都從一孔出入,百事根源都出於一門,所以聖人依一度而循常軌,不改其故常,按準繩而行,曲折處也因其常理。喜怒是道的偏邪,憂悲是德的喪失,好惡是心的過失,嗜欲是生命的牽累。
大怒傷陰,大喜墜陽,氣迫則失聲,驚怖則發狂,憂悲焦心,疾病便積成。人能除去這五者,就合於神明。得其內,五臟安寧,思慮和平,耳目聰明,筋骨強健,通達而不悖,堅強而不匱,無過與不及。
天下沒有比水更柔弱的,水近於道:廣不可極,深不可測,長遠無涯,盈虛損益不可計量;上升為雨露,下降為潤澤,萬物因它而生,百事因它而成。它大包群生而無私好,澤及小蟲而不求報,富贍天下而不窮,施德百姓而不費;
行不可窮,微不可握,擊刺斬灼都不能傷它,柔順流行而不可散滅,利可貫金石,強可淪天下,任天下取與而無先後私公,與天地洪同,這叫至德。水所以能成至德,在於柔順潤滑;所以說天下至柔能馳騁天下至堅,無有能入於無間。
無形是萬物太祖,無音是眾類太宗;真人通於靈府,與造化為伍,心執玄德,變化疾如神。不言之道廣大啊,未發號令而移風易俗,這只是心行而已。
萬物各有所生,卻獨返其根;百事各有所出,卻獨守其門,所以能窮無窮、極無極,照物而不眩,應響而不自知。老子說:得道者志向柔弱而事業強固,心中虛靜而應對恰當。
志弱就是柔順安靜,藏於不取,行於不能,淡然無為,動不失時。所以貴必以賤為本,高必以下為基;寄小以包大,在內以制外,行柔而得剛,力無不勝,敵無不服,應化揆時,無能害之。
想剛必以柔守之,想強必以弱保之;積柔成剛,積弱成強,觀其所積可知存亡。以強勝不如己者,遇到相當者便受阻;
以柔勝過己者,其力不可量。所以兵強則滅,木強則折,皮革強則裂,牙齒比舌堅卻先壞,柔弱是生之本,堅強是死之類。先倡者通向困窮,後動者通向達成。
執道應變,先也能制後,後也能制先,關鍵是不失制人的根本,別人便不能制己。所謂後,是調其數而合其時;時變之機,間不容息,先則太過,後則不及。
日月循環,時不待人,所以聖人不貴尺璧,而貴寸陰。聖人隨時舉事,因資立功,守清道,持雌節,因循應變,常後而不先,柔弱以靜,安徐以定,再堅固的也不能與之爭。老子說:機巧之心藏在內,純白便不再純粹。
神德不全於身,不知多遠的事物都能傷害;害人之心忘於內,飢虎尚可執尾,何況人。體道者安逸而不困,任術數者勞苦無功。
嚴刑峻法不是帝王事業,鞭策繁用不是遠行良御;先王之法不是新作,而是因循;
禁誅不是妄為,而是守持。能因則大,作則小;能守則固,為則敗。
以耳目任聽視,勞心而不明;一人之才難致至治,一人之能不足治三畝宅。
循道理之數,因天地自然,六合尚不足均。聽覺被毀譽所失,眼目被彩色所惑;禮文不足以放任愛欲,誠心可以懷遠。
人民智巧多,奇物起;法令彰,盜賊多。以智治國是國賊,不以智治國是國德。
無形大而有形小,無形多而有形少,無形強而有形弱,無形實而有形虛;有形追逐事功,無形開創根始;有形有聲,無形無聲,有形生於無形。
廣厚、殷富、雄壯、有餘、有功者有名;儉薄、貧寡、雌牝、不足、無功者無名;有名生於無名,無名是有名之母。
道有有無相生、難易相成。聖人執道,以虛靜微妙成德;有道而有德,有德而有功,有功而有名,有名又復歸於道。
功成不有,故以有功為利,以無名為用。古人淳樸蒙昧,衣暖無彩,兵鈍無刃,鑿井而飲,耕田而食,不布施求德,高下不相傾,長短不相形。矜偽惑世、怪行迷眾,聖人不把這些當作風俗。
譯讀 1: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惟象無形,窈窈冥冥,寂寥淡漠,不聞其聲,吾強為之名,字之曰道。”夫道者,高不可極,深不可測,苞裹天地,稟受無形,原流泏泏,沖而不盈,濁以靜之徐清,施之無窮,無所朝夕,卷之不盈一握,約而能張,幽而能明,柔而能剛,含陰吐陽,而章三光;山以之高,淵以之深,獸以之走,鳥以之飛,麟以之遊,鳳以之翔,星曆以之行;以亡取存,以卑取尊,以退取先。古者三皇,得道之統,立於中央,神與化遊,以撫四方。
是故能天運地墆,輪轉而無廢,。第 1 節延續「字之曰道、以撫四方、天常之道、與剛柔卷」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
譯讀 2:是故疾而不搖,遠而不勞,四支不動,聰明不損,而照明天下者,執道之要,觀無窮之地。故天下之事不可為也,因其自然而推之,萬物之變不可救也,秉其要而歸之。是以聖人內修其本,而不外飾其末,厲其精神,偃其知見故漠然無為而無不為也,無治而無不治也。所謂無為者,不先物為也;無治者,不易自然也;無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老子曰:執道以御民者,事來而循之,物動而因之;萬物之化無不應也,百事之變無不耦也。
故道者,虛無、平易、清靜、柔弱、純粹素樸,此五者,道之。第 2 節延續「故天下之事、是以聖人、厲其精神、虛無者道」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