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真經文子·第4章
原文 3960 字老子曰:清虛者,天之明也,無為者,治之常也,去恩惠,舍聖智,外賢能,廢仁義,滅事故,棄佞辯,禁姦偽,則賢不肖者齊於道矣。靜則同,虛則通,至德無為,萬物皆容,虛靜之道,天長地久,神微周盈,於物無宰。十二月運行,周而復始,金木水火土,其勢相害,其道相待。故至寒傷物,無寒不可,至暑傷物,無暑不可,故可與不可皆可,是以大道無所不可,可在其理,見可不趨,見不可不去,可與不可,相為左右,相為表裏。
凡事之要,必從一始,時為之紀,自古及今,未嘗變易,謂之天理。上執大明,下用其光,道生萬物,理於陰陽,化為四時,分為五行,各得其所,與時往來,法度有常,下及無能,上道不傾,群臣一意,天地之道無為而備,無求而得,“是以知其無為而有益也。”
老子曰:樸,至大者無形狀,道,至大者無度量,故天員不中規,地方不中矩。往古來今謂之宙,四方上下謂之宇,道在中而莫知其所,故見不遠者,不可與言大,知不博者,不可與論至。夫岙道與物通者,無以相非,故三皇五帝法籍殊方,其得民心一也。若夫規矩勾繩,巧之具也,而非所以巧也,故無絃雖師文不能成其曲,徒絃則不能獨悲,故絃,悲之具也,非所以為悲也。至於神和,遊於心手之間,放意寫神,論愛而形於絃者,父不能以教子,子亦不能受之於父,此不傳之道也。
故肅者形之君也,而寂寞者音之主也。
老子曰:天地之道,以德為主,道為之命,物以自正。至微甚內,不以事貴,故不待功而立,不以位為尊,不待名而顯,不須禮而莊,不用兵而強。故道立而不教,明照而不察,道立而不教者,不奪人能也,明照而不察者,不害其事也。夫教道者,逆於德,害於物,故陰陽四時,金木水火土,同道而異理,萬物同情而異形。智者不相教,能者不相受,故聖人立法,以導民之心,各使自然,故生者無德,死者無怨。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夫慈愛仁義者,近狹之道也,狹者入大而迷,近者行遠而惑,聖人之道,入大不迷,行遠不惑,常虛自守,可以為極,是謂天德。
老子曰:聖人天覆地載,日月照臨,陰陽和,四時化,懷萬物而不同,無故無新,無疏無親,故能法天者,天不一時,地不一材,人不一事,故緒業多端,趨行多方。故用兵者,或輕或重,或貪或廉,四者相反,不可一也,輕者欲發,重者欲止,貪者欲取,廉者不利非其有也。故勇者可令進鬥,不可令持堅,重者可令固守,不可令凌敵,貪者可令攻取,不可令分財,廉者可令守分,不可令進取,信者可令持約,不可令應變,五者,聖人兼用而材使之。
夫天地不懷一物,陰陽不產一類,故海不讓水潦以成其大,山林不讓枉橈以成其崇,聖不辭其負薪之言以廣其名。夫守一隅而遺萬方,取一物而棄其餘,則所得者寡,而所治者淺矣。
老子曰: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之所照,形殊性異,各有所安,樂所以為樂者,乃所以為悲也,安所以為安者,乃所以為危也。故聖人之牧民也,使各便其性,安其居,處為其所能,周其所適,施其所宜,如此即萬物一齊,無由相過。天下之物,無貴無賤,因其所貴而貴之,物無不貴,因其所賤而賤之,物無不賤,故不尚賢者,言不放魚於木,不沈鳥於淵。
昔堯之治天下也,舜為司徒,契為司馬,禹為司空,后稷為田疇,奚仲為工師,其導民也,水處者漁,林處者採,谷處者牧,陵處者田,地宜事,事宜其械,械宜其材,皋澤織網,陵坡耕田,如是外民得以所有易所無,以所工易所拙。是以離叛者寡,聽從者眾,若風之過蕭,忽然而感之,各以清濁應,物莫不就其所利,避其所害。是以鄰國相望,雞狗之音相聞,而足跡不接於諸侯之境,車軌不結於千里之外,皆安其居也。故亂國若盛,治國若虛,亡國若不足,存國若有餘。
虛者,非無人也,各守其職也,盛者,非多人也,皆徼於未也,有餘者,非多財也,欲節事寡也,不足者,非無貨也,民鮮而費多也,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所因也,其禁誅,非所為也,所守也,上德之道也。
老子曰:以道治天下,非易人性也,因其所有而循暢之,故因即大,作即小。古之瀆水者,因水之流也,生稼者,因地之宜也,征伐者,因民之欲也,能因則無敵於天下矣。物必有自然而人事有治也,故先王之制法,因民之性而為之節文,無其性,不可使順教,無其資,不可使遵道。人之性有仁義之資,其非聖人為之法度,不可使向方,因其所惡以禁姦,故刑罰不用,威行如神,因其性即天下聽從,怫其性即法度張而不用。道德者,則功名之本也,民之所懷也,懷之則功名立。
古之善為君者法江海,江海無為以成其大,洼下以成其廣,故能長久,為天下谿谷,其德乃足,無為能取百川,不求故能得,不行故能至,是以取天下而無事。不自奉故富,不自見故明,不自矜故長,處不肖之地,故為天下王,不爭故莫能與之爭,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江海近於道,故能長久,與天地相保。公正脩道,即功成不有,不有即強固,強固而不以暴人,道深即德深,德深即功名遂成,此謂玄德深矣!遠矣!其與物反矣!
天下有始,莫知其理,唯聖人能知所以,非雄非雌,非牝非牡,生而不死,天地以成,陰陽以形,萬物以生。故陰與陽,有員有方,有短有長,有存有亡,道為之命,幽沉而光事,於心甚微,於道甚當,死生同理,萬物變化,合於一道。簡生忘死,何往不壽,去事與言,慎無為也。守道周密,於物不宰,至微無形,天地之始,萬物同於道而殊形,至微無物,故能周恤,至大無外,故為萬物蓋,至細無內,故為萬物貴。道之存生,德之安形,至道之度,去好去惡,無有知故,易意和心,無以道迕。
夫天地專而為一,分而為二,交而合之,上下不失,專而為一,分而為五,反而合之,必中規矩。夫道至親不可疏,至近不可遠,求之近者,往而復反。
老子曰:帝者有名,莫知其情,帝者貴其德,王者尚其義,霸者迫於理。聖人之道,於物無有,道挾然後任智,德薄然後任形,明淺然後任察。任智者中心亂,任刑者上下怨,任察者下求善以事上即弊。是以聖人因天地以變化,其德乃天覆而地載,道之以時,其養乃厚,厚養即治,雖有神聖,人何以易之。去心智,故省刑罰,反清靜,物將自正。道之為君如尸,儼然玄默,而天下受其福,一人被之不褒,萬人被之不褊。是故重為惠,重為暴,即道迕矣。
為惠者布施也,無功而厚賞,無勞而高爵,即守職懈於官,而遊居者亟於進矣。夫暴者妄誅也,無罪而死亡,行道者而被刑,即脩身不勸善,而為邪行者輕犯上矣。故為惠者即生姦,為暴者即生亂,姦亂之俗,亡國之風也。故國有誅者而主無怒也,朝有賞者而君無與也,誅者不怨君,罪之當也,賞者不德上,功之致也,民知誅賞之來,皆生於身,故務功脩業,不受賜於人,是以朝廷蕪而無跡,田野辟而無穢,故太上下知而有之。
王道者,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清靜而不動,一度而不搖,因循任下,責成不勞,謀無失策,舉無過事,言無文章,行無儀表,進退應時,動靜循理,美醜不好憎,賞罰不喜怒。名各自命,類各自以,事由自然,莫出於己,若欲狹之,乃是離之,若欲飾之,乃是賊之。天氣為魂,地氣為魄,反之玄妙,各處其宅,守之勿失,上通太一,太一之精,通合於天。天道嘿嘿,無容無則,大不可極,深不可測,常與人化,智不能得,輪轉無端,化逐如神,虛無因循,常後而不先。
其聽治也,虛心弱志,清明不闇,是故群臣輻湊並進,無愚智賢不肖,莫不盡其能,君得所以制臣,臣得所以事君,即治國之所以明矣。
老子曰:知而好問者聖,勇而好問者勝,乘眾人之智者即無不任也,用眾人之力者即無不勝也,用眾人之力者,烏獲不足恃也,乘眾人之勢者,天下不足用也。無權不可為之勢,而不循道理之數,雖神聖人不能以成名。故聖人舉事,未嘗不因其資而用之也,有一形者處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力勝其任,即舉者不重也,能勝其事,即為者不難也。聖人兼而用之,故人無棄人物無棄材。
老子曰:所謂無為者,非謂其引之不來,推之不去,迫而不應,感而不動,堅滯而不流,捲握而不散,謂其私志不入公道,嗜欲不枉正術,循理而舉事,因資而立功,推自然之勢,曲故不得容,事成而身不伐,功立而名不有,若夫水用舟,涉用䦊,泥用輴,山用樏,夏瀆冬陂,因高為山,因下為池,非吾所為也。聖人不恥身之賤,惡道之不行也,不憂命之短,憂百姓之窮也,故常虛而無為,抱素見樸,不與物雜。
老子曰: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養其欲也,聖人踐位者,非以逸樂其身也,為天下之民,強陵弱,眾暴寡,詐者欺愚,勇者侵怯,又為其懷智不以相教,積財不以相分,故立天子以齊一之。一人之明,不能遍照海內,故立三公九卿以輔翼之。為絕國殊俗,不得被澤,故立諸侯以教誨之。是以天地四時無不應也,官無隱事,國無遺利,所以衣寒食飢,養老弱,息勞倦,無不以也。
神農形悴,堯瘦虞,舜黧黑,禹胼胝,伊尹負鼎而干湯,呂望鼓刀而入周,百里奚傳賣,管仲束縛,孔子無黔突,墨子無煖席,非以貪祿慕位,將欲事起於天下之利,除萬民之害也。自天子至於庶人,四體不勤,思慮不困,於事求贍者,未之聞也。
老子曰:所謂天子者,有天道以立天下也。立天下之道,執一以為保,反本無為,虛靜無有,忽恍無際,遠無所止,視之無形,聽之無聲,是謂大道之經。
老子曰:夫道者,體員而法方,背陰而抱陽,左柔而右剛,履幽而戴明,變化無常,得一之原,以應無方,是謂神明。天員而無端,故不得觀,地方而無涯,故莫窺其門,天化遂無形狀,地生長無計量。夫物有勝,唯道無勝,所以無勝者,以其無常形勢也,輪轉無形,象日月之運行,若春秋之代謝,日月之晝夜,終而復始,明而復晦,制形而無形,故功可成,物物而不物,故勝而不屈。廟戰者帝,神化者王,廟戰者法天道,神化者明四時,修正於境內,而遠方懷德,制勝於未戰,而諸侯賓服也。
古之得道者,靜而法天地,動而順日月,喜怒合四時。號令比雷霆,音氣不戾八風,詘伸不獲五度。因民之欲,乘民之力,為之去殘除害,夫同利者相死,同情者相成,同行者相助,循己而動,天下為鬥。故善用兵者,用其自為用,不能用兵者,用其為己用,用其自為用,天下莫不可用,用其為己用,無一人之可用也。
老子說:清虛是天的明,無為是治理的常道。去除私恩小惠,捨棄標榜聖智,外放賢能之名,廢除矯飾仁義,消滅事端,拋棄佞辯,禁止姦偽,賢與不肖便都可齊於道。靜則同,虛則通;
至德無為,萬物都可容納。虛靜之道,天長地久;神妙微細而周遍充盈,對萬物不作主宰。
十二月運行,周而復始;金木水火土的勢相害,其道又相待。極寒傷物,但無寒也不可;
極暑傷物,但無暑也不可。所以可與不可各有其可,大道無所不可,可在其理。見可不必趨附,見不可不必逃避;
可與不可相為左右、相為表裏。凡事要領必從一開始,以時為綱紀,自古至今未曾改易,這叫天理。在上者執大明,在下者用其光;
道生萬物,理於陰陽,化為四時,分為五行,各得其所,隨時往來,法度有常。下及無能之人,上道也不傾;群臣同一心志。
天地之道無為而備,無求而得,所以可知無為有益。老子說:樸,至大而無形狀;道,至大而無度量。
所以天圓卻不合規,地方卻不合矩。往古來今叫宙,四方上下叫宇;道在其中,卻無人知其所在。
因此見識不遠者,不可與談大;知識不博者,不可與論至。大道與萬物相通,無所互相非議。
所以三皇五帝法籍制度不同,但得民心是一致的。規矩鉤繩是巧匠的工具,不是巧本身;沒有弦,即使師文也不能成曲;
只有弦,也不能自己悲鳴。弦是表達悲音的工具,不是悲音本身。至於神妙和合,遊於心手之間,放意寫神,情意形於弦上,父不能傳給子,子也不能從父受得,這是不傳之道。
所以肅敬是形體之君,寂寞是聲音之主。老子說:天地之道以德為主,道為其命,萬物因之自正。至微者最內在,不以事功為貴,所以不待功而立,不以位為尊,不待名而顯,不需禮而莊,不用兵而強。
道立而不教,明照而不苛察;不教,是不奪人之能;不察,是不害其事。
強以道教人,反逆於德、害於物。所以陰陽四時、五行,同道而異理;萬物同情而異形。
智者不能互相灌輸,能者不能互相承受;聖人立法,是導民之心,使各得自然。所以生者不感德,死者不怨。
天地不以偏愛為仁,把萬物視如芻狗;聖人不以偏愛為仁,把百姓視如芻狗。慈愛仁義是近而狹的道路;
狹者入大便迷,近者行遠便惑。聖人之道,入大不迷,行遠不惑,常虛自守,可以作為最高準則,這叫天德。老子說:聖人像天覆地載、日月照臨、陰陽調和、四時化育,懷抱萬物而不使同一,無舊無新,無疏無親。
能法天者知道:天不只一時,地不只一材,人不只一事,因此事業多端,行趨多方。用兵之人有輕、有重、有貪、有廉,彼此相反,不可一概而論。輕者可使出擊,重者可使固守;
貪者可使攻取,不可使分財;廉者可使守分,不可使進取;信者可使守約,不可使應變。
聖人兼用這些人,依其才而任使。天地不只懷一物,陰陽不只生一類;海不拒絕污水小流而成其大,山林不拒絕彎曲樹木而成其高,聖人不拒絕樵夫之言而廣其名。
守一隅而遺萬方,取一物而棄其餘,所得就少,所治就淺。老子說:天所覆、地所載、日月所照,形貌不同、性情各異,各有所安。使人快樂的也可能成為悲傷,使人安定的也可能成為危險。
所以聖人牧民,使各便其性,安其居處,處於其所能,周全其所適,施行其所宜;如此萬物一齊,無由相互過越。天下萬物本無固定貴賤,因其所貴而貴之,物無不貴;
因其所賤而賤之,物無不賤。所以“不尚賢”是說不要把魚放到樹上,不要把鳥沉到深淵。昔日堯治天下,舜為司徒,契為司馬,禹為司空,后稷治田,奚仲掌工;
引導人民時,居水者漁,居林者採,居谷者牧,居陵者田。地適合其事,事適合其器,器適合其材;沼澤織網,丘陵耕田。
如此民得以用其所有換所無,以所工換所拙,離叛者少,聽從者多,像風吹過蕭草,忽然感應,各以清濁相應。萬物都趨利避害。因此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而足跡不交於諸侯之境,車軌不結於千里之外,因為各安其居。
亂國看似充盛,治國看似空虛;亡國看似不足,存國看似有餘。空虛不是無人,而是各守職分;
充盛不是人多,而是都徼求於末;有餘不是財多,而是欲節事寡;不足不是無貨,而是民少而費多。
先王之法不是造作,而是因循;禁誅不是妄為,而是守持,這是上德之道。老子說:以道治天下,不是改變人性,而是因其所有而順暢之;
能因循則大,妄作則小。古代疏通水道,因水流;種植莊稼,因地宜;
征伐用兵,因民欲。能因,則天下無敵。萬物必有自然,而人事也有治理。
所以先王制法,因民性而作節文;無其性,不可使順教;無其資,不可使遵道。
人性有仁義之資,但若無聖人法度,不可使其向方;因其所惡以禁姦,所以刑罰不用而威行如神。順其性,天下聽從;
違其性,法度張設而不能用。道德是功名之本,是民所懷附;民懷附則功名立。
古代善為君者效法江海:江海無為而成其大,處低下而成其廣,所以長久,為天下谿谷,其德才足。無為能取百川,不求所以能得,不行所以能至,因此取天下而無事。不自奉所以富,不自見所以明,不自矜所以長;
處不肖之地,所以為天下王;不爭,所以無人能與之爭;終不自大,所以能成其大。
江海近於道,所以長久,與天地相保。公正修道,功成不有;不有則強固,強固而不以暴加人。
道深則德深,德深則功名成就,這叫玄德,深遠而與物相反。天下有始,無人知其理,唯聖人知其所以。道非雄非雌,非牝非牡,生而不死;
天地因它成,陰陽因它形,萬物因它生。陰陽有圓方、短長、存亡,道為其命;幽沉而能光明其事,在心甚微,在道甚當。
死生同理,萬物變化合於一道。簡省生事、忘卻死懼,何往不壽;去除事與言,慎守無為。
守道周密,不主宰萬物;至微無形,是天地之始。萬物同於道而形殊;
至微無物,所以能周恤;至大無外,所以覆蓋萬物;至細無內,所以為萬物所貴。
道保存生命,德安頓形體;至道之法度,是去好去惡,無智巧成見,和易心意,不以私意違道。天地專一而為一,分開而為二,交合而上下不失;
專一而分為五,反合而必中規矩。道最親不可疏,最近不可遠;近處求它,往而復返。
老子說:帝者有名,無人知其實情;帝者貴德,王者尚義,霸者迫於理。聖人之道,對萬物無私有;
道狹窄後才任智,德薄後才任刑,明淺後才任察。任智則中心亂,任刑則上下怨,任察則下民求善以事上而弊生。聖人因天地而變化,其德如天覆地載;
以時導民,養民深厚,厚養則治,即使有神聖之人,又怎能改易它?去心智,刑罰便省;返清靜,萬物將自正。
道作君主,如祭祀中的尸位,儼然玄默,而天下受其福;一人得之不嫌多,萬人得之不嫌少。所以過重施惠、過重施暴,都違背道。
施惠是布施,無功而厚賞、無勞而高爵,守職者便懈於官,游居者便急於進取。施暴是妄誅,無罪而死、行道者受刑,修身者便不勸善,邪行者便輕犯上。惠過生姦,暴過生亂,姦亂之俗是亡國之風。
國有誅罰而君無怒,朝有賞賜而君不私與;受誅者不怨君,因罪本當受;受賞者不感德於上,因功本致賞。
民知賞罰都生於自身,便務功修業,不受私賜於人。於是朝廷清靜無跡,田野開闢無穢。王道是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清靜不動,一度不搖,因循任下,責成而不勞;
謀無失策,舉無過事,言無文飾,行無固定儀表,進退應時,動靜循理,對美醜無好憎,賞罰無喜怒。名各自命,類各自以,事由自然,無出於己。若想把它弄狹,正是離它;
若想裝飾它,正是害它。天氣為魂,地氣為魄,返於玄妙,各處其宅,守而不失,上通太一;太一之精,通合於天。
天道沉默,無容無則,大不可極,深不可測,常與人化,智不能得,輪轉無端,變化如神,虛無因循,常後而不先。聽政時虛心弱志,清明不昧;群臣輻湊並進,無論愚智賢不肖,都能盡其能。
君得所以制臣,臣得所以事君,治國之道由此明白。老子說:知道而好問的是聖,勇敢而好問的能勝。乘眾人之智,則無所不能任;
用眾人之力,則無所不能勝。若能乘眾人之勢,天下尚不足用;若無可權衡之勢,又不循道理之數,即使神聖之人也不能成名。
所以聖人舉事,未嘗不因其資而用之。有一形者處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力量勝任,所舉便不重;
才能勝事,所為便不難。聖人兼而用之,所以人無棄人,物無棄材。老子說:所謂無為,不是拉也不來、推也不去、逼迫不應、感動不動、凝滯不流、握住不散;
而是私志不入公道,嗜欲不枉正術,循理舉事,因資立功,推自然之勢,使曲私成見不得容納。事成不自誇,功立不占名。像水上用舟,涉水用筏,泥地用橇,山地用樏;
夏天疏瀆,冬天築陂;因高成山,因下成池,這不是我私意所為。聖人不恥自身卑賤,只憂道不行;
不憂生命短,只憂百姓窮困。所以常虛而無為,抱素見樸,不與物雜。老子說:古代立帝王,不是為奉養其欲;
聖人居位,不是為安逸其身。因天下之民強陵弱、眾暴寡、詐者欺愚、勇者侵怯,又因有智者不相教、有財者不相分,所以立天子以齊一之。一人之明不能遍照海內,所以立三公九卿輔翼之;
遠國異俗不得受澤,所以立諸侯教誨之。於是天地四時無不應,官無隱事,國無遺利,用以衣寒、食飢、養老弱、息勞倦,無所不用。神農形體憔悴,堯瘦弱,舜黧黑,禹手足胼胝;
伊尹負鼎求湯,呂望鼓刀入周,百里奚被轉賣,管仲受縛,孔子灶突不黑,墨子席不暇暖。這些人不是貪祿慕位,而是要興天下之利、除萬民之害。從天子到庶人,四體不勤、思慮不困而求事情充足,未曾聽聞。
老子說:所謂天子,是有天道以立天下者。立天下之道,在於執一以保全,返本無為,虛靜無有,恍惚無邊,遠無所止;視之無形,聽之無聲,這叫大道之經。
老子說:道的體圓而法方,背陰而抱陽,左柔而右剛,履幽而戴明,變化無常,得一之原,以應無方,這叫神明。天圓而無端,所以不可窺觀;地方而無涯,所以無從窺其門。
天的化育終究無形狀,地的生長終究無計量。萬物各有勝負,唯道無勝;道所以無勝,是因它沒有固定形勢。
輪轉無形,像日月運行、春秋代謝、晝夜相承,終而復始,明而復晦。制形而自身無形,所以功可成;物物而不為物所物,所以勝而不屈。
廟堂謀戰者可為帝,神妙化民者可為王;廟戰是法天道,神化是明四時。內修境內之政,遠方懷德;
未戰而制勝,諸侯賓服。古代得道者,靜則法天地,動則順日月,喜怒合四時,號令比雷霆,音氣不違八風,屈伸不失五度。因民之欲,乘民之力,為民除殘害。
同利者相為死,同情者相成就,同行者相助。若只循己而動,天下都會與之爭。善用兵者,用眾人自為其用;
不能用兵者,要眾人為己所用。用其自為其用,天下無不可用;用其為己用,則無一人可用。
譯讀 1:老子曰:清虛者,天之明也,無為者,治之常也,去恩惠,舍聖智,外賢能,廢仁義,滅事故,棄佞辯,禁姦偽,則賢不肖者齊於道矣。靜則同,虛則通,至德無為,萬物皆容,虛靜之道,天長地久,神微周盈,於物無宰。十二月運行,周而復始,金木水火土,其勢相害,其道相待。故至寒傷物,無寒不可,至暑傷物,無暑不可,故可與不可皆可,是以大道無所不可,可在其理,見可不趨,見不可不去,可與不可,相為左右,相為表裏。
凡事之要,必從一始,時為之紀,自古及今,未嘗變易,謂。第 1 節延續「賢不肖者齊於道、虛靜之道、金木水、是以大道」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
譯讀 2:故道立而不教,明照而不察,道立而不教者,不奪人能也,明照而不察者,不害其事也。夫教道者,逆於德,害於物,故陰陽四時,金木水火土,同道而異理,萬物同情而異形。智者不相教,能者不相受,故聖人立法,以導民之心,各使自然,故生者無德,死者無怨。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夫慈愛仁義者,近狹之道也,狹者入大而迷,近者行遠而惑,聖人之道,入大不迷,行遠不惑,常虛自守,可以為極,是謂天德。
老子曰:聖人天覆地載,日月照臨,陰陽和,四。第 2 節延續「不奪人、不害其事、夫教道、金木水」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