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注·二十章(王弼)
原文 532 字絕學無憂,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下篇,為學者日益,為道者日損。然則學求益所能,而進其智者也,若將無欲而足,何求於益。不知而中,何求於進。夫燕雀有匹,鳩鴿有仇,寒鄉之民,必知旃裘,自然已足,益之則憂。故續鳧之足,何異截鶴之脛,畏譽而進,何異畏刑。唯阿美惡,相去何若?故人之所畏,吾亦畏焉,未敢恃之以為用也。
荒兮其未央哉﹗
歎與俗相返之遠也。
眾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
眾人迷於美進,惑於榮利,欲進心競,故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也。
我獨泊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
言我廓然無形之可名、無兆之可舉,如嬰兒之未能孩也。
儽儽兮若無所歸。
若無所宅。
眾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
眾人無不有懷有志,盈溢胸心,故曰,皆有餘也。我獨廓然無為無欲,若遺失之也。
我愚人之心也哉﹗
絕愚之人,心無所別析,意無所好欲,猶然其情不可覩我頹然若此也。
沌沌兮,
無所別析,不可為明。
俗人昭昭,
耀其光也。
我獨昏昏。俗人察察,
分別別析也。
我獨悶悶。澹兮其若海,
情不可覩。
飂兮若無止。
無所繫縶。
眾人皆有以,
以,用也。皆欲有所施用也。
而我獨頑似鄙。
無所欲為,悶悶昏昏,若無所識,故曰頑且鄙也。
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
食母,生之本也。人者皆棄生民之本,貴末飾之華,故曰我獨欲異於人。
經文大意是:俗學分別善惡美醜,聖人獨守混沌如嬰兒,不逐眾欲。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分段白話補讀:以下只按原文現有段落補足閱讀線索,不替代逐字校勘本。
第 1 段補讀:絕學無憂,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這一段白話上先照原文次序理解,不把後文義理提前倒入;其中名物、身心語與修行語須各自分開,先看它是在警戒欲念、說明工夫,還是在作文體轉折。校讀線索:關鍵詞:欲進心。
第 2 段補讀:言我廓然無形之可名、無兆之可舉,如嬰兒之未能孩也。儽儽兮若無所歸。若無所宅。校讀線索:關鍵詞:盈溢胸心、我愚人之心、絕愚之人、我獨異於人。
第 3 段補讀:人者皆棄生民之本,貴末飾之華,故曰我獨欲異於人。校讀線索:關鍵詞:曰我獨欲異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