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顒
原文 1427 字吳郡陸顒,家於長城之東,其世以明經仕。顒自幼嗜麵,為食愈多而質愈瘦。及長,從本郡貢於禮部。既下第,遂為生太學中。
後數月,有胡人數輩挈酒食詣其門。既坐,顧謂顒曰:「吾南越人,長蠻貊中,聞唐天子網羅天下英俊,且欲以文化動四夷,故我航海梯山來中華,將觀文物之光。唯吾子峨焉其冠,襜焉其裾,莊然其容,肅然其儀,真唐朝儒生也。故我願與子交歡。」顒謝曰:「顒幸得籍於太學,然無他才能,何足下見愛之深也?」於是相與酬宴,極歡而去。顒,信士也,以為群胡不我欺。
旬餘,群胡又至,持金繒為顒壽。顒志疑其有他,即固拒之。胡人曰:「吾子居長安中,惶惶然有饑寒色,故持金繒,為子僕馬一日之費,所以交吾子歡爾。豈有他哉?幸勿疑我也!」顒不得已,受金繒。及胡人去,太學中諸生聞之,偕來謂顒曰:「彼胡率好利不顧其身,爭米鹽之微,尚致相賊殺者,寧肯輕金繒為君壽乎?且太學中諸生甚多,何為燭厚君耶?君匿身郊野間,以避再來也。」顒遂僑居於渭上,杜門不出。
僅月餘,群胡又詣其門。顒大驚,胡人喜曰:「比君在太學中,我未得盡言﹔今君退處郊野,果吾心也!」既坐,胡人挈顒手而言曰:「我之來,非偶然也,蓋欲富君爾,幸望知之!且我所祈,於君固無害,於我則大惠也。」而言曰:「謹受教。」胡人曰:「吾子好食麵乎?」曰:「然。」又曰:「食麵者非君也,乃君肚中一蟲爾。今我欲以一粒藥進君,君餌之,當吐出蟲。則我以厚價從君易之,其可乎?」顒曰:「若誠有之,又安有不可耶?」已而,胡人出一粒藥,其色光紫,命餌之。
有頃,遂吐出一蟲,長二寸許,色青,狀如蛙。胡人曰:「此名『消麵蟲』,實天下之奇寶也。」顒曰:「何以識之?」「吾嘗見寶氣亙天,起於太學中,故我特訪而取之。然自一月餘,清旦望之,見斯氣移於渭水上,果君遷居焉。夫此蟲稟天地中和之氣而生,故好食麵,蓋以麥自秋始種,至來年夏季方始成實,受天地四時之全氣,故嗜其味焉。君宜以麵食之,可見矣。」顒即以麵斗餘致其前,蟲乃食之立盡。顒又問曰:「此蟲安所用也?」胡人曰:「夫天下之奇寶,俱稟中和之氣。
此蟲乃中和之粹也。執其本而取其末,其遠乎哉!」既而以函盛其蟲,又金篋扃之,命顒致於寢室,謂顒曰:「明日當自來。」
及明旦,胡人以十輛車輦金玉絹帛約數萬獻於顒,共持金函而去。顒自此大富,治園田為養生具,日食果肉,衣鮮衣,遊於長安中,號豪士。
僅歲餘,群胡又來,謂顒曰:「吾子能與我偕遊海中乎我欲探海中之奇寶以耀天下,而吾子豈非好奇之士耶!」顒既以甚富,又素享閑逸自遂,即與群胡俱至海上。胡人結宇而居,於是置油膏於銀鼎中,構火其下,投蟲於鼎中,煉之,七日不絕燎。忽有一童,分髮,衣青襦,自海水中出,捧月盤,盤中有徑寸珠甚多,來獻胡人。胡人大聲叱之。其童色懼,捧盤而去。僮去食頃,又有一玉女,貌極冶,衣霧綃之衣,佩王珥珠,翩翩自海中而出,捧紫玉盤,中有珠數十,來獻胡人。
胡人罵之,玉女捧盤而去。俄有一仙人,戴瑤碧冠,帔霞衣,捧絳帕籍,籍中有一珠,徑三寸許,奇光泛空,照數十步。仙人以珠獻胡人,胡人笑而授之。喜謂顒曰:「至寶來矣。」即命絕燎。自鼎中收蟲,置金函中。其蟲雖煉之且久,而跳躍如初。胡人吞其珠,謂顒曰:「子隨我入海中,慎無懼。」顒即執胡人佩帶,從而入焉。其海水皆豁開數十步,鱗介之族,俱辟易回去。遊龍宮,入蛟室,珍珠怪寶,惟意所擇。才一夕,而獲甚多。胡人謂顒曰:「此可以致億萬之貨矣。
」已而又以珍貝數品遺於顒。貨於南越,獲金千鎰,由是益富。其後竟不仕,老於閩越,而甲於巨室也。
吳郡陸顒,家於長城之東,其世以明經仕。顒自幼嗜麵,為食愈多而質愈瘦。及長,從本郡貢於禮部。
既下第,遂為生太學中。後數月,有胡人數輩挈酒食詣其門。既坐,顧謂顒說:「吾南越人,長蠻貊中,聞唐天子網羅天下英俊,且欲以文化動四夷,故我航海梯山來中華,將觀文物之光。
唯吾子峨焉其冠,襜焉其裾,莊然其容,肅然其儀,真唐朝儒生也。故我願與子交歡。」顒謝說:「顒幸得籍於太學,然無他才能,何足下見愛之深也?
」於是相與酬宴,極歡而去。顒,信士也,以為群胡不我欺。旬餘,群胡又至,持金繒為顒壽。
顒志疑其有他,即固拒之。胡人說:「吾子居長安中,惶惶然有饑寒色,故持金繒,為子僕馬一日之費,所以交吾子歡爾。豈有他哉?
幸勿疑我也!」顒不得已,受金繒。及胡人去,太學中諸生聞之,偕來謂顒說:「彼胡率好利不顧其身,爭米鹽之微,尚致相賊殺者,寧肯輕金繒為君壽乎?
且太學中諸生甚多,何為燭厚君耶?君匿身郊野間,以避再來也。」顒遂僑居於渭上,杜門不出。
僅月餘,群胡又詣其門。顒大驚,胡人喜說:「比君在太學中,我未得盡言﹔今君退處郊野,果吾心也!」既坐,胡人挈顒手說:「我之來,非偶然也,蓋欲富君爾,幸望知之!
且我所祈,於君固無害,於我則大惠也。」說:「謹受教。」胡人說:「吾子好食麵乎?
」說:「然。」又說:「食麵者非君也,乃君肚中一蟲爾。今我欲以一粒藥進君,君餌之,當吐出蟲。
則我以厚價從君易之,其可乎?」顒說:「若誠有之,又安有不可耶?」隨後,胡人出一粒藥,其色光紫,命餌之。
有頃,遂吐出一蟲,長二寸許,色青,狀如蛙。胡人說:「此名『消麵蟲』,實天下之奇寶也。」顒說:「何以識之?
」「吾曾經見寶氣亙天,起於太學中,故我特訪而取之。然自一月餘,清旦望之,見斯氣移於渭水上,果君遷居焉。夫此蟲稟天地中和之氣而生,故好食麵,蓋以麥自秋始種,至來年夏季方始成實,受天地四時之全氣,故嗜其味焉。
君宜以麵食之,可見矣。」顒即以麵斗餘致其前,蟲乃食之立盡。顒又問說:「此蟲安所用也?
」胡人說:「夫天下之奇寶,俱稟中和之氣。此蟲乃中和之粹也。執其本而取其末,其遠乎哉!
」既而以函盛其蟲,又金篋扃之,命顒致於寢室,謂顒說:「明日當自來。」及明旦,胡人以十輛車輦金玉絹帛約數萬獻於顒,共持金函而去。
顒自此大富,治園田為養生具,日食果肉,衣鮮衣,遊於長安中,號豪士。僅歲餘,群胡又來,謂顒說:「吾子能與我偕遊海中乎我欲探海中之奇寶以耀天下,而吾子豈非好奇之士耶!」顒既以甚富,又素享閑逸自遂,即與群胡俱至海上。
胡人結宇而居,於是置油膏於銀鼎中,構火其下,投蟲於鼎中,煉之,七日不絕燎。忽然有一童,分髮,衣青襦,自海水中出,捧月盤,盤中有徑寸珠甚多,來獻胡人。胡人大聲叱之。
其童色懼,捧盤而去。僮去食頃,又有一玉女,貌極冶,衣霧綃之衣,佩王珥珠,翩翩自海中而出,捧紫玉盤,中有珠數十,來獻胡人。胡人罵之,玉女捧盤而去。
俄有一仙人,戴瑤碧冠,帔霞衣,捧絳帕籍,籍中有一珠,徑三寸許,奇光泛空,照數十步。仙人以珠獻胡人,胡人笑而授之。喜謂顒說:「至寶來矣。
」即命絕燎。自鼎中收蟲,置金函中。其蟲雖煉之且久,而跳躍如初。
胡人吞其珠,謂顒說:「子隨我入海中,慎無懼。」顒即執胡人佩帶,從而入焉。其海水皆豁開數十步,鱗介之族,俱辟易回去。
遊龍宮,入蛟室,珍珠怪寶,惟意所擇。才一夕,而獲甚多。胡人謂顒說:「此可以致億萬之貨矣。
」隨後又以珍貝數品遺於顒。貨於南越,獲金千鎰,由是益富。其後竟不仕,老於閩越,而甲於巨室也。
譯讀 1:吳郡陸顒,家於長城之東,其世以明經仕。既坐,顧謂顒曰:「吾南越人,長蠻貊中,聞唐天子網羅天下英俊,且欲以文化動四夷,故我航海梯山來中華,將觀文物之光。」顒謝曰:「顒幸得籍於太學,然無他才能,何足下見愛之深也?顒,信士也,以為群胡不我。第 1 節延續「其世以明經、有胡人、吾南越人、且欲以文」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
譯讀 2:「我之來,非偶然也,蓋欲富君爾,幸望知之!」而言曰:「謹受教。」胡人曰:「吾子好食麵乎?」曰:「然。」又曰:「食麵者非君也,乃君肚中一蟲爾。」顒曰:「若誠有之,又安有不可耶?」已而,胡人出一粒藥,其色光紫,命餌之。胡人曰:「此名『消麵蟲』,實天下之奇寶也。」顒曰:「何以識之?」「吾嘗見寶氣亙天,。
第 2 節延續「蓋欲富君、食麵者非君、今我欲以一粒藥、則我以厚價從君」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