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琴生
原文 544 字負琴生者,遊長安數年,日在酒肆乞酒飲之。常負一琴,人不問即不語。人亦以為狂。或臨水,或月下,即援琴撫弄,必賡切感人。李太白聞焉,就酒肆擔手同出洞野,臨水竹藉草,命之對飲。因請撫琴。生乃作一調弄,太白不覺愴然。生及謂太白曰:人問絲竹之音盡樂於人心,唯琴之音而傷人心。我本謂爾不傷心,不知爾亦傷心邪。足知爾放曠拔俗是身也,非心之放曠拔俗也。太白本疑是異人,復聞此語,乃拜而問之曰:丈者奚落魄之甚也?心落魄也,身落魄也?
生曰:我心不落魄,身亦不落魄。但世人以此為落魄,故我有落魄之邊。太白曰:丈者知世人惡此落魄,何不知而改之?生曰:我惡之即當改之,世人惡之我奚改邪?太白又曰:丈者負此琴,柢欲自撫之以為樂也?欲人樂之也?生曰:我此琴,古琴也,負之者,我自好古之音也,又孰欲人之樂也。我琴中之音雅而純,直而哀,知音之者聞之即為樂,不知音者聞之但傷耳。亦猶君之為文也,輕浮若蝶舞花飄,豔冷如處子佳人,王孫公子以為麗詞,達士即不以為文也。
太白曰:我之文即輕浮豔冶不足觀,我之風骨氣槃豈不肯仙才邪?生曰:君骨凡肉異,非真仙也,止一貴人爾。復況體穢氣卑,亦貴不久。但愛惜其身,無以虛名為累。言罷與太白同醉而回。明日太白復欲引之於酒肆共飲,不復見。後數日太白於長安南大樹下見之,方圻喜,欲就問之,忽然而滅。
負琴生在長安遊蕩多年,每天到酒肆乞酒喝,常背一張琴,別人不問便不說話,眾人都以為他狂。他有時臨水或在月下彈琴,聲調哀切感人。李太白聽說後,邀他到郊野水邊對飲,請他撫琴。
負琴生一彈,太白不覺悲傷。負琴生說,世人以絲竹為樂,唯琴聲能傷人心;太白身似放曠,心卻未真放曠。
太白問他為何落魄,他答說自己心身都不落魄,只是世人如此看待。他又評太白文章輕艷,骨肉雖異於凡人,卻不是真仙,只是貴人,且貴不久,勸他愛惜其身。兩人同醉而歸。
次日不見,數日後太白在大樹下見他,他忽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