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原文 6454 字句章人至東野還,暮不至門,見路旁有小屋燈火,因投寄宿。有一小女,不欲與丈夫共處,呼鄰家止宿。女自伴夜,共彈琴箜篌。至曉,此人謝去,問其姓字,女不答,彈弦而歌曰:「連綿葛上藤,一援復一絚;欲知我姓名,姓陳名阿登。」
漢時太山黃原,平旦開門,忽有一青犬在門外伏守,備如家養。原紲犬,隨鄰裏獵,日垂夕,見一鹿,便放犬,犬行甚遲,原絕力逐終不及。行數里,至一穴,入百餘步,忽有平衢,槐柳列植,行墻回匝。原隨犬入門,列房櫳戶可有數十間,皆女子,姿容妍媚,衣裳鮮麗。或撫琴瑟,或執博棋。至北閣,有三間屋,二人侍直,若有所伺。見原,相視而笑:「此青犬所致妙音婿也!」一人留,一人入閣。須臾,有四婢出,稱太真夫人,白黃郎:「有一女年已弱笄,冥數應為君婦。
」既暮,引原入內。內有南向堂,堂前有池,池中有臺,臺四角有徑尺穴,穴中有光映帷席。妙音容色婉妙,侍婢亦美。交禮既畢,宴寢如舊。經數日,原欲暫還報家,妙音曰:「人神異道,本非久勢。」至明日,解佩分袂,臨階涕泗,後會無期,深加愛敬:「若能相思,至三月旦,可修齋潔。」四婢送出門,半日至家。情念恍惚,每至其期,常見空中有軿車仿佛若飛。
漢末大亂,潁川有人將避地他郡。有女七八歲,不能涉遠,勢不兩全。道邊有古冢穿敗,以繩系女下之。經年余還,於冢尋覓,欲更殯葬。忽見女尚存,父大驚,問女得活意,女云:「冢中有一物,於晨暮徐輒伸頭翕氣,為試效之,果覺不復饑渴。」家人於冢尋索此物,乃是大龜。
孫鐘,吳郡富春人,堅之父也。少時家貧,與母居,至孝篤信,種瓜為業。瓜熟,有三少年容服妍麗,詣鐘乞瓜。鐘引入庵中,設瓜及飯,禮敬殷勤。三人臨去,謂鐘曰:「蒙君厚惠,今示子葬地,欲得世世封侯乎?欲為數代天子乎?」鐘跪曰:「數代天子,故當所樂。」便為定墓。又曰:「我司命也,君下山,百步勿反顧。」鐘下山六十步,回看,並為白鶴飛去。鐘遂於此葬母,冢上有氣觸天。鐘後生堅,堅生權,權生亮,亮生休,休生和,和生皓,為晉所伐,降為歸命侯。
董卓信巫,軍中常有言禱祀求福。一日,從卓求布,倉卒與新布手巾。又求取筆,便捉以書手巾上。如作兩口,一口大,一口小,相累於巾上。授卓曰:「慎此也!」後卓為呂布所殺,後人乃知況呂布也。
魏武帝猜忌晉宣帝子非曹氏純臣。又嘗夢三匹馬,在一槽中共食,意尤憎之。因召文、明二帝,告以所見,並云:「防理自多,無為橫慮。」帝然之。後果害族移器,悉如夢焉。
鐘繇忽不復朝會,意性有異於常。寮友問其故,云:「常有婦人來,美麗非凡。」問者曰:「必是鬼物,可殺之。」後來,止戶外曰:「何以有相殺意?」元常曰:「無此。」殷勤呼入,意亦有不忍,乃微傷之。便出去,以新綿拭血,竟路。明日,使人尋跡,至一大冢,棺中一婦人形體如生,白練衫,丹繡裲襠,傷一髀,以裲襠中綿拭血。自此便絕。
魏齊王芳時,中山有王周南者,為襄邑長。忽有鼠從穴出,語曰:「周南,爾以某日死。」周南不應。至期,更冠幘皂衣而出,曰:「周南,爾以日中死。」亦不應,鼠復入穴。日適中,鼠又冠幘而出,曰:「周南,汝不應,我何道?」言絕,顛蹶而死,即失衣冠所在。就視之,與常鼠無異。
孫權時,南方遣吏獻犀簪。吏過宮亭湖廬山君廟請福,神下教求簪,而盛簪器便在神前。吏叩曰:「簪獻天子,必乞哀念。」神云:「臨入石頭,當相還。」吏遂去,達石頭,有三尺鯉魚跳入船,吏破腹得之。
孫權病,巫啟云:「有鬼著絹巾,似是故將相,呵叱初不顧,徑進入宮。」其夜,權見魯肅來,衣巾悉如其言。
吳興錢乘,孫權時,曾晝臥久,不覺兩吻沫出數升。其母怖而呼之,曰:「適見一老公,食以熇筋,恨未盡而呼之。」乘本尪瘠,既爾之後,遂以力聞。官至無難監。
葛祚,吳時衡陽太守,郡境有大槎橫水,能為妖怪。百姓為立廟,行旅禱祀,槎乃沈沒;不者,槎浮,則船為之破壞。祚將去官,乃大具斤斧,將去民累。明日當至,其夜,聞江中哅哅有人聲。往視,槎移去,沿流下數里,駐灣中,自此行者無復沈覆之患。衡陽人為祚立碑曰:正德祈禳,神木為移也。
吳時,有王姥,年九歲病死,自朝至暮復蘇。云:見一老嫗,挾將飛見北斗君,有狗如獅子大,深目,伏井欄中,雲此天公狗也。
吳時,陳仙以商賈為事,驅驢行。忽過一空宅,廣夏朱門,都不見人,仙牽驢入宿。至夜,聞有語聲:「小人無畏,敢見行災?「便有一徑到仙前,叱之曰:「汝敢輒入官舍!」時籠月曖昧,見其面上黡深,目無瞳子,唇褰齒露,手執黃絲。仙即奔走後村,具說事狀。父老云:「舊有惡鬼。」明日,看所見屋宅處,並高墳深𡑞。
吳末,中書郎失其姓名,夜讀書。家有重門,忽聞外面門皆開,恐有急詔。戶復開,一人有八尺許,烏衣帽,持杖坐床下,與之熟相視,吐舌至膝。於是大怖,裂書為火,至曉雞鳴,便去。門戶閉如故,其人平安。
鄧艾廟在京口,上有一草屋。晉安北將軍司馬恬於病中,夢見一老翁曰:「我鄧公,屋舍傾壞,君為治之。」後訪之,乃知艾廟,為立瓦屋。隆安中,有人與女子會於神座上,有一蛇來繞之數四匣。女家追尋見之,以酒脯禱祠,然後得解。
有人相羊叔子父墓,有帝王之氣,叔子於是乃自掘斷墓。後相者又云:「此墓尚當出折臂三公。」祜工騎乘,有一兒五六歲,端明可喜。掘墓之後,兒即亡,羊時為襄陽都督,因盤馬落地,遂折臂。於時士林咸嘆其忠誠。
漢時,洛下有一洞穴,其深不測。有一婦人欲殺夫,謂夫曰:「未嘗見此穴。」夫自逆視之,至穴,婦遂推下,經多時至底。婦於後擲飯物,如欲祭之。此人當時顛墜恍惚,良久乃蘇,得飯食之,氣力小強。周皇覓路,仍得一穴,便匍匐從就。崎嶇反側,行數十里,穴寬,亦有微明,遂得寬平廣遠之地。步行百餘里,覺所踐如塵,而聞糠米香,啖之,芬美過於充饑。即裹以為糧,緣穴行而食此物。既盡,復過如泥者,味似向塵,復賫以去。所歷幽遠,里數難詳,□就明廣。食所賫盡,便入一都。
郛郭修整,宮館壯麗,臺榭房宇,悉以金魄為飾,雖無日月,而明逾三光。人皆長三丈,被羽衣,奏奇樂,非世間所聞。便告求哀,長人語令前去,從命前進。凡過如此者九處。最後所至,苦饑餒,長人指中庭一大柏樹,近百圍,下有一羊,令跪捋羊須。初得一珠,長人取之,次捋亦取,後捋令啖,即得療饑。請問九處之名,求停不去。答曰:「君命不得停,還問張華,當悉此間。」人便隨穴而行,遂得出交郡。往還六七年間,即歸洛。問華,以所得二物視之。
華云:「如塵者是黃河下龍涎,泥是昆山下泥。九處地,仙名九館大夫。羊為癡龍,其初一珠,食之與天地等壽,次者延年。後者充饑而已。」
嵩高山北有大穴,晉時有人誤墮穴中,見二人圍棋。下有一杯白飲,與墮者飲,氣力十倍。棋者曰:「汝欲停此否?」墮者曰:「不願停。」棋者曰:「從此西行有大井,其中有蛟龍,但投身入井,自當出。若餓,取井中物食之。」墮者如言,可半年,乃出蜀中。歸洛下,問張華。華曰:「此仙館。夫所飲者玉漿,所食者龍穴石髓。」
張華將敗,有飄風吹衣軸,六七倚壁。
陳郡謝鯤,嘗在一亭中宿。此亭從來殺人,夜四更末,有一人黃衣呼:「幼輿可開戶。」鯤令申臂於窗中,於是授腕,鯤即極力而牽之,臂便說,乃還去。明日,看,乃鹿臂,尋血,遂取獲焉。
阮德如嘗於廁見一鬼,長丈餘,色黑而眼大,著皂單衣,平上幘,去之咫尺。德如心安氣定,徐笑語之曰:「人言鬼可憎,果然!」鬼即赧愧而退。
阮瞻素秉無鬼論,世莫能難,每自謂理足可以辨正幽明。忽有一鬼,通姓名作客詣阮,寒溫畢,即談名理。客甚有才情,末及鬼神事,反復甚苦,遂屈。乃作色曰:「鬼神,古今聖賢所共傳,君何獨言無耶?仆便是鬼!」於是忽変為異形,須臾消滅。阮默然,意色大惡。後年余病死。
永嘉中,泰山巢氏先為相縣令,居在晉陵。家婢采薪,忽有一人追之,如相問訊,遂共通情,隨婢還家,仍住不復去。巢恐為禍,夜輒出婢。聞與婢謳歌言語,大小悉聞,不使人見,見形者唯婢而已。每與婢宴飲,輒吹笛而歌,歌云:「閑夜寂已清,長笛亮且鳴。若欲知我者,姓郭字長生。」
晉永嘉之亂,郡縣無定主,強弱相暴。宜陽縣有女子,姓彭名娥,父母昆弟十餘口,為長沙賊所攻。時娥負器出汲於溪,聞賊至,走還。正見塢壁已破,不勝其哀,與賊相格,賊縛娥驅出溪邊,將殺之。溪際有大山,石壁高數十丈,娥仰天呼曰:「皇天寧有神不?我為何罪,而當如此!」因奔走向山,山立開,廣數丈,平路如砥。群賊亦逐娥入山,山遂隱合,泯然如初,賊皆壓死山裏,頭出山外,娥遂隱不復出。娥所舍汲器化為石,形似雞。土人因號曰石雞山,其水為娥潭。
晉元帝世,有甲者,衣冠族姓,暴病亡。見人將上天詣司命,司命更推校,算歷未盡,不應枉,召主者發遣令還。甲尤腳痛,不能行,無緣得歸。主者數人共愁,相謂曰:「甲若卒以腳痛不能歸,我等坐枉人之罪。」遂相率具白司命,司命思之良久,曰:「適新召胡人康乙者,在西門外,此人當遂死,其腳甚健,易之,彼此無損。」主者承敕出,將易之。胡形體甚醜,腳殊可惡,甲終不肯。主者曰:「君若不易,便長決留此耳?」不獲已,遂聽之。主者令二人並閉目,倏忽,二人腳已各易矣。
仍即遣之,豁然復生。具為家人說,發視果是胡腳,叢毛連結,且胡臭。甲本士,愛玩手足,而忽得此,了不欲見,雖獲更活,每惆悵殆欲如死。旁人見識此胡者,死猶殯,家近在茄子浦。甲親往視胡屍,果見其腳著胡體,正當殯斂,對之泣。胡兒並有至性,每節朔,兒並悲思,馳往抱甲腳號咷。忽行路想遇,便攀援啼哭。為此每出入時,恒令人守門,以防胡子。終身憎穢,未嘗悞視。雖三伏盛暑,必復重衣,無暫露也。
王敦召吳猛,猛至江口,入水中,命船人並進。船至大雷,見猛行水上,從東北還逆船。弟子問其故,猛云:「水神數興波浪,賊害行旅,暫過約敕。」以真珠一握為信。
王敦近吳猛,惡之於坐,欻然失去。乃附載還南,一宿行千里,同行客視船下有兩龍載船,皆不著水。
晉有幹慶者,無疾而終。時有術士吳猛,語慶之子曰:「幹侯算未窮,方為請命,未可殯殮。」屍臥靜舍,惟心下稍暖。居七日,時盛暑,慶形體向壞,猛淩晨至,教令屬候氣續為作水,令以洗,並飲漱,如此便退。日中許,慶蘇焉,旋遂張目開口。尚未發聲,闔門皆悲喜。猛又令以水含灑,遂起,吐腐血數升,稍能言語。三日,平復如常。說初見十數人來,執縛桎梏到獄。同輩十餘人,以次語對。次未至,俄而見吳君北面陳釋斷之,王遂敕脫械令歸。所經官府,莫不迎接。
請謁吳君,而吳君皆與之抗禮,即不知悉何神也。
王丞相見郭景純,請為一卦。卦成,郭意甚惡,雲有震厄,能命駕西出數里,得一柏樹,截如公長,置常寢處,災可消也。王從之,數日果震,柏木粉碎。
王丞相茂弘夢人欲以百萬錢買大兒長豫,丞相甚惡之。潛為祈禱者備炭作屋,得一窖錢,料之。百萬億。大懼,一皆藏閉。俄而長豫亡。
中書郎王長豫有美名,父丞相導,至所珍愛。遇疾轉篤,導憂念特至。正在北床上坐,不食已積日。忽見一人,形狀甚壯,著鎧持刀,王問:「君是何人?」答曰:「仆是蔣侯也,公兒不佳,欲為請命,故來耳。勿復憂。」王欣喜動容,即求食,食至數升,內外咸未達所以。食畢,忽復慘然謂王曰:「中書命盡,非可救者。」言終不見也。
蔡謨在廳事上坐,忽聞鄰左復魄聲,乃出庭前望。正見新死之家,有一老嫗,上著黃羅半袖,下著縹裙,飄然升天。聞一喚聲,輒回顧,三喚三顧,徘徊良久。聲既絕,亦不復見。問喪家,雲亡者衣服如此。
某郡張甲者,與司徒蔡謨上有親,僑住謨家。暫行數宿,過期不反。謨晝眠,夢甲云:「暫行忽暴病,患心腹脹滿,不得吐痢,某時死,主人殯殮。」謨悲涕相對。又云:「我病名幹霍亂,自可治也。但人莫知其藥,故今死耳。」謨曰:「何以治之?」甲曰:「取蜘蛛,生斷取腳而吞之,則愈。」謨覺,使人往甲行所驗之,果死。問主人,病與時日,皆與夢符。後有患幹霍亂者,謨試用,輒差。
晉建武中,剡縣馮法作賈。夕宿荻塘,見一女子,著缞服,白晳,形狀短小,求寄載。明旦,船欲發,雲暫上取行資。既去,法失絹一匹,女抱二束蒭置船中。如此十上,失十絹。法疑非人,乃縛兩足,女云:「君絹在前草中。」化形作大白鷺,烹食之,肉不甚美。
晉司空郗方回葬婦於離山,使會稽郡吏史澤治墓,多平夷古墓。後壞一冢,構制甚偉,器物殊盛。冢發,內聞鼓角聲。時郗公自來覌墓,俄而罕然,自是多如此。
晉南頓王平新營一宅,始移,夢見一人云:「平輿令王欲以一器金賂暴勝之,為暴所戮,埋金在吾上。見鎮迮甚,若君復築室,無復出入涯。」平明旦即鑿壁下入五尺,果得金。
巴丘縣有巫師舒禮,晉永昌元年病死,土地神將送詣太山。俗人謂巫師為道人,路過冥司福舍前,土地神問吏:「此是何等舍?」吏曰:「道人舍。」土地神曰:「是人亦道人。」便以相付。禮入門,見數千間瓦屋,皆懸竹簾,自然床榻,男女異處,有誦經者,唄偈者,自然飲食者,快樂不可言。禮文書名已到太山門,而身不至。推問土地神,神云:「道見數千間瓦屋,即問吏,言是道人,即以付之。」於是遣神更錄取。禮覌未遍,見有一人,八手四眼,提金杵,逐欲撞之。
便怖走還出門,神已在門迎,捉送太山。太山府君問禮:「卿在世間,皆何所為?」禮曰:「事三萬六千神,為人解除祠祀,或殺牛犢豬羊雞鴨。」府君曰:「汝佞神殺生,其罪應上熱熬。」使吏牽著熬所。見一物,牛頭人身,捉鐵叉,叉禮著投鐵床上,宛轉身體焦爛,求死不得。經一宿二日,備極冤楚。府君問主者:「禮壽命應盡?為頓奪其命?」校祿籍,余算八年。府君曰:「錄來。」牛首人復以鐵叉叉著熬邊。府君曰:「今遣卿歸,終畢余算。勿復殺生淫祀。」禮忽還活,遂不復作巫師。
晉太寧元年,余杭人姓王,失其名,往上舍,過廟乞福。既去,亡履,已行五六里,懶復更反取,一白衣人持履後至,云:「官使還君。」化為鵠,飛入田中。
晉太興二年,吳氏華隆好獵,養一快犬,名曰的尾,常將自隨,隆後至江邊伐荻,犬暫出渚次。隆為大蛇所圍,繞周身。犬還,便咋蛇,蛇死。隆僵仆無所知,犬仿佛涕泣。走還船,復反草中。其伴怪其所以,隨往,見隆悶絕委地。將歸家二日,犬為不食。隆復蘇,乃始進飯。隆愈愛惜,同於親戚。後忽失之,二年尋求,見在顯山。
晉咸和初,徐精遠行,夢與妻寢,有身。明年歸,妻果產,後如其言矣。
牽騰以咸和三年為沛郡太守,出行不節,夢烏衣人告云:「何數出不輟?唯當斷馬足。」騰後出行,馬足自斷。騰行近郭外,忽然而暗。有一人,長丈餘,玄冠白衣,遙叱將車人,使避之。俄而長人至,以馬鞭擊禦者,即倒。既明,從人視車空,覓騰所在,行六七十步,見在榛莽中,隱-{几}-而坐,雲了不自知。騰後五十日被誅。
晉咸康中,豫州刺史毛寶戍邾城。有一軍人於武昌市買得一白龜,長四五寸,置甕中養之。漸大,放江中。後邾城遭石氏敗,赴江者莫不沈溺。所養人被甲入水中,覺如墮一石上。須臾視之,乃是先放白龜。既得至岸,回顧而去。
庾崇者,建元中於江州溺死,爾日即還家。見形一如平生,多在妻樂氏室中。妻初恐懼,每呼諸從女作伴。於是作伴漸疏,時或暫來,輒恚罵云:「貪與生者接耳!反致疑惡,豈副我歸意邪?」從女在內紡績,忽見紡績之具在空中,有物撥亂,或投之於地,從女怖懼皆去。鬼即常見。有一男,才三歲,就母求食,母曰:「無錢,食那可得?」鬼乃淒愴,撫其兒頭曰:「我不幸早世,令汝窮乏,愧汝念汝,情何極也!」忽見將二百錢置妻前,雲可為兒買食。如此經年,妻轉貧苦不立。
鬼云:「卿既守節,而貧苦若此,直當相迎耳!」未幾,妻得疾亡,鬼乃寂然。
石勒問佛圖澄:「劉曜可擒,兆可見不?」澄令童子齋七日,取麻油掌中研之,燎旃檀而咒。有頃,舉手向童子,掌內晃然有異。澄問:「有所見不?」曰:「唯見一軍人,長大白晳,有異望,以朱縛其肘。」澄曰:「此即曜也。」其年,果生擒曜。
石虎時,太武殿圖賢人之像,頭忽悉縮入肩中。
新城縣民陳緒家,晉永和中,旦聞扣門,自通雲陳都尉。便有車馬聲,不見形,徑進,呼主人共語曰:「我應來此,當權住君家,相為致福。」令緒施設床帳於齋中。或人詣之,齋持酒禮求願,所言皆驗。每進酒食,令人跪拜授闈裏,不得開視。復有一身,疑是狐貍之類,因跪急把取,此物卻還床後,大怒曰:「何敢嫌試都尉?」此人心痛欲死,主人為扣頭謝,良久意解。自後眾不敢犯,而緒舉家無恙。每事益利,此外無多損益也。
句章人至東野還,暮不至門,見路旁有小屋燈火,因投寄宿。有一小女,不欲與丈夫共處,呼鄰家止宿。女自伴夜,共彈琴箜篌。
至曉,此人謝去,問其姓字,女不答,彈弦而歌說:「連綿葛上藤,一援復一絚;欲知我姓名,姓陳名阿登。」
漢時太山黃原,平旦開門,忽然有一青犬在門外伏守,備如家養。原紲犬,隨鄰裏獵,日垂夕,見一鹿,便放犬,犬行甚遲,原絕力逐終不及。行數里,至一穴,入百餘步,忽然有平衢,槐柳列植,行墻回匝。
原隨犬入門,列房櫳戶可有數十間,皆女子,姿容妍媚,衣裳鮮麗。或撫琴瑟,或執博棋。至北閣,有三間屋,二人侍直,若有所伺。
見原,相視而笑:「此青犬所致妙音婿也!」一人留,一人入閣。一會兒,有四婢出,稱太真夫人,白黃郎:「有一女年已弱笄,冥數應為君婦。
」既暮,引原入內。內有南向堂,堂前有池,池中有臺,臺四角有徑尺穴,穴中有光映帷席。妙音容色婉妙,侍婢亦美。
交禮既畢,宴寢如舊。經數日,原欲暫還報家,妙音說:「人神異道,本非久勢。」至明日,解佩分袂,臨階涕泗,後會無期,深加愛敬:「若能相思,至三月旦,可修齋潔。
」四婢送出門,半日至家。情念恍惚,每至其期,常見空中有軿車仿佛若飛。漢末大亂,潁川有人將避地他郡。
有女七八歲,不能涉遠,勢不兩全。道邊有古冢穿敗,以繩系女下之。經年余還,於冢尋覓,欲更殯葬。
忽然看見女尚存,父大驚,問女得活意,女說:「冢中有一物,於晨暮徐輒伸頭翕氣,為試效之,果覺不再饑渴。」家人於冢尋索此物,乃是大龜。孫鐘,吳郡富春人,堅之父也。
少時家貧,與母居,至孝篤信,種瓜為業。瓜熟,有三少年容服妍麗,詣鐘乞瓜。鐘引入庵中,設瓜及飯,禮敬殷勤。
三人臨去,謂鐘說:「蒙君厚惠,今示子葬地,欲得世世封侯乎?欲為數代天子乎?」鐘跪說:「數代天子,故當所樂。
」便為定墓。又說:「我司命也,君下山,百步勿反顧。」鐘下山六十步,回看,並為白鶴飛去。
鐘遂於此葬母,冢上有氣觸天。鐘後生堅,堅生權,權生亮,亮生休,休生和,和生皓,為晉所伐,降為歸命侯。董卓信巫,軍中常有言禱祀求福。
一日,從卓求布,倉卒與新布手巾。又求取筆,便捉以書手巾上。如作兩口,一口大,一口小,相累於巾上。
授卓說:「慎此也!」後卓為呂布所殺,後人乃知況呂布也。魏武帝猜忌晉宣帝子非曹氏純臣。
又曾經夢三匹馬,在一槽中共食,意尤憎之。因召文、明二帝,告以所見,並說:「防理自多,無為橫慮。」帝然之。
後果害族移器,悉如夢焉。鐘繇忽不再朝會,意性有異於常。寮友問其故,說:「常有婦人來,美麗非凡。
」問者說:「必是鬼物,可殺之。」後來,止戶外說:「何以有相殺意?」元常說:「無此。
」殷勤呼入,意亦有不忍,乃微傷之。便出去,以新綿拭血,竟路。明日,使人尋跡,至一大冢,棺中一婦人形體如生,白練衫,丹繡裲襠,傷一髀,以裲襠中綿拭血。
自此便絕。魏齊王芳時,中山有王周南者,為襄邑長。忽然有鼠從穴出,告訴他:「周南,爾以某日死。
」周南不應。至期,更冠幘皂衣而出,說:「周南,爾以日中死。」亦不應,鼠復入穴。
日適中,鼠又冠幘而出,說:「周南,汝不應,我何道?」言絕,顛蹶而死,即失衣冠所在。就視之,與常鼠無異。
孫權時,南方遣吏獻犀簪。吏過宮亭湖廬山君廟請福,神下教求簪,而盛簪器便在神前。吏叩說:「簪獻天子,必乞哀念。
」神說:「臨入石頭,當相還。」吏遂去,達石頭,有三尺鯉魚跳入船,吏破腹得之。孫權病,巫啟說:「有鬼著絹巾,似是故將相,呵叱初不顧,徑進入宮。
」其夜,權見魯肅來,衣巾悉如其言。吳興錢乘,孫權時,曾晝臥久,不覺兩吻沫出數升。其母怖而呼之,說:「適見一老公,食以熇筋,恨未盡而呼之。
」乘本尪瘠,既爾之後,遂以力聞。官至無難監。葛祚,吳時衡陽太守,郡境有大槎橫水,能為妖怪。
百姓為立廟,行旅禱祀,槎乃沈沒;不者,槎浮,則船為之破壞。祚將去官,乃大具斤斧,將去民累。
明日當至,其夜,聞江中哅哅有人聲。往視,槎移去,沿流下數里,駐灣中,自此行者無復沈覆之患。衡陽人為祚立碑曰:正德祈禳,神木為移也。
吳時,有王姥,年九歲病死,自朝至暮復蘇。云:見一老嫗,挾將飛見北斗君,有狗如獅子大,深目,伏井欄中,雲此天公狗也。吳時,陳仙以商賈為事,驅驢行。
忽過一空宅,廣夏朱門,都不見人,仙牽驢入宿。至夜,聞有語聲:「小人無畏,敢見行災?「便有一徑到仙前,叱之說:「汝敢輒入官舍!
」時籠月曖昧,見其面上黡深,目無瞳子,唇褰齒露,手執黃絲。仙即奔走後村,具說事狀。父老說:「舊有惡鬼。
」明日,看所見屋宅處,並高墳深𡑞。吳末,中書郎失其姓名,夜讀書。家有重門,忽然聽見外面門皆開,恐有急詔。
戶復開,一人有八尺許,烏衣帽,持杖坐床下,與之熟相視,吐舌至膝。於是大怖,裂書為火,至曉雞鳴,便去。門戶閉如故,其人平安。
鄧艾廟在京口,上有一草屋。晉安北將軍司馬恬於病中,夢見一老翁說:「我鄧公,屋舍傾壞,君為治之。」後訪之,乃知艾廟,為立瓦屋。
隆安中,有人與女子會於神座上,有一蛇來繞之數四匣。女家追尋見之,以酒脯禱祠,然後得解。有人相羊叔子父墓,有帝王之氣,叔子於是乃自掘斷墓。
後相者又說:「此墓尚當出折臂三公。」祜工騎乘,有一兒五六歲,端明可喜。掘墓之後,兒即亡,羊時為襄陽都督,因盤馬落地,遂折臂。
於時士林咸嘆其忠誠。漢時,洛下有一洞穴,其深不測。有一婦人欲殺夫,謂夫說:「未曾經見此穴。
」夫自逆視之,至穴,婦遂推下,經多時至底。婦於後擲飯物,如欲祭之。此人當時顛墜恍惚,良久乃蘇,得飯食之,氣力小強。
周皇覓路,仍得一穴,便匍匐從就。崎嶇反側,行數十里,穴寬,亦有微明,遂得寬平廣遠之地。步行百餘里,覺所踐如塵,而聞糠米香,啖之,芬美過於充饑。
即裹以為糧,緣穴行而食此物。既盡,復過如泥者,味似向塵,復賫以去。所歷幽遠,里數難詳,□就明廣。
食所賫盡,便入一都。郛郭修整,宮館壯麗,臺榭房宇,悉以金魄為飾,雖無日月,而明逾三光。人皆長三丈,被羽衣,奏奇樂,非世間所聞。
便告求哀,長人語令前去,從命前進。凡過如此者九處。最後所至,苦饑餒,長人指中庭一大柏樹,近百圍,下有一羊,令跪捋羊須。
初得一珠,長人取之,次捋亦取,後捋令啖,即得療饑。請問九處之名,求停不去。回答說:「君命不得停,還問張華,當悉此間。
」人便隨穴而行,遂得出交郡。往還六七年間,即歸洛。問華,以所得二物視之。
華說:「如塵者是黃河下龍涎,泥是昆山下泥。九處地,仙名九館大夫。羊為癡龍,其初一珠,食之與天地等壽,次者延年。
後者充饑而已。」嵩高山北有大穴,晉時有人誤墮穴中,見二人圍棋。
下有一杯白飲,與墮者飲,氣力十倍。棋者說:「汝欲停此否?」墮者說:「不願停。
」棋者說:「從此西行有大井,其中有蛟龍,但投身入井,自當出。若餓,取井中物食之。」墮者如言,可半年,乃出蜀中。
歸洛下,問張華。華說:「此仙館。夫所飲者玉漿,所食者龍穴石髓。
」張華將敗,有飄風吹衣軸,六七倚壁。陳郡謝鯤,曾經在一亭中宿。
此亭從來殺人,夜四更末,有一人黃衣呼:「幼輿可開戶。」鯤令申臂於窗中,於是授腕,鯤即極力而牽之,臂便說,乃還去。明日,看,乃鹿臂,尋血,遂取獲焉。
阮德如曾經於廁見一鬼,長丈餘,色黑而眼大,著皂單衣,平上幘,去之咫尺。德如心安氣定,徐笑語之說:「人言鬼可憎,果然!」鬼即赧愧而退。
阮瞻素秉無鬼論,世莫能難,每自謂理足可以辨正幽明。忽然有一鬼,通姓名作客詣阮,寒溫畢,即談名理。客甚有才情,末及鬼神事,反復甚苦,遂屈。
乃作色說:「鬼神,古今聖賢所共傳,君何獨言無耶?仆便是鬼!」於是忽変為異形,一會兒消滅。
阮默然,意色大惡。後年余病死。永嘉中,泰山巢氏先為相縣令,居在晉陵。
家婢采薪,忽然有一人追之,如相問訊,遂共通情,隨婢還家,仍住不再去。巢恐為禍,夜輒出婢。聞與婢謳歌言語,大小悉聞,不使人見,見形者唯婢而已。
每與婢宴飲,輒吹笛而歌,歌說:「閑夜寂已清,長笛亮且鳴。若欲知我者,姓郭字長生。」
晉永嘉之亂,郡縣無定主,強弱相暴。宜陽縣有女子,姓彭名娥,父母昆弟十餘口,為長沙賊所攻。時娥負器出汲於溪,聞賊至,走還。
正見塢壁已破,不勝其哀,與賊相格,賊縛娥驅出溪邊,將殺之。溪際有大山,石壁高數十丈,娥仰天呼說:「皇天寧有神不?我為何罪,而當如此!
」因奔走向山,山立開,廣數丈,平路如砥。群賊亦逐娥入山,山遂隱合,泯然如初,賊皆壓死山裏,頭出山外,娥遂隱不再出。娥所舍汲器化為石,形似雞。
土人因號曰石雞山,其水為娥潭。晉元帝世,有甲者,衣冠族姓,暴病亡。見人將上天詣司命,司命更推校,算歷未盡,不應枉,召主者發遣令還。
甲尤腳痛,不能行,無緣得歸。主者數人共愁,相對他說:「甲若卒以腳痛不能歸,我等坐枉人之罪。」遂相率具白司命,司命思之良久,說:「適新召胡人康乙者,在西門外,此人當遂死,其腳甚健,易之,彼此無損。
」主者承敕出,將易之。胡形體甚醜,腳殊可惡,甲終不肯。主者說:「君若不易,便長決留此耳?
」不獲已,遂聽之。主者令二人並閉目,倏忽,二人腳已各易矣。仍即遣之,豁然復生。
具為家人說,發視果是胡腳,叢毛連結,且胡臭。甲本士,愛玩手足,而忽得此,了不欲見,雖獲更活,每惆悵殆欲如死。旁人見識此胡者,死猶殯,家近在茄子浦。
甲親往視胡屍,果見其腳著胡體,正當殯斂,對之泣。胡兒並有至性,每節朔,兒並悲思,馳往抱甲腳號咷。忽行路想遇,便攀援啼哭。
為此每出入時,恒令人守門,以防胡子。終身憎穢,未曾經悞視。雖三伏盛暑,必復重衣,無暫露也。
王敦召吳猛,猛至江口,入水中,命船人並進。船至大雷,見猛行水上,從東北還逆船。弟子問其故,猛說:「水神數興波浪,賊害行旅,暫過約敕。
」以真珠一握為信。王敦近吳猛,惡之於坐,欻然失去。乃附載還南,一宿行千里,同行客視船下有兩龍載船,皆不著水。
晉有幹慶者,無疾而終。時有術士吳猛,語慶之子說:「幹侯算未窮,方為請命,未可殯殮。」屍臥靜舍,惟心下稍暖。
居七日,時盛暑,慶形體向壞,猛淩晨至,教令屬候氣續為作水,令以洗,並飲漱,如此便退。日中許,慶蘇焉,旋遂張目開口。尚未發聲,闔門皆悲喜。
猛又令以水含灑,遂起,吐腐血數升,稍能言語。三日,平復如常。說初見十數人來,執縛桎梏到獄。
同輩十餘人,以次語對。次未至,不久見吳君北面陳釋斷之,王遂敕脫械令歸。所經官府,莫不迎接。
請謁吳君,而吳君皆與之抗禮,即不知悉何神也。王丞相見郭景純,請為一卦。卦成,郭意甚惡,雲有震厄,能命駕西出數里,得一柏樹,截如公長,置常寢處,災可消也。
王從之,數日果震,柏木粉碎。王丞相茂弘夢人欲以百萬錢買大兒長豫,丞相甚惡之。潛為祈禱者備炭作屋,得一窖錢,料之。
百萬億。大懼,一皆藏閉。不久長豫亡。
中書郎王長豫有美名,父丞相導,至所珍愛。遇疾轉篤,導憂念特至。正在北床上坐,不食已積日。
忽然看見一人,形狀甚壯,著鎧持刀,王問:「君是何人?」回答說:「仆是蔣侯也,公兒不佳,欲為請命,故來耳。勿復憂。
」王欣喜動容,即求食,食至數升,內外咸未達所以。食畢,忽復慘然謂王說:「中書命盡,非可救者。」言終不見也。
蔡謨在廳事上坐,忽然聽見鄰左復魄聲,乃出庭前望。正見新死之家,有一老嫗,上著黃羅半袖,下著縹裙,飄然升天。聞一喚聲,輒回顧,三喚三顧,徘徊良久。
聲既絕,亦不再見。問喪家,雲亡者衣服如此。某郡張甲者,與司徒蔡謨上有親,僑住謨家。
暫行數宿,過期不反。謨晝眠,夢甲說:「暫行忽暴病,患心腹脹滿,不得吐痢,某時死,主人殯殮。」謨悲涕相對。
又說:「我病名幹霍亂,自可治也。但人莫知其藥,故今死耳。」謨說:「何以治之?
」甲說:「取蜘蛛,生斷取腳而吞之,則愈。」謨覺,使人往甲行所驗之,果死。問主人,病與時日,皆與夢符。
後有患幹霍亂者,謨試用,輒差。晉建武中,剡縣馮法作賈。夕宿荻塘,見一女子,著缞服,白晳,形狀短小,求寄載。
明旦,船欲發,雲暫上取行資。既去,法失絹一匹,女抱二束蒭置船中。如此十上,失十絹。
法疑非人,乃縛兩足,女說:「君絹在前草中。」化形作大白鷺,烹食之,肉不甚美。晉司空郗方回葬婦於離山,使會稽郡吏史澤治墓,多平夷古墓。
後壞一冢,構制甚偉,器物殊盛。冢發,內聞鼓角聲。時郗公自來覌墓,不久罕然,自是多如此。
晉南頓王平新營一宅,始移,夢見一人說:「平輿令王欲以一器金賂暴勝之,為暴所戮,埋金在吾上。見鎮迮甚,若君復築室,無復出入涯。」平明旦即鑿壁下入五尺,果得金。
巴丘縣有巫師舒禮,晉永昌元年病死,土地神將送詣太山。俗人謂巫師為道人,路過冥司福舍前,土地神問吏:「此是何等舍?」吏說:「道人舍。
」土地神說:「是人亦道人。」便以相付。禮入門,見數千間瓦屋,皆懸竹簾,自然床榻,男女異處,有誦經者,唄偈者,自然飲食者,快樂不可言。
禮文書名已到太山門,而身不至。推問土地神,神說:「道見數千間瓦屋,即問吏,言是道人,即以付之。」於是遣神更錄取。
禮覌未遍,見有一人,八手四眼,提金杵,逐欲撞之。便怖走還出門,神已在門迎,捉送太山。太山府君問禮:「卿在世間,皆何所為?
」禮說:「事三萬六千神,為人解除祠祀,或殺牛犢豬羊雞鴨。」府君說:「汝佞神殺生,其罪應上熱熬。」使吏牽著熬所。
見一物,牛頭人身,捉鐵叉,叉禮著投鐵床上,宛轉身體焦爛,求死不得。經一宿二日,備極冤楚。府君問主者:「禮壽命應盡?
為頓奪其命?」校祿籍,余算八年。府君說:「錄來。
」牛首人復以鐵叉叉著熬邊。府君說:「今遣卿歸,終畢余算。勿復殺生淫祀。
」禮忽還活,遂不再作巫師。晉太寧元年,余杭人姓王,失其名,往上舍,過廟乞福。既去,亡履,已行五六里,懶復更反取,一白衣人持履後至,說:「官使還君。
」化為鵠,飛入田中。晉太興二年,吳氏華隆好獵,養一快犬,名曰的尾,常將自隨,隆後至江邊伐荻,犬暫出渚次。隆為大蛇所圍,繞周身。
犬還,便咋蛇,蛇死。隆僵仆無所知,犬仿佛涕泣。走還船,復反草中。
其伴怪其所以,隨往,見隆悶絕委地。將歸家二日,犬為不食。隆復蘇,乃始進飯。
隆愈愛惜,同於親戚。後忽失之,二年尋求,見在顯山。晉咸和初,徐精遠行,夢與妻寢,有身。
明年歸,妻果產,後如其言矣。牽騰以咸和三年為沛郡太守,出行不節,夢烏衣人告說:「何數出不輟?唯當斷馬足。
」騰後出行,馬足自斷。騰行近郭外,忽然而暗。有一人,長丈餘,玄冠白衣,遙叱將車人,使避之。
不久長人至,以馬鞭擊禦者,即倒。既明,從人視車空,覓騰所在,行六七十步,見在榛莽中,隱-{几}-而坐,雲了不自知。騰後五十日被誅。
晉咸康中,豫州刺史毛寶戍邾城。有一軍人於武昌市買得一白龜,長四五寸,置甕中養之。漸大,放江中。
後邾城遭石氏敗,赴江者莫不沈溺。所養人被甲入水中,覺如墮一石上。一會兒視之,乃是先放白龜。
既得至岸,回顧而去。庾崇者,建元中於江州溺死,爾日即還家。見形一如平生,多在妻樂氏室中。
妻初恐懼,每呼諸從女作伴。於是作伴漸疏,時或暫來,輒恚罵說:「貪與生者接耳!反致疑惡,豈副我歸意邪?
」從女在內紡績,忽然看見紡績之具在空中,有物撥亂,或投之於地,從女怖懼皆去。鬼即常見。有一男,才三歲,就母求食,母說:「無錢,食那可得?
」鬼乃淒愴,撫其兒頭說:「我不幸早世,令汝窮乏,愧汝念汝,情何極也!」忽然看見將二百錢置妻前,雲可為兒買食。如此經年,妻轉貧苦不立。
鬼說:「卿既守節,而貧苦若此,直當相迎耳!」不久,妻得疾亡,鬼乃寂然。石勒問佛圖澄:「劉曜可擒,兆可見不?
」澄令童子齋七日,取麻油掌中研之,燎旃檀而咒。有頃,舉手向童子,掌內晃然有異。澄問:「有所見不?
」說:「唯見一軍人,長大白晳,有異望,以朱縛其肘。」澄說:「此即曜也。」其年,果生擒曜。
石虎時,太武殿圖賢人之像,頭忽悉縮入肩中。新城縣民陳緒家,晉永和中,旦聞扣門,自通雲陳都尉。便有車馬聲,不見形,徑進,呼主人共告訴他:「我應來此,當權住君家,相為致福。
」令緒施設床帳於齋中。或人詣之,齋持酒禮求願,所言皆驗。每進酒食,令人跪拜授闈裏,不得開視。
復有一身,疑是狐貍之類,因跪急把取,此物卻還床後,大怒說:「何敢嫌試都尉?」此人心痛欲死,主人為扣頭謝,良久意解。自後眾不敢犯,而緒舉家無恙。
每事益利,此外無多損益也。
譯讀 1:句章人至東野還,暮不至門,見路旁有小屋燈火,因投寄宿。至曉,此人謝去,問其姓字,女不答,彈弦而歌曰:「連綿葛上藤,一援復一絚;」漢時太山黃原,平旦開門,忽有一青犬在門外伏守,備如家養。行數里,至一穴,入百餘步,忽有平衢,槐柳列植,行墻回匝。原隨犬入門,列房櫳戶可有數十間,皆女子,姿容妍媚。第 1 節延續「句章人、漢時太山、稱太真夫人、冥數應為君」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
譯讀 2:少時家貧,與母居,至孝篤信,種瓜為業。三人臨去,謂鐘曰:「蒙君厚惠,今示子葬地,欲得世世封侯乎?」鐘跪曰:「數代天子,故當所樂。」便為定墓。又曰:「我司命也,君下山,百步勿反顧。一日,從卓求布。第 2 節延續「我司命、君下山、鐘下山、冢上有氣」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