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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明錄·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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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原文 5334
原文5334

河東賈弼之,小名翳兒,具諳究世譜。義熙中,為瑯邪府參軍。夜夢有一人,面皻皰,甚多須,大鼻𥊺目,請之曰:「愛君之貌,欲易頭,可乎?」弼曰:「人各有頭面,豈容此理?」明晝又夢,意甚惡之。乃於夢中許易。明朝起,自不覺,而人悉驚走藏。云:「那漢何處來?」瑯邪王大驚,遣傳教呼視,弼到瑯邪,遙見起還內。弼取鏡自看,方知怪異。因還家,家人悉驚入內,婦女走藏,云:「那得異男子?」弼坐自陳說良久,並遣人至府檢問,方信。

後能半面啼,半面笑,兩足、手、口、各捉一筆,俱書,辭意皆美。此為異也,余並如先。俄而安帝崩,恭帝立。

晉義熙中,羌主姚略壞洛陽陰溝取磚,得一雙雄鵝,並金色,交頸長鳴,聲聞九臯,養之此溝。

隆安初,陳郡殷氏為臨湘令。縣中一鬼,長三丈餘,跂上屋,猶垂腳至地。殷入便來,命之。每搖屏風,動窗戶,病轉甚。其弟覌亦見,恒拔刀在側,與言爭。鬼語云:「勿為罵我,當打汝口破!」鬼忽隱形,打口流血。後遂喎偏,成殘廢人。

安帝隆安初,雍州刺史高平郤恢家內,忽有一物如蜥蜴。每來輒先扣戶,則便有數枚,便滅燈火,兒女大小,莫不驚懼。以白郤,不信,須臾即來。至龍安二年,郤恢與殷仲堪謀議不同,下奔京師,道路遇害,並及諸子。

晉安帝隆安初,曲阿民謝盛乘船,入湖采菱。見一蛟來向船,船回避,蛟又從其後。盛便以叉殺之,懼而還家,經年無患。至元興中,普天亢旱,盛與同旅數人,步至湖中,見先叉在地,拾取之,云:「是我叉。」人問其故,具以實對。行數步,乃得心痛,還家一宿便死。

殷仲宗以隆安初入蜀,為毛璩參軍。至涪陵郡,暮宿在亭屋中。忽有一鬼,體上皆毛,於窗欞中執仲宗臂牽仲宗。大呼,左右來救之,鬼乃去。

晉隆安年中,顏從嘗起新屋,夜夢人語云:「君何壞我冢?」明日,床前掘除之,遂見一棺材。從便為設祭,云:「今當移好處,別作小冢。」明朝,一人詣門求通,姓朱名護。列坐,乃言云:「我居四十年,昨厚貺,相感何已!今是吉日,便可出棺矣。仆巾箱中有金鏡以相助。」遂以棺頭舉巾箱,出金鏡三雙贈從。

晉安帝元興中,一人年出二十,未婚對,然目不幹色,曾無穢行。嘗行田,見一女甚麗,謂少年曰:「聞君自以柳李之儔,亦復有桑中之歡邪?」女便歌,少年微有動色。後復重見之,少年問姓,云:「姓蘇,名瓊,家在塗中。」遂要還,盡歡。從弟便突入以杖打女,即化成雌白鵠。

晉元熙中,桂陽郡有一老翁,常以釣為業。後清晨出釣,遇大魚食餌,掣綸甚急,船人奄然俱沒。家人尋喪於釣所,見老翁及魚並死,為釣綸所纏。魚腹下有丹字,文曰:「我聞曾潭樂,故從檐潭來。磔死弊老翁,持釣數見欺。好食赤鯉鲙,今日得汝為。」

孫恩作逆時,吳興紛亂,一男子避急,突入蔣侯廟。始入門,木像彎弓射之,即死。行人及守廟者無不皆見也。

諸葛長民富貴後,嘗一月或數十日輒於夜眠中驚起,跳踉如與人相打狀。毛修之嘗與同宿,駭愕不達此意,視之良久。長民告毛:「此物奇健,非我無以制之。」毛曰:「是何物?」長民曰:「我正見一物甚黑,而手腳不分明。少日中多夕來,輒共鬥,深自驚懼焉。」屋中柱及椽角間,悉見有蛇頭。令人以刀懸斫,應刀隱滅,去輒復出。悉以紙裹柱桷,紙內蔌蔌如有行聲。

司馬休之遣文武千餘人迎家,達南都,值風泊船。上岸伐薪,見聚肉有數百斤,乃割取之。還以鑊煮之,湯始欲熱,皆変成數千蝦蟆也。

姚泓叔父大將軍紹總司戎政,召胡僧問以休咎。僧乃以面為大胡餅形,徑一丈,僧坐在上。先食正西,次食正北,次食正南,所余卷而吞之。訖便起去,了無所言。是歲五月,楊盛大破姚軍於清水。九月,晉師北討,掃定潁洛,遂席卷豐鎬,生禽泓焉。

安定人姓韋,北伐姚泓之時,歸國至都,住親知家。時□□擾亂,齊有客來問之,韋云:「今雖免慮,而體氣惙然,未有氣力。思作一羹,尤莫能得,至淒苦。」夜中眠熟,忽有扣床而來告者云:「官與君錢。」便驚,出戶,見一千錢在外。又見一烏紗冠幘子執板背戶而立,呼主人共視,比來已不復見,而取錢用之。

晉末黃祖,奉親至孝。母病篤,庭中稽顙。俄頃,天漢開明,有一老公,將小兒,持箱自通。即以兩丸藥賜母服之,眾患頓消。因停宿。夜中廳事上有五色氣際天,琴歌清好。祖往視之,坐鬥帳裏,四角及頂上各有一大珠,形如鵝子,明彩炫耀。翁曰:「汝入三月,可泛河而來。」依期行,見門題曰「善福門」,內有水曰「湎源池」,有芙蕖如車輪。

晉臨川太守謝摛,夜中聞鼓吹聲。兄藻曰:「夜者陰間,不及存,將在身後。」及死,贈長水校尉,加鼓吹。

晉兗州刺史沛國宋處宗,嘗買一長鳴雞,愛養甚至,恒籠著窗間。雞遂作人語,與處宗談論,極有言致,終日不輟。處宗因此言功大進。

晉王文度鎮廣陵,忽見二騶,持鵠頭板來召之。王大驚問騶:「我作何官?」騶云:「召作平北將軍、徐兗二州刺史。」王曰:「「我已作此官,何故復召邪?」鬼云:「此人間耳,今所作是天上官也。」王大懼之。尋見迎官玄衣人及鵠衣小吏甚多。王尋病薨。

晉廬陵太守廬企,字子及。上祖坐事繫獄,而非其罪。見螻蛄行其左右,相謂曰:「使爾有神,能活我死,不當善乎?」因投飯與螻蛄,食盡去。有頃復來,形體稍大,意異之。復與食,數日間其大如豚。及當行刑,螻蛄掘壁根,為大孔,破,得從此孔出亡。後遇赦得活。

晉秘書監太原溫敬林亡一年,婦柏氏,忽見林還,共寢處,不肯見子弟。兄子來見林,林小開窗出面見之。後酒醉形露,是鄰家老黃狗,乃打殺之。

王仲文為河南主簿,居緱氏縣。夜歸,道經大澤中。顧車後有一白狗,甚可愛,便欲呼取。忽変為人形,長五六尺,狀似方相,或前或卻,如欲上車。仲文大怖,走至舍,捉火來視,便失所在。月餘日,仲文將奴共在路,忽復見,與奴並頓伏,俱死。

潁川陳慶孫家後有神樹,多就求福,遂起廟,名天神廟慶孫有烏牛,神於空中言:「我是天神,樂卿此牛。若不與我,來月二十日當殺爾兒。」慶孫曰:「人生有命,命不由汝。」至日,兒果死。復言:「汝不與我,至五月殺汝婦。」又不與。至時婦果死。又來言:「汝不與我,秋當殺汝。」又不與。至秋遂不死。鬼乃來謝曰:「君為人心正,方受大福。願莫道此事,天地聞之,我罪不細。實見小鬼,得作司命度事幹,見君婦兒終期,為此欺君索食耳,願深恕亮。

君祿籍年八十三,家方如意,鬼神佑助,吾亦當奴仆相事。」遂聞稽顙聲。

畢修之外祖母郭氏,嘗夜獨寢,喚婢,應而不至,郭屢喚猶爾。後聞塌床聲甚重,郭厲聲呵婢,又應諾諾不至。俄見屏風上有一面,如方相。兩目如升,光明一屋,手掌如簸箕,指長數寸,又挺動其耳目。郭氏道精進,一心至念,此物乃去。久之,婢輩悉來,云:「向欲應,如有物鎮壓之者。體輕便來。」

桓邈為汝南郡人,賫四烏鴨作禮。大兒夢四烏衣人請命,覺,忽見鴨將殺,遂救之,買肉以代,還夢,四人來謝而去。

桓恭為桓安民參軍,在丹徒所住廨。床前一小陷穴,詳視是古墓,棺已朽壞。桓食,常先以鮭飯投穴中,如此經年。後眠始覺,見一人在床前,云:「我終沒以來,七百餘年,後絕嗣滅,烝嘗莫継。君恒食見播及,感德無已。依君籍,當應為寧州刺史。」後果如言。

庾宏為竟陵王府佐,家在江陵。宏令奴無患者載米餉家,未達三里,遭劫被殺,屍流泊查口村。時岸旁有文欣者,母病,醫云:「須得髑髏屑,服之即差。」欣重賞募索。有鄰婦楊氏,見無患屍,因斷頭與欣。欣燒之,欲去皮肉,經三日夜不焦,眼角張轉。欣雖異之,猶惜不棄。因刮耳頰骨與母服之,即覺骨停喉中,經七日而卒。尋而楊氏得疾,通身洪腫,形如牛馬,見無患頭來罵云:「善惡之報,其能免乎?」楊氏以語兒,言終而卒。

陽羨縣小吏吳龕,有主人在溪南。嘗以一日乘掘頭舟過水,溪內忽見一五色浮石。取內床頭,至夜化成一女子,自稱是河伯女。

河南人趙良,與其鄉人諸生至長安。及新安界,遭霖雨,糧乏,相謂曰:「爾當正饑,那得美食邪?」在後堂應時羹飯備具,兩人驚愕,不敢食。有人聲曰:「但食無嫌也。」明日早,兩人復曰:「那復得美食?」即復在前。遂至長安,無他禍福。

成彪兄喪,哀悼結氣,晝夜哭泣。兄提二升酒一盤梨就之,引酌相歡。彪問略答,彪悲咽問:「兄今在天上,福多苦多?」久弗應,肅然無言。瀉余酒著甌中,挈罌而去。後釣於湖,經所共飲處,釋綸悲感。有大魚跳入船中,俯視諸小魚。彪仰天號慟,俯而見之,悉放諸小魚,大者便自出船去。

東平呂球,豐財美貌。乘船至曲阿湖,值風不得行,泊菇際。見一少女,乘船采菱,舉體皆衣荷葉。因問:「姑非鬼邪?衣服何至如此?」女則有懼色,答云:「子不聞『荷衣兮蕙帶,倏而來兮忽而逝』乎?」然有懼容,回舟理棹,逡巡而去。球遙射之,即獲一獺,向者之船,皆是蘋蘩薀藻之葉。見老母立岸側,如有所候,望見船過,因問云:「君向來不見湖中采菱女子邪?」球云:「近在右。」尋射,復獲老獺。居湖次者咸云:「湖中常有采菱女,容色過人,有時至人家,結好者甚眾。」

河東常醜奴寓居章安縣,以采蒲為業。將一小兒,湖邊拔蒲,暮,恒宿空田舍中。時日向暝,見一女子,容姿殊美,乘一小船,載蒓徑前,投醜奴舍寄住。醜奴嘲之,滅火共臥,覺有腥氣,又指甚短,惕然疑是魅。女已知人意,便求出戶,変而為獺。

人有山行墜澗者,無出路,饑餓欲死。見龜蛇甚多,朝暮引頸向四方。人因學之,遂不饑。體殊輕便,能登巖岸。經數年後,竦身舉臂,遂超出澗上,即得還家。顏色悅澤,頗更聰慧。淚食谷,啖滋味,百日復其本質。

建德民虞敬上廁,輙有一人授手內草與之,不睹其形,如此非一過。後至廁,久無送者,但聞戶外鬥聲。窺之,正見死奴與死婢爭先進草。奴適在前,婢便因後撾,由此輒兩相擊。食頃,敬欲出,婢奴陣勢方未已,乃厲聲叱之,奄如火滅。自是遂絕。

廣陵韓咎字興彥,陳敏反時,與敏弟恢戰於尋陽。還營下馬,覺鞭重,見有綠錦囊,中有短卷書著鞭鞘,皆不知所從來。開視之,故谷紙佛神咒經,乃世之常聞也。

武宣程羈,偏生,未被舉。家常使種蔥,後連理樹生於園圃。

譙郡胡馥之娶婦李氏,十餘年無子,而婦卒。哭慟,云:「竟無遺體遂傷,此酷何深!」婦忽起坐曰:「感君痛悼,我不即朽。君可瞑後見就,依平生時陰陽,當為君生一男。」語畢,還臥。馥之如言,不取燈燭,暗而就之交接。後嘆曰:「亡人亦無生理。可別作屋見置,瞻視滿十月,然後殯。」爾來覺婦身微暖,如未亡。既及十月,果生一男,男名靈產。

王伯陽亡,其子營墓,得三漆棺,移置南岡。夜夢魯肅瞋云:「當殺汝父!」尋復夢見伯陽云:「魯肅與弟爭墓。」後於坐褥上見數升血,疑魯肅殺之故也。墓今在長廣橋東一里。

海陵民黃尋,先居家單貧。嘗因大風雨,散錢飛至其家,來觸籬援,誤落在余處,皆拾而得之。尋後巨富,錢至數千萬,遂擅名於江表。

余杭人沈縱,家素貧,與父同入山。還,未至家,見一人左右導從四百許,前車輜重,馬鞭夾道,鹵簿如二千石。遙見縱父子,便喚住,就縱手中然火。縱因問:「是何貴人?」答曰:「是鬥山王,在余杭南。」縱知是神,叩頭云:「願見佑助!」後入山得一玉枕。從此所向如意,田蠶並收,家遂富。

項縣民姚牛,年十餘歲。父為鄉人所殺,牛常賣衣物市刀戟,圖欲報仇。後在縣署前相遇,手刃之於眾中。吏捕得,官長深矜孝節,為推遷其事,會赦得免。又為州郡論救,遂得無他。令後出獵,逐鹿入草中,有古深阱數處,馬將趣之。忽見一公,舉杖擊馬,馬驚避,不得及鹿。令怒,引弓將射之。公曰:「此中有阱,恐君墮耳!」令曰:「汝為何人?」翁跪曰:「民姚牛父也,感君活牛,故來謝恩。」因滅不見。令身感冥事,在官數年,多惠於民。

吳縣費升為九里亭吏,向暮,見一女從郭中來,素衣,哭,入埭,向一新冢哭。日暮,不得入門,便寄亭宿。升作酒食,至夜,升彈琵琶令歌,女云:「有喪儀,勿笑人也。」歌音甚媚,云:「精氣感冥昧,所降若有緣。嗟我遘良契,寄忻霄夢間。」中曲云:「成公從儀起,蘭香降張碩。荀雲冥分結,纏綿在今夕。」下曲云:「佇我風雲會,正矣今夕遊。神交雖未久,中心已綢繆。」寢處向明,升去,顧謂曰:「且至禦亭。」女便驚怖。獵人至,郡狗入屋,於床咬死,成大貍。

代郡界,有一亭,常有怪,不可詣止。有諸生壯勇,行歌止宿,亭吏止之。諸生曰:「我自能消此。」乃住宿食。至夜,鬼吹五孔笛,有一手,都不能得攝笛。諸生不耐,忽便笑謂:「汝止有一手,那得遍笛?我為汝吹來。」鬼云:「卿為我少指邪?」乃引手,即有數十指出。諸生知其可擊,拔劍斫之,得一老雄雞,從者並雞雛耳。

一士人姓王,坐齋中。有一人通刺詣之,題刺雲舒甄仲。既去,疑非人,尋刺,曰:是予舍西土瓦中人。令掘之,果於瓦器中得一銅人,長尺餘。

襄陽城南有秦民,為性至孝,親沒,泣血三年。人有為其詠《蓼莪》詩者,民聞其義,涕泗不自勝。

尋陽參軍夢一婦人,前跪自稱:「先葬近水淹沒,誠能見救,雖不能富貴,可令君薄免禍。」參軍答曰:「何以為誌?」婦人曰:「君見渚邊上有魚釵,即我也。」參軍明旦覓,果見一毀墳,其上有釵,移置高燥處。卻十餘日,參軍行至東橋,牛奔直趨水,垂墮,忽轉,正得無恙也。

清河崔茂伯女,結婚裴氏,克期未至,女暴亡。提一金罌,受二升許,徑到裴床前立,以罌贈裴。

宏農徐儉家,有一遠來客寄宿。有馬一匹,中夜驚跳。客不安,騎馬而去。一物長丈餘,來逐馬後,客射之,聞如中木聲。明日尋昨路,見箭著一碓柵。

劉松在家,忽見一鬼,拔劍斫之。鬼走,松起逐。見鬼在高山巖石上臥,乃往逼突。群鬼爭走,遺置藥杵臼及所余藥,因將還家。松為人合藥時,臨熟取一撮經此臼者,無不效驗。

白話 · CC05767

河東賈弼之,小名翳兒,具諳究世譜。義熙中,為瑯邪府參軍。夜夢有一人,面皻皰,甚多須,大鼻𥊺目,請之說:「愛君之貌,欲易頭,可乎?

」弼說:「人各有頭面,豈容此理?」明晝又夢,意甚惡之。乃於夢中許易。

明朝起,自不覺,而人悉驚走藏。說:「那漢何處來?」瑯邪王大驚,遣傳教呼視,弼到瑯邪,遙見起還內。

弼取鏡自看,方知怪異。因還家,家人悉驚入內,婦女走藏,說:「那得異男子?」弼坐自陳說良久,並遣人至府檢問,方信。

後能半面啼,半面笑,兩足、手、口、各捉一筆,俱書,辭意皆美。此為異也,余並如先。不久安帝崩,恭帝立。

晉義熙中,羌主姚略壞洛陽陰溝取磚,得一雙雄鵝,並金色,交頸長鳴,聲聞九臯,養之此溝。隆安初,陳郡殷氏為臨湘令。縣中一鬼,長三丈餘,跂上屋,猶垂腳至地。

殷入便來,命之。每搖屏風,動窗戶,病轉甚。其弟覌亦見,恒拔刀在側,與言爭。

鬼告訴他說:「勿為罵我,當打汝口破!」鬼忽隱形,打口流血。後遂喎偏,成殘廢人。

安帝隆安初,雍州刺史高平郤恢家內,忽然有一物如蜥蜴。每來輒先扣戶,則便有數枚,便滅燈火,兒女大小,莫不驚懼。以白郤,不信,一會兒即來。

至龍安二年,郤恢與殷仲堪謀議不同,下奔京師,道路遇害,並及諸子。晉安帝隆安初,曲阿民謝盛乘船,入湖采菱。見一蛟來向船,船回避,蛟又從其後。

盛便以叉殺之,懼而還家,經年無患。至元興中,普天亢旱,盛與同旅數人,步至湖中,見先叉在地,拾取之,說:「是我叉。」人問其故,具以實對。

行數步,乃得心痛,還家一宿便死。殷仲宗以隆安初入蜀,為毛璩參軍。至涪陵郡,暮宿在亭屋中。

忽然有一鬼,體上皆毛,於窗欞中執仲宗臂牽仲宗。大呼,左右來救之,鬼乃去。晉隆安年中,顏從曾經起新屋,夜夢人告訴他說:「君何壞我冢?

」明日,床前掘除之,遂見一棺材。從便為設祭,說:「今當移好處,別作小冢。」明朝,一人詣門求通,姓朱名護。

列坐,乃言說:「我居四十年,昨厚貺,相感何已!今是吉日,便可出棺矣。仆巾箱中有金鏡以相助。

」遂以棺頭舉巾箱,出金鏡三雙贈從。晉安帝元興中,一人年出二十,未婚對,然目不幹色,曾無穢行。曾經行田,見一女甚麗,謂少年說:「聞君自以柳李之儔,亦復有桑中之歡邪?

」女便歌,少年微有動色。後復重見之,少年問姓,說:「姓蘇,名瓊,家在塗中。」遂要還,盡歡。

從弟便突入以杖打女,即化成雌白鵠。晉元熙中,桂陽郡有一老翁,常以釣為業。後清晨出釣,遇大魚食餌,掣綸甚急,船人奄然俱沒。

家人尋喪於釣所,見老翁及魚並死,為釣綸所纏。魚腹下有丹字,文說:「我聞曾潭樂,故從檐潭來。磔死弊老翁,持釣數見欺。

好食赤鯉鲙,今日得汝為。」孫恩作逆時,吳興紛亂,一男子避急,突入蔣侯廟。

始入門,木像彎弓射之,即死。行人及守廟者無不皆見也。諸葛長民富貴後,曾經一月或數十日輒於夜眠中驚起,跳踉如與人相打狀。

毛修之曾經與同宿,駭愕不達此意,視之良久。長民告毛:「此物奇健,非我無以制之。」毛說:「是何物?

」長民說:「我正見一物甚黑,而手腳不分明。少日中多夕來,輒共鬥,深自驚懼焉。」屋中柱及椽角間,悉見有蛇頭。

令人以刀懸斫,應刀隱滅,去輒復出。悉以紙裹柱桷,紙內蔌蔌如有行聲。司馬休之遣文武千餘人迎家,達南都,值風泊船。

上岸伐薪,見聚肉有數百斤,乃割取之。還以鑊煮之,湯始欲熱,皆変成數千蝦蟆也。姚泓叔父大將軍紹總司戎政,召胡僧問以休咎。

僧乃以面為大胡餅形,徑一丈,僧坐在上。先食正西,次食正北,次食正南,所余卷而吞之。訖便起去,了無所言。

是歲五月,楊盛大破姚軍於清水。九月,晉師北討,掃定潁洛,遂席卷豐鎬,生禽泓焉。安定人姓韋,北伐姚泓之時,歸國至都,住親知家。

時□□擾亂,齊有客來問之,韋說:「今雖免慮,而體氣惙然,未有氣力。思作一羹,尤莫能得,至淒苦。」夜中眠熟,忽然有扣床而來告者說:「官與君錢。

」便驚,出戶,見一千錢在外。又見一烏紗冠幘子執板背戶而立,呼主人共視,比來已不再見,而取錢用之。晉末黃祖,奉親至孝。

母病篤,庭中稽顙。俄頃,天漢開明,有一老公,將小兒,持箱自通。即以兩丸藥賜母服之,眾患頓消。

因停宿。夜中廳事上有五色氣際天,琴歌清好。祖往視之,坐鬥帳裏,四角及頂上各有一大珠,形如鵝子,明彩炫耀。

翁說:「汝入三月,可泛河而來。」依期行,見門題曰「善福門」,內有水曰「湎源池」,有芙蕖如車輪。晉臨川太守謝摛,夜中聞鼓吹聲。

兄藻說:「夜者陰間,不及存,將在身後。」及死,贈長水校尉,加鼓吹。晉兗州刺史沛國宋處宗,曾經買一長鳴雞,愛養甚至,恒籠著窗間。

雞遂作人語,與處宗談論,極有言致,終日不輟。處宗因此言功大進。晉王文度鎮廣陵,忽然看見二騶,持鵠頭板來召之。

王大驚問騶:「我作何官?」騶說:「召作平北將軍、徐兗二州刺史。」王說:「「我已作此官,為什麼復召邪?

」鬼說:「此人間耳,今所作是天上官也。」王大懼之。尋見迎官玄衣人及鵠衣小吏甚多。

王尋病薨。晉廬陵太守廬企,字子及。上祖坐事繫獄,而非其罪。

見螻蛄行其左右,相對他說:「使爾有神,能活我死,不當善乎?」因投飯與螻蛄,食盡去。有頃復來,形體稍大,意覺得奇異。

復與食,數日間其大如豚。及當行刑,螻蛄掘壁根,為大孔,破,得從此孔出亡。後遇赦得活。

晉秘書監太原溫敬林亡一年,婦柏氏,忽然看見林還,共寢處,不肯見子弟。兄子來見林,林小開窗出面見之。後酒醉形露,是鄰家老黃狗,乃打殺之。

王仲文為河南主簿,居緱氏縣。夜歸,道經大澤中。顧車後有一白狗,甚可愛,便欲呼取。

忽変為人形,長五六尺,狀似方相,或前或卻,如欲上車。仲文大怖,走至舍,捉火來視,便失所在。月餘日,仲文將奴共在路,忽復見,與奴並頓伏,俱死。

潁川陳慶孫家後有神樹,多就求福,遂起廟,名天神廟慶孫有烏牛,神於空中言:「我是天神,樂卿此牛。若不與我,來月二十日當殺爾兒。」慶孫說:「人生有命,命不由汝。

」至日,兒果死。復言:「汝不與我,至五月殺汝婦。」又不與。

至時婦果死。又來言:「汝不與我,秋當殺汝。」又不與。

至秋遂不死。鬼乃來謝說:「君為人心正,方受大福。願莫道此事,天地聞之,我罪不細。

實見小鬼,得作司命度事幹,見君婦兒終期,為此欺君索食耳,願深恕亮。君祿籍年八十三,家方如意,鬼神佑助,吾亦當奴仆相事。」遂聞稽顙聲。

畢修之外祖母郭氏,曾經夜獨寢,喚婢,應而不至,郭屢喚猶爾。後聞塌床聲甚重,郭厲聲呵婢,又應諾諾不至。俄見屏風上有一面,如方相。

兩目如升,光明一屋,手掌如簸箕,指長數寸,又挺動其耳目。郭氏道精進,一心至念,此物乃去。久之,婢輩悉來,說:「向欲應,如有物鎮壓之者。

體輕便來。」桓邈為汝南郡人,賫四烏鴨作禮。

大兒夢四烏衣人請命,覺,忽然看見鴨將殺,遂救之,買肉以代,還夢,四人來謝而去。桓恭為桓安民參軍,在丹徒所住廨。床前一小陷穴,詳視是古墓,棺已朽壞。

桓食,常先以鮭飯投穴中,如此經年。後眠始覺,見一人在床前,說:「我終沒以來,七百餘年,後絕嗣滅,烝曾經莫継。君恒食見播及,感德無已。

依君籍,當應為寧州刺史。」後果如言。庾宏為竟陵王府佐,家在江陵。

宏令奴無患者載米餉家,未達三里,遭劫被殺,屍流泊查口村。時岸旁有文欣者,母病,醫說:「須得髑髏屑,服之即差。」欣重賞募索。

有鄰婦楊氏,見無患屍,因斷頭與欣。欣燒之,欲去皮肉,經三日夜不焦,眼角張轉。欣雖覺得奇異,猶惜不棄。

因刮耳頰骨與母服之,即覺骨停喉中,經七日而卒。尋而楊氏得疾,通身洪腫,形如牛馬,見無患頭來罵說:「善惡之報,其能免乎?」楊氏以語兒,言終而卒。

陽羨縣小吏吳龕,有主人在溪南。曾經以一日乘掘頭舟過水,溪內忽然看見一五色浮石。取內床頭,至夜化成一女子,自稱是河伯女。

河南人趙良,與其鄉人諸生至長安。及新安界,遭霖雨,糧乏,相對他說:「爾當正饑,那得美食邪?」在後堂應時羹飯備具,兩人驚愕,不敢食。

有人聲說:「但食無嫌也。」明日早,兩人復說:「那復得美食?」即復在前。

遂至長安,無他禍福。成彪兄喪,哀悼結氣,晝夜哭泣。兄提二升酒一盤梨就之,引酌相歡。

彪問略答,彪悲咽問:「兄今在天上,福多苦多?」久弗應,肅然無言。瀉余酒著甌中,挈罌而去。

後釣於湖,經所共飲處,釋綸悲感。有大魚跳入船中,俯視諸小魚。彪仰天號慟,俯而見之,悉放諸小魚,大者便自出船去。

東平呂球,豐財美貌。乘船至曲阿湖,值風不得行,泊菇際。見一少女,乘船采菱,舉體皆衣荷葉。

因問:「姑非鬼邪?衣服何至如此?」女則有懼色,答說:「子不聞『荷衣兮蕙帶,倏而來兮忽而逝』乎?

」然有懼容,回舟理棹,逡巡而去。球遙射之,即獲一獺,向者之船,皆是蘋蘩薀藻之葉。見老母立岸側,如有所候,望見船過,因問說:「君向來不見湖中采菱女子邪?

」球說:「近在右。」尋射,復獲老獺。居湖次者咸說:「湖中常有采菱女,容色過人,有時至人家,結好者甚眾。

」河東常醜奴寓居章安縣,以采蒲為業。將一小兒,湖邊拔蒲,暮,恒宿空田舍中。

時日向暝,見一女子,容姿殊美,乘一小船,載蒓徑前,投醜奴舍寄住。醜奴嘲之,滅火共臥,覺有腥氣,又指甚短,惕然疑是魅。女已知人意,便求出戶,変而為獺。

人有山行墜澗者,無出路,饑餓欲死。見龜蛇甚多,朝暮引頸向四方。人因學之,遂不饑。

體殊輕便,能登巖岸。經數年後,竦身舉臂,遂超出澗上,即得還家。顏色悅澤,頗更聰慧。

淚食谷,啖滋味,百日復其本質。建德民虞敬上廁,輙有一人授手內草與之,不睹其形,如此非一過。後至廁,久無送者,但聞戶外鬥聲。

窺之,正見死奴與死婢爭先進草。奴適在前,婢便因後撾,由此輒兩相擊。食頃,敬欲出,婢奴陣勢方未已,乃厲聲叱之,奄如火滅。

自是遂絕。廣陵韓咎字興彥,陳敏反時,與敏弟恢戰於尋陽。還營下馬,覺鞭重,見有綠錦囊,中有短卷書著鞭鞘,皆不知所從來。

開視之,故谷紙佛神咒經,乃世之常聞也。武宣程羈,偏生,未被舉。家常使種蔥,後連理樹生於園圃。

譙郡胡馥之娶婦李氏,十餘年無子,而婦卒。哭慟,說:「竟無遺體遂傷,此酷何深!」婦忽起坐說:「感君痛悼,我不即朽。

君可瞑後見就,依平生時陰陽,當為君生一男。」語畢,還臥。馥之如言,不取燈燭,暗而就之交接。

後嘆說:「亡人亦無生理。可別作屋見置,瞻視滿十月,然後殯。」爾來覺婦身微暖,如未亡。

既及十月,果生一男,男名靈產。王伯陽亡,其子營墓,得三漆棺,移置南岡。夜夢魯肅瞋說:「當殺汝父!

」尋復夢見伯陽說:「魯肅與弟爭墓。」後於坐褥上見數升血,疑魯肅殺之故也。墓今在長廣橋東一里。

海陵民黃尋,先居家單貧。曾經因大風雨,散錢飛至其家,來觸籬援,誤落在余處,皆拾而得之。尋後巨富,錢至數千萬,遂擅名於江表。

余杭人沈縱,家素貧,與父同入山。還,未至家,見一人左右導從四百許,前車輜重,馬鞭夾道,鹵簿如二千石。遙見縱父子,便喚住,就縱手中然火。

縱因問:「是何貴人?」回答說:「是鬥山王,在余杭南。」縱知是神,叩頭說:「願見佑助!

」後入山得一玉枕。從此所向如意,田蠶並收,家遂富。項縣民姚牛,年十餘歲。

父為鄉人所殺,牛常賣衣物市刀戟,圖欲報仇。後在縣署前相遇,手刃之於眾中。吏捕得,官長深矜孝節,為推遷其事,會赦得免。

又為州郡論救,遂豈不他。令後出獵,逐鹿入草中,有古深阱數處,馬將趣之。忽然看見一公,舉杖擊馬,馬驚避,不得及鹿。

令怒,引弓將射之。公說:「此中有阱,恐君墮耳!」令說:「汝為何人?

」翁跪說:「民姚牛父也,感君活牛,故來謝恩。」因滅不見。令身感冥事,在官數年,多惠於民。

吳縣費升為九里亭吏,向暮,見一女從郭中來,素衣,哭,入埭,向一新冢哭。日暮,不得入門,便寄亭宿。升作酒食,至夜,升彈琵琶令歌,女說:「有喪儀,勿笑人也。

」歌音甚媚,說:「精氣感冥昧,所降若有緣。嗟我遘良契,寄忻霄夢間。」中曲說:「成公從儀起,蘭香降張碩。

荀雲冥分結,纏綿在今夕。」下曲說:「佇我風雲會,正矣今夕遊。神交雖未久,中心已綢繆。

」寢處向明,升去,顧對他說:「且至禦亭。」女便驚怖。獵人至,郡狗入屋,於床咬死,成大貍。

代郡界,有一亭,常有怪,不可詣止。有諸生壯勇,行歌止宿,亭吏止之。諸生說:「我自能消此。

」乃住宿食。至夜,鬼吹五孔笛,有一手,都不能得攝笛。諸生不耐,忽便笑謂:「汝止有一手,那得遍笛?

我為汝吹來。」鬼說:「卿為我少指邪?」乃引手,即有數十指出。

諸生知其可擊,拔劍斫之,得一老雄雞,從者並雞雛耳。一士人姓王,坐齋中。有一人通刺詣之,題刺雲舒甄仲。

既去,疑非人,尋刺,曰:是予舍西土瓦中人。令掘之,果於瓦器中得一銅人,長尺餘。襄陽城南有秦民,為性至孝,親沒,泣血三年。

人有為其詠《蓼莪》詩者,民聞其義,涕泗不自勝。尋陽參軍夢一婦人,前跪自稱:「先葬近水淹沒,誠能見救,雖不能富貴,可令君薄免禍。」參軍回答說:「何以為誌?

」婦人說:「君見渚邊上有魚釵,即我也。」參軍明旦覓,果見一毀墳,其上有釵,移置高燥處。卻十餘日,參軍行至東橋,牛奔直趨水,垂墮,忽轉,正豈不恙也。

清河崔茂伯女,結婚裴氏,克期未至,女暴亡。提一金罌,受二升許,徑到裴床前立,以罌贈裴。宏農徐儉家,有一遠來客寄宿。

有馬一匹,中夜驚跳。客不安,騎馬而去。一物長丈餘,來逐馬後,客射之,聞如中木聲。

明日尋昨路,見箭著一碓柵。劉松在家,忽然看見一鬼,拔劍斫之。鬼走,松起逐。

見鬼在高山巖石上臥,乃往逼突。群鬼爭走,遺置藥杵臼及所余藥,因將還家。松為人合藥時,臨熟取一撮經此臼者,無不效驗。

譯讀 1:河東賈弼之,小名翳兒,具諳究世譜。夜夢有一人,面皻皰,甚多須,大鼻𥊺目,請之曰:「愛君之貌,欲易頭,可乎?」弼曰:「人各有頭面,豈容此理?乃於夢中許易。云:「那漢何處來?因還家,家人悉驚入內,婦女走藏,云:「那得異男子?後能半面啼,半面笑,兩足、手、口、。第 1 節延續「夜夢有一人、並遣人、俄而安帝、成殘廢人」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

譯讀 2:殷仲宗以隆安初入蜀,為毛璩參軍。忽有一鬼,體上皆毛,於窗欞中執仲宗臂牽仲宗。晉隆安年中,顏從嘗起新屋,夜夢人語云:「君何壞我冢?從便為設祭,云:「今當移好處,別作小冢。列坐,乃言云:「我居四十年,昨厚貺,相感何已!晉安帝元興中,一人年出二十,未婚對。第 2 節延續「夜夢人、晉安帝、魚腹下有丹、跳踉如與人」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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