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原文 7136 字曲阿有一人,忘姓名,從京還,逼暮不得至家。遇雨,宿廣屋中。雨止月朗,遙見一女子,來至屋檐下。便有悲嘆之音,乃解腰中綣繩,懸屋角自絞。又覺屋檐上如有人牽繩絞。此人密以刀斫綣繩,又斫屋上,見一鬼西走。向曙,女氣方蘇,能語:「家在前。」持此人將歸,向女父母說其事。或是天運使然,因以女嫁與為妻。
爰琮為新安太守,郡南界有刻石,爰至其下宴。忽有人得剪刀於石下者,眾咸異之。綜問主簿,主簿對曰:「昔'''吳長沙桓王'''嘗飲餞孫洲,父老云:『此洲狹而長,君嘗為長沙乎?』果應。夫三刀為州,得交刀,君亦當交州。」後果交州。
有一傖小兒,放牛野中,伴輩數人。見一鬼,依諸叢草間,處處設網,欲以捕人。設網後未竟,傖小兒竊取前網,仍以罨之,即縛得鬼。
瑯邪諸葛氏兄弟二人,寓居晉陵,家甚貧耗,常假乞自給。谷在圌中,計日月未應盡,而早以空罄。始者故謂是家中相竊盜,故復封檢題識,而耗如初。後有宿客遠來,際夕,至巷口,見數人擔谷從門出,客借問:「諸葛在不?」答云:「悉在。」客進,語訖,因問:「卿何得大糶擔?」主人云:「告乞少谷欲充口,云何復得糶之?」客云:「我向來逢見數人,擔谷從門出。若不糶者,為是何事?」主人兄弟相視,竊自疑怪。試入看,封題儼然如故。
試開圌量視,即無十許斛,知前後所失,非人為之也。
河南陽起,字聖卿,少時病瘧,逃於社中,得《素書》一卷,譴劾百鬼法,所劾輒效。為日南太守。母至廁上,見鬼,頭長數尺,以告聖卿。聖卿曰:「此肅霜之神。劾之出來,変形如奴。送書京師,朝發暮反,作使當千人之力。有與忿恚者,聖卿遣神夜往,趨其床頭,持兩手,張目正赤,吐舌柱地,其人怖幾死。
劉斌在吳郡時,婁縣有一女,忽夜乘風雨,恍惚至郡城內。自覺去家止一炊頃,衣不沾濡。曉在門上,求通言:「我天使也,府君宜起迎我,當大富貴。不爾,必有凶禍。」劉問所來,亦不知。自後二十許日,劉果誅。
護軍瑯邪王華,有一牛,甚快,常乘之,齒已長。華後夢牛語之曰:「衰老不復堪苦載,載二人尚可,過此必死。」華謂偶爾夢。與三人同載還府,此牛果死。
吳興戴眇家僮客姓王,有少婦,美色,而眇中弟恒往就之。客私懷忿怒,具以白眇:「中郎作此,甚為無禮,願遵敕語。」眇以問弟,弟大罵曰:「何緣有此?必是妖鬼。敕令撲殺。」客初猶不敢約厲分明,後來閉戶欲縛,便変成大貍,從窗中出。
巴東有道士,忘其姓名。事道精進,入屋燒香。忽有風雨至,家人見一白鷺從屋中飛出。雨住,遂失道士所在。
會稽謝祖之婦,初育一男,又生一蛇,長二尺許,便徑出門去。後數十年,婦以老終。祖忽聞西北有風雨之聲,頃之,見蛇,長十數丈,腹可十餘圍,入戶造靈座。因至柩所,繞數匝,以頭打柩,目血淚俱出,良久而去。
會稽郡吏鄮縣薛重,得假還家。夜,戶閉,聞妻床上有丈夫鼾聲。喚妻,妻從床上出,未及開戶,重持刀便逆問妻曰:「醉人是誰?」妻大驚愕,因苦自申明,實無人意。重家唯有一戶,搜索,了無所見,見一大蛇,隱在床腳,酒臭,重便斬蛇寸斷,擲於後溝。經數日,而婦死。又數日,而重卒。經三日復生,說始死時,有神人將重到一官府,見官寮,問:「何以殺人?」重曰:「實不曾行凶。」曰:「寸斷擲在後溝,此是何物?」重曰:「此是蛇,非人。
」府君愕然而悟曰:「我常用為神,而敢淫人婦,又妄訟人。敕左右召來!」吏卒乃領一人來,著平巾幘,具詰其淫妻之過,將付獄。重乃令人送還。
曲阿虞晚所居宅內,有一皂莢,大十餘圍,高十餘丈,枝條扶疏,陰覆數家,諸鳥依其上。晚令奴斫上枝,因墜殆死。空中有罵者曰:「虞晚,汝何意伐我家居?」便以瓦石擲之,大小並委頓。如此二年,漸消滅。
虞晚家有皂莢樹,有神。隔路有大榆樹,古傳曰:是雌雄。晚被斫,此樹枯死。
太原王仲德,年少時遭亂,避胡賊,絕粒三日,草中臥。忽有人扶其頭,呼云:「可起啖棗。」王便寤。瞥見天小兒,長四尺,即隱。乃有一囊幹棗在前,啖之,小有氣力,便起。
安定人周敬,種瓜時亢旱,鬼為槤水澆瓜,瓜大滋繁。問姓名,不答。還白父:「嘗有惠於人否?」父曰:「西郭樊營,先作郡吏,償官數百斛米,我時以百斛助之。其人已死。」
有人家甚富,止有一男,寵恣過常。遊市,見一女子美麗,賣胡粉,愛之,無由自達。乃托買粉,日往市,得粉便去,初無所言。積漸久,女深疑之。明日復來,問曰:「君買此粉,將欲何施?」答曰:「意相愛樂,不敢自達。然恒欲相見,故假此以覌姿耳!」女悵然有感,遂相許以私,克以明夕。其夜,安寢堂屋,以俟女來。薄暮,果到,男不勝其悅,把臂曰:「宿願始伸於此!」歡踴遂死。女惶懼,不知所以。因遁去,明還粉店。至食時,父母怪男不起,往視,已死矣。當就殯斂。
發篋笥中,見百餘裹胡粉,大小一積。其母曰:「殺吾兒者,必此粉也。」入市遍買胡粉,次此女,比之,手跡如先,遂執問女曰:「何殺我兒?」女聞嗚咽,具以實陳。父母不信,遂以訴官。女曰:「妾豈復吝死?乞一臨屍盡哀!」縣令許焉。徑往,撫之慟哭,曰:「不幸致此,若死魂而靈,復何恨哉?」男豁然更生,具說情狀,遂為夫婦,子孫繁茂。
許攸夢烏衣吏奉漆案,案上有六封文書。拜跪曰:「府君當為北斗君,明年七月。」復有一案,四封文書云:「陳康為主簿。」覺後,康至,曰:「今來當謁。」攸聞益懼,問康曰:「我作道師,死不過作社公。今日得北斗,主簿余為忝矣!」明年七月,二人同日而死。
廣平太守馮孝將男馬子,夢一女人,年十八九歲,言:「我乃前太守徐玄方之女,不幸早亡。亡來四年,為鬼所枉殺。按生箓,乃壽至八十餘。今聽我更生,還為君妻,能見聘否?」馬子掘開棺視之,其女已活,遂為夫婦。
京口有徐郎者,家甚襤縷,常於江邊拾流柴。忽見江中連船蓋川而來,徑回入浦,對徐而泊,遣使往云:「天女今當為徐郎妻。」徐入屋角,隱藏不出。母兄妹勸勵強出。未至舫,先令於別室為徐郎浴。水芬香,非世常有,贈以繒絳之衣。徐唯恐懼,累膝床端,夜無酬,接之禮。女然後發遣,以所贈衣物乞之而退。家大小怨情煎罵,遂懊嘆卒。
侯官縣常有閣下神,歲終,諸吏殺牛祀之。沛郡武曾作令斷之,經一年,曾遷作建威參軍。神夜來問曾:「何以不還食?」聲色極惡,甚相譴責。諸吏便於道中買牛,共謝之,此神乃去。
甄沖,字叔讓,中山人,為雲社令,來至惠懷縣。忽有一人來通云:「社郎須臾便至。」年少,容貌美凈。既坐,寒溫云:「大人見使,貪慕高援,欲以妹與君婚,故來宣此意。」甄愕然曰:「仆長大,且已有家,何緣此理?」社郎復云:「仆妹年少,且令色少雙,必欲得佳對,云何見拒?」甄曰:「仆老翁,見有婦,豈容違越?」相與反復數過,甄殊無動意。社郎有恚色,云:「大人當自來,恐不得違爾。」既去,便見兩岸上有人,著幘,捉馬鞭,羅列相隨,行從甚多。
社公尋至,鹵簿導從如方伯,乘馬輿,青幢赤絡,覆車數乘。女郎乘四望車,錦步障數十張,婢十八人,來車前。衣服文彩,所未嘗見。便於甄旁岸邊上張幔屋,舒薦席。社公下,隱膝幾,坐白旃坐褥。玉唾壺,以玳瑁為手巾籠,捉白麈尾。女郎卻在東岸,黃門白拂夾車立,婢子在前。社公引佐吏,令前坐,當六十人。命作樂,器悉如琉璃。社公謂甄曰:「仆有陋女,情所鐘愛。以君體德令茂,貪結親援,因遣小兒已具宣此旨。」甄曰:「仆既老悴,已有家室,兒子且大,雖貪貴聘,不敢聞命。
」社公復云:「仆女年始二十,姿色淑令,四德克備。今在岸上,勿復為煩,但當成禮耳!」甄拒之轉苦,謂是邪魅,便拔刀橫膝上,以死拒之,不復與語。社公大怒,便令呼三斑兩虎來,張口正赤,號呼裂地,徑跳上,如此者數十次。相守至天明,無如之何,便去。留一牽車。將從數十人,欲以迎甄,甄便移惠懷上縣中住。所迎車及人至門,中有一人,著單衣幘,向之揖,於此便住,不得前。甄停十餘日,方敢去。故見二人著幘、捉馬鞭隨至家。至家少日,而婦病遂亡。
秣陵人趙伯倫曾往襄陽,船人以豬豕為禱,及祭,但豚肩而已。爾夕,倫等夢見一翁一姥,鬢首蒼素,皆著布衣,手持橈楫,怒之。明發,輒觸沙沖石,皆非人力所禁。更施厚饌,即獲流通。
桂陽人李經,與朱平帶戟逐焉。行百餘步,忽見一鬼,長丈餘,止之曰:「李經有命,豈可殺之?無為,必傷汝手。」平乘醉直往經家,鬼亦隨之。平既見經,方欲奮刃,忽屹然不動,如被執縛,果傷左手指焉。遂立庭間,至暮,乃醒而去。鬼曰:「我先語汝,云何不從?」言終而滅。
剡縣胡章與上虞管雙喜好干戈。雙死後,章夢見之,躍刃戲其前,覺,甚不樂。明日,以符帖壁。章欲近行,已泛舟理楫,忽見雙來,攀留之云:「夫人相知,情貫千載。昨夜就卿戲,值眠,吾即去,今何故以符相厭?大丈夫不體天下之理,我畏符乎!」
吳中人姓顧,往田舍。晝行去舍十餘里,但聞西北隱隱。因舉首,見四五百人,皆赤衣,長二丈,倏忽而至,三重圍之。顧氣奄奄不通,輾轉不得。且至晡,圍不解,口不得語,心呼北斗。又食頃,鬼相謂曰:「彼正心在神,可舍去。」豁如霧除。顧歸舍,疲極臥。其夕,戶前一處,火甚盛而不然,鬼紛紜相就,或往或來,呼顧談,或入去其被,或上頭,而輕如鴻毛。開晨失。
劉道錫與從弟康祖少不信有鬼,從兄興伯少來見鬼,但辭論不能相屈。嘗於京口長廣橋宅東,云「有殺鬼在東籬上。」道錫便笑問其處,牽興伯俱去,捉大刀,欲斫之。興伯在後喚云:「鬼擊汝!」道錫未及鬼處,便聞如有大仗聲,道錫因倒地,經宿乃醒,一月日都差。興伯復云:「廳事東頭桑樹上有鬼,形尚孺,長必害人。」康祖不信,問在樹高下,指處分明。經十餘日,是月晦夕,道錫逃暗中,以戟刺鬼所住便還,人無知者。明日,興伯早來,忽驚曰:「此鬼昨夜那得人刺之?
殆死,都不能復動,死亦當不久。」康祖大笑。
鄴縣故尉趙吉,常在田陌間。昔日有一蹇人死,埋在陌邊。後二十餘年,有一遠方人過趙所門外。遠方人行十餘步,忽作蹇,趙怪問其故,遠人笑曰:「前有一蹇鬼,故效以戲耳!」
東萊王明兒居在江西,死經一年,忽形見還家。經日命招親好敘平生,雲天曹許以暫歸。言及將離語,便流涕問訊鄉里,備有情焉。敕兒曰:「吾去人間,便已一周。思睹桑梓。」命兒同覌鄉閭。行經鄧艾廟,令燒之。兒大驚曰:「艾生時為征東將軍,沒而有靈,百姓祠以祈福,奈何焚之?」怒曰:「艾今在尚方摩鎧,十指垂掘,豈其有神?」因云:「王大將軍亦作牛驅馳殆斃,桓溫為卒,同在地獄。此等並困劇理盡,安能為人損益?汝欲求多福者,正當恭順盡忠孝,無恚怒,便善流無極。
」又令可錄指爪甲,死後可以贖罪。又使高作戶限,鬼來入人室,記人罪過,越限撥腳,則忘事矣。
廣陵劉青松晨起,見一人著公服,賚板云:「召為魯郡太守。」言訖便去。去後,亦不復見。至來日,復至曰:「君便應到職。」青松知必死,告妻子處分家事,沐浴。至晡,見車馬,吏侍左右。青松奄忽而絕。家人咸見其升車,南出,百餘步漸高而沒。
豫章太守賈雍有神術,出界討賊,為賊所殺,失頭,上馬回營,胸中語曰:「戰不利,為賊所傷,諸君視有頭佳乎?無頭佳乎?」吏涕泣曰:「有頭佳。」雍云:「不然,無頭亦佳。」言畢遂死。
呂順喪婦,更娶妻之從妹,因作三墓,構累垂就,輒無成。一日,順晝臥,見其婦來,就同衾,體冷如冰,順以死生之隔語使去。後婦又見其妹,怒曰:「天下男子獨何限,汝乃與我共一婿!作冢不成,我使然也。」俄而,夫婦俱殪。
衡陽太守王矩為廣州。矩至長沙,見一人長丈餘,著白布單衣,將奏在岸上呼矩奴子:「過我!」矩省奏,為杜靈之,入船共語,稱敘希闊。矩問:「君京兆人,何時發來?」答矩:「朝發。」矩怪問之,杜曰:「天上京兆,身是鬼,見使來詣君耳!」矩大懼。因求紙筆,曰:「君必不解天上書。」乃更作,折卷之,從矩求一小箱盛之,封付矩曰:「君今無開,比到廣州,可視耳。」矩到數月,悁悒,乃開視。書云:「令召王矩為左司命主簿。」矩意大惡,因疾卒。
馬仲叔、王誌都並遼東人也,相知至厚。叔先亡,後年,忽形見,謂曰:「吾不幸早亡,心恒相念。念卿無婦,當為卿得婦。期至十一月二十日送詣卿家,但掃除設床席待之。」至日,都密掃除施設。天忽大風,白日晝昏。向暮,風止。寢室中忽有紅帳自施,發視其中,床上有一婦,花媚莊嚴,臥床上,才能氣息。中表內外驚怖,無敢近者。唯都得往。須臾,便蘇起坐,都問:「卿是誰?」婦曰:「我河南人,父為清河太守,臨當見嫁,不知何由,忽然在此。」都具語其意。
婦曰:「天應令我為君妻。」遂成夫婦。往詣其家,大喜,亦以為天相與也。遂與之生一男,後為南郡太守。
會稽賀思令善彈琴,嘗夜在月中坐,臨風撫奏。忽有一人,形器甚偉,著械,有慘色。至其中庭稱善,便與共語。自雲是嵇中散,謂賀云:「卿下手極快,但於古法未合。」因授以《廣陵散》。賀因得之,於今不絕。
巨鹿有龐阿者,美容儀。同郡石氏有女,曾內睹阿,心悅之。未幾,阿見此女來詣阿,阿妻極妒,聞之,使婢縛之,送還石家,中路遂化為煙氣而滅。婢乃直詣石家,說此事。石氏之父大驚,曰:「我女都不出門,豈可毀謗如此?」阿婦自是常加意伺察之。居一夜,方值女在齋中,乃自拘執以詣石氏。石氏父見之,愕眙曰:「我適從內來,見女與母共作,何得在此?」即令婢仆於內喚女出,向所縛者,奄然滅焉。父疑有異,故遣其母詰之。女曰:「昔年龐阿來廳中,曾竊視之。
自爾仿佛即夢詣阿,及入戶,即為妻所縛。」石曰:「天下遂有如此奇事!」夫棈神所感,靈神為之冥著,滅者,蓋其魂神也。既而女誓心不嫁。經年,阿妻忽得邪病,醫藥無征,阿乃授幣石氏女為妻。
會稽國司理令朱宗之,常見亡人殯,去頭三尺許,有一青物,狀如覆甕。人或當其處則滅,人去隨復見,凡屍頭無不有此青物者。又云,人殯時,鬼無不暫還臨之。
新野庾謹母病,兄弟三人,悉在侍疾。忽聞床前狗鬥,聲非常。舉家共視,了不見狗,只見一死人頭在地。猶有血,兩眼尚動。其家怖懼,夜持出,於後園中埋之。明旦視之,出在土上,兩眼猶爾。即又埋之,後旦已復出。乃以磚著頭,令埋之,不復出。後數日,其母遂亡。
東陽丁嘩出郭,於方山亭宿。亭渚有劉散騎遭母喪,於京葬還。夜中,忽有一婦自通云:「劉郎患瘡,聞參軍能治,故來耳。」嘩使前,姿形端媚,從婢數人。命仆具肴饌,酒酣,嘆曰:「今夕之會,令人無復貞白之操。」丁云:「女郎盛德,豈顧老夫?」便令婢取瑟琶彈之,歌曰:「久聞所重名,今遇方山亭。肌體雖朽老,故是悅人情。」放瑟琶上膝,抱頭又歌曰:「女形雖薄賤,願得忻作婿。繾綣覌良覿,千載結同契。」聲氣婉媚,令人絕倒。便令滅火,共展好情。比曉,忽不見。
吏云:「此亭舊有妖魅。」
京兆董奇,庭前有大樹,陰映甚佳。後霖雨,奇獨在家鄉,有小吏言云:「承雲府君來。」乃見承雲,著通天冠,長八尺,自稱為方伯,「某第三子有雋才,方當與君周旋。」明日,覺樹下有異,每晡後無人,輒有一少年,就奇語戲,或命取飲食。如是半年,奇氣強壯,一門無疾。奇後適下墅,其仆客三人送護,言:「樹材可用,欲貨之,郎常不聽,今試共斬斫之。」奇遂許之。神亦自爾絕矣。
清河郡太守至,前後輒死。新太守到,如廁,有人長三尺,冠幘皂服,云:「府君某日死。」太守不應,意甚不樂,催使吏為作主人,外頗怪。其日日中,如廁,復見前所見人,言:「府君今日中當死。」三言,亦不應。乃言:「府君當道而不道,鼠為死。」乃頓仆地,大如豚。郡內遂安。
此虞魏虔祖婢,名皮納,有色,徐密樂之。鼠乃托為其形而就密宿。密心疑之,以手摩其四體,便覺縮小,因化為鼠而走。
晉陵民蔡興忽得狂疾,歌吟不恒。常空中與數人言笑。或云:「當再取誰女?」復一人云:「家已多。」後夜,忽聞十餘人將物入里人劉余之家。余之拔刀出後戶,見一人黑色,大罵曰:「我湖長,來詣汝,而欲殺我?」即喚:「群伴何不助余邪?」余之即奮刀亂砍,得一大鼉及貍。
江淮有婦人,為性多欲,存想不舍日夜。嘗醉,旦起,見屋後二少童,甚鮮潔,如宮小吏者。婦因欲抱持,忽成掃帚,取而焚之。
東魏徐,忘名,還作本郡,卒,墓在東安靈山。墓先為人所發,棺柩已毀。謝玄在彭城,將有齊郡司馬隆,弟進,及安東王箱,等。共取壞棺,分以作車。少時,三人悉見患,更相註連,凶禍不已。箱母靈語子孫云:「箱昔與司馬隆兄弟取徐府君墓中棺為車,隆等死亡喪破,皆由此也。」
秦高平李羨家奴健,至石頭岡,忽見一人云:「婦與人通情,遂為所殺,欲報仇,豈能見助?」奴用其言,果見人來。鬼便捉頭,奴換與手,實時倒地,還半路,便死。鬼以千錢一匹青絞緵袍與奴,囑云:「此袍是市西門丁與許,君可自著,勿賣也。」
宋初,義興周超,為謝晦司馬在江陵。妻許氏在家,遙見屋裏月光一死人頭在地,血流甚多,大驚,怪即便失去。後超被法。
宋永初三年,吳郡張縫家,忽有一鬼,云:「汝分我食,當相佑助。」便與鬼食,舒席著地,以飯布席上,肉酒五肴。如是,鬼得便,不復犯暴人。後為作食,因以刀斫其所食處,便聞數十人哭,哭亦甚悲,云:「死何由得棺材?」又聞云:「主人家有梓船,奴甚愛惜,當取以為棺。」見擔船至,有斧鋸聲。治船既竟,聞呼喚「舉屍著棺中,縫眼不見,唯聞處分,不聞下釘聲,便見船漸漸升空,入雲霄中。久久滅,從空中落,船破成百片。便聞如有百數人大笑,云:「汝那能殺我?
我當為汝所困者邪?但知惡心,我憎汝狀,故破船壞耳。」縫便回意奉事此鬼。問吉凶及將來之計,語縫曰:「汝可以大甕著壁角中,我當為覓物也。」十日一倒,有錢及金銀銅鐵魚腥之屬。
宋高祖永初中,張春為武昌太守時,人有嫁女,未及升車,忽便失性。出外,毆擊人乘云:「已不樂嫁俗人。」巫雲是邪魅,乃將女至江際,擊鼓,以術祝治療。春以為欺惑百姓,刻期須得妖魅。後有一青蛇來到巫所,即以大釘釘頭。至日中,復見大龜從江來,伏前。更以赤朱書背作符,更遣去入江。至暮,有大白鼉從江中出,乍沈乍浮,向龜隨後催逼。鼉自分死,冒未先入幔與女辭訣。女慟哭云:「失其姻好。」自此漸差。或問巫曰:「魅者歸於何物?
」巫云:「蛇是傳通,龜是媒人,鼉是其對。所獲三物,悉是魅。」春始知靈驗。
曲阿有一人,忘姓名,從京還,逼暮不得至家。遇雨,宿廣屋中。雨止月朗,遙見一女子,來至屋檐下。
便有悲嘆之音,乃解腰中綣繩,懸屋角自絞。又覺屋檐上如有人牽繩絞。此人密以刀斫綣繩,又斫屋上,見一鬼西走。
向曙,女氣方蘇,能語:「家在前。」持此人將歸,向女父母說其事。或是天運使然,因以女嫁與為妻。
爰琮為新安太守,郡南界有刻石,爰至其下宴。忽然有人得剪刀於石下者,眾咸覺得奇異。綜問主簿,主簿對說:「昔'''吳長沙桓王'''曾經飲餞孫洲,父老云:『此洲狹而長,君曾經為長沙乎?
』果應。夫三刀為州,得交刀,君亦當交州。」後果交州。
有一傖小兒,放牛野中,伴輩數人。見一鬼,依諸叢草間,處處設網,欲以捕人。設網後未竟,傖小兒竊取前網,仍以罨之,即縛得鬼。
瑯邪諸葛氏兄弟二人,寓居晉陵,家甚貧耗,常假乞自給。谷在圌中,計日月未應盡,而早以空罄。始者故謂是家中相竊盜,故復封檢題識,而耗如初。
後有宿客遠來,際夕,至巷口,見數人擔谷從門出,客借問:「諸葛在不?」答說:「悉在。」客進,語訖,因問:「卿何得大糶擔?
」主人說:「告乞少谷欲充口,云何復得糶之?」客說:「我向來逢見數人,擔谷從門出。若不糶者,為是何事?
」主人兄弟相視,竊自疑怪。試入看,封題儼然如故。試開圌量視,即無十許斛,知前後所失,非人為之也。
河南陽起,字聖卿,少時病瘧,逃於社中,得《素書》一卷,譴劾百鬼法,所劾輒效。為日南太守。母至廁上,見鬼,頭長數尺,以告聖卿。
聖卿說:「此肅霜之神。劾之出來,変形如奴。送書京師,朝發暮反,作使當千人之力。
有與忿恚者,聖卿遣神夜往,趨其床頭,持兩手,張目正赤,吐舌柱地,其人怖幾死。劉斌在吳郡時,婁縣有一女,忽夜乘風雨,恍惚至郡城內。自覺去家止一炊頃,衣不沾濡。
曉在門上,求通言:「我天使也,府君宜起迎我,當大富貴。否則,必有凶禍。」劉問所來,亦不知。
自後二十許日,劉果誅。護軍瑯邪王華,有一牛,甚快,常乘之,齒已長。華後夢牛語之說:「衰老不再堪苦載,載二人尚可,過此必死。
」華謂偶爾夢。與三人同載還府,此牛果死。吳興戴眇家僮客姓王,有少婦,美色,而眇中弟恒往就之。
客私懷忿怒,具以白眇:「中郎作此,甚為無禮,願遵敕語。」眇以問弟,弟大罵說:「何緣有此?必是妖鬼。
敕令撲殺。」客初猶不敢約厲分明,後來閉戶欲縛,便変成大貍,從窗中出。巴東有道士,忘其姓名。
事道精進,入屋燒香。忽然有風雨至,家人見一白鷺從屋中飛出。雨住,遂失道士所在。
會稽謝祖之婦,初育一男,又生一蛇,長二尺許,便徑出門去。後數十年,婦以老終。祖忽然聽見西北有風雨之聲,過了一會兒,見蛇,長十數丈,腹可十餘圍,入戶造靈座。
因至柩所,繞數匝,以頭打柩,目血淚俱出,良久而去。會稽郡吏鄮縣薛重,得假還家。夜,戶閉,聞妻床上有丈夫鼾聲。
喚妻,妻從床上出,未及開戶,重持刀便逆問妻說:「醉人是誰?」妻大驚愕,因苦自申明,實無人意。重家唯有一戶,搜索,了無所見,見一大蛇,隱在床腳,酒臭,重便斬蛇寸斷,擲於後溝。
經數日,而婦死。又數日,而重卒。經三日復生,說始死時,有神人將重到一官府,見官寮,問:「何以殺人?
」重說:「實不曾行凶。」說:「寸斷擲在後溝,此是何物?」重說:「此是蛇,非人。
」府君愕然而悟說:「我常用為神,而敢淫人婦,又妄訟人。敕左右召來!」吏卒乃領一人來,著平巾幘,具詰其淫妻之過,將付獄。
重乃令人送還。曲阿虞晚所居宅內,有一皂莢,大十餘圍,高十餘丈,枝條扶疏,陰覆數家,諸鳥依其上。晚令奴斫上枝,因墜殆死。
空中有罵者說:「虞晚,汝何意伐我家居?」便以瓦石擲之,大小並委頓。如此二年,漸消滅。
虞晚家有皂莢樹,有神。隔路有大榆樹,古傳曰:是雌雄。晚被斫,此樹枯死。
太原王仲德,年少時遭亂,避胡賊,絕粒三日,草中臥。忽然有人扶其頭,呼說:「可起啖棗。」王便寤。
瞥見天小兒,長四尺,即隱。乃有一囊幹棗在前,啖之,小有氣力,便起。安定人周敬,種瓜時亢旱,鬼為槤水澆瓜,瓜大滋繁。
問姓名,不答。還白父:「曾有惠於人否?」父說:「西郭樊營,先作郡吏,償官數百斛米,我時以百斛助之。
其人已死。」有人家甚富,止有一男,寵恣過常。
遊市,見一女子美麗,賣胡粉,愛之,無由自達。乃托買粉,日往市,得粉便去,初無所言。積漸久,女深疑之。
明日復來,問說:「君買此粉,將欲何施?」回答說:「意相愛樂,不敢自達。然恒欲相見,故假此以覌姿耳!
」女悵然有感,遂相許以私,克以明夕。其夜,安寢堂屋,以俟女來。薄暮,果到,男不勝其悅,把臂說:「宿願始伸於此!
」歡踴遂死。女惶懼,不知所以。因遁去,明還粉店。
至食時,父母怪男不起,往視,已死矣。當就殯斂。發篋笥中,見百餘裹胡粉,大小一積。
其母說:「殺吾兒者,必此粉也。」入市遍買胡粉,次此女,比之,手跡如先,遂執問女說:「何殺我兒?」女聞嗚咽,具以實陳。
父母不信,遂以訴官。女說:「妾豈復吝死?乞一臨屍盡哀!
」縣令許焉。徑往,撫之慟哭,說:「不幸致此,若死魂而靈,復何恨哉?」男豁然更生,具說情狀,遂為夫婦,子孫繁茂。
許攸夢烏衣吏奉漆案,案上有六封文書。拜跪說:「府君當為北斗君,明年七月。」復有一案,四封文書說:「陳康為主簿。
」覺後,康至,說:「今來當謁。」攸聞益懼,問康說:「我作道師,死不過作社公。今日得北斗,主簿余為忝矣!
」明年七月,二人同日而死。廣平太守馮孝將男馬子,夢一女人,年十八九歲,言:「我乃前太守徐玄方之女,不幸早亡。亡來四年,為鬼所枉殺。
按生箓,乃壽至八十餘。今聽我更生,還為君妻,能見聘否?」馬子掘開棺視之,其女已活,遂為夫婦。
京口有徐郎者,家甚襤縷,常於江邊拾流柴。忽然看見江中連船蓋川而來,徑回入浦,對徐而泊,遣使往說:「天女今當為徐郎妻。」徐入屋角,隱藏不出。
母兄妹勸勵強出。未至舫,先令於別室為徐郎浴。水芬香,非世常有,贈以繒絳之衣。
徐唯恐懼,累膝床端,夜無酬,接之禮。女然後發遣,以所贈衣物乞之而退。家大小怨情煎罵,遂懊嘆卒。
侯官縣常有閣下神,歲終,諸吏殺牛祀之。沛郡武曾作令斷之,經一年,曾遷作建威參軍。神夜來問曾:「何以不還食?
」聲色極惡,甚相譴責。諸吏便於道中買牛,共謝之,此神乃去。甄沖,字叔讓,中山人,為雲社令,來至惠懷縣。
忽然有一人來通說:「社郎一會兒便至。」年少,容貌美凈。既坐,寒溫說:「大人見使,貪慕高援,欲以妹與君婚,故來宣此意。
」甄愕然說:「仆長大,且已有家,何緣此理?」社郎復說:「仆妹年少,且令色少雙,必欲得佳對,云何見拒?」甄說:「仆老翁,見有婦,豈容違越?
」相與反復數過,甄殊無動意。社郎有恚色,說:「大人當自來,恐不得違爾。」既去,便見兩岸上有人,著幘,捉馬鞭,羅列相隨,行從甚多。
社公尋至,鹵簿導從如方伯,乘馬輿,青幢赤絡,覆車數乘。女郎乘四望車,錦步障數十張,婢十八人,來車前。衣服文彩,所未曾經見。
便於甄旁岸邊上張幔屋,舒薦席。社公下,隱膝幾,坐白旃坐褥。玉唾壺,以玳瑁為手巾籠,捉白麈尾。
女郎卻在東岸,黃門白拂夾車立,婢子在前。社公引佐吏,令前坐,當六十人。命作樂,器悉如琉璃。
社公謂甄說:「仆有陋女,情所鐘愛。以君體德令茂,貪結親援,因遣小兒已具宣此旨。」甄說:「仆既老悴,已有家室,兒子且大,雖貪貴聘,不敢聞命。
」社公復說:「仆女年始二十,姿色淑令,四德克備。今在岸上,勿復為煩,但當成禮耳!」甄拒之轉苦,謂是邪魅,便拔刀橫膝上,以死拒之,不再與語。
社公大怒,便令呼三斑兩虎來,張口正赤,號呼裂地,徑跳上,如此者數十次。相守至天明,無如之何,便去。留一牽車。
將從數十人,欲以迎甄,甄便移惠懷上縣中住。所迎車及人至門,中有一人,著單衣幘,向之揖,於此便住,不得前。甄停十餘日,方敢去。
故見二人著幘、捉馬鞭隨至家。至家少日,而婦病遂亡。秣陵人趙伯倫曾往襄陽,船人以豬豕為禱,及祭,但豚肩而已。
爾夕,倫等夢見一翁一姥,鬢首蒼素,皆著布衣,手持橈楫,怒之。明發,輒觸沙沖石,皆非人力所禁。更施厚饌,即獲流通。
桂陽人李經,與朱平帶戟逐焉。行百餘步,忽然看見一鬼,長丈餘,止之說:「李經有命,豈可殺之?無為,必傷汝手。
」平乘醉直往經家,鬼亦隨之。平既見經,方欲奮刃,忽屹然不動,如被執縛,果傷左手指焉。遂立庭間,至暮,乃醒而去。
鬼說:「我先語汝,云何不從?」言終而滅。剡縣胡章與上虞管雙喜好干戈。
雙死後,章夢見之,躍刃戲其前,覺,甚不樂。明日,以符帖壁。章欲近行,已泛舟理楫,忽然看見雙來,攀留之說:「夫人相知,情貫千載。
昨夜就卿戲,值眠,吾即去,今為什麼以符相厭?大丈夫不體天下之理,我畏符乎!」
吳中人姓顧,往田舍。晝行去舍十餘里,但聞西北隱隱。因舉首,見四五百人,皆赤衣,長二丈,倏忽而至,三重圍之。
顧氣奄奄不通,輾轉不得。且至晡,圍不解,口不得語,心呼北斗。又食頃,鬼相對他說:「彼正心在神,可舍去。
」豁如霧除。顧歸舍,疲極臥。其夕,戶前一處,火甚盛而不然,鬼紛紜相就,或往或來,呼顧談,或入去其被,或上頭,而輕如鴻毛。
開晨失。劉道錫與從弟康祖少不信有鬼,從兄興伯少來見鬼,但辭論不能相屈。曾經於京口長廣橋宅東,云「有殺鬼在東籬上。
」道錫便笑問其處,牽興伯俱去,捉大刀,欲斫之。興伯在後喚說:「鬼擊汝!」道錫未及鬼處,便聞如有大仗聲,道錫因倒地,經宿乃醒,一月日都差。
興伯復說:「廳事東頭桑樹上有鬼,形尚孺,長必害人。」康祖不信,問在樹高下,指處分明。經十餘日,是月晦夕,道錫逃暗中,以戟刺鬼所住便還,人無知者。
明日,興伯早來,忽驚說:「此鬼昨夜那得人刺之?殆死,都不能復動,死亦當不久。」康祖大笑。
鄴縣故尉趙吉,常在田陌間。昔日有一蹇人死,埋在陌邊。後二十餘年,有一遠方人過趙所門外。
遠方人行十餘步,忽作蹇,趙怪問其故,遠人笑說:「前有一蹇鬼,故效以戲耳!」東萊王明兒居在江西,死經一年,忽形見還家。
經日命招親好敘平生,雲天曹許以暫歸。言及將離語,便流涕問訊鄉里,備有情焉。敕兒說:「吾去人間,便已一周。
思睹桑梓。」命兒同覌鄉閭。行經鄧艾廟,令燒之。
兒大驚說:「艾生時為征東將軍,沒而有靈,百姓祠以祈福,奈何焚之?」怒說:「艾今在尚方摩鎧,十指垂掘,豈其有神?」因說:「王大將軍亦作牛驅馳殆斃,桓溫為卒,同在地獄。
此等並困劇理盡,安能為人損益?汝欲求多福者,正當恭順盡忠孝,無恚怒,便善流無極。」又令可錄指爪甲,死後可以贖罪。
又使高作戶限,鬼來入人室,記人罪過,越限撥腳,則忘事矣。廣陵劉青松晨起,見一人著公服,賚板說:「召為魯郡太守。」言訖便去。
去後,亦不再見。至來日,復至說:「君便應到職。」青松知必死,告妻子處分家事,沐浴。
至晡,見車馬,吏侍左右。青松奄忽而絕。家人咸見其升車,南出,百餘步漸高而沒。
豫章太守賈雍有神術,出界討賊,為賊所殺,失頭,上馬回營,胸中告訴他:「戰不利,為賊所傷,諸君視有頭佳乎?無頭佳乎?」吏涕泣說:「有頭佳。
」雍說:「不然,無頭亦佳。」言畢遂死。呂順喪婦,更娶妻之從妹,因作三墓,構累垂就,輒無成。
一日,順晝臥,見其婦來,就同衾,體冷如冰,順以死生之隔語使去。後婦又見其妹,怒說:「天下男子獨何限,汝乃與我共一婿!作冢不成,我使然也。
」不久,夫婦俱殪。衡陽太守王矩為廣州。矩至長沙,見一人長丈餘,著白布單衣,將奏在岸上呼矩奴子:「過我!
」矩省奏,為杜靈之,入船共語,稱敘希闊。矩問:「君京兆人,何時發來?」答矩:「朝發。
」矩怪問之,杜說:「天上京兆,身是鬼,見使來詣君耳!」矩大懼。因求紙筆,說:「君必不解天上書。
」乃更作,折卷之,從矩求一小箱盛之,封付矩說:「君今無開,比到廣州,可視耳。」矩到數月,悁悒,乃開視。書說:「令召王矩為左司命主簿。
」矩意大惡,因疾卒。馬仲叔、王誌都並遼東人也,相知至厚。叔先亡,後年,忽形見,對他說:「吾不幸早亡,心恒相念。
念卿無婦,當為卿得婦。期至十一月二十日送詣卿家,但掃除設床席待之。」至日,都密掃除施設。
天忽大風,白日晝昏。向暮,風止。寢室中忽然有紅帳自施,發視其中,床上有一婦,花媚莊嚴,臥床上,才能氣息。
中表內外驚怖,無敢近者。唯都得往。一會兒,便蘇起坐,都問:「卿是誰?
」婦說:「我河南人,父為清河太守,臨當見嫁,不知何由,忽然在此。」都具語其意。婦說:「天應令我為君妻。
」遂成夫婦。往詣其家,大喜,亦以為天相與也。遂與之生一男,後為南郡太守。
會稽賀思令善彈琴,曾經夜在月中坐,臨風撫奏。忽然有一人,形器甚偉,著械,有慘色。至其中庭稱善,便與共語。
自雲是嵇中散,謂賀說:「卿下手極快,但於古法未合。」因授以《廣陵散》。賀因得之,於今不絕。
巨鹿有龐阿者,美容儀。同郡石氏有女,曾內睹阿,心悅之。不久,阿見此女來詣阿,阿妻極妒,聞之,使婢縛之,送還石家,中路遂化為煙氣而滅。
婢乃直詣石家,說此事。石氏之父大驚,說:「我女都不出門,豈可毀謗如此?」阿婦自是常加意伺察之。
居一夜,方值女在齋中,乃自拘執以詣石氏。石氏父見之,愕眙說:「我適從內來,見女與母共作,何得在此?」即令婢仆於內喚女出,向所縛者,奄然滅焉。
父疑有異,故遣其母詰之。女說:「昔年龐阿來廳中,曾竊視之。自爾仿佛即夢詣阿,及入戶,即為妻所縛。
」石說:「天下遂有如此奇事!」夫棈神所感,靈神為之冥著,滅者,蓋其魂神也。既而女誓心不嫁。
經年,阿妻忽得邪病,醫藥無征,阿乃授幣石氏女為妻。會稽國司理令朱宗之,常見亡人殯,去頭三尺許,有一青物,狀如覆甕。人或當其處則滅,人去隨復見,凡屍頭無不有此青物者。
又云,人殯時,鬼無不暫還臨之。新野庾謹母病,兄弟三人,悉在侍疾。忽然聽見床前狗鬥,聲非常。
舉家共視,了不見狗,只見一死人頭在地。猶有血,兩眼尚動。其家怖懼,夜持出,於後園中埋之。
明旦視之,出在土上,兩眼猶爾。即又埋之,後旦已復出。乃以磚著頭,令埋之,不再出。
後數日,其母遂亡。東陽丁嘩出郭,於方山亭宿。亭渚有劉散騎遭母喪,於京葬還。
夜中,忽然有一婦自通說:「劉郎患瘡,聞參軍能治,故來耳。」嘩使前,姿形端媚,從婢數人。命仆具肴饌,酒酣,嘆說:「今夕之會,令人無復貞白之操。
」丁說:「女郎盛德,豈顧老夫?」便令婢取瑟琶彈之,歌說:「久聞所重名,今遇方山亭。肌體雖朽老,故是悅人情。
」放瑟琶上膝,抱頭又歌說:「女形雖薄賤,願得忻作婿。繾綣覌良覿,千載結同契。」聲氣婉媚,令人絕倒。
便令滅火,共展好情。比曉,忽不見。吏說:「此亭舊有妖魅。
」京兆董奇,庭前有大樹,陰映甚佳。後霖雨,奇獨在家鄉,有小吏言說:「承雲府君來。
」乃見承雲,著通天冠,長八尺,自稱為方伯,「某第三子有雋才,方當與君周旋。」明日,覺樹下有異,每晡後無人,輒有一少年,就奇語戲,或命取飲食。如是半年,奇氣強壯,一門無疾。
奇後適下墅,其仆客三人送護,言:「樹材可用,欲貨之,郎常不聽,今試共斬斫之。」奇遂許之。神亦自爾絕矣。
清河郡太守至,前後輒死。新太守到,如廁,有人長三尺,冠幘皂服,說:「府君某日死。」太守不應,意甚不樂,催使吏為作主人,外頗怪。
其日日中,如廁,復見前所見人,言:「府君今日中當死。」三言,亦不應。乃言:「府君當道而不道,鼠為死。
」乃頓仆地,大如豚。郡內遂安。此虞魏虔祖婢,名皮納,有色,徐密樂之。
鼠乃托為其形而就密宿。密心疑之,以手摩其四體,便覺縮小,因化為鼠而走。晉陵民蔡興忽得狂疾,歌吟不恒。
常空中與數人言笑。或說:「當再取誰女?」復一人說:「家已多。
」後夜,忽然聽見十餘人將物入里人劉余之家。余之拔刀出後戶,見一人黑色,大罵說:「我湖長,來詣汝,而欲殺我?」即喚:「群伴何不助余邪?
」余之即奮刀亂砍,得一大鼉及貍。江淮有婦人,為性多欲,存想不舍日夜。曾經醉,旦起,見屋後二少童,甚鮮潔,如宮小吏者。
婦因欲抱持,忽成掃帚,取而焚之。東魏徐,忘名,還作本郡,卒,墓在東安靈山。墓先為人所發,棺柩已毀。
謝玄在彭城,將有齊郡司馬隆,弟進,及安東王箱,等。共取壞棺,分以作車。少時,三人悉見患,更相註連,凶禍不已。
箱母靈語子孫說:「箱昔與司馬隆兄弟取徐府君墓中棺為車,隆等死亡喪破,皆由此也。」秦高平李羨家奴健,至石頭岡,忽然看見一人說:「婦與人通情,遂為所殺,欲報仇,豈能見助?
」奴用其言,果見人來。鬼便捉頭,奴換與手,實時倒地,還半路,便死。鬼以千錢一匹青絞緵袍與奴,囑說:「此袍是市西門丁與許,君可自著,勿賣也。
」宋初,義興周超,為謝晦司馬在江陵。妻許氏在家,遙見屋裏月光一死人頭在地,血流甚多,大驚,怪即便失去。
後超被法。宋永初三年,吳郡張縫家,忽然有一鬼,說:「汝分我食,當相佑助。」便與鬼食,舒席著地,以飯布席上,肉酒五肴。
如是,鬼得便,不再犯暴人。後為作食,因以刀斫其所食處,便聞數十人哭,哭亦甚悲,說:「死何由得棺材?」又聞說:「主人家有梓船,奴甚愛惜,當取以為棺。
」見擔船至,有斧鋸聲。治船既竟,聞呼喚「舉屍著棺中,縫眼不見,唯聞處分,不聞下釘聲,便見船漸漸升空,入雲霄中。久久滅,從空中落,船破成百片。
便聞如有百數人大笑,說:「汝那能殺我?我當為汝所困者邪?但知惡心,我憎汝狀,故破船壞耳。
」縫便回意奉事此鬼。問吉凶及將來之計,語縫說:「汝可以大甕著壁角中,我當為覓物也。」十日一倒,有錢及金銀銅鐵魚腥之屬。
宋高祖永初中,張春為武昌太守時,人有嫁女,未及升車,忽便失性。出外,毆擊人乘說:「已不樂嫁俗人。」巫雲是邪魅,乃將女至江際,擊鼓,以術祝治療。
春以為欺惑百姓,刻期須得妖魅。後有一青蛇來到巫所,即以大釘釘頭。至日中,復見大龜從江來,伏前。
更以赤朱書背作符,更遣去入江。至暮,有大白鼉從江中出,乍沈乍浮,向龜隨後催逼。鼉自分死,冒未先入幔與女辭訣。
女慟哭說:「失其姻好。」自此漸差。或問巫說:「魅者歸於何物?
」巫說:「蛇是傳通,龜是媒人,鼉是其對。所獲三物,悉是魅。」春始知靈驗。
譯讀 1:曲阿有一人,忘姓名,從京還,逼暮不得至家。忽有人得剪刀於石下者,眾咸異之。綜問主簿,主簿對曰:「昔'''吳長沙桓王'''嘗飲餞孫洲,父老云:『此洲狹而長。第 1 節延續「曲阿有一人、覺屋檐上如有人、女氣方、持此人」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
譯讀 2:劾之出來,変形如奴。不爾,必有凶禍。華後夢牛語之曰:「衰老不復堪苦載,載二人尚可,過此必死。」華謂偶爾夢。與。第 2 節延續「送書京師、作使當千人、聖卿遣神、載二人」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