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原文 6706 字宋初,淮南郡有物髠人發。太守朱誕曰:「吾知之矣。」多置黐以塗壁。夕有數蝙蝠,大如雞,集其上。不得去,殺之乃絕。屋檐下,已有數百人頭髻。
有貴人亡後,永興令王奉先夢與之相對,如平生。奉先問:「還有情色乎?」答云:某日至其家問奷。後覺,問其婢,云:「此日魘夢郎君來。」
徐羨之為王雄少傅主簿,夢父祚之謂曰:「汝從今已後,勿渡朱雀桁,當貴。」羨之後行半桁,憶先人夢,回馬,而以此除主簿。後果為宰相。
吳郡張茂度在益州時,忽有人道朝廷誅徐羨之、傅亮、謝晦三人,遂傳之紛紜。張推問道:「造言之主,何由言此?」答曰:「實無所承,恍惚不知言之耳!」張鞭之,傳者遂息。後乃驗。
景平元年,曲阿有一人病死,見父於天上。父謂曰:「汝算錄正余八年,若此限竟,死便入罪謫中。吾比欲安處汝,職局無缺者,惟有雷公缺。當啟以補其職。」即奏按入內,便得充此任。令至遼東行雨,乘露車,中有水,東西灌灑。未至,於中路復被符至遼西。事畢還,見父,苦求還,云:「不樂處職。」父遣去,遂得蘇活。
元嘉初,散騎常侍劉俊家在丹陽郡。後嘗閑居,而天大驟雨。見門前有三小兒,皆可六七歲,相牽狡獪,而並不沾濡。俊疑非人。俄見共爭一瓠壺子,俊引彈彈之,正中壺,霍然不見。俊得壺,因掛閣邊。明日,有一婦人入門,執壺而泣,俊問之,對曰:「此是小兒物,不知何由在此?」俊具語所以,婦持壺埋兒墓前。間一日,又見向小兒持來門側,舉之,笑語俊曰:「阿儂已復得壺矣。」言終而隱。
元嘉九年,征北參軍明裔之有一從者,夜眠,大魘。裔之自往喚之,頃間不能應。又失其頭髻,三日乃寤,說云:「被三人捉足,一人髻之。忽夢見一道人,以丸藥與之,如桐子。令以水服之。」及寤,手中有藥,服之遂瘥。
元嘉九年,南陽樂遐嘗在內坐。忽聞空中有人呼其夫婦名,甚急,半夜乃止,殊自驚懼。後數日,婦屋後還,忽舉體衣服總是血,未一月,而夫婦相継病卒。
元嘉中,交州刺史太原王征始拜,乘車出行。聞其前錚錚有聲,見一輀車當路,而余人不見,至州遂亡。
元嘉中,益州刺史吉翰遷為南徐州。先於蜀中載一青牛,下常自乘,恒於目前養視。翰遘疾多日,牛亦不肯食。及亡,牛流涕滂沱。吉氏喪未還都,先遣驅牛向宅。牛不肯行。知其異,即待喪。喪既下船,便隨去。
吉米翰從弟名礐石,先作檀道濟參軍。嘗病,因見人著千衣,前來揖云:「特來將迎。」礐石厚為設求免,鬼曰:「感君延接,當為少停。」乃不復見。礐石漸差。後丁艱,還壽陽,復見鬼,曰:「迎使尋至,君便可束裝。」礐石曰:「君前已留懷,今復得見湣否?」鬼曰:「前召欲相使役,故停耳。今泰山屈君為主簿,又使隨至,不可辭也。」便見車馬傳教,油戟羅列於前。指示家人,家人莫見也。礐石介書呼親友告別,語笑之中,便奄然而盡。
'''趙泰,字文和,清河貝邱人'''。公府辟不就,精進典籍,鄉黨稱名。年三十五,宋太始五年七月十三日夜半,忽心痛而死,心上微暖,身體屈伸。停屍十日,氣從咽喉如雷鳴,眼開,索水飲,飲訖便起。說初死時,有二人乘黃馬,從兵二人,但言捉將去。二人扶兩腋東行,不知幾裏,便見大城如錫鐵崔嵬。從城西門入,見官府舍,有二重黑門,數十梁瓦屋。男女當五六十,主吏著皂單衫,將泰名在第三十。須臾將入,府君西坐,斷勘姓名。
復將南入黑門,一人絳衣,坐大屋下,以次呼名前,問生時所行事,有何罪故,行何功德,作何善行。言者各各不同。主者言:「許汝等辭。恒遣六部都錄使者,常在人間疏記人所作善惡,以相檢校。人死有三惡道,殺生禱祠最重。奉佛持五戒十善,慈心布施,生在福舍,安穩無為。」泰答:「一無所為,永不犯惡。」斷問都竟,使為水官監作吏,將千餘人,接沙著岸上。晝夜勤苦,啼泣悔言:「生時不作善,今墮在此處。」後轉水官都督,總知諸獄事。給馬,東到地獄按行。
復到泥犁地獄,男子六千人,有火樹,縱廣五十餘步,高千丈,四邊皆有劍,樹上然火,其下十十五五,墮火劍上,貫其身體。云:「此人咒咀罵詈,奪人財物,假傷良善。」泰見父母及一弟在此獄中涕泣。見二人賫文書來,敕獄吏,言「有三人,其家事佛,為有寺中懸幡蓋,燒香,轉《法華經》,咒願救解生時罪過,出就福舍。」已見自然衣服,往詣一門,云「開光大舍」。有三重門,皆白壁赤柱。此三人即入門,見大殿珍寶耀日,堂前有二獅子並伏,負一金玉床,雲名「獅子之座」。
見一大人,身可長丈餘,姿顏金色,項有白光,坐此床上。沙門立侍甚眾,四座名「真人菩薩」。見泰山府君來作禮,泰問吏:「何人?」吏曰:「此名佛,天上天下,度人之師。」便聞佛言:「今欲度此惡道中及諸地獄中人,皆令出。」應時雲有萬九千人,一時得出地獄。實時見呼十人,當上生天,有車馬迎之,升虛空而去。復見一城雲縱廣二百里,名為「受変形城」。雲生來不聞道法,而地獄考治已畢者,當於此城更受変報。
入北門,見數千百土屋,中央有瓦屋,廣五十餘步,下有五百餘吏,對錄人名作善惡事狀,受所変身形之路,各從其所趨去:殺生者當作蜉蝣蟲,朝生夕死;若為人,常短命。偷盜者作豬羊,身屠,肉償人。淫逸者作鵠鶩蛇身。惡舌者作鴟鸮鵂鹠惡聲,人聞皆咒令死。抵債者為驢馬牛魚鱉之屬。大屋下有地房北向,一戶南向。呼從北戶,又出南戶者,皆変身形作鳥獸。又見一城,縱廣百里,其中瓦屋,安居快樂。雲生時不作惡,亦不為善,當在鬼趣,千歲得出為人。
又見一城,廣有五千餘步,名為「地中」。罰謫者不堪苦痛。男女五六萬,皆裸形無服,饑困相扶。見泰,叩頭啼哭。泰按行畢還,主者問:「地獄如法否?卿無罪,故相凂為水官都督。不爾,與獄中人無異。」泰問:「人生何以為樂?」主者言:「唯奉佛弟子精進不犯禁戒為樂耳。」又問:「未奉佛時,罪過山積,今奉佛法,其過得除否?」曰:「皆除。」主者又召都錄使者,問:「趙泰何故死?」來使開縢檢年紀之籍,云:「有算三十年,橫為惡鬼所取,今遣還家。
」由是大小發意奉佛,為祖、父母及弟懸幡蓋、誦《法華經》作福也。
蔡廓作豫章郡,水發。大兒始迎婦,在渚次。兒欲渡婦船,衣掛船頭,遂墮水,即沒。徐羨之作揚州,登敕兩岸,厚賞漁人及昆侖,共尋覓,至二更不得。婦哀泣之間,仿佛如夢聞婿告之曰:「吾今在卿船下。」以告婢,婢白之,令水工沒覓,果見坐在船下。初出水,顏色如平生。
宋永興縣吏鐘道,得重病初差,情欲倍常。先樂白鶴墟中女子,至是猶存想焉。忽見此女子振衣而來,即與燕好。是後數至。道曰:「吾甚欲雞舌香。」女曰:「何難。」乃掏香滿手以授道,道邀女同含咀之。女曰:「我氣素芳,不假此。」女子出戶,狗忽見隨。咋殺之,乃是老獺,口香即獺糞,頓覺臭穢。
近世有人,得一小給使,頻求還家,未遂。後日久,此吏在南窗下眠,此人見門中有一婦人,年五六十,肥大,行步艱難。吏眠失覆,婦人至床邊取被以覆之,回復出門去。吏轉側衣落,婦人復如初。此人心怪。明問吏以何事求歸。吏云:「母病。」次問狀貌及年,皆如所見,唯雲形瘦不同。又問:「母何患?」答云:「病腫。」而即與吏假,使出,便得家信,雲母喪。追計所見之肥,乃是其腫狀也。
焦湖廟祝有柏枕,三十餘年,枕後一小坼孔。縣民湯林行賈,經廟祈福,祝曰:「君婚姻未?可就枕坼邊。」令林入坼內,見朱門、瓊宮、瑤臺,勝於世見。趙太尉為林婚,育子六人,四男二女,選林秘書郎,俄遷黃門郎。林在枕中,永無思歸之懷,遂遭違忤之事。祝令林出外間,遂見向枕,謂枕內歷年載,而實俄忽之間矣。
宋時余杭縣南有上湖,湖中央作塘。有一人乘馬看戲,將三四人至岑村,飲酒小醉,暮還。時炎熱,因下馬入水中,枕石眠。馬斷轡走歸,從人悉追馬,至暮不返。眠覺,日已向晡,不見人馬,見一婦來,年可十六七,云:「女郎再拜,日既向暮,此間大可畏,君作何計?」問:「女郎姓何?那得忽相聞?」復有一年少,年可十三四,甚了了,乘新車,車後二十人。至,呼上車云:「大人暫欲相見。」因回車而去。道中駱驛把火,尋見城郭邑居,至便入城。進廳事,上有信幡,題云「河泊」。
俄見一人,年三十許,顏容如畫,侍衛繁多。相對欣然。敕行酒炙。云:「仆有小女,頗聰明,欲以給君箕帚。」此人知神,敬畏不敢拒逆。便敕備辦,令就郎中婚。承白已辦。送絲布單衣及紗袷、絹裙、紗衫、裈、履、屐,皆精好。又給十小吏,青衣數十人。婦年可十八九,姿宮婉媚,便成禮。三日後,大會客。拜閣,四日,云:「禮既有限,當發遣去。」婦以金甌、麝香囊與婿別,涕泣而分。又與錢十萬,藥方三卷,云:「可以施功布德」復云:「十年當相迎。
」此人歸家,遂不肯別婚,辭親出家作道人。所得三卷方者,一卷脈經,一卷湯方,一卷丸方。周行救療,皆致神驗。後母老邁,兄喪,因還婚宦。
宋有一國,與羅剎相近。羅剎數入境,食人無度。王與羅剎約言:自今以後,國中人家,各專一日,當分送往,勿復枉殺。有奉佛家,唯有一子,始年十歲,次當充行。舍別之際,父母哀號,便至心念佛。以佛威神力,大鬼不得近。明日,見子尚在,歡喜同歸。於茲遂絕。國人嘉慶慕焉。
安侯世高者,安息國王子。與大長者子共出家,學道舍衛城中。值王不稱,大長者子輒恚,世高恒呵戒之。周旋二十八年,雲當至廣州。值亂,有一人逢高,唾手拔刀曰:「真得汝矣!」高大笑曰:「我夙命負対,故遠來相償。」遂殺之。有一少年云:「此遠國異人而能作吾國言,受害無難色,將是神人乎?」眾皆駭笑。世高神識還生安息國,復為王子,名高。安侯年二十,復辭王學道。十數年,語同學云:「當詣會稽畢對。」過廬山,訪知識,遂過廣州。
見年少尚在,徑投其家,與說昔事,大欣喜,便隨至會稽。過嵇山廟,呼神共語。廟神蟒形,身長數丈,淚出。世高向之語,蟒便去,世高亦還船。有一少年上船,長跪前受咒願,因遂不見。廣州客曰:「向少年即廟神,得離惡形矣。」雲廟神即是宿長者子。後廟祝聞有臭氣,見大蟒死,廟從此神歇。前至會稽,入市門,值有相打者,誤中世高頭,即卒。廣州客遂事佛精進。
有新死鬼,形疲瘦頓。忽見生時友人,死及二十年,肥健,相問訊。曰:「卿那爾?」曰:「吾饑餓殆不自任,卿知諸方便,故當以法見教。」友鬼云:「此甚易耳。但為人作怪,人必大怖,當與卿食。」新鬼往入大墟東頭,有一家奉佛精進,屋西廂有磨,鬼就捱此磨,如人推法。此家主語子弟曰:「佛憐我家貧,令鬼推磨。』乃輦麥與之。至夕,磨數斛,疲頓乃去。遂罵友鬼:「卿那誑我?」又曰:「但復去,自當得也。」復從墟西頭入一家,家奉道,門傍有碓,此鬼便上碓如人舂狀。
此人言:「昨日鬼助某甲,今復來助吾,可輦谷與之。」又給婢簸篩,至夕,力疲甚,不與鬼食。鬼暮歸,大怒曰:「吾自與卿為婚姻,非他比,如何見欺?二日助人,不得一甌飲食。」友鬼曰:「卿自不偶耳!此二家奉佛事道,情自難動。今去可覓百姓家作怪,則無不得。」鬼復去,得一家,門首有竹竿,從門入。見有一群女子,窗前共食。至庭中,有一白狗,便抱令空中行,其家見之大驚,言自來未有此怪。占云:「有客索食,可殺狗並甘果酒飯,於庭中祀之,可得無他。
」其家如師言,鬼果大得食。此後恒作怪,友鬼之教也。
東昌縣山有物,形如人,長四五尺,裸身被髮,發長五六寸。常在高山巖石間住,喑啞作聲,而不成語,能嘯相呼。常隱於幽昧之間,不可恒見。有人伐木,宿於山中。至夜眠後,此物抱子從澗中發石取蝦蟹,就人火邊,燒炙以食兒。時人有未眠者,密相覺語,齊起共突擊。便走,而遺其子,聲如人啼也。此物使男女群共引石擊人,趣得然後止。
會稽施子然。……有一人,身著黃練單衣帢,直造席,捧手與子然語。子然問其姓名,即答曰:「仆姓盧,名鉤,家在壇溪邊臨水。」復經半旬中,其作人掘田塍邊溝蟻垤,忽見大坎,滿中螻蛄,將近鬥許。而有數頭極壯,一個彌大。子然至是始悟曰:「近日客稱盧鉤,反音則螻蛄也。家在壇溪,即西坎也。」悉灌以沸湯,自是遂絕。
吳興徐長夙與鮑南海神有神明之交,欲授以秘術,先謂徐「宜有納誓」。徐誓以不仕,於是受箓。常見八大神在側,能知來見往,才識日異。縣鄉翕然有美談,欲用為縣主簿。徐心悅之,八神一朝不見其七,余一人倨傲不如常。徐問其故,答云:「君違誓,不復相為。使身一人留衛箓耳!」徐仍還箓,遂退。
彭虎子少壯有膂力,常謂無鬼神。母死,俗巫戒之云:「某日殃殺當還,重有所殺,宜出避之。」合家細弱,悉出逃隱,虎子獨留不去。夜中,有人排門入,至東西屋覓人,不得,次入屋,向廬室中。虎子遑遽無計,床頭先有一甕,便入其中,以板蓋頭。覺母在板上,有人問:「板下無人邪?」母云:「無。」相率而去。
晉升平元年,任懷仁年十三,為臺書佐。鄉里有王祖復為令史,恒寵之。懷仁已十五六矣,頗有異意。祖銜恨,至嘉興,殺懷仁,以棺殯埋於徐祚後田頭。祚夜宿息田上,忽見有冢,至朝中暮三時,食輒分以祭之,呼云:「田頭鬼,來就我食。」至暝眠時,亦云:「來伴我宿。」如此積時,後夜忽見形云:「我家明當除服作祭,祭甚豐厚,君明隨去。」祚云:「我是生人,不當相見。」鬼云:「我自隱君形。」祚便隨鬼去,計行食頃,便到其家。家大有客,鬼將祚上靈座,大食滅。
合家號泣,不能自勝,謂其兒還。見王祖來,便曰:「此是殺我人,猶畏之。」便走出,祚即形露。家中大驚,因問祚,因敘本末。遂隨祚迎喪,既去,鬼便斷絕。
臨淮朱綜遭母難,恒外處住。內有病,因前見,婦曰:「喪禮之重,不煩數還。」綜曰:「自荼毒以來,何時至內?」婦曰:「君來多矣。」綜知是魅,敕婦婢,候來便即閉戶執之。及來,登床,往赴視。此物不得去,遽変老白雄雞。推問是家雞,殺之,遂絕。
漢武鑿昆明,極深,悉是灰墨,無復土。舉朝不解,以問東方朔。朔曰:「臣愚,不足以知之。可試問西域胡僧。」帝以朔不知,難以核問。後漢帝時,外國道人來,入洛陽,時有憶方朔言者,乃試問之,胡人云:「經云:『天地大劫將盡,則劫燒。』此燒之余。」乃知朔言有旨。
蒲城李通,死來云:見沙門法祖為閻羅王講《首楞嚴經》。又見道士王浮身被鎖械。求祖懺悔,祖不肯赴。孤負聖人,死方思悔。
康阿得死三日,還蘇,說:初死時,兩人扶腋,有白馬吏驅之。不知行幾裏,見北向黑暗門;南入,見東向黑門;西入,見南向黑門;北入,見有十餘梁間瓦屋。有人皂服籠冠,邊有三十餘吏,皆言府君,西南復有四五十吏。阿得便前拜府君。府君問:「何所奉事?」得曰:「家起佛圖塔寺,供養道人。」府君曰:「卿大福德。」問都錄使者:「此人命盡耶?」見持一卷書伏地案之,其字甚細,曰:「余算三十五年。」府君大怒曰:「小吏何敢頓奪人命?
」便縛白馬吏著柱,處罰一百,血出流漫。問得:「欲歸不?」得曰:「爾。」府君曰:「今當送卿歸,欲便遣卿案行地獄。」即給馬一匹,及一從人。東北出,不知幾裏,見一城,方數十里,有滿城土屋。因見未事佛時亡伯、伯母、亡叔、叔母,皆著杻械,衣裳破壞,身體膿血。復前行,見一城,其中有臥鐵床上者,燒床正赤。凡見十獄,各有楚毒。獄名「赤沙」、「黃沙」、「白沙」,如此「七沙」。有刀山劍樹,抱赤銅柱。於是便還。
復見七八十梁間瓦屋,夾道種槐,雲名「福舍」,諸佛弟子住中。福多者上生天,福少者住此舍。遙見大殿二十餘梁,有二男子、二婦人從殿上來下,是得事佛後亡伯、伯母、亡叔、叔母。須臾,有一道人來,問得:「識我不?」得曰:「不識。」曰:「汝何以不識我?我共汝作佛圖主。」於是遂而憶之,還至府君所,即遣前二人送歸,忽便蘇活也。
石長和死,四日蘇。說:初死時,東南行,見二人治道,恒去和五十步,長和疾行,亦爾。道兩邊棘刺皆如鷹爪。見人大小群走棘中,如被驅逐,身體破壞,地有凝血。棘中人見長和獨行平道,嘆息曰:「佛弟子獨樂,得行大道中。」前行,見七八十梁瓦屋,中有閣十餘,梁上有窗向。有人面辟方三尺,著皂袍,四縱掖,憑向坐,唯衣襟以上見。長和即向拜。人曰:「石賢者來也,一別二十餘年。」和曰:「爾。」意中便若憶此時也。有馮翊牧孟承夫妻先死,閣上人曰:「賢者識承不?
」長和曰:「識。」閣上人曰:「孟承生時不精進,今恒為我掃地。承妻精進,晏然與官家事。」舉手指西南一房,曰:「孟承妻今在中。妻即開窗向,見長和,問:「石賢者何時來?」遍問其家中兒女大小名字平安不,「還時過此,當因一封書」。斯須,見承閣西頭來,一手捉掃帚糞箕,一手捉把箉,亦問家消息。閣上人曰:「聞魚龍超修精進,為信爾不?何所修行?」長和曰:「不食魚肉,酒不經口,恒轉尊經,救諸疾痛。」閣上人曰:「所傳莫妄!」閣上問都錄主者:「石賢者命盡耶?
枉奪其命耶?」主者報:「按錄余四十年。」閣上人敕主者:「𨏔車一乘,兩辟車騎,兩吏送石賢者。」須臾,東向便有車騎人從如所差之數。長和拜辭,上車而歸。前所行道邊,所在有亭傳、吏民、床坐飲食之具。倏然歸家,前見父母坐其屍邊。見屍大如牛,聞屍臭。不欲入其中,繞屍三匝,長和嘆息,當屍頭前。見其亡姊於後推之,便踣屍面上,因即蘇。
宋初,淮南郡有物髠人發。太守朱誕說:「吾知之矣。」多置黐以塗壁。
夕有數蝙蝠,大如雞,集其上。不得去,殺之乃絕。屋檐下,已有數百人頭髻。
有貴人亡後,永興令王奉先夢與之相對,如平生。奉先問:「還有情色乎?」答云:某日至其家問奷。
後覺,問其婢,說:「此日魘夢郎君來。」徐羨之為王雄少傅主簿,夢父祚之對他說:「汝從今已後,勿渡朱雀桁,當貴。
」羨之後行半桁,憶先人夢,回馬,而以此除主簿。後果為宰相。吳郡張茂度在益州時,忽然有人道朝廷誅徐羨之、傅亮、謝晦三人,遂傳之紛紜。
張推問道:「造言之主,何由言此?」回答說:「實無所承,恍惚不知言之耳!」張鞭之,傳者遂息。
後乃驗。景平元年,曲阿有一人病死,見父於天上。父對他說:「汝算錄正余八年,若此限竟,死便入罪謫中。
吾比欲安處汝,職局無缺者,惟有雷公缺。當啟以補其職。」即奏按入內,便得充此任。
令至遼東行雨,乘露車,中有水,東西灌灑。未至,於中路復被符至遼西。事畢還,見父,苦求還,說:「不樂處職。
」父遣去,遂得蘇活。元嘉初,散騎常侍劉俊家在丹陽郡。後曾經閑居,而天大驟雨。
見門前有三小兒,皆可六七歲,相牽狡獪,而並不沾濡。俊疑非人。俄見共爭一瓠壺子,俊引彈彈之,正中壺,霍然不見。
俊得壺,因掛閣邊。明日,有一婦人入門,執壺而泣,俊問之,對說:「此是小兒物,不知何由在此?」俊具語所以,婦持壺埋兒墓前。
間一日,又見向小兒持來門側,舉之,笑語俊說:「阿儂已復得壺矣。」言終而隱。元嘉九年,征北參軍明裔之有一從者,夜眠,大魘。
裔之自往喚之,頃間不能應。又失其頭髻,三日乃寤,說說:「被三人捉足,一人髻之。忽夢見一道人,以丸藥與之,如桐子。
令以水服之。」及寤,手中有藥,服之遂瘥。元嘉九年,南陽樂遐曾經在內坐。
忽然聽見空中有人呼其夫婦名,甚急,半夜乃止,殊自驚懼。後數日,婦屋後還,忽舉體衣服總是血,未一月,而夫婦相継病卒。元嘉中,交州刺史太原王征始拜,乘車出行。
聞其前錚錚有聲,見一輀車當路,而余人不見,至州遂亡。元嘉中,益州刺史吉翰遷為南徐州。先於蜀中載一青牛,下常自乘,恒於目前養視。
翰遘疾多日,牛亦不肯食。及亡,牛流涕滂沱。吉氏喪未還都,先遣驅牛向宅。
牛不肯行。知其異,即待喪。喪既下船,便隨去。
吉米翰從弟名礐石,先作檀道濟參軍。曾經病,因見人著千衣,前來揖說:「特來將迎。」礐石厚為設求免,鬼說:「感君延接,當為少停。
」乃不再見。礐石漸差。後丁艱,還壽陽,復見鬼,說:「迎使尋至,君便可束裝。
」礐石說:「君前已留懷,今復得見湣否?」鬼說:「前召欲相使役,故停耳。今泰山屈君為主簿,又使隨至,不可辭也。
」便見車馬傳教,油戟羅列於前。指示家人,家人莫見也。礐石介書呼親友告別,語笑之中,便奄然而盡。
'''趙泰,字文和,清河貝邱人'''。公府辟不就,精進典籍,鄉黨稱名。年三十五,宋太始五年七月十三日夜半,忽心痛而死,心上微暖,身體屈伸。
停屍十日,氣從咽喉如雷鳴,眼開,索水飲,飲訖便起。說初死時,有二人乘黃馬,從兵二人,但言捉將去。二人扶兩腋東行,不知幾裏,便見大城如錫鐵崔嵬。
從城西門入,見官府舍,有二重黑門,數十梁瓦屋。男女當五六十,主吏著皂單衫,將泰名在第三十。一會兒將入,府君西坐,斷勘姓名。
復將南入黑門,一人絳衣,坐大屋下,以次呼名前,問生時所行事,有何罪故,行何功德,作何善行。言者各各不同。主者言:「許汝等辭。
恒遣六部都錄使者,常在人間疏記人所作善惡,以相檢校。人死有三惡道,殺生禱祠最重。奉佛持五戒十善,慈心布施,生在福舍,安穩無為。
」泰答:「一無所為,永不犯惡。」斷問都竟,使為水官監作吏,將千餘人,接沙著岸上。晝夜勤苦,啼泣悔言:「生時不作善,今墮在此處。
」後轉水官都督,總知諸獄事。給馬,東到地獄按行。復到泥犁地獄,男子六千人,有火樹,縱廣五十餘步,高千丈,四邊皆有劍,樹上然火,其下十十五五,墮火劍上,貫其身體。
說:「此人咒咀罵詈,奪人財物,假傷良善。」泰見父母及一弟在此獄中涕泣。見二人賫文書來,敕獄吏,言「有三人,其家事佛,為有寺中懸幡蓋,燒香,轉《法華經》,咒願救解生時罪過,出就福舍。
」已見自然衣服,往詣一門,云「開光大舍」。有三重門,皆白壁赤柱。此三人即入門,見大殿珍寶耀日,堂前有二獅子並伏,負一金玉床,雲名「獅子之座」。
見一大人,身可長丈餘,姿顏金色,項有白光,坐此床上。沙門立侍甚眾,四座名「真人菩薩」。見泰山府君來作禮,泰問吏:「何人?
」吏說:「此名佛,天上天下,度人之師。」便聞佛言:「今欲度此惡道中及諸地獄中人,皆令出。」應時雲有萬九千人,一時得出地獄。
實時見呼十人,當上生天,有車馬迎之,升虛空而去。復見一城雲縱廣二百里,名為「受変形城」。雲生來不聞道法,而地獄考治已畢者,當於此城更受変報。
入北門,見數千百土屋,中央有瓦屋,廣五十餘步,下有五百餘吏,對錄人名作善惡事狀,受所変身形之路,各從其所趨去:殺生者當作蜉蝣蟲,朝生夕死;若為人,常短命。偷盜者作豬羊,身屠,肉償人。
淫逸者作鵠鶩蛇身。惡舌者作鴟鸮鵂鹠惡聲,人聞皆咒令死。抵債者為驢馬牛魚鱉之屬。
大屋下有地房北向,一戶南向。呼從北戶,又出南戶者,皆変身形作鳥獸。又見一城,縱廣百里,其中瓦屋,安居快樂。
雲生時不作惡,亦不為善,當在鬼趣,千歲得出為人。又見一城,廣有五千餘步,名為「地中」。罰謫者不堪苦痛。
男女五六萬,皆裸形無服,饑困相扶。見泰,叩頭啼哭。泰按行畢還,主者問:「地獄如法否?
卿無罪,故相凂為水官都督。否則,與獄中人無異。」泰問:「人生何以為樂?
」主者言:「唯奉佛弟子精進不犯禁戒為樂耳。」又問:「未奉佛時,罪過山積,今奉佛法,其過得除否?」說:「皆除。
」主者又召都錄使者,問:「趙泰為什麼死?」來使開縢檢年紀之籍,說:「有算三十年,橫為惡鬼所取,今遣還家。」由是大小發意奉佛,為祖、父母及弟懸幡蓋、誦《法華經》作福也。
蔡廓作豫章郡,水發。大兒始迎婦,在渚次。兒欲渡婦船,衣掛船頭,遂墮水,即沒。
徐羨之作揚州,登敕兩岸,厚賞漁人及昆侖,共尋覓,至二更不得。婦哀泣之間,仿佛如夢聞婿告之說:「吾今在卿船下。」以告婢,婢白之,令水工沒覓,果見坐在船下。
初出水,顏色如平生。宋永興縣吏鐘道,得重病初差,情欲倍常。先樂白鶴墟中女子,至是猶存想焉。
忽然看見此女子振衣而來,即與燕好。是後數至。道說:「吾甚欲雞舌香。
」女說:「何難。」乃掏香滿手以授道,道邀女同含咀之。女說:「我氣素芳,不假此。
」女子出戶,狗忽然看見隨。咋殺之,乃是老獺,口香即獺糞,頓覺臭穢。近世有人,得一小給使,頻求還家,未遂。
後日久,此吏在南窗下眠,此人見門中有一婦人,年五六十,肥大,行步艱難。吏眠失覆,婦人至床邊取被以覆之,回復出門去。吏轉側衣落,婦人復如初。
此人心怪。明問吏以何事求歸。吏說:「母病。
」次問狀貌及年,皆如所見,唯雲形瘦不同。又問:「母何患?」答說:「病腫。
」而即與吏假,使出,便得家信,雲母喪。追計所見之肥,乃是其腫狀也。焦湖廟祝有柏枕,三十餘年,枕後一小坼孔。
縣民湯林行賈,經廟祈福,祝說:「君婚姻未?可就枕坼邊。」令林入坼內,見朱門、瓊宮、瑤臺,勝於世見。
趙太尉為林婚,育子六人,四男二女,選林秘書郎,俄遷黃門郎。林在枕中,永無思歸之懷,遂遭違忤之事。祝令林出外間,遂見向枕,謂枕內歷年載,而實俄忽之間矣。
宋時余杭縣南有上湖,湖中央作塘。有一人乘馬看戲,將三四人至岑村,飲酒小醉,暮還。時炎熱,因下馬入水中,枕石眠。
馬斷轡走歸,從人悉追馬,至暮不返。眠覺,日已向晡,不見人馬,見一婦來,年可十六七,說:「女郎再拜,日既向暮,此間大可畏,君作何計?」問:「女郎姓何?
那得忽相聞?」復有一年少,年可十三四,甚了了,乘新車,車後二十人。至,呼上車說:「大人暫欲相見。
」因回車而去。道中駱驛把火,尋見城郭邑居,至便入城。進廳事,上有信幡,題云「河泊」。
俄見一人,年三十許,顏容如畫,侍衛繁多。相對欣然。敕行酒炙。
說:「仆有小女,頗聰明,欲以給君箕帚。」此人知神,敬畏不敢拒逆。便敕備辦,令就郎中婚。
承白已辦。送絲布單衣及紗袷、絹裙、紗衫、裈、履、屐,皆精好。又給十小吏,青衣數十人。
婦年可十八九,姿宮婉媚,便成禮。三日後,大會客。拜閣,四日,說:「禮既有限,當發遣去。
」婦以金甌、麝香囊與婿別,涕泣而分。又與錢十萬,藥方三卷,說:「可以施功布德」復說:「十年當相迎。」此人歸家,遂不肯別婚,辭親出家作道人。
所得三卷方者,一卷脈經,一卷湯方,一卷丸方。周行救療,皆致神驗。後母老邁,兄喪,因還婚宦。
宋有一國,與羅剎相近。羅剎數入境,食人無度。王與羅剎約言:自今以後,國中人家,各專一日,當分送往,勿復枉殺。
有奉佛家,唯有一子,始年十歲,次當充行。舍別之際,父母哀號,便至心念佛。以佛威神力,大鬼不得近。
明日,見子尚在,歡喜同歸。於茲遂絕。國人嘉慶慕焉。
安侯世高者,安息國王子。與大長者子共出家,學道舍衛城中。值王不稱,大長者子輒恚,世高恒呵戒之。
周旋二十八年,雲當至廣州。值亂,有一人逢高,唾手拔刀說:「真得汝矣!」高大笑說:「我夙命負対,故遠來相償。
」遂殺之。有一少年說:「此遠國異人而能作吾國言,受害無難色,將是神人乎?」眾皆駭笑。
世高神識還生安息國,復為王子,名高。安侯年二十,復辭王學道。十數年,語同學說:「當詣會稽畢對。
」過廬山,訪知識,遂過廣州。見年少尚在,徑投其家,與說昔事,大欣喜,便隨至會稽。過嵇山廟,呼神共語。
廟神蟒形,身長數丈,淚出。世高向之語,蟒便去,世高亦還船。有一少年上船,長跪前受咒願,因遂不見。
廣州客說:「向少年即廟神,得離惡形矣。」雲廟神即是宿長者子。後廟祝聞有臭氣,見大蟒死,廟從此神歇。
前至會稽,入市門,值有相打者,誤中世高頭,即卒。廣州客遂事佛精進。有新死鬼,形疲瘦頓。
忽然看見生時友人,死及二十年,肥健,相問訊。說:「卿那爾?」說:「吾饑餓殆不自任,卿知諸方便,故當以法見教。
」友鬼說:「此甚易耳。但為人作怪,人必大怖,當與卿食。」新鬼往入大墟東頭,有一家奉佛精進,屋西廂有磨,鬼就捱此磨,如人推法。
此家主語子弟說:「佛憐我家貧,令鬼推磨。』乃輦麥與之。至夕,磨數斛,疲頓乃去。
遂罵友鬼:「卿那誑我?」又說:「但復去,自當得也。」復從墟西頭入一家,家奉道,門傍有碓,此鬼便上碓如人舂狀。
此人言:「昨日鬼助某甲,今復來助吾,可輦谷與之。」又給婢簸篩,至夕,力疲甚,不與鬼食。鬼暮歸,大怒說:「吾自與卿為婚姻,非他比,如何見欺?
二日助人,不得一甌飲食。」友鬼說:「卿自不偶耳!此二家奉佛事道,情自難動。
今去可覓百姓家作怪,則無不得。」鬼復去,得一家,門首有竹竿,從門入。見有一群女子,窗前共食。
至庭中,有一白狗,便抱令空中行,其家見之大驚,言自來未有此怪。占說:「有客索食,可殺狗並甘果酒飯,於庭中祀之,可豈不他。」其家如師言,鬼果大得食。
此後恒作怪,友鬼之教也。東昌縣山有物,形如人,長四五尺,裸身被髮,發長五六寸。常在高山巖石間住,喑啞作聲,而不成語,能嘯相呼。
常隱於幽昧之間,不可恒見。有人伐木,宿於山中。至夜眠後,此物抱子從澗中發石取蝦蟹,就人火邊,燒炙以食兒。
時人有未眠者,密相覺語,齊起共突擊。便走,而遺其子,聲如人啼也。此物使男女群共引石擊人,趣得然後止。
會稽施子然。……有一人,身著黃練單衣帢,直造席,捧手與子然語。子然問其姓名,即回答說:「仆姓盧,名鉤,家在壇溪邊臨水。
」復經半旬中,其作人掘田塍邊溝蟻垤,忽然看見大坎,滿中螻蛄,將近鬥許。而有數頭極壯,一個彌大。子然至是始悟說:「近日客稱盧鉤,反音則螻蛄也。
家在壇溪,即西坎也。」悉灌以沸湯,自是遂絕。吳興徐長夙與鮑南海神有神明之交,欲授以秘術,先謂徐「宜有納誓」。
徐誓以不仕,於是受箓。常見八大神在側,能知來見往,才識日異。縣鄉翕然有美談,欲用為縣主簿。
徐心悅之,八神一朝不見其七,余一人倨傲不如常。徐問其故,答說:「君違誓,不再相為。使身一人留衛箓耳!
」徐仍還箓,遂退。彭虎子少壯有膂力,常謂無鬼神。母死,俗巫戒之說:「某日殃殺當還,重有所殺,宜出避之。
」合家細弱,悉出逃隱,虎子獨留不去。夜中,有人排門入,至東西屋覓人,不得,次入屋,向廬室中。虎子遑遽無計,床頭先有一甕,便入其中,以板蓋頭。
覺母在板上,有人問:「板下無人邪?」母說:「無。」相率而去。
晉升平元年,任懷仁年十三,為臺書佐。鄉里有王祖復為令史,恒寵之。懷仁已十五六矣,頗有異意。
祖銜恨,至嘉興,殺懷仁,以棺殯埋於徐祚後田頭。祚夜宿息田上,忽然看見有冢,至朝中暮三時,食輒分以祭之,呼說:「田頭鬼,來就我食。」至暝眠時,亦說:「來伴我宿。
」如此積時,後夜忽然看見形說:「我家明當除服作祭,祭甚豐厚,君明隨去。」祚說:「我是生人,不當相見。」鬼說:「我自隱君形。
」祚便隨鬼去,計行食頃,便到其家。家大有客,鬼將祚上靈座,大食滅。合家號泣,不能自勝,謂其兒還。
見王祖來,便說:「此是殺我人,猶畏之。」便走出,祚即形露。家中大驚,因問祚,因敘本末。
遂隨祚迎喪,既去,鬼便斷絕。臨淮朱綜遭母難,恒外處住。內有病,因前見,婦說:「喪禮之重,不煩數還。
」綜說:「自荼毒以來,何時至內?」婦說:「君來多矣。」綜知是魅,敕婦婢,候來便即閉戶執之。
及來,登床,往赴視。此物不得去,遽変老白雄雞。推問是家雞,殺之,遂絕。
漢武鑿昆明,極深,悉是灰墨,無復土。舉朝不解,以問東方朔。朔說:「臣愚,不足以知之。
可試問西域胡僧。」帝以朔不知,難以核問。後漢帝時,外國道人來,入洛陽,時有憶方朔言者,乃試問之,胡人說:「經云:『天地大劫將盡,則劫燒。
』此燒之余。」乃知朔言有旨。蒲城李通,死來云:見沙門法祖為閻羅王講《首楞嚴經》。
又見道士王浮身被鎖械。求祖懺悔,祖不肯赴。孤負聖人,死方思悔。
康阿得死三日,還蘇,說:初死時,兩人扶腋,有白馬吏驅之。不知行幾裏,見北向黑暗門;南入,見東向黑門;
西入,見南向黑門;北入,見有十餘梁間瓦屋。有人皂服籠冠,邊有三十餘吏,皆言府君,西南復有四五十吏。
阿得便前拜府君。府君問:「何所奉事?」得說:「家起佛圖塔寺,供養道人。
」府君說:「卿大福德。」問都錄使者:「此人命盡耶?」見持一卷書伏地案之,其字甚細,說:「余算三十五年。
」府君大怒說:「小吏何敢頓奪人命?」便縛白馬吏著柱,處罰一百,血出流漫。問得:「欲歸不?
」得說:「爾。」府君說:「今當送卿歸,欲便遣卿案行地獄。」即給馬一匹,及一從人。
東北出,不知幾裏,見一城,方數十里,有滿城土屋。因見未事佛時亡伯、伯母、亡叔、叔母,皆著杻械,衣裳破壞,身體膿血。復前行,見一城,其中有臥鐵床上者,燒床正赤。
凡見十獄,各有楚毒。獄名「赤沙」、「黃沙」、「白沙」,如此「七沙」。有刀山劍樹,抱赤銅柱。
於是便還。復見七八十梁間瓦屋,夾道種槐,雲名「福舍」,諸佛弟子住中。福多者上生天,福少者住此舍。
遙見大殿二十餘梁,有二男子、二婦人從殿上來下,是得事佛後亡伯、伯母、亡叔、叔母。一會兒,有一道人來,問得:「識我不?」得說:「不識。
」說:「汝何以不識我?我共汝作佛圖主。」於是遂而憶之,還至府君所,即遣前二人送歸,忽便蘇活也。
石長和死,四日蘇。說:初死時,東南行,見二人治道,恒去和五十步,長和疾行,亦爾。道兩邊棘刺皆如鷹爪。
見人大小群走棘中,如被驅逐,身體破壞,地有凝血。棘中人見長和獨行平道,嘆息說:「佛弟子獨樂,得行大道中。」前行,見七八十梁瓦屋,中有閣十餘,梁上有窗向。
有人面辟方三尺,著皂袍,四縱掖,憑向坐,唯衣襟以上見。長和即向拜。人說:「石賢者來也,一別二十餘年。
」和說:「爾。」意中便若憶此時也。有馮翊牧孟承夫妻先死,閣上人說:「賢者識承不?
」長和說:「識。」閣上人說:「孟承生時不精進,今恒為我掃地。承妻精進,晏然與官家事。
」舉手指西南一房,說:「孟承妻今在中。妻即開窗向,見長和,問:「石賢者何時來?」遍問其家中兒女大小名字平安不,「還時過此,當因一封書」。
斯須,見承閣西頭來,一手捉掃帚糞箕,一手捉把箉,亦問家消息。閣上人說:「聞魚龍超修精進,為信爾不?何所修行?
」長和說:「不食魚肉,酒不經口,恒轉尊經,救諸疾痛。」閣上人說:「所傳莫妄!」閣上問都錄主者:「石賢者命盡耶?
枉奪其命耶?」主者報:「按錄余四十年。」閣上人敕主者:「𨏔車一乘,兩辟車騎,兩吏送石賢者。
」一會兒,東向便有車騎人從如所差之數。長和拜辭,上車而歸。前所行道邊,所在有亭傳、吏民、床坐飲食之具。
倏然歸家,前見父母坐其屍邊。見屍大如牛,聞屍臭。不欲入其中,繞屍三匝,長和嘆息,當屍頭前。
見其亡姊於後推之,便踣屍面上,因即蘇。
譯讀 1:宋初,淮南郡有物髠人發。太守朱誕曰:「吾知之矣。後覺,問其婢,云:「此日魘夢郎君來。」徐羨之為王雄少傅主簿,夢父祚之謂曰:「汝從今已後,勿渡朱雀桁,當貴。後果為宰相。吳郡張茂度在益州時,忽有人道朝廷誅徐羨之、傅亮、謝晦。第 1 節延續「淮南郡有物髠人、已有數百人、有貴人、此日魘夢郎君」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
譯讀 2:元嘉九年,征北參軍明裔之有一從者,夜眠,大魘。又失其頭髻,三日乃寤,說云:「被三人捉足,一人髻之。令以水服之。元嘉九年,南陽樂遐嘗在內坐。忽聞空中有人呼其夫婦名,甚急,半夜乃止,殊自驚懼。第 2 節延續「被三人、忽夢見一道人、以丸藥、令以水」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