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觀記
原文 914 字東平左副元帥趙侯之太夫人既老矣,即棄家為全真師,師鄆人普惠大師張志剛,居冠氏之洞清庵。庵之制初亦甚陋,乞名于丘尊師,改號紫微觀,趙侯為之起殿閣,立堂宇,至于齋廚、庫廄所以奉其親于家者無不備。歲乙巳九月落成,請予記其事。
予為之說云:古之隱君子、學道之士為多,居山林,木食澗飲,槁項黃馘,自放于方之外,若涪翁、河上丈人之流。後世或附之黃老家數,以為列仙,陶隱居、寇謙之以來,此風故在也。杜光庭在蜀,以周靈王太子晉為王建鼻祖,乃踵開元故事,追崇玉晨君以配「混元上德」之號,置階品,立範儀,號稱神仙官府,虛荒誕幻,莫可致詰。二三百年之間,至宣政之季,而其敝極,黃冠之流,官給命書,以散郎與大夫之目,循歷資級,無別省寺。
凡冥報之所警,後福之所開,則視桑門所前有者而例舉之。始欲為高,而終為高所卑;始欲為怪,而卒為怪所溺。其徒有高舉遠引者,亦厭而去之。故自放於方之外者,猶一二見焉。
貞元、正隆以來,又有全真家之教,咸陽人王中孚倡之,譚、馬、丘、劉諸人和之。本於淵靜之說,而無黃冠禳之妄;參以禪定之習,而無頭陀縛律之苦。耕田鑿井,從身以自養,推有餘以及之人,視世間擾擾者差若省便然,故墮窳之人翕然從之。南際淮,北至朔漠,西向秦,東向海,山林城市,廬舍相望,什百為偶,甲乙授受,牢不可破。上之人,亦嘗懼其有張角斗米之變,著令以止絕之。當時將相大臣有為主張者,故已絕而復存,稍微而更熾。五七十年以來,蓋不可復動矣。
貞祐喪亂之後,蕩然無紀綱文章,蚩蚩之民,靡所趣向,為之教者,獨是家而已。今河朔之人,什二為所陷沒,無淵靜之習,無禪定之業,所謂舉桑門以自例者,則兼有之。望宣政之季,厭而去之之事,且不可見,況附於黃老家數以為列仙者,其可得乎?嗚呼,先哲王之道、中邦之正,掃地之日久矣!是家何為者,乃人敬而家事之?殆攻劫爭奪之際,天以神道設教,以弭勇鬥嗜殺者之心耶?抑三綱五常將遂湮滅,顛倒錯亂,人與物胥而為一也?
不然,則盛衰消長,有數存焉於其間,亦難於為言也已!
侯名天錫,字受之。崇儒重道,出於天性,雖在軍旅,而文史未嘗去手。嘗與奉天楊煥然讀徂徠石君《唐鑒》,至論釋老家,慨然以為知言,決非漫為風俗所移者。是觀之作,特以養志云。
年月日,河東人元某記。
本章大意是:文章先敘事由與源流,再藉評論說明宮觀、志書或學說的價值。題為「紫微觀記」,主要意思是:開篇點出東平左副元帥趙侯之太夫人既老了;接著寫即棄家為全真師;
接著寫始欲為高;接著寫為之教者;接著寫年月日;
結尾收在河東人元某記。文章因此兼有記事與立論功能:一方面保存宮觀、人物、書籍的源流,一方面說明它為何值得被記錄並流傳。全章的脈絡是由具體景象、人物或術語入手,轉向修身、教化或存錄傳世的用意。
它把可考的人、地、事串連起來,使一時興建或撰述不止停留在當下,而能進入後來的公共記憶。
譯讀 1:東平左副元帥趙侯之太夫人既老矣,即棄家為全真師,師鄆人普惠大師張志剛,居冠氏之洞清庵。庵之制初亦甚陋,乞名于丘尊師,改號紫微觀,趙侯為之起殿閣,立堂宇,至于齋廚、庫廄所以奉其親于家者無不備。歲乙巳九月落成,請予記其事。予為之說云:古之隱君子、學道之士為多,居山林,木食澗飲,槁項黃馘,自放于方之外,若涪翁、河上丈人之流。後世或附之黃老家數,以為列仙,陶隱居、寇謙之以來,此風故在也。
杜光庭在蜀,以周靈王太子晉為王建鼻祖,乃踵開元故事,追崇玉。第 1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帥趙侯之太夫人、即棄家為全真師、師鄆人普惠大師、乞名于丘尊師」與齋醮科儀、咒誥啟請與壇場秩序的關係;讀者可把人物、名物、動作、方位或制度次序連起來看,若原文連續列舉,便依次轉成材料鋪排、功能說明與題旨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