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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夫論

工夫論是中國哲學與宗教思想中，論述個人如何透過自我修養達致理想人格、轉化身心的理論。其內容涉及理想境界、實踐方法與次第，以及修養過程中的體驗。這一概念見於儒、釋、道的修行與修養論述，也有研究將其用於詩歌、書畫等美學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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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夫論

摘要

工夫論是中國哲學與宗教思想中，論述個人如何透過自我修養達致理想人格、轉化身心的理論。其內容涉及理想境界、實踐方法與次第，以及修養過程中的體驗。這一概念見於儒、釋、道的修行與修養論述，也有研究將其用於詩歌、書畫等美學活動。^註

概念與歷史

工夫通常意味著投入時間、精力與技術，以達成某種目的。在後世三教的論述中，其目標常與成佛、成仙、成聖，以及涅槃、逍遙、天理流行等境界相聯繫。據王雪卿轉引，楊儒賓認為工夫論的範圍接近當代學術分類中的道德哲學或倫理學，也接近宗教學的靈修領域；他在〈山水詩也是工夫論〉中指出，中國典型工夫論大體具有轉化主體以切入實相的結構，但不宜將彰顯本來性以證成最高人格視為工夫論的唯一模式。^註

楊儒賓指出，六朝時期工夫一詞的使用跨越精神修煉與文化表現，並不限於宗教修行。依其分析，六朝晚期以後，工夫論的語義逐漸集中於體證佛性、道性或終極之道；重新討論其文化與美學意涵，則可進一步說明人格轉換與文化創作之間的關係。^註

在儒學史方面，王雪卿指出，工夫一詞不見於先秦儒家典籍，宋代以後才逐漸成為重要用語，《朱子語類》已頻繁使用，明代學者的使用更為普遍。不過，詞語出現的時代與修養實踐的淵源仍須分別理解：她主張先秦禮儀實踐與宋明自我修養具有連續性，禮既涉及外在角色與行為，也包含日用常行中的身心修煉。^註

主要內容

儒家工夫論的討論，包括理想人格的境界、修養的實踐指導，以及修養過程中的直覺體驗。境界論說明聖人的心理狀態與思考方式；實踐指導涉及反省過失、改正行為及修養次第，例如自省與《大學》所述的修養步驟；直覺體驗則關注修養過程或理想境界中的心理經驗。勞思光對無欲的詮釋，即將其理解為私欲完全受到克制的心理狀態，而如何達成這種狀態，便構成工夫論的問題。^註

宋明理學的工夫論題涵蓋靜坐、觀察喜怒哀樂未發前的氣象、養氣與變化氣質，也包括格物致知、致良知、誠意及慎獨等。理學家在與佛、道思想交涉的過程中，也吸收其修養方式，靜坐與朱子的〈調息箴〉即為相關例證。王雪卿強調，禮儀實踐將修養置於具體的日常生活與社會關係之中，使內在心性的培養與外在行為相互聯繫。^註

工夫也可表現在持續學習與共同講習之中。《周易玩辭集解》將坎卦的常德行、習教事與兌卦的朋友講習並論，以不厭不倦及精詳研繹說明工夫的不同面向，又將《論語》中時習與朋來的次序，與講習所生的悅樂聯繫起來。^註

道家與道教的工夫論

《莊子》的自然、安命與逍遙，是道家工夫論研究的重要議題。《莊子淑世思想之研究》區分物理自然、黃老自然與自然境界，並將自然境界進一步分為本然狀態，以及透過工夫去除後天人為造作、回復本然的狀態。依此詮釋，莊子的工夫在於消解成心與執著，以超越的精神面對人生限制；安命因而具有解除內在束縛、在世間安頓生命的意義，並保留入世與淑世的可能。^註

道教修煉涉及存思及對精、氣、神關係的理解。林永勝的論文引述《太平經》〈令人壽治平法〉，指該篇以精、神、氣三者相助為治，並分別將神、精、氣聯繫於天、地與中和，又以愛氣、尊神、重精為人欲求壽的要求。此處所述《太平經》內容，係據該論文的引文與轉述，並非直接取自《太平經》原典。這類論述將修持與身體的構成及其相互關係連結起來。^註

三一論也有不同的解釋。《玄門大論三一訣》所引宋文明之說，區分總體三一與別體三一：總體三一指精、神、氣；別體三一則包括精的道、實、權三智，神的上、中、下三宮，以及氣的玄、元、始三別。〈佛道交融視域下的道教身體觀─以重玄學派為中心〉將重玄學的精氣神觀解釋為對超越認知、感官之本體或道體的描述，並以此說明其所追求的神聖身體。^註

重玄學對《老子》的詮釋，將道體與修養工夫相聯繫。林東毅認為，唐代前期的重玄論述多著眼於道體，至中晚唐則逐漸轉向心體；李隆基與杜光庭的相關論述，將忘卻功行及進一步遣除忘心納入修養進路，呈現由道論轉向心性論的趨勢。盧國龍則將盛唐重玄學由體道修性復歸修仙的轉向，視為開導唐宋內丹道風氣的重要環節。^註

儒道會通與三教論述

清代劉沅以復性與還丹會通儒、道修養，將兩者置於從後天返還先天的共同架構中。龍泓孜指出，劉沅以太極為理論核心，採用道教內丹作為士人修養的主要工夫；據龍泓孜引述，《性命微言》將存神養氣列為復性的要功。^註相關研究認為，這種義理會通為內丹在士人間的推廣提供了理論基礎。劉沅去世後，其門人遍布四川南北的士人階層，並傳至福建；林鴻年在劉沅身後從其弟子劉芬受業，購書攜歸，轉相傳習。^註

北海老人的三教合一思想，以理、氣、象三天為宇宙論架構，並據此聯繫心性論與工夫論。其修養進路一方面承接儒家的盡心知性知天、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另一方面強調由後天返先天、由象天回歸理天。這一體系也結合自力證道與明師點化，既承認自行修證的可能，又強調師承指點的重要性。^註

美學工夫論

楊儒賓在二〇一四年的〈山水詩也是工夫論〉中，以謝靈運的山水詩為例，認為遊賞與創作涉及主體及山水客體的雙重轉化。他以脫情、貞觀、賞心說明主體轉換，以形媚、理感說明客體轉換，據此提出美學工夫論，將工夫概念用於宗教修行以外的文化創作。^註

依楊儒賓的分析，禮樂教化、琴曲與書法也能具有轉化主客體的作用，山水畫同樣可以從工夫論理解。他將中國詩畫中的平淡風格，與創作者祛情化性的修養相聯繫，認為作品的美感形式與創作者的心境、人格之間具有關係。^註

書法工夫亦有從身體活動切入的解釋。宋灝以《莊子》技藝篇章中的身體運動為參照，討論書寫中的身體模擬與逆轉回收，藉此說明審美氣韻的形成，並引申身體活動所包含的人際行為與倫理意涵。^註

楊儒賓也指出，美學工夫能使知覺與感受更為精緻敏銳，助益身心滌化與創造能力，卻不必然直接帶來悲智的開發或穩定的人生定位。就謝靈運而言，遊賞山水可形成身心轉換的氛圍，但離開山水後仍可能回到原有狀態。因此，他認為有效的安身立命工夫，仍需要美感修養以外的內容。^註

學界研究

本體與工夫的關係，也是修養論述中的議題。《少墟集》評論《呻吟語》時，強調對本體的討論不離工夫，對工夫的討論亦不離本體，並將這種論述的意義聯繫於世道人心。^註

牟宗三與勞思光均重視工夫論在儒學中的地位。牟宗三強調透過道德實踐完成德性人格，勞思光則以意志的純化或理性化為儒學工夫論的核心。兩人也依工夫內容及其根據的差異區分宋明儒學：牟宗三提出伊川朱子、五峰蕺山、象山陽明三系，勞思光則提出一系三階段說，區分宇宙論、形上學觀與心性論的型態。^註

在勞思光的理解中，工夫實踐關係到人要以何種方式存在，並以道德意識推動意志狀態的改變。工夫實踐是一種存在方式，人格境界則是這種存在方式的極致；兩者相互聯繫，並非達成人格境界之後便可停止實踐。他也將工夫論的根據聯繫於主體性的確立及價值論的說明。^註

《論當代儒學重構之問題與方法：以牟宗三與勞思光為例》進一步區分工夫如何可能與工夫如何實踐。前者涉及價值根據與主體的選擇空間，後者則涉及具體修養內容；兩者相關，但不能直接等同。該研究認為，不同理論型態仍可能具有相同或重疊的工夫內容，一種學說也可以同時包含宇宙論、形上學與工夫論，因此不能僅因其談論成德工夫，就判定其屬於心性論的理論型態。^註

出處

本條目引用 15 種資料，點開查看

周詠盛,〈論當代儒學重構之問題與方法:以牟宗三與勞思光為例〉,2018
楊儒賓,〈山水詩也是工夫論〉,2014
轉引自王雪卿,〈禮如何做為一種工夫:以張載與朱子為核心的考察〉,2017,數位本影像頁 6–7
王雪卿,〈禮如何做為一種工夫:以張載與朱子為核心的考察〉,2017
《周易玩辭集解》,卷008
〈莊子淑世思想之研究〉,林鈺清大學碩士論文,數位本影像頁 99–99
林鈺清,〈莊子淑世思想之研究〉,林鈺清大學碩士論文,數位本影像頁 52–52
林鈺清,〈莊子淑世思想之研究〉,林鈺清大學碩士論文,數位本影像頁 103–103
轉引自林永勝,〈佛道交融視域下的道教身體觀─以重玄學派為中心〉,2013,數位本影像頁 19–21
林東毅,〈宋代趙實庵《老子解》的重玄學心性思想探析〉,2025
轉引自林東毅,〈宋代趙實庵《老子解》的重玄學心性思想探析〉,2025,數位本影像頁 3–3
轉引自龍泓孜,〈清代嘉慶以後四川道教在士人階層中的發展——以劉沅所創「劉門」為例〉,2015,數位本影像頁 2–3
唐經欽,〈北海老人「三教合一」思想之探討〉
轉引自馮鳳儀、Foong-Ee Pong,〈莊子身體觀──論逍遙的實踐基礎 / The Meaning of the Body in the Zhuangzi: A Discussion of the Practical Basis of Xiaoyao〉,2016,數位本影像頁 23–24
《少墟集》,卷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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