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信仰

成仙信仰

摘要

成仙信仰是道教中相信人可以透過修道而超越死亡、轉化為神仙的宗教信念。修道成仙是道教的重要宗教理想，其實踐包括形神修煉、服食煉丹與積善立功，並發展出飛昇、尸解等不同的成仙觀念。^註關於其在漢字文化圈的傳播，一說認為成仙信仰對日本神道與朝鮮巫俗也產生重要影響。

歷史淵源與發展

戰國時期已有以方術追求長生成仙的方士活動。燕齊方士所傳的海上仙山包括蓬萊、方丈、瀛洲，徐市曾向秦始皇陳述三神山有仙人居住的說法。秦始皇遣方士入海求仙與不死藥，漢武帝則因長生方術而器重李少君。李淑陽的研究記載，漢武帝繼李少君之後，還曾任用齊人少翁為方士。^註李少君把祠灶、丹砂化金、以金製作飲食器及見仙封禪相連結，提出由益壽而達到不死的求仙途徑。^註

秦漢神仙信仰流傳於宮廷與民間，內容包括黃帝乘龍升天、西王母掌不死藥，以及昆侖、海上神山和各種得道人物的傳說。墓葬壁畫、帛畫、銅鏡與棺槨彩繪，也呈現仙境與死後成仙的想像。兩漢成仙方式既包括生前服食、辟穀、導引及形神修養，也包括尸解與太陰煉形等死後轉化的信仰。^註

東晉葛洪在《抱朴子內篇》中系統論述神仙存在與修煉成仙的可能性，並從宇宙本源、形神修養、方術及倫理等層面組織其理論。其論述以玄道作為生命與萬物的根源，將養生、服藥和修道納入相互關聯的成仙體系。^註

唐代修仙論述對形體、精神及丹法的理解各有側重。司馬承禎堅持不離棄形體的長生成仙理想，批評只重煉神而捨棄形體的主張。吳筠則批判外丹，推重內修、習靜調神及形神合道；有關唐代修煉理論的研究，將他的思想視為由外丹向內丹過渡的重要環節。^註

唐代外丹盛行之後，內丹在宋代日益發展。北宋張伯端綜合鍾離權、呂洞賓一系的內丹思想，並融攝禪宗與儒家學說；南宋金丹派南宗及金代全真道，均以內丹修煉為重要宗旨。《南宋江南地區民間信仰研究》將服丹致死、煉製耗費高昂及道教平民化，視為外丹衰退與內丹興起的相關背景。^註周冬梅的研究列唐太宗服用天竺丹藥、唐憲宗服食長生金丹為服石個案，並記唐太宗服藥加劇病情、唐憲宗服丹後暴躁易怒。^註

神仙的類別與仙境

仙人理想包含長生不死、自由自主及超常變化等特徵。成仙所追求的超越涉及形體與精神兩個層面，並與得道、形神完善的觀念相結合。李豐楙將尸解、法術與神通等變化，視為仙道傳說及修煉成仙思想的重要內容。^註

道教奉元始天尊、靈寶天尊、道德天尊為三清尊神。杜光庭所整理的神仙體系以三清為萬神統率，其下配置四御、南北二斗、三官五帝、五嶽及納入道教的民間信仰神，呈現分層的神仙世界。他在《墉城集仙錄》中又整理女仙系譜，以西王母為女仙系統的統治者，並收錄九天玄女、弄玉等不同來源的女仙。^註

《抱朴子內篇》引《仙經》，將仙人分為天仙、地仙與尸解仙三等：天仙舉形飛昇，地仙遊於名山，尸解仙則經死亡與蛻變而成仙，品位依次遞降。這種區分同時涉及成仙方式與仙人所處的境界。^註

仙境想像涵蓋天界、海上十洲三島及地上的洞天福地。洞天福地既是仙人居處，也是修道者的修煉場所，形成名山洞府與天界相通的宗教地理觀念，其分類包括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與七十二福地。^註

成仙的途徑

外丹以煉製、服食丹藥求取長生。魏伯陽《周易參同契》以黃金不易敗朽的性質，說明服食金丹可以延長壽命的信念。葛洪也重視煉服金丹，將其視為成仙的關鍵途徑，並區別草木藥物與金丹在其修煉體系中的作用。^註服食金丹也被認為可令人脫胎換骨、白日飛昇。關於煉丹與醫藥的關係，一說認為孫思邈《千金方》大量吸收了道教煉丹成果。

服食法使用的藥物包括諸芝、茯苓等草木，並可配合行氣、導引。《抱朴子內篇》主張服藥與行氣並行；《太平廣記》〈謝自然〉篇所載的修煉敘述，也把柏葉、茯苓、枸杞、胡麻的服食，與調氣、閉氣及山林靜居連結起來，呈現飲食、環境與身體修煉相互配合的觀念。^註

存思以專一存想神物為工夫，守一、內視、存神等方法也在修仙傳統中受到重視。上清派重視存思等內修方法；陶弘景編纂的《真誥》，以神仙誥諭的形式記錄服氣、守一、守丹田、內視臟腑、服食及採日月法等修煉方式，並重視多種方法的配合。^註

內丹以人身為爐鼎，重視精、氣、神的煉養，並以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描述內修過程。宋元明清的性命雙修論述，將性與心神、命與精氣相聯繫，兼顧形體與心性。王重陽以元神解釋性、以元氣解釋命，體現性命並重的修煉取向。^註張伯端《悟真篇》是內丹術的代表著作之一；一說亦將歸於陳摶的《無極圖》列為內丹代表著作。

成仙的條件

德行是成仙論述的重要條件。葛洪要求求仙者以忠孝、和順、仁信為根本，認為若不修德行而只務方術，或善行積累不足，即使服用仙藥也無益。《太上感應篇》進一步將善行數目與仙階聯繫，提出求天仙須立一千三百善、求地仙須立三百善的要求，使積善成為修仙實踐的一部分。^註

葛洪的成仙論同時重視先天氣稟與師承。他認為得仙者在胎中已稟受神仙之氣，因而具有信道之性，並會得遇明師、獲得修煉方法。^註《弘道》丁酉年第2期的〈編者的話〉在介紹白照杰〈煉骨成真：中古道教仙骨信仰研究〉時指出，「仙骨」在中古道教中曾被看成修道者異於常人的骨骼特徵，也是成仙的前提之一。^註

道性論提供了更為開放的成仙解釋。這一觀念以道遍在於天地萬物為根據，肯定萬物皆有修道成仙的可能，並把能否一心向道視為關鍵。相關女仙信仰研究據此指出，性別、種族、階級及財富差異，都可以在道性平等的論述中失去限制修道資格的作用。^註

杜光庭仙傳中的女幾原是陳市賣酒的女子，抄錄仙方修習三年後容貌返少，後來隨仙人入山。關於杜光庭仙傳的研究，將這類故事解讀為不以出身及性別限制成仙可能的表現；故事中仙人對無師自學的評語，也呈現修習方法與師承之間的關聯。^註

相關典籍

早期道教文獻從不同角度闡述成仙。《老子河上公章句》從養生、神仙觀念詮釋《老子》；《老子想爾注》將知曉長生之道與不爭、節制求財求祿等行為連結；《太平經》則肯定人可以透過持續學道，向仙人、神人的境界精進。^註

葛洪《抱朴子內篇》二十卷，匯集神仙、方藥、變化、養生延年等內容。他的《神仙傳》記述百餘位神仙及其成仙際遇，與《列仙傳》同為以人物事跡呈現成仙信仰的重要文獻。^註

上清傳統的《黃庭經》《上清大洞真經》《真誥》等，在經典來源的敘述中與天界仙真的降授相聯繫。這類敘述將經教、修煉方法與神聖傳承結合，構成成仙信仰中的經典權威。^註東晉南北朝時期，上清派、靈寶派等道派興起，將存思、誦經、符籙等法門納入修仙體系，拓寬了成仙途徑。在師徒傳承中，口傳心授被視為確保法脈正宗的關鍵。

杜光庭《洞天福地岳瀆名山記》將山脈、洞府、飛昇之地、法壇與宮觀納入宗教地理敘述，並把靈化二十四治及三十六靖廬列入仙境。其洞天論述承接司馬承禎《天地宮府圖》，以具體地景描繪仙人居處與修道場所。^註

文化與地域影響

長生成仙的追求，使服食、煉丹與導引等方法與醫藥養生密切相連。《形神雙養——道教藥酒研究》指出，道教內養與外煉思想參與了藥酒養生實踐的發展，並將煉丹中以酒精提取礦物、植物成分的嘗試，視為促進醫藥技術發展的一項因素。^註

神仙故事為詩歌、小說與戲曲提供人物、仙境、法術及仙凡往來等題材，《西遊記》《封神演義》皆有豐富的神仙書寫。李白在〈廬山謠寄盧侍御虛舟〉中寫道：「早服還丹無世情，琴心三疊道初成。」^註《聊齋志異》的〈雷曹〉、〈仙人島〉等篇，則以天上景象與仙人宴集呈現仙境想像。相關研究也把蒲松齡筆下的神仙信仰，與行善積德、懲惡揚善及對現世人生的關注聯繫起來。^註

宋代呂洞賓傳說呈現成仙信仰與民間生活的聯繫。《夷堅志》《紺珠集》等筆記小說所載故事，常把呂洞賓描寫為治病救疾、點化渡人的仙人，其神通與普通民眾的疾病、利祿及財富等需求相連。^註

木氏土司家族將十洲三島等仙境觀念運用於詩文創作，並以馴養白鶴寄託學仙志願，希望藉仙禽傳達誠意而獲得仙人眷顧。據其詩文記載，至遲在明正德年間（1506—1521），家族中已有人修習道教煉養方術，反映成仙追求與地方統治者生活及文學活動的結合。^註

成仙理想也透過宗教服飾呈現。清代天仙洞衣可見八仙、暗八仙、十二金仙、二十八宿星君及萬神寶殿等神仙圖案，使神仙世界具象化，並在齋醮場合中傳達修道成仙的宗教目標。^註

墓葬圖像保存了死後進入神仙世界的願望。河西魏晉時期的酒泉丁家閘五號墓，以上、中、下部壁畫分別表現天、地與地下，並繪有西王母、東王公等圖像。《明清河西道教研究》將其整體圖像解讀為墓主人對死後升入神仙世界的嚮往。^註

在滇黔桂交界地區部分壯、瑤、苗族的禮俗中，道教成仙思想與傳統靈魂觀念結合，成仙的期望表現在亡魂歸宿與喪葬超度上。壯族道教的積善成仙觀念，因而可體現於亡靈超度；德保一帶的儀式中，道公在破獄救出亡魂後，還須送其升天、登上仙界。^註

成仙信仰亦隨道教傳播至越南。王家強、郭武指出，道教的成仙、度人宗旨及驅邪治病法術，與交趾地區的鬼神、巫術及不死傳說環境相契合；郡縣時期中央王朝的推動、越南前黎與李陳王室的支持，以及宋、明、清移民的南渡，均構成道教在當地發展的背景。^註

學界研究

成仙信仰與道教成立年代的關係，涉及對早期方仙道性質的不同判斷。熊鐵基、李遠國以戰國方仙道的信仰、方術及群體組織為依據，主張當時已具備道教的宗教要素；另有研究對將方仙道直接等同於道教持保留意見。^註

在地域淵源的解釋上，顧頡剛把燕齊、荊楚的神仙思想與昆侖文化聯繫起來。有關昆侖文化的研究，並據《楚辭》中登昆侖、服食及飛昇的描寫，討論昆侖不死觀念與成仙思想的關聯，強調成仙信仰與古代神話地理之間的聯繫。^註

姜生對漢墓圖像的研究，將馬王堆漢墓T形帛畫解讀為服神藥、登昆侖、上九天而變形為仙的過程。他也注意到漢代仙譜納入聖賢、忠臣、孝子等人物，據此說明儒家倫理評價與神仙信仰的結合。^註

李剛將《列仙傳》《神仙傳》解釋為道教建構的神學歷史，認為這類傳記以人物生平與成仙故事，為神仙存在及修仙可行提供宗教上的歷史證明。他強調仙傳在教內具有歷史權威，並發揮強化信仰與宣教的作用。^註

出處

本條目引用 33 種資料，點開查看

• 齊昀,〈昆侖文化在華夏的宗教化——道教與昆侖文化〉,2022

• 閆偉,〈從“死而不亡”到“得道成仙”——道教生死超越論的淵源與形成〉

• 黃子鑒,〈道教神聖空間研究——從二十四治到洞天福地〉,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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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婉婷,〈中國古代昆侖觀念研究〉,2023

• 劉建軍,〈東漢(張陵前)道教的成立——基於《論衡》所載史料的考察〉,2023

• 黃飈,〈西漢方士群體的社會角色探析〉,2023

• 陸豔、陳懷松,〈《抱朴子內篇》養生思想與方術探討〉

• 張碩,〈道教身體美學要論〉

• 周敏,〈南宋江南地區民間信仰研究〉,2023

• 周冬梅,〈《醫心方》與隋唐五代養生研究〉,2025,數位本影像頁64

• 董海斌,〈道教服飾制度研究〉,2020

• 李杰,〈杜光庭道教仙傳研究〉,2025

• 費茹琳,〈杜光庭神仙思想初探〉,2021

• 〈《聊齋志異》與道教神仙信仰論析〉

• 韓晴,〈六朝道家道教山水美學思想研究〉,2020

• 陳宇婧,〈道教中國化的歷史考察與實踐探索〉,2023

• 符燕玲,〈《太平廣記》女仙類研究〉,2013

• 卓惠玲,〈形神雙養——道教藥酒研究〉,2021

• 〈成玄英“德”觀念研究〉,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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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露露,〈女性主義視域下的道教女仙信仰研究〉,2021

• 趙怡然,〈《醫道還元》“醫道”思想研究〉,2021

• 李剛,〈試論道教的虛擬歷史——以《列仙傳》《神仙傳》爲例〉

• 〈弘道 (季刊) 2008年第1期(總第34期)〉,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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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淑陽,〈《神仙傳》與《列仙傳》的神仙書寫比較研究〉,2025

• 王娜,〈木氏土司與道教〉,2021

• 黎姍姍,〈清代天仙洞衣特征研究〉,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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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強、郭武,〈何以“衰落”——道教在越南後黎朝的政治末路〉,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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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concept:cheng_xian_xin_yang · 最後更新：2026/7/16· 版本：20260716 · 版本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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