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德終始

五德終始

摘要

五德終始是中國古代以木、火、土、金、水五行之德的循環運轉，解釋歷史變遷與王朝興替的政治學說。此說在戰國時期由陰陽家鄒衍倡導，後來發展出相勝與相生兩種主要模式，成為歷代王朝論證統治正當性、推定德運及制定禮制的重要依據。^註

歷史淵源

鄒衍是戰國時期整合陰陽五行思想的重要人物，曾向王公宣講五德終始，其學生也在各地傳習學說。這套解釋王朝興替的理論受到列國君主重視。《史記·封禪書》把鄒衍學派論著終始五德之運的活動繫於齊威王、齊宣王時，並記載秦稱帝後，齊人進奏此說，為秦始皇採用。^註

鄒衍的著作已散佚，其學說主要由《史記》的敘述與後世引錄保存。《史記·孟子荀卿列傳》記其撰有《終始》《大聖》等篇十餘萬言，從可觀察的小事推演至天地與歷代盛衰，並將五德轉移、治政制度及符應相聯繫。《漢書·藝文志》著錄的《鄒子》四十九篇與《鄒子終始》五十六篇，也均未完整傳世。^註

關於思想淵源，《齊文化與陰陽五行》認為，五德終始說結合了五行相勝、思孟學派的德與聖觀念，以及齊地的符應傳統，反映陰陽五行由自然學說向政治學說轉變的過程。其中，思孟五行指仁、義、禮、智、聖五種德行，與木、火、土、金、水的五行有所區別；該研究認為，鄒衍借用德的概念，把天道與五行運行連接起來，據以構造歷史循環的理論。^註

內容與思想

五德終始說把王朝或帝王配以一德，認為受命、王權轉移及制度變更應與五行次序相合。災異與祥瑞則被視為德運衰盛的徵兆：災異譴告失德的君主，祥瑞預示新君受命。這套思想既為新政權提供天命依據，也以失德而遭取代的可能性，對君主課以修德與施政的責任。^註

相勝說又稱相剋說，以後一德克制前一德解釋王朝更替，其循環次序為土、木、金、火、水，再復歸土，構成木剋土、金剋木、火剋金、水剋火、土剋水的關係。後世引述的《鄒子》佚文，以虞為土德、夏為木德、殷為金德、周為火德；秦以水德繼周，亦依水剋火的關係立論。^註

《呂氏春秋·應同》保存了另一組具體敘述，以黃帝、禹、湯、文王分配土、木、金、火，並記述各自的祥瑞：黃帝時出現大蚓大螻，禹時草木秋冬不凋，湯時金刃生於水，文王時赤烏銜丹書集於周社。篇中進而推論，代火者為水，水德之後再轉為土。這些敘事把符瑞、德運與服色相連，黃、青、白、赤、黑分別對應土、木、金、火、水。^註

相生說依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的次序循環，以前德生出後德的承繼關係說明德運轉移。西漢末年的帝王譜系重排，以及王莽以受禪方式承接漢朝的論述，皆採用了這種模式。^註

秦漢的採用與改制

秦始皇統一六國後，以周得火德、秦得水德說明秦代周的正當性，並使德運落實於制度。《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秦改以十月朔為年始，衣服、旄旌、節旗尚黑，數以六為紀；符、法冠各六寸，輿六尺，六尺為步，車乘六馬，又將黃河更名為德水。^註

漢代的德運曾多次改變。劉邦立為沛公時曾以火德自居，入關後改用水德；漢初又以水德承周的火德，但朝臣認為水德已屬秦運，對此有所反對。漢武帝時改定漢為土德，以土勝水解釋漢承秦，土德之制在西漢施行近百年，至成帝、哀帝時，漢為火德的論述再度興起。^註

劉向、劉歆父子以相生次序重新推排古代帝王，從伏羲木德起算。在這套譜系中，黃帝屬土德，夏、商、周分屬金、水、木德，漢屬火德；王莽建立新朝，則以土德承漢火德。秦原有的水德無法納入周、漢之間的正常相生次序，因而被置於正序以外的閏位。光武帝恢復漢祚後重建火德，也把新朝降為閏位，以區別於德運正序。^註

與易姓受命的論述並存的，還有使同一王朝延續天命的主張。成帝時甘忠可倡言漢室應更受命；哀帝時夏賀良等又提出再受命，促成朝廷一度改元易號。這些說法主張透過更改年號延續漢朝天命，與五德依次轉移、舊有受命者不能復返的解釋形成張力。^註

魏晉至金代的發展

魏晉以後，相生說繼續用於安排政權承統，但各國選擇承接的前朝並不相同。三國時蜀承漢而維持火德，魏稱土德，晉代魏則改從金德。南朝劉宋以水德承晉，齊、梁、陳再以木、火、土德相繼。南北分裂與多國並立，也使德運次序成為各政權爭取正統地位的論題。^註

北魏曾議論越過較近的政權，直接承接晉的金德，最後改定為水德。《御定淵鑑類函》所錄隋開皇元年詔令，則以五德相生及赤雀降祥為據，規定朝會服色、旗幟與犧牲尚赤，戎服用黃；唐高宗即位時推定唐為土德，色尚黃。天寶九載的詔令又將諸衛隊仗所用緋色幡改為赤黃色，顯示德運論述會具體作用於服色與儀仗制度。^註

宋建隆元年（960），有司以宋受後周禪、木生火為由，議定宋為火德，色尚赤，臘祭用戌。金章宗泰和二年（1202），金朝議定以土德承宋火德；宣宗貞祐二年（1214）再次討論，仍維持原議。^註

德運與禮制

德運論述與順時行政的學說相互聯繫。《禮記·月令》把立春配以木德，《呂氏春秋·十二紀》則依陰陽四時五行安排君主施政，要求人事與天道配合。不過，按季節變換禮儀的安排，與一朝固定崇尚一種德色的制度未必一致。《齊文化與陰陽五行》即以秦水德尚黑，而主運說要求春青、夏赤、秋白、冬黑為例，指出兩套安排之間的張力。^註

祖、臘祭祀也與德運相配，歲首氣始稱祖，歲末氣終稱臘。陳學霖據《小學紺珠》整理的配日，是水德子祖辰臘、火德午祖戌臘、木德卯祖丑臘、金德酉祖丑臘、土德戌祖辰臘。《御定淵鑑類函》所錄北魏改定水德之事，則記作祖甲、辰臘，與上述水德配日有所不同。^註

感生帝祭祀把本朝德運具體化為祭祀對象與用色。宋太祖乾德元年（963），太常博士聶崇義建議奉赤帝為感生帝，每年正月另壇祭祀，以配火德。祭祀所用牲、玉、帛等物，也遵循五色與五行相配的原則，使王朝服色與受命論述結合於國家祭典。^註

元明清的轉變

陳學霖認為，宋代正統論日益重視道德原則與政治統一，逐漸削弱了五德循環對政權轉移的解釋力；歐陽修以《春秋》的居正、合一大義論正統，即是其中的重要轉變。金朝之後，元、明、清均未再把本朝在德運行序中的位置確定為國家典制。^註

明朝的尚色制度與德運論述有所區別。據《明史·輿服志》所載，洪武元年禮部取法周、漢、唐、宋，建議服色尚赤，獲得採納；其議論也追述唐代服飾尚黃、旗幟尚赤。明代皇帝冠服與常服又多用黃色。陳學霖將朱元璋崇尚火德、卻不以五德轉移承接前朝的作法，解釋為中斷德運承統制度的變化。^註

明代仍有不同的德運議論。羅玘曾提出國家以土德王的說法，但這一主張未見於官史。陳學霖推測，土德論者可能把宋視為所承接的前朝，依火生土安排明朝，並將元置於閏位。萬曆年間張養蒙則記錄明朝尚火德、尚土德兩說紛紜，反映這些觀點並未形成統一的國家定制。^註

清高宗在乾隆三十八年（1773）所作〈御題《大金德運圖說》序〉中，否定以五行生剋說明王朝興起，轉而強調積德累仁。他並肯定元、明制度尚黃而不宣稱五德迭王，認為清朝沿行此制，足以破除漢魏以來的德運論說。^註

影響

五德終始說與讖緯、五帝信仰及術數知識相結合。隋代蕭吉《五行大義》的〈論五帝〉以相生次序安排帝王譜系，主張以伏羲木德為五德之首；書中又把漢高祖斬白蛇的傳說，以及光武帝與赤伏符的聯繫，列作漢火德的徵驗，呈現德運、符瑞與帝王受命敘事的交織。^註

五德終始的觀念也被運用於宗教政治動員。東漢末年，張角傳布太平道，以符水、咒語治病，並宣稱蒼天已死、黃天將立。〈論曹植《辨道論》的思想立場與現實指向〉將這種號召解讀為利用五德終始說發動民眾的例子。^註

學界研究

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陰陽五行與五德終始成為思想史研究的重要議題。《古史辨》第五冊匯集梁啟超、呂思勉、錢穆、范文瀾、童書業等人的相關討論；顧頡剛〈五德終始說下的政治和歷史〉則集中考察這套學說在秦漢政治與歷史敘述中的作用。《齊文化與陰陽五行》記述，鄒衍在齊宣王時就學於稷下學宮。該研究認為，鄒衍結合陰陽五行思想與儒家學說，創立適應戰國由分裂走向統一趨勢的五德終始說，為諸侯稱帝而王提供理論依據。^註

出土日書、銀雀山漢簡、馬王堆帛書與郭店楚簡，也擴展了相關研究的材料範圍。《齊文化與陰陽五行》指出，陰陽五行在卜筮、數術、方技、兵學、農學及工藝中的運用，具有比王朝德運論更廣的內涵，不能完全以鄒衍的五德終始說加以涵蓋。^註

出處

本條目引用 25 種資料，點開查看

• 轉引自郝東昕,〈《五行大義》思想研究〉,2022

• 轉引自余欣,〈中古時代陰陽家之學與術:以蕭吉爲中心〉,2015,數位本影像頁 2–2

• 轉引自陳學霖,〈明朝「國號」的緣起及「火德」問題〉,2010

• 轉引自畢曉樂,〈齊文化與陰陽五行〉,2005

• 《史記三家註》,卷028　維基文庫原文

• 轉引自張辟辟,〈宋前志怪小說與方術〉,2012,數位本影像頁 36–37

• 轉引自畢曉樂,〈齊文化與陰陽五行〉,2005,數位本影像頁 44–45

• 轉引自畢曉樂,〈齊文化與陰陽五行〉,2005,數位本影像頁 45–45

• 轉引自吳惠玲,〈天命與天分──試就班彪〈王命論〉與劉卲〈英雄篇〉論帝王與英雄之定位〉,2023

• 轉引自郝東昕,〈《五行大義》思想研究〉,2022,數位本影像頁 43–44

• 轉引自何志華,〈《呂氏春秋》之編次本為〈六論〉、〈十二紀〉、〈八覽〉說書證獻疑〉,2008,數位本影像頁 5–6

• 轉引自〈2015 年中原大學室內設計系第十四屆國際學術研討會-文化資產與文化創意之創新整合新契機〉,2015,數位本影像頁 11–12

• 轉引自方堅偉,〈司馬遷對先秦天官傳統的繼承與發揮〉,2020,數位本影像頁 5–5

• 《冊府元龜》,卷0004　維基文庫原文

• 轉引自郭思韻,〈「天」與「聖」的角力:兩漢之際政權統緒主導下「圖讖」領域的發展與嬗變〉,2022

• 轉引自吳惠玲,〈天命與天分──試就班彪〈王命論〉與劉卲〈英雄篇〉論帝王與英雄之定位〉,2023,數位本影像頁 13–15

• 《御定淵鑑類函》,卷054

• 轉引自許哲娜,〈試論傳統五色帝文化〉

• 轉引自陳學霖,〈明朝「國號」的緣起及「火德」問題〉,2010,數位本影像頁 29–29

• 轉引自侯國陽,〈汾陽太符觀聖母殿明代彩塑藝術研究〉,2024,數位本影像頁 66–66

• 轉引自陳學霖,〈明朝「國號」的緣起及「火德」問題〉,2010,數位本影像頁 30–31

• 轉引自郝東昕,〈《五行大義》思想研究〉,2022,數位本影像頁 45–47

• 轉引自吳懷東,〈論曹植《辨道論》的思想立場與現實指向〉,2021

• 轉引自畢曉樂,〈齊文化與陰陽五行〉,2005,數位本影像頁 49–49

• 轉引自畢曉樂,〈齊文化與陰陽五行〉,2005,數位本影像頁 5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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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德終始的站內相關節點

「鄒衍的五德終始說和主運說所構造的宇宙模式使陰陽五行思想具有了普适性特征，爲將其學說推而广之，他還提出了天下分爲“大九州”的地理學說」^註

「齊宣王時就學于稷下學宮，先學儒術，後來以陰陽五行思想爲基礎創立了五德終始說，并因此在齊宣王晚年和齊湣王時成爲稷下先生、齊國的上大夫。」^註

「自從漢武帝將黃色作爲統治者權力地位的象征」^註

「戰國時期由分裂走向統一的發展趨勢爲陰陽五行的發展創造了條件。鄒衍將陰陽五行思想與儒家學說結合，創立了适應統一趨勢的五德終始說，爲諸侯稱帝而王提供了理論依据。」^註

「自從漢武帝將黃色作爲統治者權力地位的象征」^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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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concept:five_virtues_cyclical · 最後更新：2026/7/16· 版本：20260716 · 版本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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