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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丹

內丹是中國道教以人體身心為修煉場所，以精、氣、神的煉化和性命雙修為核心，追求返本、成仙與合道的修煉理論和方法。它比擬外丹的煉製過程，以身心或丹田為爐鼎，以精氣神為藥物，以呼吸和意念的運用為火候，形成築基煉己、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等修煉次第。內丹理論在唐宋時期逐漸系統化，宋代以後形成南宗、北宗及其他傳承。其思想結合道教宇宙觀、易學象數、身體觀與心性修養，並與醫學、養生及士人文化相互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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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丹

摘要

內丹是中國道教以人體身心為修煉場所，以精、氣、神的煉化和性命雙修為核心，追求返本、成仙與合道的修煉理論和方法。它比擬外丹的煉製過程，以身心或丹田為爐鼎，以精氣神為藥物，以呼吸和意念的運用為火候，形成築基煉己、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等修煉次第。^註

內丹理論在唐宋時期逐漸系統化，宋代以後形成南宗、北宗及其他傳承。其思想結合道教宇宙觀、易學象數、身體觀與心性修養，並與醫學、養生及士人文化相互交流。^註

名稱與歷史淵源

內丹亦有還丹、大丹、金丹、內金丹等稱呼。不過，還丹等詞也用於外丹，兩類丹術還共同使用鉛汞、龍虎、乾坤、坎離等語彙，名稱本身並不總能區分其修煉對象。^註

內丹整合了服氣、胎息、導引、辟谷、守一、存思、坐忘等較早流傳的修持方法。六朝道教文獻已保存多種內在煉養的內容，如《抱朴子》論述行氣，《真誥》記載服氣、守一、守丹田、歷視內臟與採日月等方法，並重視不同修持方式的配合。^註

外丹以煉製和服食丹藥追求長生，服丹中毒、致病乃至死亡是其歷史上的風險。內丹則把爐鼎、藥物、火候等煉丹要素轉用於人體內部，以精氣神的煉養建立修煉程序，將多種內修方法納入丹道體系。^註

唐宋之際，內丹理論逐漸形成較完整的架構，鍾呂丹法把傳統煉養與易學、性命觀相結合，強調形神並煉與次第修持。宋代內丹分出南北二宗，後續又發展出不同流派；至南宋，內丹已成為道教主要修煉方法之一，其著作與修持亦在民間流傳。^註

內容與思想

性命雙修是內丹學的重要綱領。性通常指心性、元神等精神方面，命則指元氣及生命的存養。內丹理論認為兩者相互依存，神與氣的修煉不能分離，因此既重視心性的澄明，也重視精氣的凝聚與煉化。^註

內丹的天人相應觀把人體視為小宇宙，認為人身與天地具有相通的結構及變化規律。生命生成與修煉還原被表述為順逆兩個方向：由虛化神、由神化氣、由氣化形是生成生命的順化；由形返氣、由氣返神、由神返虛則是修煉的逆化。成仙由此被理解為從後天返回先天、復歸於道的過程。^註

爐鼎、藥物、火候合稱煉丹三要。爐鼎是煉化發生的場所，可指身心或丹田；藥物是直接煉化的對象，主要以精氣神說明；火候則涉及意念的運用，以及呼吸、導引的調節。三者共同構成內丹對修煉過程的基本解釋。^註

《性命圭旨》的內外二藥說區分先天與後天精氣神：元精、元氣、元神屬先天，稱為內藥；交感精、呼吸氣、思慮神屬後天，稱為外藥。其修煉思路是先保養後天精氣神，再進行先天精氣神的煉化，並以從後天中尋求先天、以先天轉化後天說明兩者的關係。^註

修煉次第與身體觀

常見的修煉次第包括築基煉己、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後世部分丹家另加煉虛合道。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又被稱為初、中、上三關。在這套架構中，築基指補足被認為已經虧耗的精氣神；煉己屬於性功，重在懲忿窒欲、收攝心念與去除後天習染。^註

傳統內丹人體圖以任脈、督脈表示內氣運行的通道，並在督脈標示玉枕、夾脊、尾閭等身體三關。這些身體關竅與表示修煉階段的初、中、上三關，所指並不相同。丹圖也以頭部為鼎、小腹為爐，表示精氣神的煉化之處；子午卯酉等時位則用來表達意念與呼吸運用的不同火候。^註

辟谷也被納入內丹修煉的討論。《道教辟谷文化研究》將內丹辟谷解釋為涉及調意、調息、調身的整體煉養，並把辟谷視為修煉手段與進境的標誌。該研究指出，張伯端曾批評包括辟谷在內的早期內煉方法不足以成就仙道，但後來陳楠、白玉蟾等南宗丹家仍將辟谷整合進內丹程序，北宗修持也有相應運用。^註

內丹亦可與日常倫理修養結合。《淨明法藏圖》以命功收斂精氣，以性功參究覺悟，將日常酬酢應對視為鍛鍊心性凝定的場合，並要求積功累行、從事入世利他的事業。其內丹論述把性命雙修與淨明道的忠孝宗旨相連。^註

流派與傳承

在內丹的傳承敘事中，南宗通常尊張伯端、石泰、薛道光、陳楠、白玉蟾為五祖。北宗則以王重陽及其門下七真的全真道傳承為重要脈絡，祖師譜系上溯王玄甫、鍾離權、呂洞賓與劉海蟾。這些譜系將南北宗共同連結於鍾呂性命雙修的法脈。^註

南北宗的修煉次第，通常以北宗先性後命、南宗先命後性概括。其他文本則有不同表述；陸晶晶對《醫道還元》的研究指出，該書的性命雙修著重修煉其中一方會牽動另一方的改變，而不以先修性或先修命作為其主要意義。^註

元代以後，李道純的中派及陳致虛融通南北宗的論述，進一步發展性命雙修思想。後續重要傳承包括明代陸西星的東派、清代李涵虛的西派，以及伍守陽、柳華陽的伍柳派，各有其修煉重點與丹法表述。^註

不同傳承對神氣運行與存神位置的說明有所差異。〈意識的明覺與昏默：禪定與內丹對勘的一個視角〉指出，伍柳派重視神炁循任督運行時的風火作用，並使用卦爻、斤兩等表述；西派別傳則以鼻外虛空為存神定息之處，不採相同的卦爻、斤兩架構。臺灣陳敦甫一系的伍柳法脈傳承研究，則記錄其先性後命的主張，強調先建立性功基礎，再與命功配合，使神氣相交、性命合一。^註

典籍與注疏

《南統大君內丹九章經》以集神為修道要點，把內丹成就與形體的存養相連，並記載澄心瞑目、想見日月、齋心朝斗等修持。這部經典所用的內丹概念，著重神的凝聚及守形。^註

《太上老君內丹經》要求先理心正行，再習氣道，並以清靜身心、神定氣和為修煉要點。它以身為國、心為君、精氣為民說明身心秩序，提出因氣安精、因精養神的存養關係。書中又以元、命、形、精、氣、神層層相含描述生命，將氣化為血、血化為精、精化為髓列為煉大丹的轉化過程，以返老還童、形神變化與長生為宗教修煉目標。^註

《陶真人內丹賦》以乾坤為鼎器，用八卦、周天與陰陽變化解說丹法，要求修真者通曉卦象的屈伸、動靜、升降與進退。它以還丹取象於水火生成萬物及天地陰陽之氣，以五行逆行描述煉化，並把六十四卦的三百八十四爻與銖兩、火數相配，形成宇宙象數與丹術相應的表述。^註

《陶真人內丹賦》也保留鉛、汞、金、銀、丹砂等物質語彙，敘述汞在鼎內受煎灼、金水受水火薰蒸等過程，並以黃白之道稱鉛汞相合。同時，它反對把金鼎直接理解為以金銀及鉛黃花製成的器物，也批評不依法則使用普通水銀求取至藥。其論述呈現宇宙象徵與金屬煉製語言並存的特徵。^註

《周易參同契》與張伯端《悟真篇》在後世內丹傳統中具有重要地位。陳國符關於《周易參同契》流傳的論述指出，唐代以後內丹家逐漸推崇此書，宋金南北宗又進一步提高其地位。《悟真篇》亦受到丹家重視，其中的西江月詞以煉己持心說明修煉的入手要求，後世形成多種注釋。^註

鍾呂傳統的重要文獻包括《鍾呂傳道集》與《秘傳正陽真人靈寶畢法》。《五篇靈文》也敘述內丹修煉過程，其附篇《最上一乘妙訣》以太虛為鼎、太極為爐、性命為鉛汞、定慧為水火。〈《五篇靈文》與王重陽內丹學思想〉將這種表述理解為全真道重視修性的取向，同時對現存《五篇靈文》是否確實出自鍾呂提出疑問，認為其內容與其他鍾呂典籍既有相通之處，也存在系統性上的差異。^註

陳致虛的丹學論述見於《金丹大要》及《周易參同契注》等著作。《悟真篇三注》匯合不同注家的說法，作者歸屬仍有爭議，不能僅視為陳致虛一人的注釋。他對《度人經》的注解則區分依經修行以登仙的道用與誦念求福的世法，主張兩者並重，並以佛教修性與道家修命相融通來闡述性命雙修。^註

清代劉一明以經典注疏闡發內丹思想，相關著作包括《悟真直指》《參同直指》《黃庭經解》《道德經會義》與《道德經要義》。其中《道德經會義》成於嘉慶六年（1801年），先校版本異同，再述經義；《道德經要義》則以簡短文字概括各章要旨，並附七言絕句。這些著作呈現內丹家藉解釋《老子》等經典建立丹法理論的傳統。^註

文化影響

明代內丹著作與修煉在不同社會階層流傳，《周易參同契》《悟真篇》亦受到士紳重視。李志鴻2019年的研究指出，明清之際的程智（1602—1651）精研《老子》《莊子》《周易參同契》，師從道士修持內丹，並與江南全真龍門派往來密切，成為其明字輩弟子。程智將經典研讀、易學與內丹煉養相互參照，顯示內丹在道教傳承與士人學術之間的交流。^註

內丹也形成具有宗教象徵的詩歌表達。陳楠在《羅浮翠虛吟》《紫庭經》《大道歌》等作品中，以鉛汞、爐鼎、陰陽等語彙講述丹法與修煉志向。相關文學研究指出，內丹養煉詩藉物象的屬性、比喻及特殊意象，把修煉過程與宗教感受轉化為詩歌形象。^註

王夫之在《楚辭通釋》中以內丹丹法解釋《遠游》，其詮釋受到不同評價。《楚文化視閾下的《楚辭通釋》研究》整理的學者意見中，姜亮夫、游國恩、洪湛侯對這種解釋持批評態度；王沐則從王夫之與屈原的處境、政治抱負及養生探索理解其注釋。這一分歧涉及內丹語彙能否適切用來解釋《楚辭》，以及如何理解注家的思想背景。^註

內丹思想亦被用來闡釋醫學。陸晶晶指出，元代滑壽《十四經發揮》將內丹對任督二脈的重視引入醫學，明代李時珍《奇經八脈考》則援引內丹修煉經驗說明奇經八脈。《醫道還元》進一步以心藏神、心為君主之官的理念說明身心互動，將其與性命雙修相連。魏孟飛對張錫純《醫學衷中參西錄》的研究，則認為張氏借用元神與識神、祖氣、陰陽水火等內丹理論闡發醫理，並討論靜坐補助元氣的方法。^註

精氣神的存養與形神並重，是內丹和傳統養生相互聯繫的重要內容。武術研究也從這一角度討論內丹的影響：〈道家思想下天人合一觀對武當武術的影響〉把武當武術的內養工夫與性命雙修、丹田、精氣神及吐納、導引等相聯繫，以此解釋其養生取向與技擊實踐。^註

學界研究

趙避塵於1933年出版《性命法訣明指》，引入西方解剖學，書中並存西方解剖圖、傳統內丹人體圖及兩者混合的圖式。鄭術2011年的研究將這種改造與傳統丹圖相比，認為內丹反觀內照對意識、目光及身體感的依賴，以及元神與識神的觀念，影響了人體圖的風格與精確定位的取向。^註

〈意識的明覺與昏默：禪定與內丹對勘的一個視角〉從意識狀態解釋內丹採藥語彙。該文把採取真鉛理解為採取神炁相合的真種，並將恍惚、杳冥、無為、默默等狀態，分別聯繫於採取、調和與養護鉛汞的條件。這是對特定丹書及其修煉語言的詮釋。^註

關於易學與丹法的關係，《陳摶蟄龍睡丹功研究》將陳摶思想理解為易學與老莊思想的結合，強調宇宙生成論如何與人體修煉相互配合。身體定位方面，《中國古代內丹玄牝學說初探》整理兩腎、丹田黃庭、鼻口、會陰及念頭等玄牝說法，認為其差異可能與修煉側重及進程有關，並提出由有形定位轉向無形、無定位表述的發展解釋。^註

陰陽雙修的含義亦有不同解釋。莫一山在2020年的講座摘要中，將《金丹真傳》定位為明末內丹經典，指出它在清代部分文人與政治菁英中流行，通常被歸入陰陽雙修著作。他認為，書中雖要求女性協助，其方法較可能不涉及性交，而是群體修煉的一環，目標在於藉群體協助恢復修煉者生命的神聖性。^註

出處

本條目引用 29 種資料，點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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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道(2014年第1期,總第5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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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統大君內丹九章經》
《太上老君內丹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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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玲玲,〈道家思想下天人合一觀對武當武術的影響〉,2024。
《內丹經典《金丹真傳》:陰陽雙修,集團修煉以及對神聖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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