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用之用

無用之用

摘要

無用之用是道家思想中說明事物雖不符合世俗的功用標準，仍具有自身價值，並可能藉此保全生命、開展逍遙之境的觀念。《莊子》透過大瓠、樗樹、櫟社樹等寓言呈現這一思想，指出工具用途不能窮盡事物的價值，有用也可能帶來損傷。^註

名稱與思想源流

無用之用一語見於《莊子》〈人間世〉篇末的「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篇中以桂因可食而遭砍伐、漆因可用而被割取為例，說明世人熟悉的用途也可能成為傷害生命的原因；相對而言，不供人取用，可能使事物得以保全自身。^註

《道德經》第十一章以車轂、器皿與房室說明空處的作用：車轂的空缺、器皿的中空與房室的空間，使行車、盛物與居住成為可能。這種由無顯用的思路，是理解無用之用的重要思想背景。《道家生態思想與西方環境倫理學比較研究》將老子對器物用途的說明，與莊子對自然物自身價值的重視相區別，認為莊子把討論從工具價值擴展到事物的內在價值。^註

有關道家環境哲學的研究指出，通行《道德經》正文雖討論無與用，卻未使用無用一詞；《莊子》內篇及通行本文中則可見不用、無用等表述。該研究認為，《莊子》不僅說明虛空如何產生用途，也進一步質疑既定的有用分類，使人重新考慮哪些價值受到慣常用途的遮蔽。^註

《莊子》的寓言

〈逍遙游〉的大瓠故事中，惠子得到魏王所贈的種子，種出容量五石的大瓠。他試以盛水、剖作水瓢，因不合用途而將它擊碎；莊子卻建議把它用作浮具，浮遊江湖。同篇的不龜手之藥故事也比較不同用法：宋人世代在漂洗絮物時使用護手藥，所得有限；購得藥方者將它用於吳越冬季水戰，因勝敵而受封。兩則故事藉同一事物的不同用途，指出效果會隨使用方式而改變。^註

〈逍遙游〉的樗樹故事則從改變用途轉向全生與逍遙。惠子說樗樹樹幹盤結、枝條彎曲，不合木匠的繩墨與規矩，並以此譏諷莊子的言論大而無用。莊子提出把樹置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人可徘徊其旁、安臥其下；樹因不供斧斤取材而免於摧折，也使人得以享有不受慣常用途限制的逍遙之用。^註

同一對話還以狸狌與斄牛作對照。善於伏候、跳躍的狸狌會落入陷阱與羅網；體形巨大卻不能捕鼠的斄牛，則用來顯示不能勝任某種用途未必是缺陷。《莊子身體觀──論逍遙的實踐基礎》據此區分無用之用的兩個面向：免於世俗才能所伴隨的傷生風險，以及開發不受世俗標準束縛的逍遙可能。^註

〈人間世〉敘述匠石赴齊途中，在曲轅看見巨大的櫟社樹。他判斷這棵樹不適於造舟、作棺槨、製器、造門戶或立柱，因此不把它當作良材。櫟樹卻在夢中向匠石說明，果木因產果而遭剝取、折枝，自己長久尋求無所可用，才使無用成為長養自身的大用。寓言由此並置他人眼中的無用與事物自身的全生價值。^註

〈山木〉進一步呈現不材未必全生的反例。山中大木因無所可用而免於伐取；莊子借宿故人家時，不能鳴叫的雁卻被殺來待客。弟子因此問他應處於有材或不材。篇中先回答處於兩者之間，又說這樣仍未免於牽累，進而提出乘道德而浮游、隨時變化、不受事物役使的方向。這一對照顯示，無用也可能致害，不能把它當作固定的避禍保證。^註

生命價值與修養

陳德和以無執於用解釋莊子的無用之用，強調不應拘泥於世俗的用途判斷，而應珍惜事物自身存在的價值。王叔岷對樗木故事的解讀，也著重莊子言論不受繩墨、規矩限制的一面：它雖無用於世俗，卻可能使人逍遙自得。這些解讀將問題從是否符合外在需求，轉向能否超越單一價值尺度。^註

勞思光以保持心靈主宰性說明無用之用的大用，重點在自我不被外物支配，而非形體完全不受外在環境影響。生命療癒取向的研究則由此強調自我肯定：世人認定的無用不等於沒有價值，個體不必因不符合世俗標準而自我貶抑；接納自身的存在價值，被視為走向自在逍遙的一項條件。^註

《莊子》隱逸思想的研究把自然無為、無用之用與虛靜心齋相聯繫，將心齋、坐忘理解為遠離功利執著、恢復心靈清明的修養方式。《莊子身體觀──論逍遙的實踐基礎》則指出，逍遙並非懶散，而需要持續的修道工夫；其減損之道仍須長期努力，累積在世間而不受世俗束縛的遊世能力。^註

儒道處世思想的比較研究強調有為與無為、有用與無用的互補，認為一味追求功利可能造成傷害，一味追求無為無用也可能流於消沉。該研究主張在適度的功利追求與逍遙自適之間保持調整，以避免對用作出片面的理解。^註

後世詮釋與道教語境

王弼的《老子》注釋從有無關係說明不顯露的效用。他在第四十章注中，以有須依靠無而發揮作用解釋反者道之動，並強調保全有須返於無；第三十九章注談守一與保本，指出不應只取既成之功而捨其根本。第三十五章注則說道雖未必直接悅目娛耳，其作用卻不可窮盡。^註

郭象對〈人間世〉的注釋，將有用理解為對他者有所貢獻，而無用則使個體保全自身。唐代道家學者成玄英也以有用可能招致夭折、無用有助全生來說明這一對比。關於《莊子》隱逸思想的研究，據此把無用之用解讀為規避外界危害、保存性靈與追求精神自由的途徑。^註

櫟社樹的故事還涉及如何身處世俗而保全自身。《莊子身體觀──論逍遙的實踐基礎》把櫟樹為社的身分解釋為寄託：它不供一般器物用途，卻仍藉為社的身分避免傷害。該研究以此說明順應外在條件、寄託於物而不放棄自身價值的處世方式。^註

在道教思想的詮釋上，《道家生態思想與西方環境倫理學比較研究》將無用之用視為尊重萬物內在價值的集中表現。該研究以道生萬物與道性論為依據，認為萬物雖外在狀態、修道方式不同，仍同具道性；其價值因此不應完全取決於對人是否有用。^註

文學與藝術

《建安文學中的儒道思想融合研究》援引錢穆《讀文選》的看法，以莊子的無用之用解釋文學自主價值。錢穆認為，文人之文不必以特定人事功用為目的，而可從個人與日常生活出發，抒寫性靈、表達情感。該研究據此將建安文學對現實生活與個人情感的關注，與道家對個體價值的重視相聯繫。^註

跨文化接受研究將詩人克洛岱爾對《道德經》第十一章及莊子無用之用的理解，與他對藝術留白的欣賞相聯繫；其《傾聽之眼》也被用來說明他如何把留白的鑑賞延伸至不同國家的藝術。另一項關於道家思想西方接受的研究，則將劇作家布萊希特在《四川好人》、《大膽媽媽和她的孩子們》中的藝術思考，與莊子的無用之用、尤其有用可能帶來的禍患相聯繫。^註

徐成坤、陳昱宏的實驗創作《巧遇．陶淵明》，以無用之用作為展演形式的發想，結合《桃花源記》、虛實相生與漢字計白當黑的空間之美。作品以平面與立體形式安排文字、結構及展場空間，旨在讓參觀者透過參與和互動體驗文學意境，並重新注意平常忽略的空間及物體背後的意義。^註

有關北京白雲觀壁畫的研究，以《雷震子像》討論宗教功能與非功利審美的結合。該研究把驅邪避禍、保境安民的宗教用途，與人物塑造、畫面氣韻等審美追求並置，認為藝術既回應現實功能，也能超越實用目的；這種解讀將有用之用與無用之美視為可以共存的面向。^註

當代研究與應用

環境倫理研究將無用之用解讀為對自然物內在價值的肯定：一物對人沒有直接用途，仍可能對其自身的生存、發展及生態整體具有意義。這種讀法質疑只按人類需求評價自然的尺度，強調所謂無用往往只是人的功利判斷，並不等於事物缺乏存在價值。^註

道家環境哲學研究也指出，不材之樹得以免伐的寓言具有現代適用限度。大規模伐林會破壞土壤與棲地，樹木也可能被全面砍除；古代寓言中因無用而免於利用的情境，因而不能直接視為現代保育的保證。該研究仍肯定寓言對用途成見的反省，著重其鬆動單一價值分類的意義。^註

在現代領導力的詮釋中，無用之用被用來提醒領導者超越短期利益，重視成員差異、創造力與長遠價值。相關研究主張尊重個人的獨特性，減少不必要的干預，並為成員發展留下空間，將這一觀念轉化為對人才與組織潛能的理解。^註

出處

本條目引用 17 種資料，點開查看

• 〈道家生態思想與西方環境倫理學比較研究〉

• 〈莊子身體觀──論逍遙的實踐基礎 / The Meaning of the Body in the Zhuangzi: A Discussion of the Practical Basis of Xiaoyao〉

• 〈莊子思想研究──從莊子的生死智慧走向生命療癒〉

• 〈先秦儒、道、墨三家論人之存在景況研究〉

• 〈Daoism and Environmental Philosophy:Nourishing Life(節選)漢譯實踐報告〉

• 〈《逍遙遊》節錄分析〉

• 〈論莊子生命治療之意義及其應用——以國小輔導工作為中心〉

• 〈《莊子》隱逸思想的承載人物形象研究〉

• 〈唯物史觀視域下儒家與道家處世思想比較研究〉

• 《道德經_(王弼本)》　維基文庫原文

• 〈建安文學中的儒道思想融合研究〉

• 〈跨文化視角下克洛岱爾對道家思想的接受研究〉

• 〈20世紀初道家思想在西方的接受〉

• 〈通識學報 第7期〉

• 〈北京白雲觀壁畫題材與道教美學思想的藝術表達研究〉

• 〈《莊子》生態思想探析〉

• 〈BANI時代中國古典領導智慧的現代詮釋與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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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本與引用資訊

ID: concept:無用之用 · 最後更新：2026/7/16· 版本：20260716 · 版本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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