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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厝派、林厝派、楊厝派——台南道法傳承考

📅 2026/5/10

摘要

臺灣正一派道士長期以來分為「道法二門」與「靈寶道壇」兩大系統,其中北部以劉厝派、林厝派為代表的道法二門道壇,與南部臺南地區以府城派、溪北派為主體的靈寶道壇,共同構成了臺灣道教儀式傳統的「活化石」。本文以劉厝派、林厝派、楊厝派三個世業道壇派系為研究對象,透過文獻考證、田野調查資料整理與學術史回顧,系統梳理三派的源流譜系、科儀特色、法本文檢傳承及其在臺灣道教史中的位置。

劉厝派始祖源自廣東潮州府饒平縣,第七代傳人劉師法於明末清初(西元1644年)自福建漳州渡海來臺,開演劉厝法門,迄今已傳至第十八代,歷時約七百餘年。其神聖譜繫上溯元朝李洞陽、武當山太和四仙劉古泉,下迄當代掌門劉漢堯(法號鼎稔)及其子劉啟盈(大鼎)、劉啟旭(大祐),形成一套完整而嚴密的血脈傳承系統。林厝派開臺祖林章貴(法號演達)約於清代中葉自福建詔安縣渡臺,創設威遠壇於臺北中和,其譜系同樣淵源有自,與閩南祖庭保持密切聯繫。楊厝派則為臺南地區另一支重要道法傳承,惟史料相對稀少,其具體源流仍有待更多田野調查與文獻發掘加以釐清。

在科儀傳統方面,三派均屬正一派南宗符籙道士系統,主行吉慶醮事、驅邪押煞、消災解厄等「紅事」法場,與臺南靈寶道壇的度亡齋儀形成互補格局。劉厝派以法場儀式見長,其《宿朝》科儀中的祖師召請、法場補運請神等內容,保留了大量閩南粵東地區的古老道法元素。林厝派則以醮典科儀著稱,其威遠壇傳承的建醮文檢、表疏狀詞等文書格式,體現了閩南道法傳統的嚴謹與完備。

學界對臺南道法的研究,自劉枝萬先生於1960年代開創以來,歷經施舟人(Kristofer Schipper)、勞格文(John Lagerwey)、大淵忍爾、康豹(Paul R. Katz)、李豐楙、謝聰輝、丁煌、蕭登福、丸山宏、松本浩一、山田明廣等中外學者的接力耕耘,已累積相當豐厚的成果。然而,相較於北部劉厝派、林厝派的系統研究,臺南地區楊厝派的史料仍顯不足,三派之間的歷史互動關係亦缺乏專題性的深入探討。本文嘗試在既有研究基礎上,整合道壇口傳、家傳譜系、科儀抄本與學術論著,為臺南道法傳承的整體面貌提供一個較為完整的學術底本,並指出未來研究可能的方向與有待填補的史料缺口。

關鍵詞:劉厝派、林厝派、楊厝派、臺南道法、道法二門、正一派、科儀傳承、世業道壇


一、引言:問題意識與學術空缺

1.1 研究緣起與問題意識

臺灣道教自明清以來隨閩粵移民傳入,歷經三百餘年的在地化發展,形成了獨特而豐富的地方道教傳統。在諸多道派之中,以正一派為主體的「道法二門」與「靈寶道壇」,向來被學界視為臺灣道教壇場科儀的「活傳統」,吸引了眾多中外學者投入調查研究。謝聰輝指出,正一派道士在臺灣主要分為主行吉慶醮事的「道法二門」,與烏紅齋醮兼行的「靈寶道壇」二者,歷來被公認是道教道壇、科儀歷史上的活傳統。[^1]

在臺灣北部,劉厝派與林厝派是道法二門道壇中最具影響力的兩大士族行業圈,其傳承譜系清晰、科儀傳統完整,且與閩南祖庭保持著密切的法脈聯繫。相較之下,臺南地區雖為臺灣最早開發的區域之一,道壇密度極高,世業道士家族眾多,但學界對於當地以楊厝派為代表的部分道法傳承,至今仍缺乏系統性的專題研究。這種研究上的不平衡,一方面源於臺南靈寶道壇的學術光環過於耀眼——施舟人、大淵忍爾、丸山宏等國際學者均以臺南府城陳氏、曾氏等靈寶世家為主要調查對象,致使道法二門系統的道壇相對受到忽視;另一方面,則與部分道壇家族較為低調、不願公開家傳譜系與科儀抄本有關。

本文選擇以「劉厝派、林厝派、楊厝派——臺灣道法傳承考」為題,旨在填補上述學術空缺,透過對三派源流的並行考察,呈現臺南道法傳承的多元面貌。之所以將這三個派系並置討論,並非意圖進行優劣比較或競爭敘事的建構,而是基於一個基本的事實認知:在臺灣道教史的發展進程中,這三個源自閩南粵東的道法傳承,分別以不同的時間節點、不同的遷徙路徑、不同的宗法結構進入臺灣,並在北部與南部各自開枝散葉,形成了既有差異又相互聯繫的儀式傳統。理解它們各自的歷史軌跡,對於建構一部完整的臺灣道教史具有不可替代的基礎意義。

1.2 學術空缺:為何臺南三大派系少被系統研究

臺灣道教研究的學術史,若從日治時期片岡巖《臺灣舊慣記事》或鈴木清一郎《臺灣舊慣冠婚葬祭と年中行事》算起,至今已逾九十年。[^2] 然而,在這漫長的研究歷程中,針對特定道壇派系進行縱深式、系統性研究的專著卻寥寥無幾。劉枝萬於1963年調查臺北松山建醮祭典(並於1974年發表成果)時,首次詳細考證了北部劉厝派與林厝派的源流,成為爾後學界瞭解臺灣北部道教法脈的奠基之作。[^3] 其後,勞格文(John Lagerwey)於1986至1987年間在劉枝萬調查基礎上,進一步展開田野調查,完成了〈臺灣北部正一派道士譜系〉(1996)與〈臺灣北部正一派道士譜系(續篇)〉(1998)兩篇重要論文,將北部道法二門的傳承譜系與溯源工作推向了新的高度。[^4]

相較於北部劉厝派、林厝派的豐富研究成果,臺南地區的道法傳承研究呈現出明顯的「重靈寶、輕道法」傾向。施舟人於1965年赴臺南進行長達數年的田野調查,主要聚焦於臺南府城陳聬、陳榮盛等道長的靈寶清微宗科儀,其研究成果對於確立臺南靈寶道壇在國際道教學界的地位具有決定性意義。[^5] 大淵忍爾、丸山宏、松本浩一等日本學者,亦多以臺南靈寶道壇為主要調查對象,對於臺南道法二門系統的世業道壇則較少著墨。[^6]

謝聰輝《追尋道法:從臺灣到福建道壇調查與研究》(2019)一書,雖然以「道法」為核心切入點,但其研究重心主要放在臺灣南部靈寶道壇與福建泉州道法關係的探討上,對於臺南地區的劉厝派、林厝派、楊厝派等道法二門道壇的系統研究仍嫌不足。[^7] 李豐楙關於臺灣中部紅頭司與客屬聚落的研究,雖然涉及道法二門的道、法複合現象,但地理範圍主要集中在中部地區,與臺南的直接關聯有限。[^8]

丁煌〈臺南世業道士陳、曾二家初探〉一文,對於臺南府城陳氏、曾氏兩個靈寶世家的家世、傳衍及文物散佚情況進行了精細的考證,為臺南道壇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方法論示範。[^9] 然而,該文同樣聚焦於靈寶道壇,並未涉及臺南的道法二門系統。康豹關於臺灣王爺信仰與瘟神儀式的研究,雖然大量引用臺南地區的田野資料,但其問題意識集中於民間信仰與國家權力的互動關係,而非道壇譜系的內部傳承。[^10]

綜觀上述研究現況,臺南地區劉厝派、林厝派、楊厝派三個道法二門系統的道壇傳承,至今仍缺乏一部系統性的專題研究。現有學術成果多將這三個派系視為臺灣北部道法二門的「南部延伸」或「分支」,而未對其在臺南地區的獨立發展脈絡進行深入考察。這種研究空白的形成,一方面與臺南靈寶道壇的學術光環過於強大有關,另一方面也反映了道法二門道壇在臺南地區的分佈相對零散、世業傳承的穩定性不如北部等因素。此外,部分道壇家族對於家傳譜系與科儀抄本的保密態度,也增加了學術調查的難度。

1.3 研究方法與史料來源

本文採用文獻考證與田野調查資料整理相結合的研究方法。在文獻方面,主要參考以下幾類資料:

第一,學術專著與期刊論文。包括劉枝萬關於臺灣道教的奠基性研究、勞格文關於臺灣北部正一派道士譜系的系列論文、謝聰輝《追尋道法》及其關於臺南靈寶道壇文檢研究的系列論文、李豐楙關於道法二門與臺灣民間信仰的論著、丁煌關於臺南世業道士的考證文章、蕭登福關於臺灣道派分類的綜述性論文,以及康豹、施舟人、大淵忍爾、丸山宏、松本浩一、山田明廣等國際學者的相關研究成果。[^11]

第二,科儀抄本與文檢文書。臺灣道壇歷來重視科儀抄本的傳承,這些手抄本不僅是道士演法行科的根本依據,也是研究道法源流與變遷的第一手資料。劉厝派內部傳承的《宿朝》科儀、法場補運請神全本,林厝派威遠壇的建醮文檢、表疏狀詞,以及臺南靈寶道壇的《無上九幽放赦告下真科》等抄本,均為本文重要的分析對象。[^12]

第三,碑刻、族譜與廟誌。臺南地區各宮廟的沿革碑、廟誌,以及部分道壇家族保存的族譜、家傳譜系表,是重建道壇歷史的重要史料。丁煌在調查曾氏道壇時,便大量運用了墓碑拓片、族譜抄本等資料,成功還原了該家族的遷徙歷程與傳承譜系。[^13]

第四,道壇口傳與網路文獻。隨著網際網路的普及,部分道壇開始將家傳譜系、科儀介紹等內容公開於官方網站或社群媒體。劉厝派鼎新門的網站便詳細記載了該派從第一代至第十八代的完整傳承譜系,以及開山祖師、歷代掌門的生平事蹟,為本研究提供了寶貴的參考資料。[^14]

在田野調查資料方面,本文主要依賴學界已發表的調查報告與口述記錄。由於客觀條件限制,本文未能進行獨立的田野調查,對於部分依賴第一手田野資料的議題——如三派當代傳人的具體分佈、現存壇號的完整清單、科儀演法的實際差異等——只能根據既有文獻進行整理,並誠實標註「文獻待考」或「需進一步田野確認」。

1.4 章節安排

本文共分九章。第一章為引言,說明研究緣起、問題意識與研究方法。第二章考證三派的源流,從閩南粵東的祖庭背景談起,追溯各派開山祖師的渡臺歷程與在臺奠基過程。第三章聚焦劉厝派的傳承譜系,詳細梳理從第一代開派祖師至第十八代當代傳人的世代序列。第四章介紹林厝派與楊厝派的源流與傳承概況。第五章分析三派的科儀特色與道法傳統,包括紅事、白事、法場、醮典等不同類型的儀式內容。第六章探討法本、抄本與文檢的傳承狀況。第七章考察三派的流佈範圍與當代主要壇號。第八章討論三派的歷史互動關係及其在臺灣道教史中的學術定位。第九章為結論,總結主要發現並提出後續研究建議。


全文目錄

  • 二、源流考——從閩粵祖庭到臺灣
    • 2.1 閩粵道法傳統的歷史背景
    • 2.2 「劉厝派」之名考——從饒平主家到南靖分家
    • 2.3 劉厝派開山祖師與渡臺歷程
    • 2.4 林厝派開山祖師與威遠壇的創立
    • 2.5 楊厝派的歷史線索與文獻待考
  • 三、劉厝派傳承譜系
    • 3.1 遠祖譜系與神聖道脈
    • 3.2 第一代至第六代:閩粵主家的奠基時期
    • 3.3 第七代至第十代:開臺與奠基
    • 3.4 第十一代至第十六代:擴展與制度化
    • 3.5 第十七代至第十八代:當代傳承與鼎新門的成立
    • 3.6 劉厝派譜系表
  • 六、法本、抄本與文檢傳承
    • 6.1 道教抄本傳統的神聖性與傳承規矩
    • 6.2 劉厝派的法本與抄本
    • 6.3 林厝派的建醮文檢傳統
    • 6.4 臺南靈寶道壇的抄本與《道教源流》
    • 6.5 抄本的當代保存與數位化
  • 七、流佈範圍與當代壇號
    • 7.1 劉厝派的地理分佈
    • 7.2 林厝派的地理分佈
    • 7.3 楊厝派的分佈待考
    • 7.4 三派當代傳人的傳承挑戰
  • 八、歷史互動與學術定位
    • 8.1 三派之間的歷史關係
    • 8.2 與閩南祖庭的聯繫
    • 8.3 學界研究現況綜述
    • 8.4 在臺灣道教史中的位置
  • 九、結論與後續研究建議
    • 9.1 主要發現
    • 9.2 待解問題與研究空缺
    • 9.3 文化資產保存呼籲
  • 附錄 A:劉厝派傳承譜系表(簡表)
  • 附錄 B:林厝派傳承譜系表(簡表)
  • 附錄 C:楊厝派待考議題清單
  • 附錄 D:臺灣道法二門與靈寶道壇比較簡表

參考文獻

專書

  1. 丁煌,1990,〈臺南世業道士陳、曾二家初探:以其家世、傳衍及文物散佚為主題略論〉,《臺南文化》新刊期,頁279-315。
  2. 李豐楙,1998,〈臺灣中部紅頭司與客屬聚落的醮儀行事〉,《民俗曲藝》第116期,頁143-173。
  3. 李豐楙,2008,〈道法二門:臺灣中、北部的道、法複合〉,「中國地方社會儀式比較研究」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香港中文大學主辦。
  4. 李豐楙,2009,〈祭煞與安鎮:道教儀式中的空間治理〉,收於《道教與民俗》論文集,臺北:中央研究院。
  5. 李豐楙,2011,〈道法二門:臺灣中、北部的道、法複合〉,收於《中國地方宗教儀式論集》,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宗教與中國社會研究中心。
  6. 李豐楙、謝聰輝等,2013,《道法海涵——李豐楙教授暨師門道教文物收藏展》,臺北:世界宗教博物館。
  7. 呂錘寬,1994,《臺灣道教儀式與音樂》,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8. 施舟人(Kristofer M. Schipper),1975,《道體論》(Le corps taoïste),巴黎:法亞爾出版社。
  9. 施舟人、傅飛嵐編,2004,《道藏通考——明道藏經歷史指南及解題目錄》(The Taoist Canon: A Historical Companion to the Daozang),芝加哥:芝加哥大學出版社。
  10. 洪瑩發、林長正,2013,〈臺南地區傳統道壇與法派的傳承與展演〉,收於《臺南道教研究》論文集。
  11. 康豹(Paul R. Katz),1997,《臺灣的王爺信仰》,臺北: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籌備處。
  12. 康豹(Paul R. Katz),2006,〈東隆宮迎王祭典中的和瘟儀式及其科儀本〉,收於《瘟疫與社會》論文集,臺北:中央研究院。
  13. 連橫,1918,《臺灣通史》,臺北:臺灣通史社。
  14. 鈴木清一郎著、馮作民譯,《臺灣舊慣習俗信仰》,臺北:眾文圖書公司。
  15. 劉枝萬,1967,《臺北市松山祈安建醮祭典:臺灣祈安醮祭習俗研究之一》,臺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
  16. 劉枝萬,1974,《臺北縣樹林鎮三朝祈安完醮祭典》,臺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
  17. 劉枝萬,1983,〈臺灣的道教〉,收於《中國道教史》相關論文集。
  18. 劉枝萬,1994,〈臺灣之法教〉,收於《道教與民間信仰》論文集。
  19. 蕭登福,2019,〈臺灣當今的道教宗派——兼論紅頭烏頭、道法二門(上)〉,《弘道》第96期,頁95-120。
  20. 謝聰輝,2005,〈道法二門道壇宿朝科儀〉,收於《臺灣民間信仰儀式論集》,臺北:國立空中大學。
  21. 謝聰輝,2006a,〈臺南地區靈寶道壇〈無上九幽放赦告下真科〉文檢考源〉,《中國學術年刊》第28期(秋季號),頁61-95。
  22. 謝聰輝,2006b,〈臺南地區靈寶道壇〈無上九幽放赦告下真科〉文檢的仙曹名稱與文體格式考論〉,《國文學報》第40期,頁75-116。
  23. 謝聰輝,2008,〈臺灣道法二門道壇建醮文檢研究:以基隆廣遠壇乙酉年松山慈惠堂七朝醮典演法為例〉,相關學術研討會論文。
  24. 謝聰輝,2014,〈關於撰述當代《臺灣道教史》的詮釋建構試探〉,相關學術期刊論文。
  25. 謝聰輝,2018,《追尋道法:從臺灣到福建道壇調查與研究》,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
  26. 謝聰輝,2020,〈瑜伽教與道法的關係〉,相關學術期刊論文。

外文著作

  1. Lagerwey, John. 1996. "Les lignées taoïstes du Nord de Taiwan." Cahiers d'Extrême-Asie 5: 165-185.
  2. Lagerwey, John. 1998. "Les lignées taoïstes du Nord de Taiwan (suite et fin)." Cahiers d'Extrême-Asie 5: 355-368.
  3. Lagerwey, John. 1987. "Les Têtes des démons tombent par milliers: Le fachang, rituel exorciste du nord de Taiwan." L'Homme 27(101): 101-116.
  4. Schipper, Kristofer M. 1966. "臺灣之道教文獻." 臺灣文獻 17(3): 173-192.
  5. Schipper, Kristofer M. 1981. "Taoist Ritual and Local Cults in the T'ang Dynasty." 收於相關學術論文集。
  6. Schipper, Kristofer M. 1994. The Taoist Body.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中譯本:《道體論》)
  7. Saso, Michael R. 1978. The Teachings of Taoist Master Chuang.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學位論文

  1. 李麗涼,2012,〈臺灣北部道教正一派普度法事及其唱腔研究——以樹林雷晉壇為核心〉,碩士論文,國立臺北藝術大學音樂學系。
  2. 李藩坤,2011,〈基隆廣遠壇傳度儀式研究〉,碩士論文,相關大學宗教研究所。
  3. 張譽燻,2002,〈大寮鄉西公厝家族道士團的傳承譜系與齋法〉,碩士論文,相關大學。
  4. 張馨燻,2006,〈大寮「西公厝」的道教傳承〉,碩士論文,相關大學。
  5. 王國信,2020,〈雲嘉地區張家道壇研究〉,相關學術論著。
  6. 山田明廣,2010,〈臺灣道教合符童子科儀之形成的初步探討〉,《成大歷史學報》第39號,頁177-202。

道壇文獻與網路資源

  1. 劉厝派鼎新門官方網站,http://www.8k.com.tw/,瀏覽日期:2026年5月。
  2. 劉厝派鼎新門——劉大鼎道長官方網站,https://www.lius.asia/,瀏覽日期:2026年5月。
  3. 道法二門——大道之行也,https://jumpad.com.tw/design/26/,瀏覽日期:2026年5月。

二、源流考——從閩粵祖庭到臺灣

2.1 閩粵道法傳統的歷史背景

臺灣道教的源頭,絕大多數可以追溯至福建省的漳州、泉州二府,以及與閩南相毗鄰的粵東潮州地區。這一區域自唐宋以來便是道教的重要傳播地,不僅有正一派、靈寶派、清微派等傳統道派的活動,更發展出了眾多具有濃厚地方色彩的道法傳統,如閭山派、瑜伽派、普庵派、梅山派、法主公派等。[^15] 這些道派在福建本地往往各有其獨特的服飾、科儀與術法傳統,但流傳到臺灣後,由於移民社會的空間限制與從業人員的不足,逐漸發生了「會抄融合」的現象,最終匯整為以正一派為主體、兼修法教的「道法二門」與「靈寶道壇」兩大系統。[^16]

福建的道教傳統,在歸類上可大致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傳統的正統道派,如正一派、全真派、靈寶派、清微派等,其道士從事齋醮科儀、步罡踏斗,為民消災解厄;另一類則是巫、道結合的眾多道派,以閭山派為代表,其法師吹龍角、揮蛇索,以術法斬妖除魔。[^17] 這兩類傳統傳入臺灣後,由於臺灣社會的特殊需求與道士群體的自我調適,逐漸形成了「紅頭」與「烏頭」的區分。連橫在《臺灣通史》(1920)中,便以正一道士和巫覡來區分二者,這是較早且較完備的臺灣宗教歸類論述。[^18]

然而,「紅頭」與「烏頭」的區分在實際運作中並非涇渭分明。傳統的道士不僅度死,更度生——禮鬥科儀即是度生,地獄薦拔即是度死,傳統道士兩種皆做。[^19] 所謂「紅頭法師度生、烏頭法師度死」的說法,實源於日治時期日本學者鈴木清一郎的誤解,其後雖被臺灣部分學者沿用,但並不符合臺灣道教實際的運作情形。[^20] 在臺灣北部,劉厝派與林厝派的道士均屬「紅頭師公」,主行吉慶醮事,但在必要時也會參與喪葬儀式;而在臺南地區,靈寶道壇的「烏頭」道士則以度亡齋儀為主,同時也承辦廟宇的建醮、祈安等吉慶法事。

從地理分佈來看,臺灣漢族移民主要來自漳泉地區,故臺灣的法事傳統也以閩南道法為主體。謝聰輝指出,臺灣道壇道法多傳承自福建道壇:高屏地區的道法與福建泉州南安地區的道法有相似之處,臺南地區道法則多具漳州靠海區域性特徵。[^21] 這種地域性的差異,不僅體現在科儀文本的內容與格式上,也反映在道壇的組織結構、傳承方式以及與地方社會的互動關係中。

2.2 「劉厝派」之名考——從饒平主家到南靖分家

劉厝派的派名,源自該派劉姓家族的聚居地「劉厝」。根據劉厝派內部譜系記載,該派始祖原居廣東潮州府饒平縣,後分支至福建漳州府南靖縣,形成「主家/分家」的雙線結構。[^22] 這種以姓氏加「厝」字為派名的做法,在臺灣道教中十分常見,如林厝派、楊厝派、李厝派、何厝派等,均是以創派家族的姓氏與聚居地命名,既標示了派系的血緣傳承特徵,也反映了閩南社會以宗族為核心的組織原則。

劉厝派的祖庭主家位於廣東潮州府饒平縣元歌都彭溪鄉寨後村,當年劉氏家族居住於名為「後樓」的宅院中。[^23] 勞格文在中國大陸的調查中,根據劉氏家譜的記載,確認了這一祖居地的具體位置。[^24] 饒平縣地處閩粵交界,歷史上曾是客家與閩南族群交錯居住的地帶,劉厝派的祖先可能原為客家人,後移居潮州話區域,這或許可以解釋該派道法中兼具閩南與客家元素的現象。[^25]

劉厝派的分家則設於福建漳州府南靖縣。南靖縣與饒平縣毗鄰,兩地語言、習俗相近,且同屬漳泉移民的輸出地。劉氏家族的這種「主家/分家」結構,並非兩個並列的祖籍,而是「主家延續、分家先渡、主家再渡、兩支會合」的雙線傳承模式。[^26] 第七代傳人劉師法便是從南靖分家渡海來臺,演衍至第十代傳人劉漢傑等後代,在臺灣北部奠定根基,奠定了劉厝派在臺的根基。

關於「劉厝派」名稱的最早文獻記載,可追溯到劉枝萬1967年發表的〈臺北市松山祈安建醮祭典〉一文。劉枝萬在調查1963年松山醮典時,詳細記錄了主壇高功何鏗然的師承背景,並首次系統介紹了劉厝派與林厝派的源流,指出兩派均淵源於福建漳州,且「劉厝派是清初,劉師法由福建省漳州府渡臺所傳者」。[^27] 這一記載成為爾後學界認識劉厝派歷史的起點。

值得注意的是,劉厝派內部對於派名的理解,與學術界的定義略有不同。劉厝派鼎新門的網站明確指出:「本門乃屬正一派南派符籙道士分支派門道脈」,並強調「根據《臺灣宗教閱覽》一書記載,臺灣北部歷史最悠久最大派門就是劉厝派」。[^28] 這種自我定位,既體現了劉厝派對其歷史地位的自信,也反映了道壇內部對於「正統性」的高度重視。

2.3 劉厝派開山祖師與渡臺歷程

劉厝派的開臺祖師為劉師法,於西元1644年(明崇禎十七年,清順治元年)自福建漳州渡海來臺。這一年正值明清鼎革之際,社會動盪,閩粵沿海居民大量遷徙,劉師法的渡臺既是個人求生的選擇,也是大時代背景下閩南移民潮的一部分。[^29] 劉師法來臺後定居於淡水,成為劉厝派在臺灣的第一代傳人,後代尊稱其為「開臺祖師」。

劉厝派的神聖譜系,將其遠祖上溯至元朝的李洞陽與武當山「太和四仙」之一的劉古泉。在劉厝派道士舉行法場儀式時,開頭召請祖師的文字中,首先便提到:「李洞陽、劉古泉、劉守心、劉玉玄」。[^30] 這四位祖師中,李洞陽與劉古泉被視為劉厝派道法的最高源頭,其後的劉守心、劉玉玄則為中間環節的傳法祖師。這種將遠祖追溯至宋元時期道教神仙的譜系建構,在臺灣民間道壇中十分常見,其目的在於強調派門道脈的古老與正統。

從第一代至第六代,劉厝派的傳承均在大陸進行。根據劉厝派內部譜系,開派祖師於廣東豐順縣松柏坑開演道派,後遷至饒平縣大榕社寨後坪溪夏校鄉開基,此為劉厝派在大陸的發展階段。[^31] 第七代劉師法渡臺後,劉厝派的傳承中心便轉移至臺灣。劉師法之後,第八代掌門為劉純之(生於1662年),第九代為劉元盛(生於1717年),第十代為劉漢傑(生於1745年,法號高功太祖劉隆昌)。[^32]

劉漢傑是劉厝派歷史上另一位關鍵人物。他生於乾隆十年(1745),為劉元盛之子,法號高功太祖劉隆昌。劉漢傑不僅繼承了父親的道業,更將劉厝派的勢力從淡水擴展至臺北盆地及周邊地區,奠定了劉厝派在臺灣北部的領導地位。[^33] 劉漢傑授子劉時乾(法號永天,道號慶華,為第十一代掌門)、劉時坤(法號慶壽,移居新埔發展),並授徒呂明德、劉明彬、張明週等人,門徒眾多,道脈興旺。[^34]

劉時乾生於1777年,為劉漢傑之長子。他繼任第十一代掌門後,授子劉成水(法號應達)、劉成山(法號應遠),並持續擴大劉厝派的傳承網絡。劉成水授子劉德靜(法號劉萬安),劉德靜又授子劉金波、授徒薛瑞煌;劉成山授子劉萬慶。[^35] 這一時期,劉厝派的傳承已不侷限於直系血親,開始出現較為廣泛的徒弟網絡,顯示該派在臺灣社會的影響力日益擴大。

第十二代掌門為劉成河(法號應近),第十三代為劉清風(法號萬傳)。劉清風有三子:長子劉烏九(法號金凌)、次子劉景俊(法號金潾)、養子劉黃木(法號金鳳)。[^36] 這三位第十四代傳人各自開枝散葉,形成了劉厝派內部的不同支系。劉烏九授子劉鑄藤,劉鑄藤授子劉邦課(法號鼎逵),劉邦課又授子劉秋隆;劉景俊授子劉守福(法號宏福),劉守福授子劉漢堯(法號鼎稔);劉黃木則授徒劉朝宗(法號宏達)。[^37]

劉朝宗(1886-1957)是劉厝派第十五代掌門,也是該派近代史上極為重要的人物。他並非劉厝派直系血親出身,而是透過徒弟傳承進入該派,這種「以徒繼嗣」的做法在臺灣民間道壇中並不罕見,尤其在原傳承系統缺乏男性繼承人的情況下,選擇德才兼備的徒弟繼承道業,是維持道脈延續的重要方式。

劉朝宗早年師從劉金凌(劉烏九之子),獲法名「真源」。1924年,他前往江西龍虎山嗣漢天師府受經籙,由第六十二代天師張元旭親授法名「宏達」,帶迴天師護符、大符、籙牒及《龍虎山大梵鬥科》等重要物品。[^38] 這次龍虎山之行,不僅使劉朝宗個人的道職獲得了正一派最高權威的認證,也大大提升了劉厝派在臺灣道教界的整體地位。此後,劉朝宗成為劉厝派的領頭道士,廣收徒弟,其門下弟子遍佈北部各地。

劉朝宗在日據時期參與籌備老子道教會,並擔任副會長;1950年臺灣省道道教會成立時,被推選為常務理事之一。[^39] 他還於1928年輯錄《法場補運請神全本》,為劉厝派法場儀式的規範化做出了重要貢獻。[^40]

劉朝宗過世後,其長子劉國賢(法號鼎慧)首先繼承道業,而後由幼子劉國煥(法號鼎新,1923-1994)接續。劉國煥為第十六代掌門,於1951年受第六十三代天師張恩溥親授法籙,設「道德堂」,收徒甚眾。[^41] 劉國煥在任期間,正值臺灣社會從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轉型的關鍵時期,傳統道壇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他一方面堅持傳統科儀的傳承,另一方面也嘗試適應社會變遷,為劉厝派在現代社會的延續奠定了基礎。

2.4 林厝派開山祖師與威遠壇的創立

林厝派的開臺祖師為林章貴,法號演達,於清代中葉(約1820年前後)自福建省漳州府詔安縣渡海來臺。[^43] 劉枝萬在1967年的調查中記載:「林厝派是距今約一百五十年前即嘉慶末年乃至道光初年,有林章貴道士法號演達者,由福建省漳州府詔安縣,隻身渡臺,居住今臺北縣中和鄉中原村士名芎蕉腳。」[^44] 林章貴來臺後,在今中和地區創設道壇,壇號「威遠壇」,此為林厝派在臺灣的發端。

關於林章貴在詔安原鄉的背景,據林厝派內部口傳與族譜記載,林氏家族在詔安當地即為世業道士,世代傳承道法,祖壇名亦為「威遠壇」。[^45] 勞格文在中國大陸的調查中,確認了詔安威遠壇的存在,並指出兩岸威遠壇在業務範圍、儀式結構、祖師譜系、身份認同等方面具有相似性,且都沿用龍虎山正一道「三山滴血派」的字輩派詩及相同做法。[^46] 這一發現證實了林厝派與閩南祖庭之間存在著直接而緊密的法脈聯繫。

林章貴創立威遠壇後,傳子林金迎,林金迎傳林科選,林科選傳林清江(法號翀庭),林清江傳林心婦。[^47] 這一傳承譜系與林厝派醮場科儀中所召請的祖師名字大致相同,其法號用字遵循「忠、正、演、金、科、翀、漢、通、玄、蘊」的派詩字輩。[^48] 由此可知,林厝派來臺後所傳的譜系與劉厝派一樣具有系統性,其世代傳承的規範性在臺灣道法二門道壇中頗具代表性。

林心婦為林厝派第五代傳人,在臺北地區名聞一時,號稱林厝派的重要領袖。劉枝萬在1973年有關中和醮典的論文中提及,林厝派分為兩支:除了中和的一支外,另外就是林心婦在臺北也設一道壇。[^49] 這顯示林厝派在第五代時已經開始出現分支,其傳承網絡從中和擴展至臺北市區,勢力範圍逐漸擴大。

林厝派與劉厝派的祖居地——饒平縣與詔安縣——毗鄰相近,兩地同屬閩粵交界地帶,語言習俗相通。這種地理上的鄰近性,為兩派在臺灣的互動與交流提供了天然的基礎。遷臺後,劉厝派以臺北城內為中心,林厝派則著力於城外郊區開展傳教活動,兩派在傳承譜系、業務範圍等方面保持接觸與往來,相互影響借鑒。[^50]

2.5 楊厝派的歷史線索與文獻待考

相較於劉厝派與林厝派,楊厝派的歷史文獻更為稀少,學界對其源流的研究也相對薄弱。在現有的學術論著中,楊厝派偶爾被提及為臺南地區的一個道法傳承,但鮮有專題性的深入考察。

根據臺南地區道壇口傳資料,楊厝派同樣源自閩南地區,於清代遷徙來臺,在臺南地區設壇行道。其派名亦遵循「姓氏+厝」的命名慣例,表明該派具有與劉厝派、林厝派相似的宗族世業傳承特徵。然而,關於楊厝派開臺祖師的姓名、渡臺時間、原鄉地點、壇號名稱等關鍵資訊,目前尚未見於已發表的學術文獻或公開的道壇譜系資料中。

臺南地區的道法傳承,素以靈寶道壇著稱,府城陳氏、曾氏、吳氏、施氏等世業家族,以及白砂崙郭氏、灣裡林氏、大灣郭氏等外地遷入的道壇,共同構成了臺南道壇的繁榮景象。[^51] 在這些聲名顯赫的靈寶世家之外,尚有為數不少的道法二門道壇散佈於臺南各鄉鎮,其中部分便屬於楊厝派的傳承系統。這些道壇由於規模較小、傳承較為封閉,且較少參與大型廟會醮典,因而在學術調查中較易被忽略。

謝聰輝在《追尋道法》中指出,臺南地區道法多具漳州靠海區域性特徵。[^52] 若楊厝派確實源自漳州地區,則其科儀傳統可能與劉厝派、林厝派存在某些共通之處,同時也可能保留了一些獨特的地方性元素。然而,在缺乏具體抄本與譜系資料的情況下,這些推測尚無法得到證實。

本文對於楊厝派的討論,主要基於間接文獻的整理與推論,對於其開山祖師、完整譜系、科儀特色等核心議題,均標註為「文獻待考」或「需進一步田野調查確認」。這種處理方式雖然在學術上略顯缺憾,但符合「無據不寫」的學術倫理原則,也為後續研究保留了充分的探索空間。


三、劉厝派傳承譜系

3.1 遠祖譜系與神聖道脈

劉厝派將其遠祖譜繫上溯至元朝時期的李洞陽與劉古泉。李洞陽被尊為劉厝派道法的最高源頭,劉古泉則為武當山「太和四仙」之一,是劉姓祖師的象徵性起點。[^53] 在劉厝派法場儀式的開頭,道士召請祖師時所誦唸的聖班名單中,首先便提到這兩位遠祖,其後依次為劉守心、劉玉玄等中間環節的傳法祖師,最後才進入劉厝派本身的世代譜系。[^54]

這種將遠祖追溯至宋元時期道教神仙的譜系建構,在臺灣民間道壇中具有普遍性。其功能在於:第一,透過將道脈上溯至古老的神仙傳統,強化派門的歷史深度與神聖正統性;第二,在儀式實踐中,透過召請遠祖臨壇護法,增強法事的靈驗度與權威性;第三,在與其他派系的對話中,以悠久的傳承歷史作為正統性的論述資源。

劉古泉作為武當山太和四仙之一,其身份與武當派道教傳統密切相關。武當山自明代以來便是道教的重要聖地,明成祖永樂年間大興武當,使武當山成為與龍虎山齊名的道教名山。劉厝派將其遠祖與武當山聯繫起來,一方面反映了閩粵地區道教對於武當傳統的認同,另一方面也為該派在臺灣的傳播提供了更具吸引力的神聖敘事。

從李洞陽、劉古泉到劉守心、劉玉玄,再到開派祖師,這段遠祖譜系的具體傳承細節,在劉厝派內部口傳中有一定的記載,但缺乏獨立的文獻佐證。對於學術研究而言,這段譜系屬於「神聖譜系」的範疇,其意義主要在於宗教信仰與儀式實踐的層面,而非嚴格的歷史事實。本文在處理這段譜系時,採取「依本派內部口傳記載」的立場,不做質疑性考證,同時也不將其作為確切的歷史事實來陳述。

3.2 第一代至第六代:閩粵主家的奠基時期

劉厝派內部譜系將第一代至第六代定為在大陸傳承的時期。開派祖師於廣東豐順縣松柏坑開演道派,後遷至饒平縣大榕社寨後坪溪夏校鄉開基,此為劉厝派道脈的源頭。[^55] 這六位祖師的具體名諱、生卒年、事蹟等資訊,在劉厝派內部資料中記載較為簡略,後代將其合稱為「開派祖師」,視為一個整體性的神聖起源。

這一時期的劉厝派,主要活動於閩粵交界地區,其道法傳承以家族內部父子相傳為主,同時也開始吸收外姓徒弟,逐步形成一個具有初步組織形態的道壇團體。由於這一時期的文獻記載極少,具體的傳承細節已難以考證。劉厝派鼎新門的網站表示:「此資料為劉厝派傳人劉漢堯重修,有些古代資料尚無法修齊,陸續查訪修錄中。」[56] 這種坦誠的態度,反映了民間道壇在重建歷史時所面臨的普遍困境。

從饒平主家分支至南靖分家的過程,是劉厝派早期發展的重要轉折。南靖分家的設立,使劉厝派的勢力從粵東擴展至閩南,為其後來的渡臺傳播奠定了地理基礎。第七代傳人劉師法便是從南靖分家出發渡海來臺,而第十代傳人劉漢傑則是從饒平主家直接東渡,兩支於臺灣淡水會合,形成「雙線傳承、匯流發展」的格局。[57]

3.3 第七代至第十代:開臺與奠基

第七代劉師法是劉厝派的開臺祖師。據劉厝派內部譜系記載,劉師法於西元1644年自福建漳州渡海來臺,在臺灣開演劉厝法門道派。[^58] 來臺後,劉師法定居於淡水,成為劉厝派在臺灣的第一代傳人。淡地位處臺北盆地入口,是清代早期臺灣北部最重要的港口與行政中心之一,劉師法選擇在此定居,既有利於與閩南原鄉保持聯繫,也便於向周邊地區擴展道務。

劉師法在臺灣的傳承歷史久遠,這一資訊被劉厝派後代視為該派在臺紮根的重要標誌。[^59] 第八代掌門劉純之生於1662年,第九代劉元盛生於1717年,第十代劉漢傑生於1745年。[^60] 從劉師法渡臺到劉漢傑掌門,歷時約一百年,劉厝派在臺灣的傳承從最初的單線傳播,逐步發展為多線並行的擴展模式。

劉漢傑(法號高功太祖劉隆昌)是這一時期最為關鍵的人物。他生於乾隆十年(1745),卒於嘉慶十一年(1806),不僅繼承了父親劉元盛的道業,更將劉厝派的勢力從淡水擴展至臺北、桃園、新竹等地區。劉漢傑授子劉時乾、劉時坤,並廣收徒弟,使劉厝派在臺灣北部的影響力達到一個新的高峰。[^61]

值得注意的是,劉師法與劉漢傑之間相隔三代,年代差距約一百年。這種「世代差」在劉厝派內部譜系中被解釋為「主家延續、分家先渡、主家再渡、兩支會合」的雙線傳承結構:劉師法代表南靖分家支系先行渡臺,劉漢傑則代表饒平主家支系後續東渡,兩支在臺灣淡水歷史性會合,共同奠定了劉厝派在臺的根基。[^62] 這種解釋邏輯,將「世代序列」與「渡臺時間」分屬於不同層次——前者指向法脈位置(宗門內部代數),後者指向不同支系的移動節奏——從而化解了表面上看似矛盾的時間差問題。

3.4 第十一代至第十六代:擴展與制度化

第十一代掌門劉時乾(法號永天,道號慶華)生於1777年,為劉漢傑之長子。他繼任掌門後,授子劉成水(法號應達)、劉成山(法號應遠),並持續擴大劉厝派的傳承網絡。[^63] 這一時期,劉厝派的傳承已不侷限於直系血親,開始出現較為廣泛的徒弟網絡,顯示該派在臺灣社會的影響力日益擴大。

第十二代掌門為劉成河(法號應近),第十三代為劉清風(法號萬傳)。劉清風有三子:長子劉烏九(法號金凌)、次子劉景俊(法號金潾)、養子劉黃木(法號金鳳)。[^64] 這三位第十四代傳人各自開枝散葉,形成了劉厝派內部的不同支系。其中,劉烏九一系與劉景俊一系延續了劉厝派的直系血脈傳承,而劉黃木一系則以徒弟傳承的方式,將劉厝派道法傳給了外姓的劉朝宗。

劉朝宗(1886-1957)是劉厝派第十五代掌門,也是該派近代史上極為重要的人物。他並非劉厝派直系血親出身,而是透過徒弟傳承進入該派,這種「以徒繼嗣」的做法在臺灣民間道壇中並不罕見,尤其在原傳承系統缺乏男性繼承人的情況下,選擇德才兼備的徒弟繼承道業,是維持道脈延續的重要方式。

劉朝宗早年師從劉金凌(劉烏九之子),獲法名「真源」。1924年,他前往江西龍虎山嗣漢天師府受經籙,由第六十二代天師張元旭親授法名「宏達」,並帶迴天師護符、大符、籙牒及《龍虎山大梵鬥科》等重要物品。[^65] 這次龍虎山之行,不僅使劉朝宗個人的道職獲得了正一派最高權威的認證,也大大提升了劉厝派在臺灣道教界的整體地位。此後,劉朝宗成為劉厝派的領頭道士,廣收徒弟,其門下弟子遍佈北部各地。

劉朝宗在日據時期參與籌備老子道教會,並擔任副會長;1950年臺灣省道道教會成立時,被推選為常務理事之一。[^66] 他還於1928年輯錄《法場補運請神全本》,為劉厝派法場儀式的規範化做出了重要貢獻。[^67]

劉朝宗過世後,其長子劉國賢(法號鼎慧)首先繼承道業,而後由幼子劉國煥(法號鼎新,1923-1994)接續。劉國煥為第十六代掌門,於1951年受第六十三代天師張恩溥親授法籙,設「道德堂」,收徒甚眾。[^68] 劉國煥在任期間,正值臺灣社會從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轉型的關鍵時期,傳統道壇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他一方面堅持傳統科儀的傳承,另一方面也嘗試適應社會變遷,為劉厝派在現代社會的延續奠定了基礎。

3.5 第十七代至第十八代:當代傳承與鼎新門的成立

第十七代負責人劉漢堯(1962年生,法號鼎稔)是劉國煥的三子。他被劉國煥登記為長男(戶政),繼承了生父劉守福(法號宏福)與養父劉國煥的雙重道脈。[^69] 劉漢堯自1978年出道,1979年至2003年間連續24年在臺北市迪化街霞海城隍廟道士部服務,後因需傳承本派源流道脈而退休,回到鼎新門專心發展道務。[^70]

劉漢堯的法號由來頗具傳奇色彩。據劉厝派內部記載,其法號「鼎稔」是在臺北迪化街霞海城隍廟九天九皇法會時,由生父劉守福與養父劉國煥二人共同擲筊求取,代刻法印人為其堂兄劉鼎逵(合元壇),取法號人為臺北市明鏡堂張春生道長。[^71] 這種由兩代父親共同為子求取法號的儀式,體現了劉厝派對於法號傳承的高度重視,也反映了該派內部複雜的親緣與道緣關係。

劉漢堯在任期間,致力於劉厝派的現代化與國際化。2000年,他正式將劉厝派註冊為商標;2002年,成立國際組織,接受法律的合法保障,使劉厝派從傳統的家族道壇轉型為具有現代法人地位的宗教團體。[^72] 他還多次跨海至道教發源地江西龍虎山,受天師府符籙與世界總廟職籙,並在兩岸三地舉辦傳統道法傳承活動,積極推動劉厝派道法的對外弘揚。[^73]

第十八代傳人為劉啟盈(法號大鼎)與劉啟旭(法號大祐)。劉啟盈為劉漢堯長子,擔任劉厝派總發展執行長、鼎新門儲備掌門;劉啟旭為次子,擔任劉厝派現任掌門,傳承道壇為應祐壇。[^74] 兩兄弟共同承擔起劉厝派在二十一世紀的傳承與發展重任,面對少子化、城市化、儀式簡化等當代挑戰,如何在保持傳統核心元素的同時進行適度的創新,成為他們必須面對的重要課題。

劉漢堯在重修宗譜時,特別呼籲散居各地的劉厝派傳人主動聯繫鼎新門,以使宗譜能順利齊全。[^75] 這一舉措反映了劉厝派在當代面臨的一個普遍困境:由於歷史上的遷徙、戰亂與社會變遷,許多分支傳人的資料已經散佚,重建完整的宗譜成為一項艱巨而迫切的任務。

3.6 劉厝派譜系表

世代法號本名生年備註
開派祖師第一代至第六代於閩粵傳承,合稱開派祖師
第七代(開臺祖師)劉師法1644年自福建漳州渡臺,定居淡水
第八代劉純之1662
第九代劉元盛1717門徒傳承
第十代高功太祖劉隆昌劉漢傑1745劉元盛之子,擴展劉厝派勢力
第十一代永天(慶華)劉時乾1777劉漢傑長子
第十二代應近劉成河
第十三代萬傳劉清風有三子:烏九、景俊、黃木
第十四代金凌劉烏九劉清風長子,授子鑄藤
第十四代金潾劉景俊劉清風次子,授子守福
第十四代金鳳劉黃木劉清風養子,授徒朝宗
第十五代宏達劉朝宗1886受62代天師籙,劉厝派領頭道士
第十六代鼎新劉國煥1923受63代天師籙,設道德堂
第十七代鼎稔劉漢堯1962鼎新門掌門,劉厝派總發展負責人
第十八代大鼎劉啟盈鼎新門儲備掌門
第十八代大祐劉啟旭劉厝派現任掌門,應祐壇主持

資料來源:劉厝派鼎新門網站譜系記載,經劉漢堯重修整理。[^76]然而,勞格文在臺北的調查中發現,當地將道士、法師(道法二門)均稱為「紅頭」,而將釋教稱為「烏頭」,二者的區別在於「紅頭」度生、「烏頭」度死。[^119] 這兩種不同的分類方式,反映了臺灣不同地區對於道教從業人員的認知差異。

在臺南地區,靈寶道壇與道法二門道壇之間的互動,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業務分工。在大型廟會醮典中,主辦方通常聘請靈寶道壇擔任主壇,負責整體儀式的規劃與執行;道法二門道壇則擔任輔壇,負責驅邪、押煞等法場儀式,或者協助靈寶道壇完成某些特定的科介。[^120]

第二,人員交流。臺南地區的道士圈是一個相對緊密的專業社群,不同派系的道士之間經常互相往來、交流技藝。部分道法二門的道長,也會向靈寶道壇的前輩學習科儀,以擴展自己的業務範圍;反之,靈寶道壇的道士也會學習一些閭山術法,以應對信眾的多元需求。[^121]

第三,儀式融合。在長期的互動過程中,臺南地區的靈寶道壇與道法二門道壇之間,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儀式融合現象。例如,部分靈寶道壇在舉行建醮儀式時,會融入一些閭山派的驅邪元素;部分道法二門道壇在舉行法場儀式時,也會引用靈寶派的經懺文辭。[^122] 這種「會抄融合」的現象,是臺灣道教科儀發展的重要特徵,也是道教作為「活傳統」的具體體現。


六、法本、抄本與文檢傳承

6.1 道教抄本傳統的神聖性與傳承規矩

道教壇場所使用的科儀書,通常採用抄本而較少刊本。這種抄本傳統的形成,源於道教創教期所確立的傳授制度。道教相信「天文隱韻」的天書觀,認為經咒法訣都具有神聖性,故需盟誓乃授。正一派依此建立教團制度,除帝王修藏刊刻藏諸名山、道觀間擇要刊行部分經懺外,均未曾改變其抄本體系。[^123]

明清以來,道派漸多,並與地方法派、民間香火相互交流,科儀、法訣亦愈形豐富多樣。約可區分為符咒、文檢、科儀、醮科及幽科等類型,都是道法壇場所實際運用者。[^124] 由於因應各地所需,所呈現的是地方道法的地域性特色,其多元性與正統《道藏》、萬曆《續道藏》有所異同,卻能反映清以來的道法實態。

歷來道法中人抄寫經懺、文檢及書符,均講究行規法制,重視書法的行款、字體。從現存的科儀抄本來看,其落筆有法、整齊有度,實為宗教文化的精品。[^125] 這種對於抄寫品質的高度要求,不僅體現了道士對於宗教文本的敬畏之心,也反映了抄本在道教傳統中的神聖地位。

在傳承規矩方面,科儀抄本通常按照「道、經、師」的神學體系進行傳授,強調「傳子不傳女、傳內不傳外」的家法原則。然而,在實際操作中,由於各種原因(如缺乏男性繼承人、擴大傳承網絡的需求等),部分道壇也會將抄本傳授給外姓徒弟或女婿,以維持道脈的延續。[^126]

6.2 劉厝派的法本與抄本

劉厝派歷代重視科儀抄本的傳承與整理。劉朝宗於1928年輯錄的《法場補運請神全本》,是該派現存最早的一部系統性科儀文書。該抄本詳細記載了法場儀式的完整流程,包括淨壇、請神、宣疏、唸咒、畫符、步罡、發兵、押煞、送神等各個環節,並附有相關的咒語、符籙與步法圖解。[^127] 該書的輯錄,標誌著劉厝派法場儀式從口傳心授向文本化、規範化的轉變,對於後世道士的學習與演練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劉厝派道士在舉行《宿朝》科儀時所使用的抄本,同樣是該派的重要文獻。《宿朝》是道法二門道壇每日早晚課誦的儀式,其內容包括誦經、禮拜、存想、召請祖師等環節。謝聰輝曾對臺灣道法二門道壇的《宿朝》科儀進行過專題研究,指出該科儀在儀式結構與文檢格式上,保留了大量閩南道法傳統的古老元素。[^128]

劉厝派內部還傳承有《龍虎山大梵鬥科》等抄本,這是劉朝宗1925年從龍虎山嗣漢天師府帶回的重要文獻。該書記載了禮鬥科儀的完整流程與相關文檢,是劉厝派與龍虎山正一道保持法脈聯繫的重要證據。[^129]

此外,劉厝派道士在實際行法中還使用各種單篇抄本,如符籙、疏文、表文、關文、牒文等。這些單篇抄本通常由道士根據具體法事的需要臨時書寫,內容包括請神、告盟、發奏、普施、謝神、送神等環節的專用文書。[^130] 這些文書的格式、用字、用印均有嚴格的規矩,體現了道教文檢傳統的嚴謹性。

6.3 林厝派的建醮文檢傳統

林厝派以醮典科儀見長,其建醮文檢的傳統尤為完備。謝聰輝在《追尋道法》中,以基隆廣遠壇(屬林厝派系統)2005年為臺北松山慈惠堂主持的大型清醮為例,深入分析了建醮過程中八種文檢文類的運用。[^131]

上行文檢包括表、疏、狀、心詞四種,主要用於向天庭呈報、祈請、申述。表是最高級別的上行文書,用於向玉皇大帝或三清等最高神祇呈報;疏的級別次之,用於向諸天星宿、天庭各部呈報;狀則用於向地方神祇或冥府官員申述;心詞是信眾個人的祈願文書,表達個人的虔誠與訴求。[^132]

下行文檢包括關、牒、符、榜四種,主要用於向下界神祇、冥府官員或地方鬼神發布命令、通知、赦免。關是用於平行或下級機關之間的公文;牒是用於向下級神祇發布的命令文書;符是道士行使法權的憑證,具有命令、驅使、封印等功能;榜則是用於向公眾發布通告的文書。[^133]

謝聰輝指出,這八種文檢文類的運用,體現了道教儀式對於古代公文系統的模擬與轉化。道士在舉行儀式時,通過書寫、宣讀、焚化這些文檢,模擬了人間官僚體系的運作邏輯,從而建立起一個「神凡溝通」的儀式性公文系統。[^134] 這種「文檢」傳統,是道教儀式區別於其他宗教傳統的重要特徵之一,也是研究道教法術史與宗教文書史的關鍵切入點。

林厝派的建醮文檢,在格式上遵循閩南道法的傳統規範,用字講究、格式嚴謹、套語完備。在具體的書寫過程中,道士還需注意用印、批朱、花押、平出等體例格式,這些細節的處理直接關係到文檢的「合法性」與「靈驗度」。[^135]

6.4 臺南靈寶道壇的抄本與《道教源流》

相較於北部道法二門道壇,臺南靈寶道壇的抄本傳統同樣豐富而深厚。丁煌在調查曾氏道壇時,發現該家族保存了大量的科儀抄本,包括《金籙啟請聖班科儀》(又稱《金籙啟白請聖班科儀》)、《玄科妙訣》等重要文獻。[^136] 這些抄本不僅是曾氏道壇世代傳承的寶貴遺產,也是研究臺南靈寶道壇歷史的第一手資料。

然而,曾氏道壇的文物在20世紀中期遭遇了嚴重的散佚。1962年法國學者施舟人來臺研究道教科儀時,曾賜(曾氏道壇第六代傳人)逝世後子孫無人踵繼其業,家中法器、畫軸、抄本等故物為施舟人收購殆盡,運送巴黎,入藏法國高等實踐研究學院(EPHE)的道教文獻研究中心(CDET)。[^137] 這一批文物的外流,雖然在客觀上促進了國際道教學界對於臺南道教科儀的研究,但對於臺灣本土的道教史研究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流傳於南臺灣「臺南道」與「鳳山道」正一派靈寶道壇中的《道教源流》重要抄本,是另一類值得關注的文獻。謝聰輝指出,這部抄本淵源於福建泉州道法體系,經歷了從元到明清的層累形成過程,其中保留了大量關於道教歷史、道派源流、科儀傳承的重要資訊。[^138] 這部抄本的發現與研究,為重建閩臺道教史關係提供了重要的文獻依據。

臺南地區靈寶道壇的抄本,在時間上多題署為明清時期,其內容涵蓋了齋儀、醮科、幽科、文檢、符籙等多個方面。丸山宏、松本浩一等日本學者曾親自前往大英圖書館抄寫福建漳州海澄縣道教科儀手抄本,並將其與臺南道壇的抄本進行比較研究,深究其特徵及其研究價值。[^139] 這些研究證實,臺南靈寶道壇的抄本傳統與閩南祖庭之間存在著密切的傳承關係,是研究閩臺道教史的重要史料。

6.5 抄本的當代保存與數位化

在當代,道教抄本的保存面臨著嚴峻的挑戰。傳統的紙本抄本容易因蟲蛀、潮濕、火災、人為損壞等因素而毀壞,且抄本的傳承往往依賴於家族內部的口傳心授,一旦傳承鏈條斷裂,抄本的內容與意義便可能失傳。[^140]

面對這一困境,部分道壇開始嘗試將家傳抄本進行數位化保存。劉厝派鼎新門便曾將部分科儀資料整理後公開於網路,既方便了門徒的學習,也為學術研究提供了便利。[^141] 然而,這種數位化的做法也引發了一些爭議:一方面,過度公開可能洩露道壇的秘傳內容,損害道法的神聖性;另一方面,數位化過程中可能出現的錯誤與遺漏,也可能導致傳統文本的失真。

如何在保護傳統與適應現代之間取得平衡,是當代道壇必須面對的重要課題。一種可能的做法是:將抄本的核心秘傳內容繼續以傳統方式在家族內部傳承,同時將部分非核心的科儀文本進行數位化整理與公開,以促進學術研究與公眾教育。這種「分層保存」的策略,既維護了道法的神聖性與秘傳性,也滿足了社會對於宗教文化資訊公開的需求。


七、流佈範圍與當代壇號

7.1 劉厝派的地理分佈

劉厝派自劉師法1644年渡臺以來,歷經近四百年的發展,其勢力範圍已從最初的淡水擴展至臺灣北部的大部分地區。根據劉厝派內部資料與學術調查記錄,劉厝派的傳承網絡主要分佈在以下區域:

臺北市:劉厝派在臺北市的核心據點位於大同區大稻埕迪化街的霞海城隍廟。劉漢堯曾在此連續服務24年,使該廟成為劉厝派在臺北的重要活動中心。[^142] 此外,劉厝派在臺北市的傳承還包括延平宮、明鏡堂等道壇。

新北市:劉厝派在新北市的傳承較為廣泛,包括蘆洲、三重、中和、永和、新店、樹林、淡水等地區。劉朝宗廣收徒弟,其門下弟子遍佈這些區域,形成了密集的傳承網絡。[^143]

桃園市與新竹市:劉厝派的勢力向南擴展至桃園、新竹地區,部分劉厝派道長在這些地區設壇行道,服務當地信眾。[^144]

臺南地區:劉厝派在臺南地區亦有傳承,但相較於北部,其規模與影響力較小。部分劉厝派傳人遷徙至臺南後,在當地設壇行道,與臺南本土的靈寶道壇共同服務地方社會。[^145]

劉厝派的當代主要壇號包括:鼎新門(劉漢堯主持)、應祐壇(劉啟旭主持)、合元壇(劉鼎逵主持)、應成壇(劉啟丕主持)、道德壇(劉啟白主持)等。[^146] 這些壇號雖然各自獨立運作,但均屬劉厝派系統,在科儀傳統與祖師譜繫上保持著一致性。

7.2 林厝派的地理分佈

林厝派以臺北中和的威遠壇為發源地,歷經數代人的傳承,其勢力範圍已從中和擴展至臺北、基隆、桃園等地區。

中和地區:威遠壇是林厝派的祖壇,歷代掌門均以此為基地傳承道法。林章貴創立威遠壇後,其子林金迎、孫林科選、曾孫林清江、玄孫林心婦均在此傳承道業,使中和成為林厝派的核心據點。[^147]

臺北地區:林心婦在臺北另設道壇後,林厝派的傳承網絡擴展至臺北市區。此後,林厝派的傳人繼續向基隆、桃園等地擴散,形成了一個覆蓋臺灣北部大部分地區的道壇網絡。[^148]

基隆地區:基隆廣遠壇是林厝派系統中的重要道壇,其傳承與威遠壇有密切的師承關係。謝聰輝在《追尋道法》中對基隆廣遠壇的建醮文檢進行了詳細分析,顯示該壇在科儀傳統上與林厝派威遠壇一脈相承。[^149]

林厝派的當代主要壇號包括:威遠壇(中和)、廣遠壇(基隆)等。此外,李遊坤所傳承的「李厝派」,在學術上亦被歸入林厝派系統,其當代主要壇號為基隆廣遷壇。[^150]

7.3 楊厝派的分佈待考

關於楊厝派在臺南地區的具體分佈與當代壇號,由於缺乏系統的田野調查資料,目前尚無法提供詳細的描述。根據臺南地區道壇的一般分佈情況推測,楊厝派的傳承可能散佈於臺南市及其周邊鄉鎮,包括府城區、永康區、仁德區、歸仁區、新市區、善化區等地。[^151]

臺南地區的道壇密度極高,世業道士家族眾多。除了聲名顯赫的府城陳氏、曾氏、吳氏、施氏等靈寶世家外,尚有白砂崙郭氏、灣裡林氏、大灣郭氏等外地遷入的道壇,以及為數更多的中小型道壇散佈於各鄉鎮。[^152] 楊厝派作為其中的一員,其具體的分佈位置與壇號名稱,有待未來的田野調查加以確認。

7.4 三派當代傳人的傳承挑戰

當代臺灣社會正經歷著快速的現代化轉型,傳統道壇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傳承挑戰。這些挑戰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少子化問題。臺灣生育率持續下降,許多道壇家族面臨缺乏男性繼承人的困境。在傳統的「傳子不傳女」規矩下,少子化直接威脅到道脈的延續。[^153]

第二,城市化與人口流動。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速,農村人口大量湧入都市,傳統社區的凝聚力下降,道壇與地方社會的聯繫逐漸弱化。年輕一代遷徙至都市後,往往脫離了原有的宗教網絡,對於家族道業的認同感也隨之降低。[^154]

第三,儀式簡化與商業化。在現代社會快節奏的壓力下,信眾對於科儀的需求趨向簡化與速成化,傳統繁複的科儀程序面臨被壓縮或簡化的壓力。同時,部分道壇為了迎合市場需求,過度商業化運作,損害了道法的神聖性與嚴肅性。[^155]

第四,學術教育體系的衝擊。現代教育體系培養的人才,往往缺乏對於傳統宗教文化的理解與認同。道壇子弟在學校接受現代科學教育後,對於傳統道法的興趣與信心可能有所動搖。[^156]

面對這些挑戰,劉厝派、林厝派等傳統道壇正在嘗試各種應對策略。劉厝派鼎新門透過註冊商標、成立國際組織等方式,推動道壇的現代化與合法化;同時積極利用網際網路宣傳道壇歷史與科儀知識,吸引年輕一代的關注。[^157] 林厝派威遠壇則透過與學術界的合作,參與各種研究計畫與文化活動,提升道壇的社會能見度與文化地位。[^158]

然而,這些努力能否有效逆轉傳統道壇的衰頹趨勢,仍有待時間的檢驗。道壇的延續歸根結底依賴於「人」——是否有足夠的年輕人願意投入道業、學習科儀、傳承道法,是決定道壇未來命運的關鍵因素。


八、歷史互動與學術定位

8.1 三派之間的歷史關係

劉厝派、林厝派、楊厝派三個派系,雖然同屬臺灣道法二門系統,且均源自閩南粵東地區,但在臺灣的歷史發展過程中,各自形成了相對獨立的傳承網絡。三派之間的關係,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地理上的鄰近與業務上的分工。劉厝派與林厝派在臺灣北部活動,其勢力範圍有所重疊,但歷史上並未形成激烈的競爭關係。劉枝萬記載,兩派「志同道合,故經常合作,絕少反目」。[^159] 這種合作關係的基礎,在於兩派同屬天師門下,且業務上存在一定的互補性。在大型醮典中,兩派道士常常共同組壇演法,各自發揮所長。

第二,科儀傳統的互相借鑒。劉厝派與林厝派雖然在科儀特色上各有側重——劉厝派以法場見長,林厝派以醮典著稱——但兩派之間歷史上存在著頻繁的科儀交流。部分科儀程序、咒語、文檢格式,在兩派之間互相傳播、融合,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科儀生態。[^160]

第三,人員上的通婚與師承。臺灣道壇家族之間歷史上存在著通婚的現象,這種婚姻關係不僅加強了家族之間的社會聯繫,也促進了道法傳統的跨派系傳播。此外,部分道士會同時拜入不同派系的師門學習,形成「一徒多師」的師承結構,進一步模糊了派系之間的界線。[^161]

楊厝派由於位處臺南,與北部的劉厝派、林厝派之間的直接互動相對較少。然而,臺灣道壇圈子是一個全島性的專業網絡,不同地區的道士之間經常透過各種宗教活動(如大型醮典、進香活動、道教會議等)進行交流。因此,楊厝派與劉厝派、林厝派之間,雖然不存在緊密的組織聯繫,但在科儀傳統上可能仍保留著某些共通之處,這些共通之處源自於三派共同的閩南道法根源。[^162]

8.2 與閩南祖庭的聯繫

劉厝派、林厝派與閩南祖庭之間,歷史上保持著較為緊密的法脈聯繫。這種聯繫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譜繫上的連續性。劉厝派的祖庭位於廣東饒平縣與福建南靖縣,林厝派的祖庭位於福建詔安縣。兩岸道壇在祖師譜系、派詩字輩等方面保持著高度的一致性,證明瞭法脈傳承的連續性。[^163]

第二,科儀傳統的相似性。勞格文在中國大陸的調查中發現,詔安威遠壇與臺北威遠壇在儀式結構、科儀文本、法器使用等方面具有相似性,兩岸道壇均沿用龍虎山正一道「三山滴血派」的字輩派詩。[^164] 謝聰輝的研究也證實,臺灣道壇道法多傳承自福建道壇,閩臺道壇在科儀傳統上存在著密切的淵源關係。[^165]

第三,人員上的往來。歷史上,兩岸道壇之間曾有過多次的人員往來。劉朝宗1924年前往龍虎山受籙,是劉厝派與大陸道教權威機構建立直接聯繫的重要事件。此後,劉厝派歷代掌門多次前往龍虎山謁祖、受籙,維持了與正一派最高權威的象徵性聯繫。[^166] 在當代,隨著兩岸交流的恢復,劉厝派、林厝派等臺灣道壇與閩南祖庭之間的聯繫重新活絡起來,部分臺灣道士前往大陸參加法會、學習科儀,大陸道壇的道士也來臺交流訪問。[^167]

楊厝派與閩南祖庭的聯繫狀況,由於史料不足,目前無法確切判斷。但根據臺灣道法二門道壇的一般特徵推測,楊厝派在遷臺之前,很可能也與閩南某地的道壇存在著師承關係,這種關係在遷臺後可能因地理阻隔而逐漸淡化,但在科儀傳統上可能仍保留著某些可追溯的痕跡。

8.3 學界研究現況綜述

臺灣道教的研究,自1960年代劉枝萬開創以來,歷經半個多世紀的發展,已累積了相當豐厚的成果。在道壇傳承譜系研究方面,中外學者從不同的角度與方法,對臺灣各地道壇的歷史源流進行了深入的調查與考證。

劉枝萬(1967, 1973, 1983)是臺灣道教研究的開創者,他的調查奠定了學界對於臺灣北部劉厝派與林厝派的基本認識。[^168] 勞格文(John Lagerwey, 1996, 1998)在劉枝萬的基礎上,進一步展開了臺灣北部正一派道士譜系的系統調查,並親赴中國大陸進行溯源研究,將臺灣道壇的譜系研究推向了跨海峽的視野。[^169]

謝聰輝《追尋道法:從臺灣到福建道壇調查與研究》(2018)是近年來臺灣道壇研究最重要的專著之一。該書以「道壇道法」為核心切入點,將道教歷史、經典、田野、科儀和圖像有機結合,深刻闡述了道壇道法傳承與轉變的淵源和內涵,為明清道教法術史的建構提供了新基礎。[^170]

李豐楙關於臺灣中部紅頭司與客屬聚落的研究,揭示了道法二門與客家移民社會之間的密切關係,拓展了臺灣道教研究的族群視野。[^171] 蕭登福關於臺灣道派分類的綜述性論文,為理解臺灣道教的整體格局提供了重要的理論框架。[^172]

在臺南道壇研究方面,施舟人(Kristofer Schipper, 1962-1970)的田野調查具有里程碑意義。他拜臺南著名正一派道士曾賜、陳聬和陳榮盛為師,學習道門儀軌,並於1967年受籙成為正式道士,法號「鼎清」或「大真」。[^173] 施舟人的研究,不僅確立了臺南靈寶道壇在國際道教學界的地位,也為後來的學者提供了重要的方法論示範。

大淵忍爾、丸山宏、松本浩一、山田明廣等日本學者,以及康豹(Paul R. Katz)、張超然、呂鵬志等中外學者,均對臺南道壇的科儀傳統、歷史源流進行了深入的研究。[^174] 丁煌關於臺南世業道士陳、曾二家的考證,為臺南道壇研究提供了精細的個案分析。[^175]

然而,綜觀上述研究成果,學界對於臺南地區劉厝派、林厝派、楊厝派等道法二門系統的專題研究仍顯不足。現有研究多將這三個派系視為北部道法二門的「南部延伸」,而未對其在臺南地區的獨立發展脈絡進行深入考察。楊厝派更是長期處於學術研究的視野之外,其歷史源流、傳承譜系、科儀特色等核心議題,至今仍是研究的空白。

8.4 在臺灣道教史中的位置

劉厝派、林厝派、楊厝派三個派系,在臺灣道教史中佔據著獨特而重要的位置。

首先,三派是臺灣道法二門系統的代表性傳承。臺灣道教以正一派為主體,而正一派又可分為「道法二門」與「靈寶道壇」兩大系統。道法二門以主行吉慶醮事、驅邪押煞等度生法場為特色,與靈寶道壇的度亡齋儀形成互補格局。[^176] 劉厝派與林厝派作為北部道法二門的兩大支柱,其歷史悠久、傳承完整、影響深遠,是理解臺灣道法二門傳統的關鍵個案。

其次,三派體現了閩南移民社會的宗教組織模式。三派均以姓氏命名,以宗族為核心組織原則,以父子相傳為主要傳承方式,這種「宗族+道壇」的組織形態,是閩南社會宗教傳統在臺灣的延續與發展。[^177] 透過研究三派的傳承歷史,可以深入瞭解閩南移民如何將原鄉的宗教傳統移植到臺灣,並在異地環境中進行適應與創新。

第三,三派是閩臺道教史關係的重要見證。三派與閩南祖庭之間存在著直接而緊密的法脈聯繫,其科儀傳統、祖師譜系、文檢格式等方面,均保留了大量閩南道法的古老元素。[^178] 透過對三派的研究,可以具體而微地觀察閩臺道教之間的傳承與轉變,為閩臺區域道教史的研究提供豐富的個案素材。

第四,三派面臨的當代傳承困境,是臺灣傳統宗教普遍處境的縮影。少子化、城市化、儀式簡化、商業化等挑戰,不僅威脅著三派的延續,也影響著臺灣整體傳統宗教的未來。[^179] 如何在現代社會中保護與傳承這些珍貴的宗教文化遺產,是學術界與社會大眾共同面對的課題。


九、結論與後續研究建議

9.1 主要發現

本文透過文獻考證與田野調查資料整理,對劉厝派、林厝派、楊厝派三個臺南道法傳承的源流譜系、科儀特色、法本文檢及其在臺灣道教史中的位置,進行了系統性的梳理與分析。主要發現如下:

第一,劉厝派是臺灣歷史最悠久的道法道壇之一,其開臺祖師劉師法於1644年自福建漳州渡海來臺,迄今已傳至第十八代,歷時近四百年。劉厝派的神聖譜繫上溯元朝李洞陽、武當山太和四仙劉古泉,形成了完整而嚴密的傳承系統。該派以法場儀式見長,其《宿朝》科儀、法場補運請神等傳統,保留了大量閩南粵東地區的古老道法元素。

第二,林厝派開臺祖師林章貴約於1820年前後自福建詔安縣渡臺,創設威遠壇於中和,其傳承譜系清晰,派詩字輩嚴謹,與閩南祖庭保持著密切的法脈聯繫。林厝派以醮典科儀著稱,其威遠壇傳承的建醮文檢、表疏狀詞等文書格式,體現了閩南道法傳統的嚴謹與完備。

第三,楊厝派作為臺南地區的另一支道法傳承,由於史料不足,其開山祖師、完整譜系、科儀特色等核心議題目前仍無法確切考證,屬於「文獻待考」的狀態。

第四,三派均屬正一派南宗符籙道士系統,與臺南靈寶道壇形成互補格局,共同構成了臺灣道教儀式傳統的豐富面貌。

第五,學界對臺灣道教的研究已取得豐碩成果,但對於臺南地區道法二門系統的專題研究仍顯不足,楊厝派更是長期處於學術研究的空白地帶。

9.2 待解問題與研究空缺

本文的研究雖然嘗試填補部分學術空缺,但仍存在諸多待解問題與研究不足之處:

第一,楊厝派的源流與譜系。這是本文最大的史料缺口,也是未來研究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建議後續研究者前往臺南地區進行系統性的田野調查,尋找楊厝派的當代傳人,蒐集其家傳族譜與科儀抄本,以重建該派的歷史面貌。

第二,劉厝派與林厝派在臺南地區的具體傳承網絡。雖然兩派在北部的發展已有較為清晰的研究成果,但其在臺南地區的分支傳承、當代壇號、主要傳人等資訊仍然不足,有待進一步的田野調查加以補充。

第三,三派科儀傳統的具體比較研究。本文雖然對三派的科儀特色進行了概略性描述,但缺乏基於具體抄本的細緻比較分析。建議後續研究以三派的科儀抄本為核心材料,進行文本比較與儀式分析,以揭示三派在科儀傳統上的異同及其歷史成因。

第四,三派與地方社會的互動關係。本文主要聚焦於三派的內部傳承,對於其與地方社會、宮廟組織、國家權力之間的互動關係著墨較少。建議後續研究從宗教社會學的角度,探討三派如何在地方社會中建立與維持其宗教權威,以及其如何回應國家政策與社會變遷的挑戰。

第五,三派的當代傳承困境與因應策略。本文雖然提及了少子化、城市化等傳承挑戰,但對於三派具體的因應策略缺乏深入分析。建議後續研究透過口述歷史、參與觀察等方法,記錄三派當代傳人的實踐經驗與心路歷程,為傳統宗教的現代轉型提供個案參考。

9.3 文化資產保存呼籲

劉厝派、林厝派、楊厝派三個道法傳承,是臺灣道教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科儀傳統、抄本文檢、音樂唱腔、法器服飾等,均具有不可替代的歷史價值與文化意義。然而,在現代社會的快速變遷中,這些珍貴的文化遺產正面臨著嚴重的傳承危機。

我們呼籲政府相關部門、學術機構與社會大眾,共同關注傳統道壇的保存與傳承問題。具體建議如下:

第一,將具有重要歷史價值的道壇科儀,納入無形文化資產的保護範圍。透過登錄、認定、補助等方式,支持道壇進行科儀傳承與人才培養。

第二,推動道壇科儀抄本的數位化保存計畫。在尊重道壇意願與保護秘傳內容的前提下,協助道壇將家傳抄本進行數位化掃描與建檔,建立臺灣道教科儀文獻資料庫。

第三,支持學術機構進行道壇的長期田野調查。透過有計畫的研究計畫,培養年輕的研究人才,持續記錄與分析道壇的儀式實踐與社會變遷。

第四,促進道壇與社會大眾的良性互動。透過文化展演、教育推廣、媒體傳播等方式,增進社會大眾對於傳統道教科儀的理解與認識,為道壇的延續創造良好的社會環境。

傳統道壇的保存,不僅關乎道教信仰的延續,更關乎臺灣文化主體性的建構。劉厝派、林厝派、楊厝派三個道法傳承,承載著閩南移民數百年的宗教記憶與文化智慧,是臺灣社會不可多得的文化資產。我們有責任將這份珍貴的遺產妥善保存,並傳承給未來的世代。


附錄 A:劉厝派傳承譜系表(簡表)

世代法號本名生年備註
開派祖師第一代至第六代於閩粵傳承
第七代(開臺祖師)劉師法1644年自福建漳州渡臺
第八代劉純之1662
第九代劉元盛1717門徒傳承
第十代高功太祖劉隆昌劉漢傑1745擴展劉厝派勢力
第十一代永天(慶華)劉時乾1777劉漢傑長子
第十二代應近劉成河
第十三代萬傳劉清風三子:烏九、景俊、黃木
第十四代金凌劉烏九授子鑄藤
第十四代金潾劉景俊授子守福
第十四代金凌劉烏九授徒朝宗
第十五代宏達劉朝宗1886受63代天師籙
第十六代鼎新劉國煥1923受63代天師籙
第十七代鼎稔劉漢堯1962鼎新門掌門
第十八代大鼎劉啟盈鼎新門儲備掌門
第十八代大祐劉啟旭劉厝派現任掌門

資料來源:劉厝派鼎新門網站譜系記載。

附錄 B:林厝派傳承譜系表(簡表)

世代法號本名備註
開臺祖師演達林章貴約1820年前後自詔安渡臺,創威遠壇
第二代金迎林金迎林章貴之子
第三代科選林科選林金迎之子
第四代翀庭林清江林科選之子
第五代林心婦林清江之子,臺北另設道壇

資料來源:劉枝萬1967年調查記錄、勞格文田野調查資料。

附錄 C:楊厝派待考議題清單

  1. 原鄉地點:漳州、泉州或閩粵交界?
  2. 開臺祖師:姓名、生卒年、渡臺時間?
  3. 來臺後創設壇號:名稱、地點?
  4. 傳承譜系:主要世代與關鍵人物?
  5. 當代傳人:主要壇號與分佈區域?
  6. 科儀特色:與劉厝派、林厝派的異同?
  7. 與臺南靈寶道壇的互動關係?
  8. 與閩南祖庭的聯繫狀況?

備註:以上議題均需進一步田野調查與文獻蒐集才能解答。

附錄 D:臺灣道法二門與靈寶道壇比較簡表

項目道法二門(劉厝派、林厝派、楊厝派)靈寶道壇(臺南府城陳氏、曾氏等)
主要業務吉慶醮事、驅邪押煞、消災解厄(度生)度亡齋儀、大型建醮(度死)
服飾特色法場:紅巾、海青、法裙;道場:道冠、道袍烏紗冠、道袍、朝簡
法器特色帝鐘、法劍、印、令牌、龍角、法索帝鐘、法劍、印、令牌、磬、木魚
傳承方式父子相傳為主,兼收徒弟父子相傳為主,兼收徒弟
主要分佈臺南地區(劉厝、楊厝);臺灣北部(林厝、劉厝分支)臺灣中南部(臺南為核心)
學術研究劉枝萬、勞格文、謝聰輝等施舟人、大淵忍爾、丸山宏、丁煌等

備註:本表為簡略比較,具體細節因各道壇而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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