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文化教育化考——大學道教研究中心(北大、清華、四川大學)的學科建制
道教作為中國本土宗教,自二十世紀以降經歷了從「迷信」到「文化遺產」、從宮觀科儀到大學課堂的知識型轉移。此一轉移並非單純的學術興趣問題,而是涉及國家宗教政策、高等教育體制、文獻整理工程、考古發掘與跨學科方法等多重力量的綜合結果。本報告以北京大學佛教與道教教研室、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及其哲學系宗教學方向)與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為核心案例,探討道教研究如何在近四十年間被納入現代大學的學科建制,並由此形成「道教文化教育化」的獨特路徑。 研究發現,三所大學呈現出三種不同的建制形態:四川大學以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為實體研究基地,從1980年創所至今創下中國高校宗教學領域的八個「第一」,強調
摘要
道教作為中國本土宗教,自二十世紀以降經歷了從「迷信」到「文化遺產」、從宮觀科儀到大學課堂的知識型轉移。此一轉移並非單純的學術興趣問題,而是涉及國家宗教政策、高等教育體制、文獻整理工程、考古發掘與跨學科方法等多重力量的綜合結果。本報告以北京大學佛教與道教教研室、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及其哲學系宗教學方向)與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為核心案例,探討道教研究如何在近四十年間被納入現代大學的學科建制,並由此形成「道教文化教育化」的獨特路徑。
研究發現,三所大學呈現出三種不同的建制形態:四川大學以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為實體研究基地,從1980年創所至今創下中國高校宗教學領域的八個「第一」,強調道教史、道教思想史與區域宗教的縱深研究;北京大學則將道教研究納入哲學系宗教学系的「佛教與道教教研室」,並依托宗教文化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等平台,發展出以道教文獻、金石考古與經學互涉為特色的研究網絡;清華大學雖無獨立道教研究中心,但透過道德與宗教研究院與哲學系宗教学方向,將道教研究置於宗教哲學、三教關係與建築遺產保護的交叉地帶。三種模式共同說明:道教的文化教育化並非單一機構的產物,而是一個由學科點、重點研究基地、期刊、資料庫、學術會議與政策諮詢共同構成的「學術再生產系統」。
本報告進一步指出,支撐此一系統的核心史料包括《正統道藏》《中華道藏》《中華續道藏》等文獻叢書,陳垣《道家金石略》、張勳燎與白彬《中國道教考古》等金石考古成果,以及呂鵬志《唐前道教儀式史綱》、蓋建民道教醫學研究等儀式與科技史著作。這些材料使得道教研究得以擺脫早期「思想史化」或「哲學化」的單一視角,轉向文獻、器物、儀式、建築與田野並重的綜合研究。在當代脈絡下,道教文化教育化又與「道教中國化」、文化遺產保護、健康中國與鄉村振興等國家議題相互銜接,呈現出從書齋到社會的雙向流動。本報告特別強調,道教文化教育化並非對道教宗教性的消解,而是對其知識潛能與文化價值的學術開掘;這一過程依賴於大學體制內的機構建制、學位培養、期刊出版與國際交流,同時也受到國家宗教政策與文化戰略的深刻影響。通過對三校案例的比較分析,本報告試圖為理解中國現代學術體制中宗教研究的定位、路徑與功能提供一個具體而微的視角。報告同時提醒讀者,由於部分機構內部檔案與數據未完全公開,某些細節仍需進一步核實,正文已以「待核」方式標示。全文共分十章,另有參考文獻與附錄,以期為讀者提供較為完整的學術底本。
一、問題意識:道教何以成為大學學科?
1.1 從「宗教」到「文化」的知識型轉折
道教在中國傳統社會中長期以宮觀、齋醮、符籙、內丹、民間信仰等形式存在,其知識傳承主要依賴道團內部的經典授受與儀式實踐。近代以降,隨著西方學科分類體系的引入與新文化運動對「科學」「理性」的推崇,道教一度被視為「迷信」或「落後思想」的象徵。然而,自二十世紀中葉開始,特別是改革開放以後,道教逐漸被重新定位為「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並由此進入高等教育與學術研究體系。
這一轉折的知識論基礎,可以追溯到魯迅「中國的根柢全在道教」的著名論斷。此語雖出於文學批評的語境,卻在二十世紀後半葉被反覆引用,成為論證道教與中國文化整體性關聯的重要依據。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創所所長卿希泰先生即多次引用此說,以說明研究道教對於理解中國社會、歷史與民眾心理的關鍵意義。與此同時,陳寅恪、湯用彤、王明、任繼愈等學者對道教文獻與思想史的研究,也為道教進入大學體制奠定了學術基礎。
「道教文化教育化」因此可以被界定為一個雙重過程:一方面,道教作為宗教實踐的內容(科儀、修煉、信仰)被轉化為可供課堂講授、學位論文與學術期刊討論的知識對象;另一方面,道教研究又反過來參與塑造了「中國傳統文化」的當代論述,成為國家文化戰略、宗教政策與文化產業的重要資源。本報告關注的核心問題是:這一雙重過程在大學體制內部是如何被組織的?不同大學的學科建制如何形塑了道教研究的問題意識、方法路徑與社會功能?
1.2 三所大學作為分析案例的理由
選擇北京大學、清華大學與四川大學作為分析對象,基於以下三點考量。
第一,三校分別代表了三種不同的建制傳統與區位優勢。四川大學地處巴蜀,歷史上是天師道、五斗米道的重要發源地,擁有深厚的區域宗教文化土壤;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則位於首都,接近國家宗教事務管理部門與國際學術網絡,在政策諮詢與跨文化交流方面具有優勢。
第二,三校的道教研究機構形態各異。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是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也是中國高校第一個宗教学專業研究機構;北京大學的道教研究主要依托哲學系宗教学系內的「佛教與道教教研室」,並與宗教文化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等機構形成網絡;清華大學則沒有獨立的道教研究中心,其道教研究分散於道德與宗教研究院、哲學系宗教学方向,並與建築學院的遺產保護研究相互交叉。這種差異本身就是中國高等教育中宗教研究建制化的縮影。
第三,三校在時間維度上覆蓋了道教研究建制化的不同階段。四川大學宗教学研究所創立於1980年,標誌著改革開放後道教研究正式進入高校體制;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学系於1995年成立,是中國高校第一個宗教学系;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則於2015年揭牌,反映了新世紀以來宗教研究向跨學科、綜合性平台發展的趨勢。
1.3 近代道教研究的先驅與奠基
道教研究作為現代學術領域,其先驅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紀初的國學運動與日本漢學影響。早期學者如劉師培、陳垣、胡適、魯迅等,雖然並非專門的道教研究者,但他們對道教文獻、道教與中國文化關係的論述,為後來的道教研究奠定了問題意識。陳垣先生編纂的《道家金石略》是道教金石文獻整理的開創性工作,體現了以史料為基礎的研究取向。
民國時期,湯用彤、陳寅恪、馮友蘭等學者從哲學史、佛教史與中古史角度涉及道教研究。湯用彤的《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雖以佛教為主,但對佛道關係有精闢論述;陳寅恪關於天師道與濱海地域關係的研究,揭示了道教傳播的社會地理背景;馮友蘭的《中國哲學史》則將道教思想納入中國哲學敘事。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以後,任繼愈、王明、卿希泰等學者成為新中國道教研究的主要奠基人。任繼愈主編的《道藏提要》與《中國道教史》,王明整理的《太平經合校》與《抱朴子內篇校釋》,卿希泰主編的《中國道教史》《中國道教思想史》等,系統推動了道教文獻整理與歷史研究。這些先驅的工作,使得改革開放後道教研究能夠迅速進入大學體制,並形成持續的學術傳統。
1.4 核心概念與研究方法
本報告使用「道教文化教育化」一詞,旨在描述道教從宗教實踐領域向文化教育領域轉移的歷史過程。這一概念包含四個層面:其一,知識層面,即道教經典、歷史、思想、儀式被整理為系統化的學術知識;其二,制度層面,即道教研究被納入大學院系、學位點、重點研究基地與學術期刊的運作之中;其三,物質層面,即道藏文獻、金石碑刻、考古遺存、宮觀建築等成為研究的物質基礎;其四,社會層面,即道教研究參與國家文化戰略、宗教政策與公共文化服務。
在研究方法上,本報告採取文獻分析與機構史研究相結合的路徑。一方面,通過梳理三校官方網站、學術會議紀要、學者簡介與研究成果,重建各機構的建制沿革;另一方面,通過分析核心文獻與考古材料,探討學科建制如何影響研究議題的選擇與知識生產的方式。需要說明的是,由於部分機構的內部檔案、會議記錄與經費資料未公開,本報告對於某些細節標示「待核」,並盡量避免過度推論。
二、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高校道教研究的建制原點
2.1 創所背景:從「牛棚」思考到學科創建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的前身是1980年9月經教育部批准成立的四川大學宗教学研究所,這是中國高校系統第一個宗教学專業研究機構,首任所長為卿希泰先生。卿希泰先生(1927—2017)早年畢業於四川大學法律系,後赴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專業研究生班學習,1954年返回四川大學任教。1959年,他參與創建四川大學哲學系,並擔任黨總支書記、副系主任。在長期的哲學教學與研究中,卿希泰逐漸意識到中國哲學史研究長期偏重儒家,對釋、道兩家特別是道教思想的研究極為薄弱,不能完整反映中國傳統哲學的真實面貌。
據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網站記載,卿希泰在「文革」期間的艱難歲月中仍未放棄學術思考,並在得知1968年日本與1972年意大利召開國際道教研究學術會議而無中國學者與會後,深感作為道教發源地的中國理應在這一領域擁有話語權。這一強烈的學術使命感,促使他在改革開放後全力推動道教研究的學科建制化。1980年,四川大學宗教学研究所成立,標誌著道教研究從個人興趣轉向機構化、團隊化的學術生產。
創所之初,研究所條件極為艱苦。據相關回憶材料,當時學校內甚至沒有一部完整的《道藏》,研究人員不得不輾轉校外查閱資料;研究人員多為「半路出家」,缺乏系統的宗教学訓練;研究所甚至沒有固定的辦公地點。然而,在卿希泰的帶領下,研究所承擔了《中國大百科全書·宗教卷》道教分支與《宗教学辭典》道教部分的編寫任務,以國家任務帶動學科建設,逐步積累了文獻、人才與學術聲譽。
2.2 卿希泰的學術貢獻與治學理念
卿希泰先生的學術貢獻不僅體現在機構創建上,更體現在他對道教研究學術範式的開拓上。1980年出版的《中國道教思想史綱》(第一卷)是改革開放後第一部系統研究道教思想的專著,填補了學術空白。該書以馬克思主義歷史唯物主義為指導,結合道教經典與歷史文獻,對道教思想的產生、發展與演變進行了系統梳理。其後,卿希泰先生主編的四卷本《中國道教史》於1996年由四川人民出版社陸續出版,被譽為中國道教通史研究的里程碑。
卿希泰先生的治學理念可以概括為以下幾點:第一,強調道教研究必須立足於中國本土文化,反對簡單套用西方宗教概念;第二,重視文獻整理與史料考據,主張「讓材料說話」;第三,注重團隊協作與人才培養,認為學科的持續發展依賴於後繼人才;第四,堅持學術研究與社會服務相結合,使道教研究服務於國家文化建設與宗教和諧。這些理念深刻影響了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的學術傳統,也通過該所培養的眾多學生擴散到全國各地。
2.3 八個「第一」與學科層級的躍升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在其發展歷程中創下了中國高校宗教学領域的多個「第一」,具體包括:1982年成為中國高校第一個宗教学專業碩士學位授權點,同年創辦中國高校第一份宗教学學術刊物《宗教学研究》;1990年成為中國高校第一個宗教学博士學位授權點;1992年成為中國第一個宗教学省級重點學科;1999年成為中國高校第一批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並更名為「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2002年由國務院批准成為中國高校第一個宗教学國家重點學科點;2003年成為中國高校宗教学專業第一個獨立的哲學博士後流動站;2005年成為國家「985工程」人文社會科學第一批創新基地。
這八個「第一」構成了一條清晰的學科升級軌跡:從碩士點到博士點,從省級重點學科到國家重點學科,從單一研究所到教育部重點研究基地與「985工程」創新基地。這一軌跡不僅反映了四川大學道教研究的學術實力,也體現了國家高等教育體制對宗教研究從「邊緣學科」到「特色學科」再到「重點學科」的認可過程。值得注意的是,這些「第一」多以「宗教学」而非「道教研究」命名,說明道教的學科建制化是在更廣泛的宗教学框架內實現的;然而,無論是研究所的更名、研究方向的設置還是標誌性成果,都表明道教始終是其中的核心與特色。
2.4 標誌性成果與學術傳承
卿希泰先生主編的四卷本《中國道教史》被學界譽為道教研究「一部里程碑式的著作」,先後榮獲四川省政府優秀科研成果一等獎、教育部全國高校人文社會科學優秀成果一等獎、國家優秀圖書獎與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優秀成果二等獎。該書與其後主編的四卷本《中國道教思想史》、五卷本《中國道教通史》(與詹石窗共同主編)共同構成了四川大學道教研究的「通史」傳統,對中國道教的歷史分期、思想脈絡、經典文獻與社會影響進行了系統梳理。
除了通史研究,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還在多個專題領域形成了特色。蓋建民教授長期從事道教醫學、道教科技與道教養生研究,其論文《道教與中醫關係研究的學術史及其研究現狀》系統梳理了道教醫學的概念內涵與研究對象。詹石窗教授致力於道教易學、道教文化與《中華續道藏》編纂,現任四川大學老子研究院院長與《中華續道藏》首席專家。張澤洪教授專攻道教儀式與西南少數民族宗教,其研究將文獻考據與田野調查相結合。呂鵬志教授雖後來轉任西南交通大學,但其《唐前道教儀式史綱》等著作仍在學界具有重要影響,並體現了四川大學道教儀式研究的傳統。
在人才培養方面,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現有宗教学與美學兩個二級學科,宗教学下設中國道教、中國佛教、宗教学理論與當代宗教、中國少數民族宗教、基督教五個方向。截至2022年,全所共承擔各級科研項目350餘項,公開出版學術著作近360部(含合著),發表學術論文2000餘篇,有70多項科研成果獲得國家和部、省級優秀科研成果獎100餘次。這些數據表明,該所已經形成從本科到博士後的完整人才培養體系,並持續產出大量學術成果。
2.5 期刊建設與學術共同體
《宗教学研究》創刊於1982年,1985年公開出版發行,1988年起定為季刊,2023年起變更為雙月刊。該刊堅持「以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為指導,立足宗教学學術研究前沿,推動有中華民族文化特色的宗教学學科的發展」的辦刊宗旨,以道教研究為特色,同時涵蓋佛教、基督教、民族宗教與西部邊疆研究、宗教学理論與其他宗教研究。《宗教学研究》是中國高校中唯一公開出版發行的宗教学專業學術期刊,入選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來源期刊、中文核心期刊與中國人文社會科學核心期刊,並於2013年獲得國家社科基金資助。
《宗教学研究》的持續出版,不僅為四川大學道教研究提供了穩定的成果發表平台,也促進了全國乃至國際道教研究學術共同體的形成。2023年,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舉辦「卿希泰學術講座」,邀請陳耀庭、馬西沙等學者演講,紀念卿希泰先生創辦《宗教学研究》四十周年,體現了學術傳承與機構記憶的緊密結合。2024年11月,該所主辦「從傳承到創新:30年道家、道教與中國文化研究的新開拓」國際學術研討會,議題涵蓋道教與少數民族交流融合、海外道教研究與跨文化傳播、道教哲學與儒道互動等,顯示其研究視野已從傳統的道教史研究擴展到跨文化、跨學科的廣闊領域。
三、北京大學:佛教與道教教研室及宗教文化研究網絡
3.1 哲學系宗教学系的學科架構
北京大學哲學系始建於1912年,是中國現代哲學學科的發源地。1995年,北京大學成立中國高校第一個宗教学系,與哲學系實行聯體運作,由樓宇烈先生等學者共同奠基。在學科架構上,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学系下設多個教研室,其中「佛教與道教教研室」是道教研究的主要建制依托。根據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学系網站,佛教與道教教研室主任為李四龍教授,教研室成員包括王頌教授、程樂松教授、周學農副教授與趙悠長聘副教授等。
需要特別指出的是,與四川大學擁有獨立的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不同,北京大學並未設立單獨的「道教研究中心」。道教研究是作為「佛教與道教教研室」的一部分而存在,並與佛教研究共享師資、課程與學術資源。這種建制安排既有利於促進佛道比較研究與三教關係探討,也在某種程度上限制了道教研究的獨立發展空間。然而,北京大學通過宗教文化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儒藏編纂與研究中心、考古文博學院等多個平台的協作,形成了跨機構的道教研究網絡。
3.2 李四龍與佛教道教教研室的定位
李四龍教授現任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学系教授、博士生導師,同時擔任北京大學人文学部副主任、宗教文化研究院副院長、佛學教育研究中心主任與佛教與道教教研室主任。他的主要研究領域為中國佛教史、佛教哲學與中國宗教史,代表著作包括《天台智者研究》《天台宗與佛教史研究》《歐美佛教學術史》《美國佛教》《中國佛教與民間社會》等。儘管李四龍教授的研究以佛教為主,但其對「中國宗教」整體框架的關注,以及對佛教與道教、儒教互動關係的探討,為道教研究在北京大學的定位提供了重要的學術視野。
在李四龍教授的主持下,佛教與道教教研室承擔了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学系的本科與研究生教學任務,開設道教史、佛教史、中國宗教史等課程。同時,教研室還通過北京大學宗教文化研究院舉辦講座、工作坊與國際會議,邀請海內外學者交流。例如,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曾於2018年主辦李四龍教授「人文宗教與中國宗教觀」講座,顯示北京大學與四川大學在道教與中國宗教研究領域的密切互動。
3.3 程樂松、王宗昱與道教研究的專業化
程樂松教授現任北京大學哲學系主任、教授、博士生導師,是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他的研究領域包括六朝及隋唐道教史、兩漢思想史與早期道教、宗教經典詮釋學。程樂松教授的加入,強化了北京大學在道教歷史與文獻研究方面的實力,並使道教研究不再僅僅依附於佛教研究或中國哲學研究,而逐漸發展出自身的問題意識與方法論。
王宗昱教授是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学系教授、博士生導師,1986年畢業於北京大學哲學系中國哲學史專業,同年留校在宗教学專業任教,1988年開始講授道教史課程。他的研究領域為中國哲學史與宗教史,尤其關注早期道教文獻、全真教與道藏輯要。王宗昱教授自1995年起在施舟人(Kristofer Schipper)教授指導下研究早期道教文獻與教義,2000年加入日本道教学会,2009年起參與京都大學主持的《道藏輯要》研究項目,並擔任香港中文大學與法國遠東學院合辦《道教研究學報》編輯委員。其主要著作包括《金元全真教石刻新編》(2005)、《儒禮經典選讀》(2011)、《陰符經集成》(2019)等。
張廣保教授同樣是北京大學道教研究的重要代表。他1992年獲北京大學哲學博士學位,現任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兼任老子道學文化研究會副會長、《道家文化研究》副主編、《全真學案》叢書主編。張廣保教授主要從事道教思想與經學思想研究,道教方面側重全真教、洞天福地、心性論、緯書與經學等領域,代表著作有《金元全真道內丹心性學》《唐宋內丹道教》《道家的根本道論與道教心性論》《宗教教化與西南邊疆經略——以元明時期雲南為中心的考察》《全真教的傳承與歷史發展》等,發表學術論文六十多篇。
3.4 跨機構平台: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與金石考古
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近年來多次主辦與道教相關的高水平學術活動。例如,2025年舉辦的「漢唐道教金石與考古的新視野」學術工作坊,邀請雷聞、李凇、王家葵、白彬、石自社、孫齊等學者,分別從多學科視野探討漢唐道教金石、佛道之爭、瘞鶴銘、《大道家令戒》、唐代洛陽道教遺址考古與道教造像等議題。工作坊推薦閱讀書目包括陳垣編、陳智超與曾慶瑛校補的《道家金石略》(文物出版社1988年),張勳燎與白彬的《中國道教考古》(線裝書局2006年),李凇的《中國道教美術史》第一卷(湖南美術出版社2011年),王家葵的《瘞鶴銘新考》(四川人民出版社2020年)等。
這類活動表明,北京大學的道教研究具有強烈的跨學科與物質文化轉向,不再局限於哲學思想或宗教教義的文本分析,而是將金石、碑刻、考古遺存、美術圖像與歷史文獻相結合。這種研究路徑與四川大學以道教史、道教思想史為核心的傳統形成互補,也與清華大學從建築與遺產保護角度切入道教研究的取向相互呼應。
此外,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学系與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等機構保持密切合作。2016年11月,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道教與中國民間宗教研究室主辦、北京大學哲學系協辦的第11期「道教学術研究沙龍」在北京大學舉行,主題為「第一屆博士生工作坊」,邀請張廣保、王宗昱、程樂松等教授擔任評議人。這一活動顯示北京大學已成為北京地區中青年道教学者交流的重要平台。
3.7 北京大學道教研究的社會影響與公共傳播
北京大學道教研究不僅服務於學術界,也通過多種渠道影響社會公眾。一方面,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学系開設的本科與研究生課程,培養了大量對道教文化有興趣的學生;這些學生畢業後進入政府、媒體、文化機構與宗教團體工作,將所學知識應用於社會實踐。另一方面,北京大學繼續教育學院開設的「哲學研修班」「佛教哲學與中國文化研修班」等項目,邀請李四龍、王宗昱、程樂松、張廣保等學者授課,使道教經典與思想進入社會培訓領域。
此外,北京大學宗教文化研究院舉辦的各類公開講座與學術會議,也為公眾了解道教研究打開了窗口。研究院與中央統戰部、國家宗教事務部門保持聯繫,部分研究成果為國家宗教政策制定提供參考。這種學術研究與公共傳播、政策諮詢的結合,體現了北京大學作為綜合性研究型大學在道教文化教育化過程中的特殊作用。
四、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與道教研究的跨學科布局
4.1 清華文科復建與道德與宗教研究院的成立
清華大學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院系調整後長期以工科著稱,人文社會科學經歷了漫長的復建過程。1993年底,清華大學成立人文社會科學學院;2012年,撤銷原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分別成立人文學院與社會科學學院。新成立的人文學院包括中文系、歷史系、哲學系、外文系、對外漢語文化教學中心,以及人文與社會科學高等研究所、國學研究院、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道德與宗教研究中心等二十餘個學術研究機構。2013—2014年度第8次校務會討論通過,道德與宗教研究中心更名為道德與宗教研究院;2015年12月10日,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揭牌典禮暨「全球化視域下的道德與宗教學術論壇」在清華大學主樓舉行。
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以人文學院哲學系倫理學、宗教学、中國哲學等專業教師為主體,聯合校內相關專業教師,成立九個中心,共同推動清華大學在倫理學、宗教学以及中國思想文化等領域的學術研究。研究院首任院長為萬俊人教授,現任副院長為聖凱教授。研究院的宗旨是將道德與宗教結合起來研究,回應中國社會轉型期的價值重建與宗教和諧問題。
4.2 哲學系宗教学方向與道教研究的位置
根據清華大學哲學系網站,哲學系宗教学二級學科負責人為聖凱教授,專任教師包括聖凱教授、朱東華教授、瞿旭彤副教授,主要教研方向包括基督教思想研究、宗教哲學與宗教倫理學、道教研究、佛教研究、儒教研究。由此可見,道教研究是清華大學哲學系宗教学方向的五個主要教研方向之一,但並非唯一或最突出的方向。
聖凱教授現任清華大學哲學系副主任、道德與宗教研究院副院長,主要研究領域為南北朝佛教學派、儒佛道三教關係、中國佛教社會史、近現代佛教與佛教與西方哲學比較研究。儘管聖凱教授本人以佛教研究見長,但其對儒佛道三教關係的長期關注,為道教研究在清華大學的發展提供了重要的比較視野。特別是其在「佛教觀念史與社會史」研究中所倡導的「觀念、制度、生活」三維分析框架,對於理解道教的中國化與社會化同樣具有方法論啟發。
丁四新教授是清華大學哲學系中國哲學學科負責人,主要研究領域為先秦哲學、秦漢哲學、儒家哲學、道家哲學、諸子哲學、周易经學、簡帛思想與出土文獻。丁四新教授的研究雖以儒家與早期道家哲學為主,但其對《老子》《周易》等經典的深入探討,為道教研究提供了哲學基礎與文本訓練。2023年9月,丁四新教授主持清華大學哲學系與國學研究院主辦的「馮友蘭中國哲學紀念講座」,邀請北京大學張廣保教授發表「經學與中國哲學」演講,顯示清華與北大在道家道教研究領域的互動。
4.3 建築遺產與道教研究的特殊結合
清華大學道教研究的一個顯著特點,是與建築學院、國家遺產中心在道教建築與文化遺產保護方面的交叉合作。陶金博士現任清華大學建築設計研究院文化遺產保護中心建築師,主要負責與洞天福地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相關的研究工作與當代文化宗教建築設計,研究領域包括中國傳統神聖空間的構建及其與義理思想、典禮儀式之關聯。
陶金長期從事中國傳統宮殿建築、宗教建築、山水空間以及園林的研究與保護工作,自2009年起對江南地區正一派道教科儀進行長期田野調查與研究。他多次應邀到中國道教学院、武當山道教学院等機構講授「道教建築探源與設計實踐」,並於2024年3月應邀到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發表「道教建築:一種中國傳統神聖空間的研究方法」學術講座。陶金的研究強調,宗教神聖空間的生成核心在於人的儀式行為,道教建築作為神聖空間的物質載體,只有從儀式入手才能深入理解。
這種將道教研究與建築遺產保護相結合的路徑,是清華大學作為綜合性工科大學發展人文學科的獨特優勢。它不僅拓展了道教研究的物質文化維度,也使道教文化教育化與國家文化遺產保護戰略緊密結合。2021年6月,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所長蓋建民教授應邀做客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佛教觀念史與社會史系列講座」,發表「農道合修:道教與中國傳統農業社會的互動」主題報告,進一步顯示清華與四川大學在道教社會史與文化應用研究方面的合作。
4.4 「道教禮儀中國化」與政策導向研究
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近年來積極參與國家宗教政策相關研究。2023年11月,中央社會主義學院統一戰線高端智庫與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共同舉辦「新時代宗教禮儀中國化課程體系研究」學術研討會。該研討會是中央社會主義學院統一戰線高端智庫委託課題「新時代宗教禮儀中國化課程體系研究」的中期推進會議,由課題組召集人聖凱教授組織,課題組包括佛教禮儀中國化、道教禮儀中國化、伊斯蘭教禮儀中國化、基督宗教禮儀中國化四個部分。
這一課題表明,清華大學的宗教研究高度關注「宗教中國化」這一當代議題,而道教禮儀中國化是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從學科建制角度看,這類政策導向研究不僅為道教研究提供了新的問題意識,也使其從純粹的學術研究擴展到國家治理與社會服務領域。聖凱教授關於「綜合治理佛教道教商業化問題」的研究成果曾被全國政協民族與宗教委員會與原國家宗教事務局採納,並對《關於進一步治理佛教道教商業化問題的若干意見》(國宗發〔2017〕88號)的出台具有一定借鑒意義。這顯示出道教研究已經深度介入國家宗教治理實踐。
五、三校比較:建制形態、研究方法與區位優勢
5.1 建制形態的差異
四川大學、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在道教研究建制上的最大差異,在於機構獨立性的程度。四川大學擁有實體化、獨立建制的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並以此為基礎發展出完整的學位點、重點學科與研究基地;北京大學的道教研究則內嵌於哲學系宗教学系的佛教與道教教研室,與佛教研究共享機構資源;清華大學的道教研究更為分散,主要依托道德與宗教研究院與哲學系宗教学方向,並與建築學院等單位形成跨學科合作。
這種差異並非偶然,而是與各校的學科傳統、區位條件與發展戰略密切相關。四川大學地處道教文化資源豐富的西南地區,又有卿希泰等開創性學者的長期經營,因此能夠形成以道教為核心的獨立研究機構。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作為綜合性研究型大學,學科門類齊全,宗教研究需要在哲學、歷史、文學、社會學、人類學等多學科之間尋求定位,因此更傾向於將道教研究納入更廣泛的宗教学或中國哲學框架之中。
5.2 研究方法的互補
三校的研究方法也呈現出互補特徵。四川大學以道教史、道教思想史與道教文獻整理見長,強調縱深的歷時性研究與區域道教調查,形成了以《中國道教史》《中國道教思想史》《中國道教通史》為代表的通史傳統。北京大學則在道教文獻、金石考古與經學互涉方面具有優勢,程樂松、王宗昱、張廣保等學者的研究涵蓋早期道教文獻、全真教石刻、道教心性論與經學思想等領域,並通過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等平台推動跨學科對話。清華大學的道教研究雖然規模較小,但在宗教哲學、三教關係、建築遺產與政策研究方面形成了獨特視角。
從方法論上看,四川大學代表了「機構化、團隊化、通史化」的研究模式;北京大學代表了「文本—金石—思想」的綜合研究模式;清華大學則代表了「哲學—遺產—政策」的跨學科研究模式。三種模式共同構成了當代中國大學道教研究的多元生態。
5.3 區位優勢與學術網絡
四川大學的區位優勢在於其地處巴蜀,這裡既是早期天師道、五斗米道的重要活動區域,也是藏羌彝走廊等少數民族宗教文化的交匯地帶。研究所長期關注西南地區道教與少數民族宗教的互動,並在藏羌彝走廊、文昌信仰、成都二仙庵等議題上形成了區域研究特色。北京大學的優勢在於其作為首都高校的資源整合能力,能夠匯集中國社會科學院、故宮博物院、中國道教学院等機構的學術力量,並在國際交流中扮演重要角色。清華大學的優勢則在於其強大的工科背景與國家遺產保護平台,使道教研究能夠與建築遺產、世界文化遺產申報等實踐領域結合。
三校之間的學術互動也十分頻繁。張廣保、王宗昱等北京大學學者多次應邀到四川大學、清華大學講學;蓋建民、陶金等學者也在三校之間流動演講。這種跨機構的學術網絡,使得道教研究能夠超越單一大學的局限,形成全國性的學術共同體。
5.4 學科建制對知識生產的影響
學科建制不僅決定了研究機構的資源配置與人員編制,也深刻影響了知識生產的方向與形式。在四川大學,獨立的研究所與完整的學位點使得道教研究能夠進行長期、系統的通史撰寫與大型文獻整理工程;在北京大學,佛教與道教教研室的設置促進了佛道比較研究,但也可能使道教研究在資源分配上處於相對弱勢;在清華大學,道教研究的分散化使其難以形成規模效應,但跨學科合作也帶來了方法論創新的可能。
此外,學科建制還影響了研究議題的選擇。在國家重點學科、教育部重點研究基地、「985工程」創新基地等體制性資源的引導下,道教研究逐漸從早期的思想史、哲學史研究,擴展到文獻整理、考古發掘、儀式研究、醫學科技、建築遺產、社會調查與政策研究等多個領域。這種議題擴展既是學術內在發展的結果,也是學科建制化過程中對「創新性」「交叉性」「應用性」要求的回應。
六、文獻、金石與田野:道教研究的物質與制度基礎
6.1 道藏的分類體系與現代整理挑戰
道教經典叢書《道藏》的分類體系具有濃厚的宗教等級色彩,其核心為「三洞」「四輔」「十二類」。「三洞」指洞真部(上清經)、洞玄部(靈寶經)、洞神部(三皇經),分別對應道教三大經系;「四輔」為太玄部、太平部、太清部、正一部,輔助三洞;「十二類」則將每洞每輔的經文再分為本文、神符、玉訣、靈圖、譜籙、戒律、威儀、方法、眾術、記傳、讚頌、表奏等類別。
這種分類體系雖然體現了道教內部的經典等級觀念,但對現代學術研究並不完全便利。首先,同一主題的經文可能分散於不同部類,不利於專題研究;其次,部分經文的歸類帶有宗教爭議,未必反映其歷史實際;再次,三洞四輔的框架難以容納明清以來大量新出的道教文獻。因此,現代《道藏》整理工程往往需要在保留傳統分類的同時,增加主題索引、作者索引與內容提要,以適應學術研究的需要。
《中華道藏》的編纂是這方面的重要嘗試。該工程對明《道藏》進行重新分類、標點與校勘,並增收部分藏外道書,力圖為學術界提供一部更便於使用的道教經典總集。而《中華續道藏》則進一步將收錄範圍擴展到1949年以來的道教文獻,包括新出經書、科儀本、地方道書、口述資料等,這對於研究近現代與當代道教具有重要價值。
6.2 道藏文獻的整理與當代編纂
道教研究得以進入大學體制並持續發展,首先依賴於大量道教文獻的整理與出版。歷史上,《正統道藏》與《萬曆續道藏》是現存最重要的道教經典叢書,合計5485卷、512函,按三洞、四輔、十二類分類,內容涵蓋經典、科儀、符籙、內丹、外丹、醫藥、天文、地理等眾多領域。1926年,上海涵芬樓影印發行明版《道藏》,使《道藏》得以廣泛流傳;1957年台灣新文豐出版社精審縮印;其後,大陸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天津古籍出版社聯合影印出版《道藏》。
除了《道藏》本身,藏外道書的整理同樣重要。1992年至1994年,胡道靜、陳耀庭、段文桂、林萬清等主編的《藏外道書》由巴蜀書社影印出版,收錄明萬曆至1949年間新出道書600餘種、1100餘卷。此外,《道藏輯要》《道藏精華錄》《中華道藏》等叢書的編纂,也為道教研究提供了日益豐富的文獻基礎。其中,《中華道藏》是當代中國道教文獻整理的重大工程,旨在對明《道藏》進行重新分類、標點與校勘;《中華續道藏》則被列為國家「十三五」規劃文化重大工程,由四川大學老子研究院院長詹石窗教授擔任首席專家,試圖系統收錄1949年以來的道教文獻與研究成果。
這些文獻工程不僅為大學道教研究提供了基礎材料,也本身就是學科建制化的重要標誌。它們往往需要依托重點大學、研究機構與國家項目的長期支持,動員眾多學者協作完成,體現了道教研究從個人書齋走向團隊化、工程化的趨勢。
6.3 金石材料與道教考古的開拓
道教研究不僅依賴於傳世文獻,也大量借助於金石碑刻、造像、墓葬、建築等考古材料。陳垣編纂、陳智超與曾慶瑛校補的《道家金石略》(文物出版社1988年)是道教金石文獻整理的奠基之作,系統收錄了歷代與道教相關的碑刻、題記、墓志等材料。張勳燎與白彬合著的《中國道教考古》(線裝書局2006年)則是道教考古領域的開創性著作,被學界視為「道教考古」這一新宗教考古分支學科的奠基之作。
張勳燎先生1934年生,1957年畢業於四川大學歷史系後留校任教,長期從事考古學教學與科研工作,20世紀80年代末在學界率先提出「道教考古」概念。他與白彬教授運用道教学專門知識,結合道書文獻記載,對半個多世紀以來發表的漢代至明代文物考古材料進行系統清理,從中鑑別出與道教活動有關的造像、石刻、銅鏡、印章、藥物、墓葬、建築、壁畫等材料,就道教的起源、發展、流派、佛道關係等問題提出了新的見解。例如,《東漢墓葬出土解注器和天師道的起源》一文根據地下出土實物材料與道書文獻,對天師道起源於東漢順帝時四川的傳統觀點提出修正,認為最早的天師道形成於以洛陽、西安為中心的北方中原地區,張陵的五斗米道是其中一支向西南傳入蜀中發展的結果。
白彬教授現任四川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考古學系主任,主要研究領域為道教考古與漢唐考古。他長期主持川渝兩地近三百處佛道摩崖造像點的考古調查、記錄與測繪工作,並在四川廣漢三星堆、成都金沙、天府新區新川科技園崖墓群、簡陽天府國際機場崖墓群等重要考古發掘中發揮關鍵作用。這些田野與考古工作,為道教研究提供了大量第一手物質材料,也推動了道教研究從文獻考據向物質文化研究的轉向。
6.4 造像、碑刻與儀式空間
北朝道教造像碑是早期道教美術與宗教實踐的重要材料。李凇的《中國道教美術史》第一卷(湖南美術出版社2011年)以現存實物為主要線索,結合歷史文獻,系統梳理了從戰國到清代的道教美術發展。北朝道教造像碑在初期模仿佛教造像,後逐漸從傳統文化中汲取因素,形成既與佛教美術同中有異、又具有較強民間性的造像形式。陝西耀縣藥王山、臨潼、三原、富平等地出土的大量北朝佛道造像碑,成為研究早期道教傳播、佛道關係與民間信仰的關鍵材料。
王家葵的《瘞鶴銘新考》(四川人民出版社2020年)則從一件著名的摩崖題刻入手,探討道教文化中的銘文傳統與書法藝術。石自社關於「大安國觀及其山池院:唐洛陽道教遺址的考古新發現」的研究,則展示了道教宮觀遺址考古的最新進展。這些研究表明,道教研究已經形成「文獻—金石—考古—美術」的多維材料體系。
在儀式空間方面,呂鵬志的《唐前道教儀式史綱》(中華書局2008年)是道教儀式史研究的開創性著作。該書綜合文獻考據與比較宗教研究方法,對漢唐間道教儀式的來源、形成過程、發展脈絡與主要趨勢進行了系統描述。法國漢學家勞格文(John Lagerwey)在序言中指出,這是一部「開拓性的著作」,是第一部有關道教儀式奠基時期的成熟論著。呂鵬志後來轉任西南交通大學中國宗教研究中心主任,該中心以中國宗教儀式研究為特色,尤其注重道教儀式,並計劃建立「道教儀式典藏庫」「道教考古資料庫」等數字化平台。
6.5 田野調查與當代道教實踐
除了歷史文獻與考古材料,當代道教實踐的田野調查也日益成為大學道教研究的重要方法。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長期關注西南地區道教與少數民族宗教的互動,張澤洪教授的《文化傳播與儀式象徵——中國西南少數民族宗教與道教祭祀儀式比較研究》等著作,將文獻研究與田野調查相結合,揭示了道教在西南邊疆地區的傳播與變遷。金愷文關於清末民國成都知識精英道教認知的研究,則通過報刊、方志與檔案材料,探討了近代成都地區對道教的複雜態度。
清華大學陶金對江南正一派道教科儀的長期田野調查,以及對道教建築與神聖空間的研究,代表了道教研究與建築人類學、遺產保護相結合的新方向。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舉辦的「漢唐道教金石與考古的新視野」工作坊,也強調田野調查、考古發掘與文獻考據的結合。這些研究表明,當代大學道教研究已經形成了「文獻—器物—田野」三位一體的材料基礎。
七、期刊、資料庫與人才培養:學術再生產機制
7.1 學術期刊與成果發表平台
學術期刊是學科建制化的重要標誌,也是知識再生產的關鍵環節。除四川大學《宗教学研究》外,中國大陸還有多種與道教研究密切相關的學術期刊。《世界宗教研究》由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主辦,是宗教學領域的權威期刊,經常刊發道教歷史、文獻與當代研究論文。《世界宗教文化》《宗教學研究》《中國哲學史》《道家文化研究》等刊物也為道教研究提供了重要發表平台。
四川大學《宗教学研究》作為中國高校唯一公開出版發行的宗教学專業期刊,在道教研究領域具有特殊地位。該刊依托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的學術積累,長期刊發道教史、道教思想、道教文獻、道教儀式、道教醫學、道教美學等領域的高水平論文,並在2019年國家哲學社會科學文獻中心學術期刊數據庫關注度報告中獲得宗教学學科最受歡迎期刊。期刊的持續運作,不僅為研究所師生提供了發表渠道,也吸引全國乃至國際學者投稿,形成了以刊物為紐帶的學術共同體。
北京大學則通過《人文宗教研究》《傳統文化研究》等刊物以及儒藏編纂與研究中心、宗教文化研究院的出版計劃,為道教相關研究提供發表空間。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雖然沒有專屬的道教期刊,但其主辦的「佛教觀念史與社會史系列講座」與相關出版物,也涉及道教與三教關係研究。此外,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學者經常在《哲學研究》《歷史研究》《考古》《文物》等頂級綜合性期刊發表道教相關成果,顯示其研究已獲得更廣泛學界的認可。
7.2 資料庫與數字人文基礎設施
隨著數字人文的發展,道教研究的資料庫建設日益重要。西南交通大學中國宗教研究中心在其發展規劃中提出,擬合作建立「中國宗教研究論著典藏庫」「中、日、西文道教研究論著目錄資料庫(1816—2016)」「道教考古資料庫」「道教儀式典藏庫」等資料庫。這些數據庫將文獻、考古、儀式與研究論著數字化,為道教研究的長遠發展奠定基礎。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也積極參與《中華續道藏》等大型文獻數字化工程。《中華續道藏》作為國家「十三五」規劃文化重大工程,計劃系統收錄1949年以來的道教經典、科儀、著述與相關文獻,並進行數字化整理。該工程由四川大學老子研究院院長詹石窗教授擔任首席專家,體現了四川大學在道教文獻數字化領域的核心地位。
此外,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等機構也建立了不同類型的宗教研究數據庫與文獻平台。例如,中國社會科學院道家與道教文化研究中心(成立於1999年,首任中心主任盧國龍研究員,現任中心主任戈國龍研究員)作為院屬非實體中心,致力於推動道教文化歷史、理論與現狀研究,並與院內外學者建立廣泛聯繫。這些機構與平台的協作,使得道教研究逐漸從傳統的紙本文獻研究,轉向數字化、網絡化的知識生產模式。
7.3 學位點與人才培養體系
人才培養是學科建制化的核心內容,也是道教研究得以持續發展的根本保障。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擁有完整的學位授權體系:1982年成為中國高校第一個宗教学碩士學位授權點,1990年成為第一個宗教学博士學位授權點,2003年設立宗教学專業哲學博士後流動站。該所現有專職科研人員32人,其中正高16人、副高13人,博士生導師20人,並設有宗教学與美學兩個二級學科,招收碩士研究生與博士研究生。宗教学下設中國道教、中國佛教、宗教学理論與當代宗教、中國少數民族宗教、基督教五個方向,為學生提供多元化的研究選擇。
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学系同樣擁有完整的學位授權體系,招收宗教學專業的碩士與博士研究生。佛教與道教教研室的教師承擔道教史、佛教史、中國宗教史等課程的教學任務,並指導道教研究方向的博士與碩士論文。例如,北京大學《儒藏》編纂與研究中心網站公布的博士論文摘要中,有多篇以道教為主題的學位論文,如《漢魏六朝道教身體與身神觀念研究》《龔居中道教醫學思想研究》等,指導教師包括張廣保教授等。
清華大學哲學系宗教学方向雖然規模較小,但也招收宗教學專業的研究生。聖凱教授、朱東華教授、瞿旭彤副教授等教師共同承擔教學與指導任務。清華大學的道教研究人才培養,更多地依賴於跨學科課程與國際交流,學生除了學習宗教學理論與道教經典外,還有機會參與建築遺產保護、宗教中國化等政策導向項目。
7.4 學術會議與國際交流
學術會議是促進道教研究學術共同體形成的重要機制。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長期主辦各類國際學術會議。例如,2019年成都「中華續道藏」論壇暨四川大學老子研究院成立十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匯集了海內外道教学者與道教界人士,討論《中華續道藏》編纂、道教文化傳承與創新等議題。2024年11月,該所主辦「從傳承到創新:30年道家、道教與中國文化研究的新開拓」國際學術研討會,設置道教與少數民族交流融合、海外道教研究與跨文化傳播、道教哲學與儒道互動等多個分會場,顯示其國際影響力持續擴大。
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也通過各類講座、工作坊與國際會議推動道教研究。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的「漢唐道教金石與考古的新視野」工作坊、中國社會科學院與北京大學協辦的「道教学術研究沙龍」、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的「佛教觀念史與社會史系列講座」等,都是北京地區道教研究學術交流的重要平台。這些活動不僅促進了國內學者之間的對話,也吸引了日本、法國、美國、荷蘭等國的道教研究專家參與,形成了國際化的學術網絡。
八、道教文化教育化的當代議題與未來展望
8.1 道教中國化與文化戰略
「宗教中國化」是近年中國宗教政策與學術研究的核心理念之一。對於道教而言,「道教中國化」既是歷史事實——道教自產生以來就不斷與中國本土文化、儒釋思想、民間信仰相互融合——也是當代任務,即在新時代語境下重新闡釋道教教義,使其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相適應。大學道教研究機構在這一過程中扮演著雙重角色:一方面,它們通過歷史研究揭示道教中國化的內在邏輯與經驗;另一方面,它們也參與當代道教教義闡釋、禮儀改革與文化傳播的實踐。
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主辦的「新時代宗教禮儀中國化課程體系研究」學術研討會,將道教禮儀中國化列為四大子課題之一,顯示學術研究與政策實踐的緊密結合。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作為國家宗教人才培養基地與宗教政策諮詢智庫,也長期參與道教中國化的理論研究與人才培訓。北京大學李四龍教授關於「人文宗教」與「中國宗教觀」的研究,則為理解道教中國化提供了更為寬廣的理論框架。
8.2 文化遺產保護與道教建築
道教宮觀、石窟、摩崖造像、洞天福地等是道教文化的重要物質載體,也是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要對象。清華大學建築設計研究院文化遺產保護中心陶金博士長期從事洞天福地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的研究工作,其研究將道教神聖空間、建築形式與儀式實踐相結合,為道教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利用提供了學術支撐。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與四川大學考古文博學院、西南交通大學中國宗教研究中心等機構合作,在四川、重慶等地開展了大量佛道摩崖造像的考古調查與測繪工作。白彬教授主持的川渝兩地近三百處佛道摩崖造像點調查項目,為認識道教美術的地域分佈、風格演變與社會功能積累了豐富材料。這些研究不僅具有學術價值,也為地方文化遺產保護、旅遊開發與鄉村振興提供了決策參考。
8.3 道教醫學、養生與健康中國
道教醫學與養生文化是道教文化教育化的重要領域,也是連接傳統與現代、學術與社會的橋樑。蓋建民教授長期從事道教醫學研究,其論文《道教與中醫關係研究的學術史及其研究現狀》指出,道教醫學是一種宗教醫學,是帶有鮮明道教色彩的中華傳統醫學流派,研究對象包括道教醫學形成發展的歷史、體系與內容、常見療法、心理療法、養生理論與方法、歷史地位及其現代價值等六個方面。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出版的《道教醫學》《道教煉養心理學引論》等著作,系統整理了道教醫學的理論與實踐。
在「健康中國」戰略背景下,道教養生、太極拳、道教醫學等內容受到越來越多的社會關注。大學道教研究機構通過開設公開課、舉辦養生講座、參與中醫藥文化傳播等方式,將道教養生知識轉化為公共文化資源。然而,這一過程也面臨商業化、神秘化與科學性爭議等挑戰,需要學術界、道教界與政府部門共同規範。
8.4 道教文化產業與社會服務
道教文化產業是近年來文化經濟發展的一個新興領域,涵蓋道教旅遊、道教養生、道教文創、道教音樂、道教書法繪畫等多個方面。部分地方政府與企業依託道教名山、宮觀與文化遺產,開發道教主題旅遊線路與養生產品。大學道教研究機構在這一領域主要發揮智庫與人才培養作用,通過規劃諮詢、文化創意設計、從業人員培訓等方式參與產業發展。
需要注意的是,道教文化產業的發展必須處理好商業利益與宗教信仰、文化傳承之間的關係。清華大學聖凱教授關於佛教道教商業化問題的研究,曾被國家宗教事務部門採納,表明學術研究在規範宗教文化市場方面發揮了實際作用。未來,道教文化教育化應在保護宗教信仰純潔性、維護文化遺產真實性與促進社會經濟發展之間尋求平衡。
8.5 未來展望:交叉學科、國際對話與數字人文
展望未來,大學道教研究將呈現以下幾個發展趨勢。首先是交叉學科研究的深化。道教研究已經從傳統的哲學史、思想史研究,擴展到考古學、藝術史、文學、音樂學、醫學、建築學、人類學、社會學等多個學科領域。未來,隨著數字人文、認知科學、環境科學等新方法的引入,道教研究將進一步突破學科邊界,形成更為綜合的研究範式。
其次是國際對話的加強。道教不僅是中國本土宗教,也是東亞乃至世界宗教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日本、法國、美國、荷蘭等國的道教研究具有悠久傳統與深厚積累。中國大學道教研究機構通過舉辦國際會議、邀請海外學者講學、派遣學生出國交流、合作出版等方式,不斷加強與國際學界的對話。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等都在這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再次是數字人文與資料庫建設的推進。隨著《中華續道藏》等大型文獻工程的數字化,以及道教考古資料庫、道教儀式典藏庫等專題數據庫的建立,道教研究將越來越依賴於數字化平台與開放數據。這不僅提高了研究效率,也為全球學者共享材料、協作研究創造了條件。
最後是社會服務功能的增強。在文化強國、健康中國、鄉村振興、宗教中國化等國家戰略背景下,大學道教研究機構將承擔更多的政策諮詢、人才培養、文化傳播與社會服務功能。這要求道教研究在保持學術獨立性的同時,積極回應時代需求,實現學術價值與社會價值的統一。
1.5 研究範圍與章節安排
本報告的研究範圍集中於中國大陸三所頂尖大學——北京大學、清華大學與四川大學——的道教研究相關建制機構。需要說明的是,「大學道教研究中心」在本報告中是一個分析性概念,而非對三校機構名稱的簡單對應。四川大學擁有以道教為核心特色的實體研究所,北京大學的道教研究內嵌於佛教與道教教研室,清華大學則通過道德與宗教研究院與哲學系宗教学方向開展相關研究。三種建制形態各有其歷史合理性與學術特色,本報告將其置於同一分析框架下進行比較,旨在揭示道教文化教育化的多樣路徑。
在時間範圍上,本報告重點考察改革開放以來(1978年至今)的學科建制化歷程,但也會上溯至民國時期的道教研究傳統,以呈現歷史連續性。在議題範圍上,本報告不僅關注機構沿革與學者譜系,也關注文獻整理、考古發掘、儀式研究、建築遺產、期刊建設、人才培養與政策諮詢等多個維度,力求展現道教文化教育化的整體面貌。
本章節安排如下:第一章為問題意識與核心概念;第二至四章分別考察四川大學、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的道教研究建制;第五章進行三校比較;第六章討論文獻、金石與田野等物質基礎;第七章分析期刊、資料庫與人才培養機制;第八章探討當代議題;第九章考察道教研究的全国網絡與國際學術地圖;第十章為結論。
2.6 李剛、詹石窗與後卿希泰時代的學術傳承
卿希泰先生創建四川大學宗教学研究所後,培養了一大批道教研究人才,其中李剛、詹石窗、蓋建民、張澤洪等學者成為後卿希泰時代學科傳承與創新的中堅力量。李剛教授長期致力於道教哲學與道教文化研究,曾任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所長,在道教與中國傳統文化關係、道教思想史等領域有深入研究。詹石窗教授現任四川大學老子研究院院長、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教授委員會主席,主要從事道教易學、道教文化與《中華續道藏》編纂研究,是國家「十三五」規劃文化重大工程《中華續道藏》首席專家。
蓋建民教授現任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所長,是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長期從事道教醫學、道教科技與道教養生研究。他的研究將道教與中國傳統醫學、科技史相結合,拓展了道教研究的問題意識。張澤洪教授則專攻道教儀式與西南少數民族宗教,其研究將文獻考據與田野調查相結合,揭示了道教儀式在西南地區的傳播與變遷。
此外,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還匯聚了段玉明、尹邦志、王大偉、李裴、於國慶、朱展炎、胡瀚霆、陳麗、張麗霞、劉雪濤等多位專職與兼職研究人員,形成了老中青結合的學術梯隊。這種人才結構保證了學科傳承的連續性,也為研究領域的拓展提供了動力。
2.7 區域道教與少數民族宗教研究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的一個重要特色,是立足西南地區開展區域道教與少數民族宗教研究。巴蜀地區歷史上是道教的重要發源地,五斗米道、天師道在此有深厚根基,青城山、鶴鳴山、成都青羊宮、二仙庵等道教聖地分佈於此。研究所充分利用地域優勢,對四川、重慶、雲南、貴州、西藏等地的道教遺存、儀式傳統與民族宗教進行系統調查。
張澤洪教授的《文化傳播與儀式象徵——中國西南少數民族宗教與道教祭祀儀式比較研究》是這一領域的代表性成果。該書通過對西南少數民族祭祀儀式的田野調查,揭示道教儀式元素在民族地區的傳播與變異,闡述了道教作為中國傳統文化核心要素在邊疆民族地區的深遠影響。2024年四川大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設置「道教與少數民族交流融合」專場,進一步顯示了這一研究方向的持續活力。
此外,研究所還關注藏羌彝走廊、南詔大理、文昌信仰、媽祖信仰等跨區域、跨族群宗教現象。這些研究不僅豐富了道教研究的內涵,也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推動邊疆文化建設提供了學術支撐。
3.5 北京大學宗教文化研究院的角色
北京大學宗教文化研究院是該校宗教研究的重要平台,名譽院長為樓宇烈先生,副院長包括李四龍教授等。研究院成立以來,致力於推動中國宗教的歷史、理論與現狀研究,並為國家宗教事務提供智庫支持。研究院通過舉辦學術會議、邀請海內外學者講學、出版研究論集等方式,促進了北京大學與國內外宗教研究機構的交流。
在道教研究方面,北京大學宗教文化研究院雖然不直接設立道教研究中心,但通過其跨宗教、跨學科的組織形式,為道教與佛教、儒教、基督教等宗教的比較研究提供了平台。例如,研究院主辦的「中國傳統文化反思與展望學術研討會」等活動,邀請了中國道教協會副會長張繼禹道長等道教界人士參與,體現了學術研究與宗教實踐的對話。
3.6 北京大學道教研究項目與博士論文舉隅
北京大學道教研究的具體成果,可以通過部分博士論文與研究項目窺見一斑。北京大學《儒藏》編纂與研究中心網站公布的博士論文摘要中,有多篇以道教為主題的研究。例如,2018屆博士生薄化君的《龔居中道教醫學思想研究》,在張廣保教授指導下,探討了明代醫家龔居中對道教內丹理論的吸收與臨床應用;2020屆博士生申琛的《漢魏六朝道教身體與身神觀念研究》,從生理性、神聖性與疾病性三個維度分析早期道教身體觀,涉及上清經、治療與養生等議題。
這些博士論文顯示,北京大學道教研究涵蓋道教醫學、道教身體觀、道教經典詮釋等多個專題,並且注重將道教置於中國思想史與醫學史的交叉地帶進行考察。此外,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舉辦的「漢唐道教金石與考古的新視野」工作坊,也反映了該校在道教物質文化研究方面的最新動向。
4.5 清華大學的道德與宗教研究傳統
清華大學的道德與宗教研究具有悠久傳統。早年清華國學院時期,梁啟超、陳寅恪、梁漱溟、湯用彤、任繼愈等前輩學人在宗教學、倫理學與中國思想文化方面取得了卓越成就。2015年道德與宗教研究院揭牌典禮上,時任清華大學校長邱勇指出,早期清華國學院的成功經驗對於辦好道德與宗教研究院具有重要啟迪意義,希望研究院能夠集中力量,堅持開放、綜合、交叉的辦院方針,努力打造具有鮮明中國人文特色的高端學術研究平台。
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設有九個中心,涵蓋倫理學、宗教學、中國哲學等多個領域。道教研究雖然不是研究院最突出的方向,但通過宗教哲學、三教關係、宗教禮儀中國化等課題,持續參與道教研究的知識生產。研究院與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北京大學宗教文化研究院等機構保持密切交流,共同推動中國宗教研究的發展。
4.6 清華大學道教建築研究的實踐面向
陶金博士在清華大學建築設計研究院文化遺產保護中心的工作,使道教建築研究具有了鮮明的實踐面向。他多次到中國道教学院、武當山道教学院講授道教建築課程,並參與洞天福地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的相關研究。其研究強調,道教建築不僅是宗教活動的場所,更是承載豐富文化內涵的藝術結晶,在有形的建築實體與無形的「道」之間搭建溝通橋樑。
陶金以山西芮城永樂宮三清殿為例,解讀建築空間布局、內部裝飾與宗教儀式之間的緊密關聯。他指出,在這座元代建築中,兩個藻井的特殊位置、室內外空間的組合方式等,都與當時的宗教儀式和信仰有著深刻內在聯繫。他還介紹了道教建築中常見的壇、殿等空間形式:壇象徵與天地溝通的垂直軸線,殿則代表與神明對話的平行軸線,二者在不同宗教儀式中發揮獨特作用。
這種將學術研究與文化遺產保護實踐相結合的路徑,是清華大學道教研究的突出特色,也為道教文化教育化提供了從「書齋」到「現場」的轉化機制。
5.5 學科評估、資源配置與重點基地運作
中國高校的學科建制化與國家的學科評估、重點研究基地評審、「985工程」「雙一流」建設等體制性資源緊密相連。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從1980年創所到2005年成為國家「985工程」人文社會科學創新基地,經歷了從研究所到省級重點學科、國家重點學科、教育部重點研究基地的多級躍升。每一次躍升都伴隨著編制、經費、招生名額與辦公條件的改善,也要求研究所在科研產出、人才培養與社會服務方面達到更高標準。
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雖然沒有獨立的道教研究重點基地,但其哲學系、宗教学系與道德與宗教研究院依托學校整體的「雙一流」建設資源,為道教研究提供了穩定的經費與平台支持。北京大學宗教文化研究院、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等機構,通過承擔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教育部哲學社會科學重大攻關項目、中央社會主義學院統一戰線高端智庫課題等,獲得了持續的研究資助。
學科評估與資源配置對道教研究的影響是雙重的。一方面,它們為研究機構提供了穩定支持,促進了大型研究工程的開展;另一方面,它們也帶來了量化考核的壓力,可能影響研究的長期性與冷僻議題的開展。如何在體制要求與學術規律之間取得平衡,是道教研究持續發展需要面對的課題。
6.6 具體考古案例:血池遺址、永樂宮與大足石刻
道教考古與物質文化研究可以通過若干具體案例加以說明。陝西寶雞血池祭祀遺址是近年來秦漢祭祀考古的重要發現,雖然其性質主要與國家郊祀制度相關,但為理解早期道教祭祀空間的形成提供了重要背景。陶金在道教建築講座中提及血池遺址,認為這類早期祭祀遺跡雖非典型道教建築,但為後世道教建築的形成提供了重要基礎和借鑒。
山西芮城永樂宮是元代道教建築的傑出代表,其三清殿(無極殿)以精美的壁畫與獨特的建築空間聞名。永樂宮原址位於黃河三門峽水庫淹沒區,1959年至1964年進行了整體搬遷保護,是二十世紀中國文化遺產保護史上的重大工程。清華大學陶金對永樂宮的研究,強調了建築空間與儀式行為的內在關聯。
重慶大足石刻中的道教造像,則是宋代道教美術與民間信仰融合的重要遺存。大足石刻中既有佛教造像,也有道教與三教合一造像,反映了宋代以來三教融合的社會文化趨勢。四川大學與重慶地區的考古機構長期合作,對大足及周邊地區的佛道摩崖造像進行調查與測繪,為認識道教美術的地域特色積累了材料。
6.7 道教器物:銅鏡、印章、藥物與衣物疏
除了建築與造像,道教器物也是物質文化研究的重要對象。漢晉銅鏡上的神仙圖像與銘文,反映了早期道教對長生、升仙觀念的視覺表達。道教印章包括法印、道經師寶印等,是道教法術與身份認同的重要物質載體。墓葬出土的衣物疏、買地券、鎮墓文等材料,則為研究道教喪葬儀式、冥界觀念與民間信仰提供了珍貴資料。
張勳燎、白彬《中國道教考古》一書系統整理了這些器物材料,並結合道書文獻進行分析。例如,該書對東漢墓葬出土解注器的研究,揭示了早期天師道與民間喪葬信仰的關係;對吳晉南朝買地券、名刺和衣物疏的研究,則探討了靈寶派、上清派等道派在江南地區的傳播與影響。這些研究使得道教考古成為連接文獻、器物與社會的重要橋樑。
7.5 國際合作與青年學者培養
國際合作是大學道教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長期與日本、法國、美國、荷蘭等國的道教研究機構保持交流。日本學者中村璋八曾評價四川大學宗教研究所「不僅是中國而且是世界最高水準的道教研究機構」。法國漢學家勞格文為呂鵬志《唐前道教儀式史綱》作序,並擔任西南交通大學中國宗教研究中心名譽主任。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柏夷(Stephen R. Bokenkamp)教授擔任該中心學術委員會主任。
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也通過邀請海外學者講學、派遣青年教師出國訪問、合作舉辦國際會議等方式,加強國際學術聯繫。王宗昱教授長期擔任香港中文大學與法國遠東學院合辦《道教研究學報》編輯委員,張廣保教授曾在荷蘭萊頓大學、哈佛燕京學社訪問,聖凱教授曾赴日本大谷大學、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劍橋大學訪問研究。
青年學者培養是國際合作的長遠目標。三校通過博士聯合培養、國際會議博士生工作坊、海外短期訪學等方式,為青年道教研究人才提供了國際化視野。例如,2016年在北京大學舉行的第11期「道教学術研究沙龍」以「第一屆博士生工作坊」為主題,專門邀請中青年學者報告研究成果,由資深學者點評指導。
7.6 學術會議、講座與智庫服務
學術會議與講座是知識再生產與學術網絡建構的重要機制。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自2022年起設立「卿希泰學術講座」,邀請陳耀庭、馬西沙等知名學者演講,紀念創所所長卿希泰先生的學術貢獻。2023年陳耀庭先生第六講專題報告「卿希泰先生與學術雜誌《宗教学研究》」,回顧了《宗教学研究》的創辦與發展歷程,展現了機構記憶與學術傳承的緊密結合。
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的「漢唐道教金石與考古的新視野」工作坊,採取小型、專題、跨學科的形式,聚焦具體材料與方法論問題。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的「佛教觀念史與社會史系列講座」雖以佛教為主題,但多次邀請道教學者演講,如2021年蓋建民教授的「農道合修」報告,促進了佛道比較與社會史視角的交流。
在政策諮詢方面,清華大學聖凱教授關於佛教道教商業化的研究成果被中央與國家有關部門採納,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作為國家宗教人才培養基地與政策諮詢智庫,也長期為國家宗教事務提供研究支撐。這些智庫服務使道教研究超越了純粹學術領域,進入國家治理與社會服務範疇。
8.6 道教文化產業的倫理與規範
道教文化產業的發展為道教文化教育化提供了新的途徑,也帶來了倫理與規範方面的挑戰。一方面,道教名山旅遊、道教養生產品、道教文創商品等能夠擴大道教文化的社會影響力,創造經濟效益;另一方面,過度商業化可能損害道教信仰的嚴肅性,將宗教文化簡化為消費符號,甚至出現欺詐、迷信等亂象。
清華大學聖凱教授關於「綜合治理佛教道教商業化問題」的研究,提出了法治規範宗教與社會關係的思路,對《關於進一步治理佛教道教商業化問題的若干意見》的出台具有一定借鑒意義。這表明學術研究在引導道教文化產業健康發展方面可以發揮重要作用。
未來,道教文化產業的發展應當堅持以下原則:第一,尊重宗教信仰自由,保護道教文化的核心價值與儀式傳統;第二,堅持文化遺產保護優先,避免為追求經濟利益而破壞文物與生態環境;第三,加強學術把關,防止偽科學與迷信內容借道教之名傳播;第四,促進社會公益,使道教文化產業的收益能夠回饋社會與宗教團體。
九、道教研究的全國網絡與國際學術地圖
9.1 中國大陸道教研究機構的區域分佈
雖然本報告以北京大學、清華大學與四川大學為核心案例,但道教研究的全國網絡遠不止於此。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設有道教與中國民間宗教研究室,是中國道教研究的國家級重鎮;中國社會科學院道家與道教文化研究中心成立於1999年,是院屬非實體中心,致力於推動道教文化歷史、理論與現狀研究。中國人民大學佛教與宗教学理論研究所、中央民族大學哲學與宗教学學院、華中師範大學道家道教研究中心、山東大學歷史學院、南京大學哲學系、武漢大學中國傳統文化研究中心、浙江大學道教研究中心等機構,都在道教研究領域具有重要影響。
從區域分佈看,西南地區以四川大學為核心,依托巴蜀道教文化資源,形成區域道教與少數民族宗教研究優勢;北京地區以中國社會科學院、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人民大學、中央民族大學等機構為核心,形成政策導向與國際交流優勢;華東地區以南京大學、山東大學、浙江大學、上海社會科學院等機構為核心,形成道教歷史、文獻與區域道教史研究優勢;華中地區以華中師範大學為核心,形成道家道教與中國文化研究特色。
9.2 國際道教研究的主要傳統
國際道教研究具有悠久的跨國傳統。法國漢學是道教研究的重要源頭之一,施舟人(Kristofer Schipper)、勞格文(John Lagerwey)、賀碧來(Isabelle Robinet)等學者對道教文獻、儀式與歷史的研究,深刻影響了中國學界。施舟人長期主持歐洲《道藏》研究計劃,對《道藏》的目錄學與文獻學研究貢獻卓著;勞格文的道教儀式研究,尤其是對中國東南部道教儀式的田野調查,為儀式史研究提供了方法論典範。
日本道教研究同樣歷史悠久,吉岡義豐、大淵忍爾、秋月觀暎、中村璋八、神塚淑子等學者在道教經典、儀式、造像與思想史方面取得了豐碩成果。日本學者對《道藏》目錄、敦煌道教文獻、靈寶經與上清經的研究,為中國學界提供了重要參考。呂鵬志《唐前道教儀式史綱》即糾正了秋月觀暎、吉岡義豐、大淵忍爾等前輩學者在靈寶三元齋與道教中元節問題上的觀點。
美國與荷蘭的道教研究則以柏夷(Stephen R. Bokenkamp)、韓南(Piet van der Loon)等學者為代表,注重道教經典的文本分析與歷史語境化研究。國際道教研究的多元傳統,為中國大學道教研究提供了方法論啟發與學術對話平台。
9.3 三校在國際學術地圖中的位置
在國際道教研究學術地圖中,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因擁有獨立建制、完整學位點與大型文獻工程,被視為中國道教研究的重鎮與國際交流的重要節點。該所培養的眾多博士、碩士分佈於全國各高校與研究機構,並有不少人赴海外進修與任教。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則憑藉其國際聲譽與綜合實力,成為國際學者訪問、合作與講學的首選地之一。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定期邀請國際知名學者,舉辦高水準學術活動,提升了中國道教研究的國際影響力。
9.4 從國際視野重審道教文化教育化
從國際比較的角度看,道教文化教育化並非中國獨有的現象。世界各地的宗教研究都經歷了從神學院到大學、從信仰傳承到學術研究的轉型。然而,中國的道教文化教育化具有鮮明特色:它發生在社會主義教育體制與宗教中國化政策背景下,強調道教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價值,並與國家文化戰略緊密結合。
這種特色既是優勢,也是挑戰。優勢在於,國家支持為道教研究提供了穩定資源與廣闊平台;挑戰在於,過度的政策導向可能壓縮學術研究的獨立空間,使某些敏感議題難以深入探討。未來,中國大學道教研究需要在堅持學術規範的同時,積極參與國際對話,在更廣闊的學術視野中重新審視道教的文化意義與當代價值。
8.7 道教文化教育化的理論意涵
「道教文化教育化」作為本報告的核心概念,具有多重理論意涵。首先,它揭示了道教在現代性語境中的知識轉型。傳統道教以宮觀為中心,以道士為傳承主體,以科儀修煉為實踐形式;而現代大學中的道教研究,則以教授與學生為主體,以文獻、考古與田野為材料,以論文、專著與項目為成果形式。這種轉型並不意味著道教喪失了宗教屬性,而是說道教的一部分內容被轉化為可教授、可研究、可傳播的文化知識。
其次,「道教文化教育化」反映了中國現代學術體制對宗教的重新定位。從二十世紀初將道教視為迷信,到改革開放後將道教視為傳統文化,再到新時代強調道教中國化,國家對道教的認知經歷了顯著變化。大學道教研究機構既是這一認知變化的產物,也參與塑造了這一認知變化的論述。
再次,「道教文化教育化」體現了知識生產的社會化過程。大學生產的道教知識,通過期刊、會議、教材、媒體與政策諮詢,擴散到社會各個層面,影響了公眾對道教的理解、政府對道教的管理以及道教界自身的自我認知。這種知識的社會化,使得道教研究不僅是書齋中的學問,也是公共文化建設的組成部分。
8.8 道教研究的方法論爭議與反思
道教研究在學科建制化過程中,也面臨一些方法論爭議。首先是「道教」與「道家」的關係問題。早期中國哲學史研究往往將道家哲學(老莊)與道教宗教區分開來,強調前者的哲學價值而貶低後者的宗教實踐。這種區分雖有助於哲學史敘事,但卻忽視了道教對道家思想的繼承與轉化。近年來,學界越來越傾向於從「道教」作為整體宗教傳統的角度進行研究,將哲學、儀式、法術、醫學、藝術等納入統一分析框架。
其次是文獻研究與田野調查的關係問題。傳統道教研究以《道藏》文獻為核心,強調文本考據與歷史分析;而人類學、社會學方法的引入,使得學者越來越重視當代道教實踐、儀式表演與信仰社群。兩種方法各有優勢,也各有局限。理想的道教研究應當將文獻與田野相結合,既理解道教的歷史傳統,也把握其當代活力。
再次是學術研究與宗教實踐的關係問題。大學道教研究者在研究道教時,是否需要具備宗教信仰?學術客觀性與信仰體驗之間是否存在張力?這些問題在不同學者之間存在不同看法。總體而言,現代大學道教研究強調學術規範與方法論自覺,主張在尊重信仰自由的同時保持學術中立。
8.9 道教與科技史、性別研究的新議題
近年來,道教研究還拓展到科技史、性別研究、環境研究等新興領域。道教科技史研究關注道教與中國古代天文、曆法、醫學、化學、農學、冶金等技術的關係,揭示道教在中國科技傳統中的獨特貢獻。蓋建民教授關於道教醫學與科技的研究,是這一領域的代表。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出版的《道教醫學》《道教科技史》等著作,系統整理了這方面的成果。
性別研究則關注道教中的女性角色、女丹修煉、女神信仰與性別觀念。道教歷史上存在大量女性修行者與女神形象,如西王母、碧霞元君、媽祖、註生娘娘等,這些材料為性別研究提供了豐富素材。雖然本報告未對此展開專題討論,但這無疑是未來道教研究的重要生長點。
環境研究則關注道教「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等觀念對當代生態文明建設的啟示。在氣候變化與生態危機日益嚴重的背景下,道教生態思想受到國內外學者關注。部分學者嘗試從道教經典中提取生態智慧,並將其與現代環境倫理相對接。
7.7 道教研究與國家社科基金項目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是中國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最重要的體制性資源之一,也是衡量學科建制化程度的重要指標。道教研究領域的多項國家社科基金項目,都由三校及相關機構的學者主持或參與。例如,卿希泰先生主編的《中國道教史》《中國道教思想史》先後被列為國家重點社科項目;《中華續道藏》編纂被列為國家「十三五」規劃文化重大工程與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截至2022年承擔各級科研項目350餘項,其中相當一部分為國家社科基金項目。
北京大學李四龍教授主持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漢語系佛教解經古獻編目整理和詮釋研究」,雖以佛教為主,但涉及中國宗教整體文獻環境;程樂松教授、張廣保教授也承擔多項與道教相關的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清華大學聖凱教授主持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漢傳佛教僧眾社會生活史」,丁四新教授承擔多項先秦兩漢哲學與出土文獻項目,這些項目雖非專門以道教為題,但為道教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比較視野與方法論資源。
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的導向作用,使得道教研究越來越注重課題的前沿性、交叉性與現實關懷。大型項目的實施,往往需要組建跨機構、跨學科的研究團隊,這進一步推動了道教研究的建制化與團隊化。
7.8 道教研究的經典詮釋學問題
道教經典的詮釋是道教研究的核心問題之一。與儒家經典不同,道教經典數量龐大、來源複雜、派別眾多,許多經典具有神秘主義色彩與儀式實踐背景,這給現代學術詮釋帶來挑戰。程樂松教授強調宗教經典詮釋學的重要性,主張將道教經典置於具體的歷史語境與信仰實踐中理解,而非僅僅進行哲學化或文學化的解讀。
經典詮釋學問題也涉及道教經典的現代整理。明《道藏》雖然是現存最完整的道教經典叢書,但其分類體系(三洞、四輔、十二類)帶有濃厚的宗教等級觀念,不一定適合現代學術研究。《中華道藏》的編纂嘗試在保留傳統分類的基礎上,進行現代標點與主題索引;《中華續道藏》則計劃採用更符合現代學術規範的分類方式。這些整理工作本身就是經典詮釋學的實踐。
7.9 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的協作與競爭
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作為中國兩所頂尖高校,在道教研究領域既有協作也有競爭。兩校地理位置相近,學者交流頻繁,經常互相邀請講學、共同參與會議與評審。例如,2023年9月,清華大學哲學系與國學研究院主辦「馮友蘭中國哲學紀念講座」,邀請北京大學張廣保教授發表演講;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舉辦的道教金石工作坊,也吸引了兩校及中國社會科學院學者參與。
兩校的差異在於學科傳統與發展戰略。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学系歷史悠久,道教研究依托佛教與道教教研室,強調文獻與思想史研究;清華大學哲學系宗教学方向相對年輕,但依托道德與宗教研究院與建築遺產保護平台,強調跨學科與政策導向。兩校的差異形成了互補,共同豐富了北京地區的道教研究生態。
8.10 道教研究的公眾傳播與媒介轉型
隨著互聯網與新媒體的發展,道教研究的公眾傳播方式也在發生變化。傳統的學術傳播主要依賴期刊、專著與會議,而現在越來越多的道教研究成果通過微信公眾號、短視頻、線上講座、開放課程等形式向公眾傳播。一些道教研究機構和學者開設了新媒體賬號,發布學術講座、經典解讀與文化普及內容。
公眾傳播的擴大,一方面有助於提升道教文化的社會影響力,糾正對道教的偏見與誤解;另一方面也帶來了內容碎片化、過度通俗化與商業化的風險。學術界需要在保持研究嚴謹性的同時,探索更有效的公眾傳播方式,使道教文化教育化真正惠及社會大眾。
8.11 道教與民間信仰的關係再認識
道教與民間信仰的關係,是道教研究中的重要議題。傳統上,學界往往將道教視為一種制度化的宗教,而將民間信仰視為非制度化的民俗現象。然而,近年來的研究越來越強調二者之間的連續性與互動性。道教的神靈體系、科儀法術、節日慶典與民間信仰深度融合,許多民間神祇如城隍、土地、關帝、媽祖等都被納入道教神譜。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對西南地區民間道壇、端公、師公等儀式傳統的研究,揭示了道教在民間社會中的活態傳承。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學者也從宗教社會史、人類學角度關注道教與民間信仰的關係。這種研究取向打破了「精英道教」與「民間信仰」的二元對立,有助於更全面地理解道教在中國傳統社會中的實際形態。
8.12 道教研究的未來人才培養模式
人才培養是道教研究持續發展的關鍵。未來的道教研究人才,既需要扎實的古典文獻功底與歷史訓練,也需要掌握考古學、人類學、藝術史、數字人文等跨學科方法。三校在人才培養方面各有特色:四川大學依托完整學位點與重點基地,培養專精型道教研究人才;北京大學依托哲學系與宗教文化研究院,培養具有比較宗教視野的人才;清華大學依托跨學科平台,培養能夠連接學術研究與文化遺產保護、政策實踐的複合型人才。
未來,道教研究人才培養還應加強以下方面:一是國際交流,鼓勵學生赴海外知名道教研究機構訪學;二是田野訓練,使學生具備在宮觀、民間道壇與文化遺產地開展調查的能力;三是數字素養,使學生能夠運用數據庫、GIS、數字影像等技術進行研究;四是實踐能力,使學生能夠參與文化遺產保護、政策諮詢與公共文化服務。通過這些培養模式的創新,道教研究有望在未來產生更多既具學術深度、又能回應社會需求的優秀人才。
8.13 道教研究的評價體系與學術規範
道教研究作為現代學術領域,需要遵循基本的學術規範與評價體系。這包括:嚴格的文獻引用與註釋規範,避免偽造材料與過度推論;尊重田野調查對象的隱私與信仰自由,遵守研究倫理;在跨文化比較中避免西方中心主義,同時也避免簡單的民族主義敘事;在評價研究成果時兼顧創新性、嚴謹性與社會影響力。
中國高校的學術評價體系,如核心期刊發表、國家項目立項、省部級以上獎項、博士論文盲審等,對道教研究產生了深刻影響。這些評價機制在促進研究規範化的同時,也可能帶來量化導向與急功近利的傾向。如何在體制要求與學術規律之間取得平衡,是道教研究持續健康發展需要面對的課題。建立更加多元、長期與質量導向的評價體系,將有助於鼓勵冷門絕學與基礎文獻整理工作,為道教研究的長遠發展創造更好環境。
十、結論
本報告以北京大學、清華大學與四川大學為案例,考察了道教研究在近四十年間被納入現代大學學科建制的歷史過程,並將其概括為「道教文化教育化」的知識型轉移。研究發現,這一轉移並非單一機構或單一學者的功績,而是國家宗教政策、高等教育體制、文獻整理工程、考古發掘、學術期刊、國際交流與當代文化戰略共同作用的結果。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作為中國高校第一個宗教学專業研究機構,創下了八個「第一」,形成了以道教史、道教思想史為核心的通史傳統,並依托《宗教学研究》期刊與《中華續道藏》等大型工程,持續引領學科發展。北京大學佛教與道教教研室雖然規模有限,但通過程樂松、王宗昱、張廣保等學者的研究,以及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宗教文化研究院等跨機構平台,在道教文獻、金石考古與經學互涉方面形成了鮮明特色。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與哲學系宗教学方向,則將道教研究置於宗教哲學、三教關係、建築遺產保護與政策研究的交叉地帶,展現了綜合性大學發展宗教研究的獨特路徑。
三校案例共同說明,道教文化教育化的實現依賴於以下幾個機制:一是機構建制,即通過研究所、教研室、研究院等形式將道教研究納入大學體制;二是學位點與人才培養體系,即通過碩士、博士與博士後流動站培養專業研究人才;三是期刊與出版平台,即通過學術期刊與叢書出版促進成果發表與學術交流;四是文獻與考古材料,即通過道藏整理、金石考古與田野調查建立研究的物質基礎;五是政策與社會服務,即通過參與宗教中國化、文化遺產保護與健康中國等議題,實現學術研究的社會價值。
當然,道教文化教育化也面臨諸多挑戰。例如,如何在機構建制中保持道教研究的獨立性與特色,如何避免過度商業化與意識形態化,如何加強國際學術對話,如何利用數字人文提升研究水平,以及如何培養既懂傳統文獻又具備跨學科視野的青年人才等,都是未來需要持續探討的問題。
總之,大學道教研究中心(或相關建制機構)的學科建制,是道教從宗教實踐走向文化教育、從宮觀科儀走向學術知識的關鍵環節。這一過程不僅重塑了道教在現代社會中的知識形態,也為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承與創新提供了重要的學術支撐。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的實體化建制,展示了道教研究作為獨立學科的可能性與潛力;北京大學佛教與道教教研室的設置,體現了道教研究在綜合性哲學系中的定位與挑戰;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的跨學科布局,則揭示了道教研究與建築遺產、政策研究相結合的新方向。
三校經驗共同表明,道教文化教育化並不是對道教宗教性的消解,而是對道教知識潛能的開掘。通過大學體制內的機構建制、學位培養、期刊出版、資料庫建設與國際交流,道教研究形成了一套相對獨立的知識生產與再生產機制。這套機制使得道教經典、儀式、建築、醫學、藝術等內容能夠以學術知識的形式進入公共教育與文化傳播領域,並在「道教中國化」、文化遺產保護、健康中國與鄉村振興等當代議題中發揮作用。
然而,道教文化教育化也面臨持續的張力。學術研究需要保持一定的獨立性與批判性,而政策導向與文化產業需求則可能對研究議題與論述方式產生影響。如何在尊重宗教信仰自由的同時堅持學術規範,如何在服務國家戰略的同時保持對歷史複雜性的敏感,如何在國際對話中既展示中國特色又吸收世界經驗,都是未來需要不斷探索的課題。
展望未來,隨著數字人文、跨學科研究與國際交流的深入發展,大學道教研究將迎來新的機遇與挑戰。《中華續道藏》等大型文獻工程的完成,將為道教研究提供更為完整的材料基礎;道教考古與建築遺產保護的推進,將豐富道教物質文化研究;道教醫學、養生與生態思想的當代闡釋,將為健康中國與生態文明建設提供傳統智慧。在這一過程中,北京大學、清華大學與四川大學等高校將繼續扮演關鍵角色,推動道教研究從書齋走向社會、從中國走向世界,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作出更大貢獻。本報告通過對三校案例的細緻梳理,試圖呈現道教文化教育化的複雜機制與多元路徑,並為未來相關研究提供一個可資參照的分析框架。期待更多學者投身於這一領域,使道教研究在守正創新中不斷開闢新的學術境界,並為中華文明的世界傳播與人類文明的交流互鑑貢獻獨特力量。
參考文獻
一、機構官網與網絡資料
-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簡介〉,https://daoism.scu.edu.cn/info/1016/1013.htm(訪問日期:2026-06-24)。
-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卿希泰〉,https://daoism.scu.edu.cn/info/1056/1817.htm(訪問日期:2026-06-24)。
-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卿希泰先生獲湯用彤學術獎〉,https://daoism.scu.edu.cn/info/1025/1294.htm(訪問日期:2026-06-24)。
-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陳耀庭先生主講四川大學「卿希泰學術講座」第一講〉,https://daoism.scu.edu.cn/info/1014/1708.htm(訪問日期:2026-06-24)。
-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從傳承到創新:30年道家、道教與中國文化研究的新開拓」國際學術研討會〉,https://daoism.scu.edu.cn/info/1025/2106.htm(訪問日期:2026-06-24)。
- 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学系:〈佛教與道教教研室〉,https://phil.pku.edu.cn/szdw/szll/bjydjjys/index.htm(訪問日期:2026-06-24)。
- 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学系:〈李四龍〉,https://phil.pku.edu.cn/szdw/szll/bjydjjys/274753.htm(訪問日期:2026-06-24)。
- 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学系:〈王宗昱〉,https://phil.pku.edu.cn/szdw/ltxry/518025.htm(訪問日期:2026-06-24)。
- 中國宗教学術網:〈第11期「道教学術研究沙龍」在北京大學舉行〉,http://iwr.cssn.cn/qt/xsdt/xw/201612/t20161207_3417315.html(訪問日期:2026-06-24)。
- 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漢唐道教金石與考古的新視野〉,http://www.ihss.pku.edu.cn/templates/yugao/index.aspx?nodeid=134&page=ContentPage&contentid=5901(訪問日期:2026-06-24)。
- 清華大學新聞網:〈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揭牌〉,https://www.tsinghua.edu.cn/info/1181/46893.htm(訪問日期:2026-06-24)。
- 清華大學哲學系:〈二級學科〉,https://www.phil.tsinghua.edu.cn/jwjx/ejxk.htm(訪問日期:2026-06-24)。
- 清華大學道德與宗教研究院:〈佛教觀念史與社會史系列講座第21講舉行〉,http://www.iers.tsinghua.edu.cn/info/1161/1042.htm(訪問日期:2026-06-24)。
- 清華大學哲學系:〈丁四新〉,https://www.phil.tsinghua.edu.cn/info/1063/2196.htm(訪問日期:2026-06-24)。
二、專著與論文
- 張勳燎、白彬:《中國道教考古》,北京:線裝書局,2006年。
- 呂鵬志:《唐前道教儀式史綱》,北京:中華書局,2008年。
- 蓋建民:〈道教與中醫關係研究的學術史及其研究現狀〉,《世界宗教研究》2022年相關期號(網絡版),http://iwr.cssn.cn/yjly/djyj/lw/202206/W020220628554788969938.pdf(訪問日期:2026-06-24)。
- 陳垣編,陳智超、曾慶瑛校補:《道家金石略》,北京:文物出版社,1988年。
- 李凇:《中國道教美術史》第一卷,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2011年。
- 王家葵:《瘞鶴銘新考》,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20年。
- 卿希泰主編:《中國道教史》(四卷本),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6年。
- 卿希泰、詹石窗主編:《中國道教通史》(五卷本),北京:人民出版社,2020年。
- 卿希泰主編:《中國道教思想史》(四卷本),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
- 陳兵:〈晚唐以來的三教合一思潮及其現代意義〉,《四川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4期,頁38-45。
三、其他參考資料
- 西南交通大學中國宗教研究中心:〈中心簡介〉,https://cscr.swjtu.edu.cn/jjy.jsp?urltype=tree.TreeTempUrl&wbtreeid=1011(訪問日期:2026-06-24)。
- 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中國社會科學院道家與道教文化研究中心〉,http://iwr.cass.cn/yjjg/szs/xhzx/202410/t20241027_5796923.html(訪問日期:2026-06-24)。
- 劉嗣傳:〈道教中國化:談談道教的當代化〉,海峽道教学院微信公眾號,2024年5月31日。
附錄
附錄一: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八個第一」一覽
| 序號 | 時間 | 內容 |
|---|---|---|
| 1 | 1980年9月 | 中國高校第一個宗教学專業研究機構成立(四川大學宗教学研究所) |
| 2 | 1982年 | 中國高校第一份宗教学學術刊物《宗教学研究》創刊 |
| 3 | 1982年 | 中國高校第一個宗教学專業碩士學位授權點 |
| 4 | 1990年 | 中國高校第一個宗教学專業博士學位授權點 |
| 5 | 1992年 | 中國第一個宗教学省級重點學科 |
| 6 | 1999年 | 中國高校第一批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研究所更名 |
| 7 | 2002年 | 中國高校第一個宗教学國家重點學科點 |
| 8 | 2003年 | 中國高校宗教学專業第一個獨立哲學博士後流動站 |
| 9 | 2005年 | 國家「985工程」人文社會科學第一批創新基地 |
說明:不同資料來源對「八個第一」的具體表述略有差異,部分資料將1980年創所列為起點,部分資料將2005年「985工程」創新基地納入。本表綜合多種來源整理,細節以待進一步核實。
附錄二:三校道教研究建制形態比較表
| 項目 | 四川大學 | 北京大學 | 清華大學 |
|---|---|---|---|
| 主要機構 | 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教育部重點研究基地) | 哲學系宗教学系佛教與道教教研室 | 道德與宗教研究院、哲學系宗教学方向 |
| 成立時間 | 1980年(宗教学研究所) | 教研室具體成立時間待核 | 道德與宗教研究院2015年揭牌 |
| 建制形態 | 獨立實體研究所 | 系屬教研室 | 研究院+學科方向+跨學科合作 |
| 學位點 | 宗教学碩士、博士、博士後 | 宗教學碩士、博士 | 宗教學碩士、博士 |
| 核心特色 | 道教史、道教思想史、區域道教 | 道教文獻、金石考古、經學互涉 | 宗教哲學、三教關係、建築遺產、政策研究 |
| 代表學者 | 卿希泰、詹石窗、蓋建民、張澤洪 | 李四龍、程樂松、王宗昱、張廣保 | 聖凱、丁四新、陶金 |
| 標誌性期刊 | 《宗教学研究》 | 《人文宗教研究》等 | 無專屬道教期刊 |
附錄三:道教研究重要文獻與考古材料一覽
| 類別 | 代表材料 | 說明 |
|---|---|---|
| 傳世文獻 | 《正統道藏》《萬曆續道藏》 | 明代編纂,現存最重要道教經典叢書 |
| 藏外道書 | 《藏外道書》《道藏輯要》 | 收錄正續《道藏》未收道書 |
| 當代文獻工程 | 《中華道藏》《中華續道藏》 | 當代系統整理與續編工程 |
| 金石文獻 | 陳垣《道家金石略》 | 道教碑刻題記匯編 |
| 考古著作 | 張勳燎、白彬《中國道教考古》 | 道教考古奠基之作 |
| 美術史 | 李凇《中國道教美術史》 | 道教美術綜合研究 |
| 儀式史 | 呂鵬志《唐前道教儀式史綱》 | 漢唐道教儀式系統研究 |
| 醫學 | 蓋建民道教醫學系列研究 | 道教醫學與中醫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