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鬼

無常鬼

「無常鬼」是通俗地獄故事中的陰間使者：當一個人的生命走到盡頭，故事便安排鬼使前來勾魂。它不是一位在各地都有相同姓名、服飾和身世的神明。讀者熟悉的一白一黑「黑白無常」、臺灣廟會的一高一矮「七爺八爺」，都與無常鬼的形象有關，卻各自在不同時代和地方長出了自己的樣子。

從「生命無常」到勾魂鬼使

「無常」本是佛教用語，說的是世間事物不停變化，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謝貴文討論無常鬼時，引《六祖壇經》「生死事大，無常迅速」，指出這個詞原本關乎對生死的體認。當地獄故事把死亡寫成陰間官署派差役來帶人，抽象的「無常」便有了會行走、會執行命令的鬼使形象。

謝貴文指出，明清話本與筆記小說裡常見無常鬼，但形貌和結伴方式未必相同；反覆出現的是勾魂這項職司。故事中的人一看見無常鬼，往往便明白死亡已近。這種令人害怕的形象，讓不可預知的死亡變成一個可被描畫、也可被講述的來者。

為什麼後來常是一白一黑

今天的黑白無常多以一白一黑成對出現，但這組合不是從一開始就固定。謝貴文轉述大谷亨對文學和圖像的研究：較早的「無常鬼」主要接近後來的白無常，黑無常的搭配帶有地方變化；到清末，才形成今日廣為熟悉的黑白組合。因此，看見古書裡寫「無常鬼」，不能立刻替它套上今日兩位鬼使的冠帽和服色。

地方祭典也會給鬼使不同的位置。謝貴文轉引《榕城紀聞》所記的福州迎神：明崇禎十五年（1642）疫病流行，居民集資設醮大儺，後來排場漸大，有人裝扮鬼臉，有人充當皂隸。皂隸就是衙門差役；這段記錄讓人看見鬼面與官署差役如何一同走進迎神隊伍。它並沒有逐一點名今日的黑白無常，更不能單憑這段話說當年的裝扮已與現代七爺八爺完全一樣。

與七爺八爺有什麼關係

臺灣的七爺八爺讓無常鬼的勾魂與差役形象有了具名的地方版本。謝將軍謝必安是七爺，范將軍范無救是八爺；南臺橋守約故事又為兩人添上結義、殉友與受命為神將的情節。這是臺灣流傳的成神傳說，不能拿來當作所有「無常鬼」的共同生平。

在臺北迎城隍的調查中，兩位神將還會以高大的形體走進隊伍。夜間暗訪時，謝將軍可持火籤、鎖鏈並背雨傘；范將軍可持虎頭牌、鎖銬並背包袱。這些法器與裝束，讓陰間差役的故事在街上成了可見的地方儀式。無常鬼、黑白無常、七爺八爺因此可以放在一起理解：有相連的勾魂鬼使想像，也有不同的姓名、傳說和祭典做法。

參考資料

• 謝貴文，〈臺灣七爺八爺信仰的由來與演變：以城隍廟為中心的考察〉，《臺灣文獻》76卷2期；本文使用頁3–6的無常鬼與福州八將討論、頁18的詞義和職司、頁23的成神傳說。《榕城紀聞》與大谷亨研究均按作者轉引或轉述，未冒稱獨立通讀。全文。
• 林美容、辜神徹編著，《台北迎城隍・艋舺迎青山王・台北靈安社陣頭》，臺北市文獻委員會；本文使用〈台北霞海城隍廟五月十三迎城隍〉頁25–27。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