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嶽恒山神

北嶽恒山神：從安天王到山神之名

北嶽恒山神，是五嶽中北方恆山的受祭神。「恒山神」說的是山所代表的神明，不是另一座山，也不是與北嶽大帝無關的新神。人們在朝廷禮典、碑文、廟宇壁畫和地方祭祀中，給這位神留下不同時代的名字與形象。最值得讀的，不是一長串抽象神職，而是這些名字如何隨祭祀方式改變。

唐代：盼望雨水和收成的安天王

唐代《大唐博陵郡北嶽恒山封安天王銘》記朝廷封北嶽為「安天王」。碑文在讚頌山神時寫「拯膏雨，佐秋成」，把甘霖與秋收放在一起。這是當時祭祀文字對神靈護佑的期望，不能當成某一年真的因祈禱而下雨的歷史紀錄；但它讓人看見，祭北嶽並不只是畫出天下五方的方位，還關乎田地與百姓生活。

碑文又說山川神靈得到加封，是為了讓五嶽在禮制中有相應的尊位。從山到神，再到朝廷所稱的「王」，北嶽的地位被寫進可舉行、可記錄的祭典裡。這種尊號屬於一個時代的制度，並不是神明從此只有一個永遠不變的名字。

宋代：「元聖」與「玄聖」兩種記錄

到了宋真宗大中祥符四年（1011），朝廷又為五嶽加上帝號。《宋史》〈禮志〉把北嶽記作「安天元聖帝」，並記下朝廷命官員詳定儀注、冕服和神像之禮。另一本《續資治通鑑長編》的現行數位轉錄本，在同一件事上則寫「安天玄聖帝」。兩本書在「元」與「玄」字上不同；只看一種轉錄，便斷言另一種寫法不存在，並不妥當。

對認識這位神來說，兩種寫法共同指向的都是北嶽，而非兩位不同神明。讀古籍或廟宇題字時，可以記住各自所依的版本：引用《宋史》便寫「元」，引用目前所見的《長編》數位本便寫「玄」，不要把異文悄悄混成一個來源。北嶽神的宋代加封是確定的，具體用字則應按文獻交代。

明代為何又稱「恒山之神」

神號還會隨朝代改變。明代《明集禮》記洪武三年朝廷檢討歷代加給山川神的王、帝封爵，主張去掉層層加上的尊號，五嶽改以山名稱神；北方的一位便稱「北嶽恒山之神」。這也說明「北嶽恒山神」不是從山名臨時拼出的稱呼，而有一段清楚的禮制來歷。唐代的「安天王」、宋代的帝號與明代的「恒山之神」，是同一北嶽信仰在不同制度中的說法。

廟裡的北嶽神，城門的北嶽神

曲陽北嶽廟讓文字有了畫面。曲陽縣政府介紹，德寧之殿背牆有《北岳恒山神山巡图》，東、西壁則有《云行雨施》《万国咸宁》：一面畫眾神興雲布雨，一面畫完成後回宮，天地、五嶽與四瀆之神在畫中會聚。這是廟宇藝術所講的神明故事，不是山神曾經真實率隊出巡的史實。唐碑對雨水和收成的祈願，在畫中變成信眾看得見的場景。

北嶽神也走進遠離恆山的地方。謝貴文研究金門城時記載，北門境的境主神是北嶽大帝，當地稱「北嶽恆山安天玄聖大帝」。這是金門城的地方奉祀，不可推成所有北嶽廟的共同習俗；它卻說明，古老山神的尊號還能被地方社群帶進城門、街道與日常生活。若問北嶽恒山神是誰，可以從這裡得到最清楚的答案：祂是受祭的北嶽山神；王、帝與「恒山之神」，是後來不同時代替祂留下的稱呼。

參考資料

1. 《大唐博陵郡北嶽恒山封安天王銘》，封號與讚神段。
2. 《宋史》卷一百二〈禮五〉，五嶽加號段。
3.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七十五，大中祥符四年五月乙未條；此數位本作「玄」。
4. 《明集禮》卷十四，洪武三年山川神號段。
5. 曲陽縣人民政府〈曲阳北岳庙〉，德寧之殿壁畫段。
6. 謝貴文〈明代的金門城：基於衛所制度、祭祀空間與地方傳說的考察〉，頁3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