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生帝

感生帝

感生帝不是一位各朝都以同一名字、同一形貌受祭的神明。古代朝廷相信王朝的興起與天帝有所感應，便從五方天帝中奉祀與本朝德運相應的一位，稱為感生帝。《宋史・禮志》開篇說得很直白：「感生帝，即五帝之一也。」對一般人而言，這是比較陌生的神名；在皇帝與禮官眼中，它關係到王朝如何說明自己的來歷。[1]

宋朝為什麼奉赤帝

《宋史》先交代，北齊、隋、唐都曾祭祀感生帝；隋唐讓皇室祖先配祭，宋朝沿用這項做法。宋廷的爭論因此不是從零創造一位新神，而是在既有禮制中，決定本朝奉哪一位天帝、由哪位祖先配祭。[1]

宋太祖乾德元年，太常博士聶崇義向朝廷提出：宋朝以火德承接正統，應奉赤帝為感生帝，每年正月另築祭壇祭祀。火德是當時用五行解釋王朝運數的說法；赤帝與火、紅色相應。提議交尚書省集議後獲准，朝廷在南郊設壇，並以宣祖配祭——讓皇室祖先一同受祭。[1]

新制度很快遇到實際問題。次年正月，官員指出：同一天祭昊天上帝，五方帝本來就會從祀；赤帝若又在另一處以感生帝身分受祭，等於一天祭了兩次。朝廷於是決定，在昊天上帝的從祀神位中不再另設赤帝位。這場看似瑣細的討論，說明感生帝不是隨口叫出的尊號，而是一個必須與壇位、祭日及其他國家大禮相互配合的祭祀身分。[1]

祭壇旁，祖先該站在哪裡

到了乾興元年，禮官又爭論誰可以配祀感生帝。謝絳認為宣祖並非開創宋朝基業的受命之祖，應重新考量配祀資格；李維等人則提出不同的禮制解釋，主張太祖配祈穀、宣祖配感生帝，朝廷最後採納了李維等人的意見。所謂「配祀」，不是說祖先變成感生帝，而是把祖先神位置於祭壇，與主祭的天帝一同受禮。爭論的焦點正是：哪一位祖先最適合在這場大禮中代表王朝。[1]

《宋史》還記下祭禮的樣子：皇帝先散齋七日、致齋三日；壇上設感生帝與配祀祖先的神位，奠幣、酌獻時有不同樂曲。南宋紹興十八年，又有官員請求提高感生帝祭祀等級，朝廷議定後升為大祀，行三獻禮，設樂舞。這些記錄讓一個抽象的「感生」觀念，落到祭壇方位、神位、樂舞與獻禮的具體安排上。[1]

「感生」說的是什麼

「感生」的意思，與王者祖先受天帝之精氣感應而生的古代觀念有關。研究鄭玄注釋的飯島良子指出，鄭玄依緯書發展「五精感生」說，將五帝、王者祖先的感生故事與國家郊祀連在一起。這是研究者對古代經注與禮制的分析，不表示歷代皇帝的出生神話可以當作實際發生的史事。[2]

各朝的安排並不相同。研究魏晉至隋唐祭祀制度的金子修一指出，與王朝德運相應的感生帝曾在南郊受祭；唐代祭祀制度屢有變動，相關祭禮後來又被昊天上帝之祭取代。[3] 因此，讀《宋史》所見的赤帝，應理解為宋朝的具體選擇，不能說「感生帝永遠就是赤帝」，也不能把它與所有五方帝、道教神明混成同一位。它最鮮明的面貌，留在朝廷一次次討論「祭誰、在哪裡祭、讓哪位祖先配祭」的記錄中。

參考資料

1. 《宋史》卷一百〈禮志・感生帝〉，維基文庫數位轉錄。
2. 飯島良子，〈五精感生説と後漢の祭祀：鄭玄注にみる〉，《史学雑誌》101卷1號，1992年，頁1–38、158–157，J-STAGE 摘要。本文僅依摘要敘述其研究結論。
3. 金子修一，〈魏晋より隋唐に至る郊祀・宗廟の制度について〉，《史学雑誌》88卷10號，1979年，頁1498–1539、1612–，J-STAGE 摘要。本文僅依摘要敘述其研究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