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公

包公：從北宋清官到廟宇裡的正義象徵

包公就是北宋名臣包拯。對許多人而言，他是戲曲裡黑面額月、敢鍘權貴的包青天；對一些地方的信眾而言，他也是廟中主持公道、令人敬畏的神明。但在這些鮮明形象之前，史書裡的包拯是一位會辭官奉親、拒收端硯、讓百姓直接到庭前申訴的官員。後世的故事與祭祀，正是從這份清直聲望逐步發展而來。

奉親、牛舌案與一方不取的端硯

《宋史》記包拯字希仁，廬州合肥人。他考中進士，最初獲授建昌縣官職，因父母年老而辭不赴任；後來取得監和州稅的職務，父母仍不願他遠行，他便解官回家奉養。這段經歷讓包拯的故事不只是公堂上的威嚴，也從一個兒子如何面對仕途與父母開始。

他任天長縣官時，處理過一件牛舌案。有人來報案，說自家的牛舌被割；包拯叫他回去把牛殺了賣肉。不久果然有人前來告發私自殺牛，包拯當面問：「為什麼割了人家的牛舌，又來告發他？」告密者這才驚服。史書寫得很短，卻清楚呈現包拯如何設局讓作案者自行現身。

後來包拯出知端州。當地盛產端硯，過去官員常藉進貢之名多取數十倍，用來贈送權貴。包拯只命人製作足供進貢的數量，任滿時連一方硯也沒有帶走。「不持一硯歸」之所以流傳，不是因為情節奇幻，而是它把清廉變成了一件看得見、說得清的事。

開封府的正門為誰而開

包拯權知開封府時，又改變了訴訟者進入公堂的方式。舊制不許百姓直接到庭前陳情，他卻打開正門，讓人當面說明曲直，使經手胥吏不敢在中間欺瞞。後世包公戲充滿鍘刀、俠客與離奇案件，正史真正記下的制度動作，則是讓申訴者能直接面對審判者。

《宋史》形容包拯立朝剛毅，貴戚與宦官都對他有所畏憚；婦女兒童也知道他的名字，稱他為「包待制」。京城還流傳一句話：「關節不到，有閻羅包老。」這裡的「關節」指私下請託與人情門路，意思是這套辦法到了包拯面前行不通。包拯晚年拜樞密副使，去世時年六十四，追贈禮部尚書，諡孝肅。

為什麼叫包公、包龍圖與包青天

「包公」的「公」是對包拯的尊稱，不是他的本名。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在包拯詞條中，列出「包待制」「包龍圖」「包公」「包青天」等別稱。包待制和包龍圖來自他曾任的官職；包公是敬稱；包青天則把他不避權貴、嚴正辦案的形象濃縮成「青天」二字。

這些稱呼出現在不同時代與語境，不需要替每個名稱另造一套生平。包拯是歷史人物，包公是最普遍的尊稱之一，包青天則在戲曲、小說與影視傳播中格外鮮明。它們共同指向同一個人物，卻各自突出了官職、敬意或清官想像的不同面向。

黑面包公如何走進神龕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收藏一組推測為清代的「木刻包公及康趙元帥神像」。館藏說明明確寫道，包公即包拯，俗稱包青天；民間因其剛正不阿、公私分明的廉政司法性格，將他奉為神靈崇祀，賦予掌理司法的職責，也把他與第五殿閻羅天子的信仰相連。

這尊包公神像面部打黑、身著黑袍，左右另有兩尊陪祀神。館方部件清單將三者分列為包拯神像、趙元帥神像與康元帥神像；陪祀神也可能被理解為包公故事中的王朝、馬漢。這件文物讓我們看見，黑面包公已成為後世宗教造像中可以一眼辨認的形象，但它不能反過來證明歷史上的包拯天生黑面、額有月牙，更不能把戲曲中的鍘刀和日夜審陰陽全都當成宋代記錄。

從「閻羅包老」到「閻羅天子」也有相似差別。前者是《宋史》所記的京城俗語，用閻羅比喻包拯威嚴、不受請託；後者則是後世包公祭祀中的神號。兩者彼此有聯想關係，卻分屬歷史聲望與宗教信仰，不能直接縮成同一件事。

臺灣的包公廟與海清宮香火

包公在臺灣有實際而可研究的廟宇網絡。黃永財調查臺灣本島從清代到2018年的包公信仰，整理出約三十二座主祀包公的寺廟，其中雲林、南投與彰化三地共有十四座。這是該研究設定下的主祀廟調查數量，不是全臺所有陪祀包公神像的總數。

研究摘要指出，臺灣信眾祭祀包公時，會稱他為「閻羅天子」或「包府千歲」。雲林四湖海清宮建於乾隆三年，也就是1738年，稱「閻羅天子包公祖廟」，並被研究者描述為臺灣包公廟中分靈最多的一座。包公信仰的地方發展因此不只是「有幾座廟」，還包括新廟從祖廟迎請香火、再透過進香與謁祖維持關係的過程。

澳門福慶街的一座包公廟

澳門公共圖書館的文化刊物也留下了一個具體例子。福慶街包公廟建於清光緒十五年，也就是1889年，頁面直接稱所奉者為「一代清官——包拯包大人」。廟宇被政府列入文物建築，內有百年神案、神像、興轎與金木雕屏風等文物。

該頁同時轉述一段地方說法：澳門發生疫病時，居民從佛山請來包公神像，後來建廟供奉。這是地方社群講述廟宇起源的方式，不能解讀成包公具有經醫學驗證的治病能力；它真正能告訴我們的是，地方人在危難記憶中如何迎請一位象徵公正與保護的神明，並以建廟和保存文物延續這段關係。

歷史人物、故事人物與神明

今天的包公同時存在於三種世界裡：史書記錄包拯的官職、品行與施政；小說戲曲讓他身邊出現公孫策、展昭、王朝馬漢與各式公案；廟宇則把清官形象轉化為可以奉祀、進香和分靈的神明。三者不是彼此排斥，而是先後疊加，但閱讀時仍要知道材料來自哪一層。

包公之所以能跨越近千年，不只是因為後世替他加上多少神奇法器，而是因為「私下關說行不通」「任滿不帶一方硯」「讓百姓走進正門陳情」這些故事，持續回應人們對公平的期待。廟裡的黑面神像、閻羅天子與包府千歲稱號，讓這份期待取得宗教形式；史書中的包拯，則讓它始終保有一個可追溯的歷史核心。

參考資料

• 《宋史》卷三百十六〈包拯〉。
• 中華民國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包拯〉。
•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典藏網，〈木刻包公及康趙元帥神像〉，登錄號2013.020.0395。
• 黃永財，〈四湖海清宮與雲林、南投、彰化地區的包公廟分靈關係探討〉，《國立虎尾科技大學學報》第34卷第4期，2019年，頁121–138；本文使用公開摘要頁121–123。
• 澳門公共圖書館《澳門Guide》，〈福慶街包公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