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皇太一

東皇太一

摘要

東皇太一是《楚辭·九歌》所祭頌的楚地尊神，篇中稱為上皇。〈東皇太一〉位列《九歌》之首，以供獻、佩飾與樂舞描繪事神場面，傳統注家將太一視為這組祭歌中最尊貴的神。^註這些祭儀描寫可理解為以最隆重的祭禮迎奉最尊貴神祇的表現。一說認為，「東」在方位系統中與木、春及生發相聯，因而「東皇」可理解為與生生不息、萬物更新相關的尊稱。

名稱與神格

太一之名另有太乙、泰一等寫法。《楚辭補注》引五臣注，將太一解作星名及天之尊神，並以祠在楚東、與東帝相配，說明東皇之稱。這種解釋把神名、星辰與祭祀方位聯繫起來。^註

姜亮夫另將神名分讀為東與皇太一，以東表示方位，以皇太一表示太一為最尊貴之神；他也將篇中的上皇理解為上帝的稱謂變化。^註

楚地祭祀與《九歌》

王逸《楚辭章句》的解釋，經洪興祖《楚辭補注》保存，將《九歌》的背景置於楚國南郢、沅湘一帶信鬼好祀、以歌樂鼓舞娛神的風俗。依此說法，屈原遭放逐後見到當地祭祀及歌舞，據以改作《九歌》，既表達事神之敬，也寄寓自身的愁苦與諷諫。^註

〈東皇太一〉先寫擇取吉日良辰，以恭敬的態度事奉上皇，繼而描寫長劍上的玉飾、鳴響的玉佩，以及瑤席、玉瑱與芳草等陳設。供獻包括以蕙草蒸製的肉食、承藉供品的蘭草，以及桂酒、椒漿，呈現芳香與美食兼備的祭祀場面。^註

樂舞部分由舉槌擊鼓、放緩節奏與安徐歌唱展開，再陳列竽瑟，配合盛服舞蹈，最後以五音繁會和神的欣喜安樂收束。《楚辭補注》所收章句將五音解為宮、商、角、徵、羽，並把整體表演理解為盡禮娛神、祈求福祐的行動。^註

對篇中「靈」的所指，注家解釋有所不同。《楚辭補注》所收章句以靈為巫，將盛服起舞解作巫者的動作，洪興祖又以神降而託於巫說明；《山帶閣註楚辭》則以靈指神，並將滿堂芬芳解作神的精氣與眾芳交融。^註

趙曉斌從玉瑱、玉具劍、供品及歌舞的規模推論，〈東皇太一〉呈現的可能是楚王室祭典，主祭者也可能為楚王。他認為東皇太一在楚國祭祀中的地位，可與周人所祭的昊天上帝相比，但地位相當並不意味兩者就是同一神祇。^註

漢代太一祭祀

司馬遷《史記·封禪書》記載，亳人謬忌向漢武帝進奏祭祀太一的方法，主張太一是天神中最尊貴者，五帝為其輔佐。他所陳述的古制包括春秋在東南郊祭祀、使用太牢及行祭七日。漢武帝因而命太祝在長安東南郊立祠，依其方法常行祭祀。^註

漢武帝元鼎年間，太一祭祀又與甘泉祭壇及皇帝親郊相結合。《古今合璧事類備要》摘錄《漢書·郊祀志》，記載祠官在甘泉設置太一壇，祭祀有自昏至明的安排，並涉及朝日、夕月等禮儀。任宗權則將武帝採納方士祭太一的建議，與其求仙不死的追求相聯繫。^註

後世注家常以漢代太一祭祀解釋《九歌》的神名。《楚辭補注》在東皇太一的題下注引《漢書》，說明太一與五帝的關係及其天文居所。秦蕙田《五禮通考》則注意到《九歌》早於漢武帝，據此推測太一觀念先在民間流布，之後才納入國家祀典。^註

太一觀念與道教

除作神名之外，太一也是宇宙本原的名稱。《呂氏春秋·大樂》將太一與道相聯繫，並以太一說明萬物及音樂的根源；《禮記·禮運》以太一為禮之本，敘述天地、陰陽與四時的分化。郭店楚簡《太一生水》則以太一生水、水反輔太一而成天的方式敘述宇宙生成，並將太一稱為萬物之母。^註

天文文獻把太一與天極及紫宮相聯繫。《史記·天官書》記太一常居於中宮天極星中明亮的一星，相關注疏又將太一與北極、北辰相聯繫。《淮南子·天文訓》則以太微為太一之庭、紫宮為太一之居，呈現神名與星辰居所相結合的觀念。^註

後世道教文獻中的太一名號，涉及星辰祭祀與護命等不同內容。《隋書》卷三十五記述道士夜間在星辰下陳設酒脯、餅餌及幣物，祭天皇太一與五星列宿，並以文書奏告的醮儀。高國藩所舉敦煌《度人經》材料，則以太一司命與保命相聯繫；《雲笈七籤》所收文獻中，也多次使用泰一神名。^註

《太極祭煉內法》討論太一天尊之義時，分別列舉太一作為元氣、星主、身神、福神及術數名稱的用法。其中明稱《楚辭》的東皇太一為福神，又將《內觀經》的太一帝君、《度人經》的太一司命等列為神的稱號，與天尊加以區分。該書另記祭煉變食時可以稱念太一救苦天尊聖號，顯示同用太一之名的神號，在科儀中各有不同用法。^註

文學與民間信仰

〈東皇太一〉的祭祀書寫也見於後世祭歌研究。殷善培、吉村誠指出，漢代郊祀歌〈練時日〉的開篇，與〈東皇太一〉擇取吉日良辰的表述相應，其後迎神、娛神的描寫，也有模仿《九歌》的痕跡。^註

後世祭文亦使用東皇太一的名號。《文苑英華》所收李商隱〈賽舜廟文〉，在祭舜的語境中請東皇太一參與靈遊，並提及山鬼。《示兒編》論文章承襲時，則將〈羅池碑〉的句法與〈東皇太一〉起句相聯繫，說明此篇也成為後世文章評議的參照。^註

宋代項安世《項氏家說》引《澧陽志》，記述澧地巫祝所奉父神稱太一，子神稱雲霄五郎、山魈五郎，並將這些稱號分別比附於東皇太一、雲中君與山鬼。這項記述呈現了宋代文人將地方巫祀與《九歌》神名相聯繫的解釋。^註

學界研究

關於太一觀念的起源，研究者提出不同的發展方向。譚寶剛認為，太一最初是表示萬物終極起源的哲學概念，後因其至上性與絕對性而成為神名，再被附會為星名。《春秋戰國時期楚國道家思想研究》則從陳楚宗教與巫覡文化出發，認為老子的道可能建立於太一崇拜等宗教觀念的抽象化之上。^註

東皇太一的具體身份亦有多種解釋。趙曉斌的研究綜述列有聞一多、姜亮夫的天神說、蕭兵的太陽神說及周勳初的齊上帝說等。趙曉斌本人將其理解為創世神、祖先神與觀念神的複合體，並提出伏羲為其神話原型；張鶴則從楚國祭祀方位、氏族源流與擇日等因素出發，主張東皇太一指楚之始祖天帝顓頊高陽氏。^註關於其身份，另有成湯大乙說、社神說等假說。

出土楚簡的釋讀，也是相關爭論的一環。劉屹採取將包山楚簡神名「大」理解為太一的看法，並將其與《九歌》的東皇太一聯繫。趙曉斌則指出，望山一號、包山二號楚墓簡文所見神名僅寫作太或其異體，沒有寫作太一的例子，也看不出合文痕跡，因此反對逕將這些神名認作太一。^註

出處

本條目引用 20 種資料，點開查看

• 《屈宋古音義》,卷002

• 《楚辭補注》,卷002

• 《山帶閣註楚辭》,卷003

• 耿紀朋,〈道教三清圖像源流考辨〉,2022

• 〈東海大學圖書館館訊 新一四五期〉,2013

• 趙曉斌,〈《九歌》“東皇太一”祭祀淵源考論〉,2009

• 方旭東,〈上元醮與皇極——陸九淵《荊門軍上元設廳皇極講義》發微〉,2020

• 《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外集卷四

• 任宗權,〈道教文化與元宵節鬧花燈〉

• 《五禮通考》,卷三十六

• 高國藩,〈敦煌道教太一崇拜與《周易》〉,《弘道》丁酉年第 2 期

• 《太極祭煉內法》,卷003

• 殷善培、吉村誠,〈漢郊祀歌〈帝臨〉章「帝」義考辨〉,2016

• 《文苑英華 (四庫全書本)》,卷0997　維基文庫原文

• 《示兒編》,卷007

• 《項氏家說》,卷008

• 譚寶剛,〈“太一”考論〉,2011

• 寧國良,〈春秋戰國時期楚國道家思想研究〉,2005

• 張俊梅,〈五音繁會、璆鏘琳琅——《九歌》研究之十年(2008-2018)述要〉,2019

• 劉屹,〈論〈老子銘〉中的老子與太一〉,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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