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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嶽大帝

東嶽大帝是道教與民間信仰中的泰山神,又稱東嶽府君、泰山府君、泰山元帥、東嶽天齊仁聖大帝。其職掌兼具主生與主死,包括生養萬物、延年益壽、統率亡魂及掌理冥界事務。東嶽信仰見於朝廷祭祀與地方廟宇,並與祈雨、廟會、喪葬及亡魂救度等活動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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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撰文:鼎稔道學館

東嶽大帝

摘要

東嶽大帝是道教與民間信仰中的泰山神,又稱東嶽府君、泰山府君、泰山元帥、東嶽天齊仁聖大帝。其職掌兼具主生與主死,包括生養萬物、延年益壽、統率亡魂及掌理冥界事務。東嶽信仰見於朝廷祭祀與地方廟宇,並與祈雨、廟會、喪葬及亡魂救度等活動相連。註

名稱與信仰源流

東嶽大帝的稱號隨史志、宗教文本與地方信仰而有所不同。除東嶽府君、泰山府君與泰山元帥外,臺灣流傳的《元始天尊說東嶽解冤謝罪法懺》稱其為東嶽天齊大生仁聖帝。南宋金允中的《上清靈寶大法》已將祂列入道教三百六十位正神之中。註

泰山神的主生職能與東方、木行、春季及萬物發生的觀念相連。《博物志》卷一所引《援神契》,將泰山神說成天帝之孫,具有招召魂魄、知人壽命長短的能力。《後漢書》所記死者魂神歸於岱山的觀念,也反映泰山與亡魂歸宿的聯繫。註

東晉時已有泰山神像;隋代法律則將毀壞、偷盜嶽鎮海瀆神像列入以不道論處的範圍。《性別、宗教及權力:泰山女神信仰的建構及明清華北社會女性的宗教生活》將這一發展理解為泰山神由自然神逐漸取得人格、具體形象與官方承認的過程,並指出其後的神格建構受到佛教、道教與儒家思想相互借鑒的影響。註

歷代封號與官方祭祀

唐玄宗封泰山神為天齊王,禮秩較三公高一等。宋真宗於大中祥符元年封禪泰山後,加號為仁聖天齊王;大中祥符五年,又加上天齊仁聖帝之號。元至元二十八年春,再加上天齊大生仁聖帝之號,形成宋元時期由王號提升為帝號的冊封沿革。註

宗教敘事中的封號年次與史志記載並不完全一致。《風陵文庫道教寶卷研究》依寶卷列出祥符四年尊為東嶽天齊仁聖大帝的說法;《閩南道教碑刻研究》所引《宋史》,以及《〈欽定日下舊聞考〉中的北京東嶽廟》所引《文獻通考》,則均將加上天齊仁聖帝之號記於大中祥符五年。註

明洪武三年,朝廷下詔重新制定嶽鎮神號,去除前代所封名號,將東嶽改稱東嶽泰山之神。《明史》所載禮制仍列有朝陽門外的東嶽泰山廟,祭祀安排在三月。這次改號改變了官方祭祀所用的稱謂,而東嶽大帝的帝號仍見於民間與宗教文本。註

身世傳說與神明譜系

東嶽大帝的身世傳說有多種系統。《東嶽天齊仁聖大帝寶卷》將祂列為盤古氏的後裔,父為金輪王,母為彌輪仙女。母親夢見口吞雙日後生下二子,長子金蟬為東華帝君,次子金虹為東嶽大帝。《歷代神仙通鑑》也有東嶽太靈蒼光司命真君金虹氏的記載,屬於以金虹氏解釋其身世的傳說。註

另有將東嶽神與青帝相連的說法。這一解釋依據東方屬木、主春季與萬物生發的五行觀念,賦予青帝行雲布雨的職能。明人李光縉《重修第一山青帝宮記》將東嶽行宮描述為祭祀青帝之所,反映這一說法在廟宇祭祀中的表現。註

炳靈公又稱泰山三郎,被視為泰山神的第三子。後唐長興三年,朝廷封泰山三郎為威雄將軍;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封禪後,進封為炳靈公,並令兗州增葺祠宇。宋哲宗時,又為東嶽大帝其餘四子授予爵位,使東嶽神的家庭譜系也具有朝廷冊封的名號。註

部分儀式神系列有東嶽正宮淑明坤德皇后、東嶽上殿太子炳靈仁惠王,以及東嶽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等神明。碧霞元君為東嶽大帝之女,是其身世傳說之一;青山碧霞宮的相關研究也依神明行禮次序推測其中存在這一父女關係,但碧霞元君另有其他身世說法,不能將不同傳說合併為單一譜系。註

職掌與冥界觀念

東嶽大帝的職掌以主生、主死為核心。主生包括促使萬物復甦、興雲降雨與延年益壽;主死則涉及統率亡魂、掌理生死長短、貴賤禍福與賞善罰惡。這些職能使泰山神同時成為生養萬物的山岳神與掌理幽冥事務的神明。註

東嶽神所轄陰司的數目,隨文本與廟宇記載而異。《北京道教宮觀的滿文御製碑》所述職掌涉及十八地獄、六案簿籍與七十五司;《帝京景物略》記載明正統年間擴建北京東嶽廟時,兩廡設地獄七十二司;北洋時期北京東嶽廟的研究則稱七十六司。這些數目各有其文本與廟宇背景。註

五道將軍在相關傳說中被視為東嶽大帝的屬神,具有司掌世人生死的職能。敦煌寫卷《佛說十王經》已出現五道將軍之名;《目連救母變文》的地獄形象研究,則將五道將軍及其直轄機關理解為冥界組織中的監察機構,顯示東嶽屬神也進入佛教冥界敘事。註

志怪、懺儀與文學敘事

《太平廣記》卷二九三〈胡母班〉敘述胡母班在太山附近遇見一名穿絳衣的騶卒,得知太山府君召見,遂進入府君所在之處。故事以生者受召進入神府的情節,展開與太山府君有關的冥界敘事。

故事中,胡母班見到亡父戴著刑具,與數百人一同服役。父親請他向府君陳情,以求免除苦役;此後胡母班的兒子在一年多內幾乎盡亡。亡父解釋,自己得以返家,見酒食豐足,又思念孫兒,便召他們同食。篇末稱胡母班後來所生的兒子皆平安,並標明故事出自《搜神記》。這則敘事呈現亡者在太山府君轄下服役、求免的想像。

《東嶽大生寶懺》以東嶽泰山青帝廣生帝君、東嶽天齊大生仁聖帝等名號稱呼東嶽神,將祂描述為奉行天令、統領陰司的神明,信眾藉此懺儀向祂禮拜祈告。

東嶽神也見於一貫道的結緣表文。表文由在世子女或後學為亡者請求結緣,恭請恩師代為呈奏上帝,祈求敕令東嶽大帝與地藏古佛提領已超拔的亡靈到壇結續佛緣。在這一儀式脈絡中,東嶽大帝承擔掌理幽冥及提領亡靈的角色。註

《封神演義》將黃飛虎受封為東嶽大帝,構成另一套神祇身世敘事。這一說法屬於小說情節,但因小說廣泛流傳,也被部分民眾接受為東嶽大帝的來歷。註

小說第九十九回列出的黃飛虎職號為東嶽泰山天齊仁聖大帝,並將其安排為五嶽之首。

《東嶽天齊仁聖大帝寶卷》分為上下兩部分,開篇包括祝香文、舉香讚與開示文,繼而敘述東嶽大帝降臨、勘察功過是非、護國佑民與斬妖除魔,號召信眾上香叩拜。〈盤古正脈品〉交代其世系與封號;〈初標宿因品〉寫祂與靈寶天尊的對話;〈十殿朝禮品〉則藉祂與十殿閻王的對話,呈現對人間善惡的裁判。註

寶卷後續各品以具體故事表現賞善、延壽、祈雨與求子等職能。真定府秀才于文明因生前樂善好施,死後成為城隍;孝子魏進忠願將自身陽壽奉給父親,感動東嶽大帝派仙女助其父延壽三十年;武清縣官張仕清遇旱求雨,東嶽大帝化為黃生員相助。高進美則依神明託夢照顧老叟,老叟死後轉生為其子。這些故事以生死輪迴、善惡報應與神明感應勸人向善。註

佛教文章也借用東嶽神形象討論業報。釋見澧在〈作者,誰?〉中轉述一則民初章太炎赴陰間任判官的故事:章太炎請東嶽大帝取消炮烙,卻在被引至刑場後看不見相關景象;故事將炮烙解釋為眾生業力所致。這是宗教勸說中的敘事,並非章太炎生平事件的實證記錄。註

地方祭祀與廟會

北京東嶽廟位於朝陽門外,建於元代,明代多次重修。康熙三十七年毀於火災後,康熙帝出資重建,命和碩裕親王督理,工程自康熙三十九年三月進行至四十一年六月。正殿岱岳殿前神道兩側有滿漢文御製碑,分別為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與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的《東嶽廟碑》。註

《帝京景物略》記載,北京東嶽廟擴建後設有帝妃行宮,並形成投錢求子的習俗。農曆三月二十八日被視為東嶽大帝誕辰,京城民眾以鼓樂、旌幟和彩亭迎接神明出遊,觀者擁塞道路,顯示廟會兼具敬神與城市公共活動的性質。註

辛亥革命後,北京東嶽信仰仍有活力,不少滿族信眾繼續前往進香,並將廟內陰司與地獄景象理解為勸人為善的教化。北洋時期,道士為亡者誦經,廟宇也承辦停靈。1914年,華明馨與三十餘位道士在廟中為隆裕太后逝世一周年舉行誦經法事;1928年北平市政府頒行《取締廟宇停柩規則》,使其停靈業務中斷。華明馨也曾擔任地方居民的調停人與保護人。註

蘇州地區的東嶽信仰與廟會、祈福及喪葬習俗密切相關。浦莊東嶽廟始建於南宋;相城地區在東嶽大帝誕辰舉行為期三天的春會。農曆三月二十八日的誕辰祭祀,以及春節到東嶽廟祈福,都是當地東嶽信仰的活動形式。註

相城民俗將在東嶽大帝前敬香稱為白香,與在三清、玉皇等神像前所燒的金香相區別。遇有喪事,從亡者去世起逢七燒香,共七次,稱為燒七香,用以為亡者懺悔生前罪過、祈求死後平安;其中三至四次前往東嶽殿,反映東嶽祭祀在當地喪葬生活中的地位。註

《閩南道教碑刻研究》所整理的東嶽信仰資料,分布於龍溪、海澄、詔安、南靖、晉江、惠安、德化與南安等地。祈雨是當地重要的祭祀需求。張雲翼《東嶽行宮禱雨記》記述康熙三十年夏四月泉州乾旱,他前往東嶽廟祈雨,並將當晚及其後數日的降雨記為神明感應。註

閩南東嶽廟也與宗族組織及地方爭端處理相連。海澄河福村《重興東嶽廟題捐碑》所見勸捐董事與捐助群體,以村社中的同姓宗族為單位;龍海鳳山岳廟《鳳山岳祀田碑記》記載五社家長參與募資、督工,數月內使廟宇煥然一新。《重建鳳田岳記》則記述居民因事爭執時,先赴東嶽廟盟誓、悔罪,而未先到官府,呈現神明信仰在地方社會中的約束作用。註

《元明清隴南地區道教研究》統計,元明清時期隴南建有七十餘座東嶽廟,其中秦安有二十一座。北宋大觀三年(1109年),秦州遇旱,秦鳳路經略安撫使姚祜率官員到鳳凰山向東嶽神祈雨。明萬曆四十年(1612年)的《重修鳳凰山廟宇記碑》,仍記當地士大夫與民眾因水旱、疫病向神祈禱,顯示東嶽廟長期作為地方祈禳場所。註

秦州官屯嶺被地方信眾視為東嶽大帝憩息停駕之所,遇旱前往祈禱。元大德元年(1297年),李開、鄭文秀、馬合麻等捐施土地建廟,後由本邑軍人馮永壽主持完成。河北雄安地區也有東嶽廟宇;相關研究據方志統計,雄縣有東嶽廟一座,安新有兩座。註

臺南打城與亡魂救度

臺南東嶽殿主祀東嶽大帝,是當地打城法事的重要場所。信眾將東嶽大帝視為主掌冥界的最高主宰,因此前往殿中為亡魂求赦。廟宇第二進主祀地藏王菩薩,民國八十三年新建的後殿主祀酆都大帝,另有觀世音菩薩、十殿閻羅等與冥界事務相關的神明。註

相關田野記錄中的打城法事,多由紅頭法師主持,通常由法師與樂師兩人配合;若由乩童接洽,乩童也可能參與。儀式包括請神、召魂、誦經拜懺、行路關、卜赦旨、打城、餵藥、沐浴、勸亡、拜飯、過橋與送亡。法師先帶領神明走路關,到東嶽大帝面前讀疏、卜杯,請求赦罪及保釋亡魂;其後依儀式安排照料亡魂,並引領其過橋、送往相應歸宿。註

打城時,法師劃破紙城城門,將魂身從城中請出,以表達解救亡魂出離枉死城之意。

神像與造像

高淳清代科儀用神像斗牌中,也有被辨識為東嶽大帝的圖像。〈從高淳清代神像畫試析道教神譜的圖像結構〉將其中一幅正面端坐圈椅、未畫頭光的神像判為東嶽大帝;同幅圖像在另一研究中曾被判為玉皇大帝,顯示地方神像的身份辨識存在不同意見。註

石門山第十一號龕中央有兩尊並坐像,周圍列七十餘尊男像,下方刻有地獄變相。《道教三清圖像源流考辨》介紹,清代遊記曾將主像認為東嶽大帝第三子炳靈公夫婦;另有研究以《東嶽大生寶懺》解釋為東嶽大帝夫婦,並將周圍神像與地獄場景分別解為七十五司與三十六獄。註

信仰變遷與學界研究

東嶽大帝與碧霞元君同為泰山信仰的重要神明。《文化衝突視角下的近代碧霞元君信仰研究》認為,宋元時期的泰山玉女信仰仍依附於東嶽大帝,至明代逐漸發展為與其共主泰山的女神信仰。任雙霞則指出,明清東嶽信仰的影響較多見於城市、市鎮等世俗政治權力所及之處,而碧霞元君信仰更多在民間發展,兩者的傳播方式有所不同。註

研究對明初改號的影響有不同評估。《苗栗縣境內三山國王廟人文性格的研究》認為,帝王名號長期沿用,朝廷敕令未能改變民間習慣。《性別、宗教及權力:泰山女神信仰的建構及明清華北社會女性的宗教生活》則將東嶽神權受到抑制與碧霞元君的興起相連,並推測女性神明較少被視為對皇權或父權構成威脅。該研究也強調信眾的精神需求,以及女性宗教活動在信仰轉變中的作用。註

梅林寶關於《封神演義》的研究,將以東嶽大帝為首的神明系統與宋元道教雷法、地方廟宇網絡的整合相連。相關書評介紹,其解釋認為明代統治者運用東嶽廟、城隍廟及雷部神明構成的跨地域體系,收編地方俗神與無祀鬼魂;小說中的黃飛虎等人物,則呈現地方武神進入正統神明系統的過程。這一觀點將東嶽信仰置於道教儀式、地方社會與國家祭祀相互作用的歷史脈絡中。註

出處

本條目引用 20 種資料,點開查看
  • 〈閩南道教碑刻研究〉

  • 〈元明清時期河北雄安地區的道教與民間信仰〉

  • 〈新型城鎮化進程中的蘇州道教研究〉

  • 〈南瀛歷史、社會與文化 III:變遷中的南瀛宗教〉

  • 〈《閱微草堂筆記》中的冥判法律觀〉

  • 〈一貫道各式表文之研究〉

  • 〈性別、宗教及權力:泰山女神信仰的建構及明清華北社會女性的宗教生活〉

  • 〈《欽定日下舊聞考》中的北京東嶽廟〉

  • 〈風陵文庫道教寶卷研究〉

  • 〈文化衝突視角下的近代碧霞元君信仰研究〉

  • 〈清末泰山信仰在海岱間的傳佈——以青山碧霞宮與大澤山日照庵爲中心〉

  • 〈北京道教宮觀的滿文御製碑〉

  • 〈北洋時期的社會治理與城市道教——以北京東嶽廟爲中心〉

  • 〈《目連救母變文》之地獄形象研究〉

  • 〈青松萌芽 21 期〉

  • 〈元明清隴南地區道教研究〉

  • 〈從高淳清代神像畫試析道教神譜的圖像結構〉

  • 〈道教三清圖像源流考辨〉

  • 〈苗栗縣境內三山國王廟人文性格的研究〉

  • 〈Demonic Warfare: Daoism, Territorial Networks, and the History of a Ming Nov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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