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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著作人:馮家興📅 2025

《敦 煌 學》 第四十一期 2025 年 8 月 頁 177 -200 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 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馮 家 興 ∗ 摘 要 《金剛經纂》是創制於中土的佛教疑偽經,最早發現於敦煌莫高窟藏經洞, 是佛教本土化的重要見證。本文以敦煌寫本《金剛經纂》為底本,結合其他後見 版本,探討敦煌寫本《金剛經纂》的書寫年代、《金剛經纂》類佛教疑偽經與靈 驗記之關係、《金剛經纂》中劉姓女子入冥故事的發展層累、《金剛經纂》在民間 的傳播,以及寫作手法對中國本土文化的借鑒等問題,以求對其有更加深入的認 識。 關鍵詞:敦煌寫本、《金剛經纂》、佛教疑偽經、靈驗記、民間信仰 ∗ 四川大學中國俗文化研究所、日本廣島大學敦煌學研究中心聯合培養博士研究生。 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Revisiting Textual Stratification and Transmission of the Dunhuang Apocryphal Diamond Sutra Compilation FENG Jiaxing∗ Abstract Dia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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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 煌 學》 第四十一期 2025 年 8 月 頁 177 -200

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

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馮 家 興 ∗

摘 要

《金剛經纂》是創制於中土的佛教疑偽經,最早發現於敦煌莫高窟藏經洞,

是佛教本土化的重要見證。本文以敦煌寫本《金剛經纂》為底本,結合其他後見

版本,探討敦煌寫本《金剛經纂》的書寫年代、《金剛經纂》類佛教疑偽經與靈

驗記之關係、《金剛經纂》中劉姓女子入冥故事的發展層累、《金剛經纂》在民間

的傳播,以及寫作手法對中國本土文化的借鑒等問題,以求對其有更加深入的認

識。

關鍵詞:敦煌寫本、《金剛經纂》、佛教疑偽經、靈驗記、民間信仰

∗ 四川大學中國俗文化研究所、日本廣島大學敦煌學研究中心聯合培養博士研究生。

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Revisiting Textual Stratification and Transmission of

the Dunhuang Apocryphal Diamond Sutra Compilation

FENG Jiaxing∗

Abstract

Diamond Sutra Compilation is a Buddhist Apocrypha sutra created in the Middle

Kingdom. It was first discovered in the Sutra cave of Mogao Grottoes in Dunhuang,

and is an important witness of the localization of Buddhism. This article is based on the

Dunhuang manuscript Diamond Sutra Compilation, combined with other later versions,

This paper mainly discusses the writing time of the Dunhuang manuscript Diamond

Sutra Compilati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Buddhist Apocrypha related to the

Diamond Sutra and the records of spiritual beings of buddhism, the development of the

story of the woman surnamed Liu entering the underworld in the Diamond Sutra

Compilation, the spread of the Diamond Sutra Compilation among the people, and the

reference of its writing techniques to Chinese local culture. In order to have a deeper

understanding of the Diamond Sutra Compilation.

Keywords: Dunhuang manuscript, Diamond Sutra Compilation, Buddhist Apocrypha,

the records of spiritual beings of buddhism, folk belief

∗ PhD student, Institute of Chinese Folk Culture, Sichuan University, and a joint PhD candidate at

Hiroshima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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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一、前言

《金剛經纂》在我國歷代經錄中都未被記載,歷代大藏經中也沒有收錄,最

早發現於敦煌文獻之中,且只有一卷。原卷被分為前後兩個部分,前半部分為法

國國家圖書館藏,編號為 P.3024 號背,後半部分為英國大英博物館藏,編號為

S.2565 號背。敦煌本《金剛經纂》的整理錄文工作最早由方廣錩完成,於 1995

年發表在《藏外佛教文獻》第 1 輯,由於當時客觀條件的限制,只發現了敦煌寫

本這一傳本,沒有異本可以校錄,因此關於此經的一些問題在當時難以說清楚。

近年來,方廣錩、李曉紅、宗舜、荒川慎太郎、荒見泰史、吉藤孝一、茨默、侯

沖等學者紛紛撰寫過相關論著 1。至今為止,此經已有至少十餘種版本信息被披

露。現將筆者了解的版本情況簡要敘錄 2如下:

1.敦煌寫本《佛說金剛經纂》

敦煌寫本年代尚無明確結論,其內容主要由三部分組成。第一部分為啓請八

大金剛與持誦功德文;第二部分敘述天曆元年,北山縣劉姓女子入冥故事;第三

部分為「玄奘法師十齋日」、「玄奘法師十二月禮佛日」,以及持誦功德文。

2.宣統刊本《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纂》

1 關於前輩學者圍繞《金剛經纂》所開展的研究情況,請參見方廣錩整理《佛說金剛經纂》,收入 《藏外佛教文獻》第 1 輯(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1995 年),頁 354-358(又收入 CBETA, ZW01,no.12,p.354,a2-p.358,a7);方廣錩整理《二曜金剛合璧》,收入《藏外佛教文獻》第 8 輯 (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3 年),頁 368-370(又收入 CBETA, ZW08, no.69,p.359,a6- p.371,a17);李曉紅〈麥積山文書概述及幾件重要文書介紹〉,《敦煌研究》2003 年第 6 期,頁 81;宗舜〈《浙藏敦煌文獻》之佛教文獻考辯〉,《戒幢文集》第 1 卷(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9 年),頁 173;方廣錩《方廣錩敦煌遺書散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頁 50; 〔日〕荒川慎太郎《西夏文金剛経の研究》(京都:松香堂書店,2014 年),頁 13-24,409-443; 〔日〕荒見泰史〈敦煌本十齋日資料與齋會、儀禮〉,《敦煌吐魯番研究》第 14 卷,2014 年 12 月,頁 399;〔日〕吉藤孝一、〔德〕彼得‧茨默(Peter Zieme)著,張九玲、王凱譯〈《金剛經 纂》與西夏和漢文本對應的回鶻文本〉,《西夏研究》2021 年第 1 期,頁 99-110;侯沖〈敦煌不 孤──以《金剛經纂》為例〉,《佛教文獻研究》第 3 輯(南寧: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9 年), 頁 158-161;〔日〕荒見泰史〈敦煌文獻《佛說金剛經纂》に見られる玄奘三蔵とその信仰〉, 收入〔日〕近本謙介、影山悅子編《玄奘三蔵がつなぐ中央アジアと日本》(京都:臨川書店, 2023 年),頁 284。

2 本敘錄的第 1-6 種為據方廣錩、李曉紅、荒川慎太郎、吉藤孝一、侯沖等人校錄和研究情 況所進行的總結,第 7-15 種因侯沖〈敦煌不孤──以《金剛經纂》為例〉一文中已做過較 為清晰的敘錄,且多為私人藏本,筆者於此處僅作轉錄,內容未改動。這些版本更詳細的 錄文和研究,請參考前注所舉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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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2003 年,由方廣錩(通源)整理民間流傳反映日曜與月曜崇拜的文獻《二曜

金剛合璧》(此刊本延光居士處另有原本,侯沖亦藏有複印本)刊發於《藏外佛

教文獻》第 8 輯。該文獻刊印於 1909 年,包括《佛說日光經》、《佛說太陽經》、

《佛說月光經》、《佛說太陰經》、《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纂》等五種經典。宣統刊本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纂》的第一部分和敦煌寫本基本一致。第二部分內容較敦煌

寫本更為詳細,多出了劉氏女子還魂後前往濠州鐘離寺抄寫《金剛經》原本的內

容,另外對《金剛經》中主要名詞、名相的統計也更加詳細。另外,宣統刊本沒

有敦煌寫本的第三部分十齋日和十二禮佛日,但是多了結語部分。結語中解釋《金

剛經纂》是從《金剛經》摘錄而來,內容與《大寶積經》相關。事實上,《金剛經

纂》的形式和內容,在《大寶積經》中均無體現。

3.麥積山文書本《佛說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纂》

甘肅麥積山石窟藝術研究所資料室保存了大量明清時期佛教文獻。其中有

《佛說諸品仙經》1 冊。經折裝。封皮題簽作「佛說諸品仙經」,抄錄四種小經,

其中就有《佛說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纂》。該經尾題:「雍正八年八月吉時抄寫,弟

子性骨本敬書。」該經較為珍貴,且與敦煌本有差別。形製為每紙:上下文武欄,

半葉 107mm×290mm,書眉 30mm,地腳 18mm,版面 107mm×241mm,版心白

口,半葉 4 行,行 10 字,共 37 葉。

4.西夏文本《金剛經纂》

2014 年,日本學者荒川慎太郎校訂了一件俄羅斯科學院東方文獻研究所藏

黑水城出土西夏文《金剛經纂》刻本,其與敦煌寫本在結構上大體相同。第一部

分以啓請八大金剛和四菩薩開始;第二部分講述劉氏女子靈驗故事以及從《金剛

經》中摘錄的詞語數量;第三部分是十齋日和十二禮佛日。但兩者在內容上仍有

不同,主要的差異體現在十齋日上。敦煌寫本僅僅重複表達在某個神靈下界的某

天,應該讀誦某個佛菩薩的名字,而西夏本在此之後又插入了一段偈頌。

5.回鶻文本《金剛經纂》

回鶻語《金剛經纂》寫本見於俄羅斯科學院東方文獻研究所的西域藏品,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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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見於柏林的吐魯番藏品。這些寫本至少可以分為四種,由於保存不善,文本的完

整面貌已經無法復原。根據 2017 年日本學者吉藤孝一和德國學者彼得‧茨默對

回鶻文本的解讀,回鶻文本和西夏文本相近。值得注意的是,之前僅見於西夏文

本的十齋日偈頌也出現在回鶻文本中,但是回鶻文本沒有敦煌寫本和西夏文本第

三部分的十二禮佛日。

6.藏文本《金剛經纂》

1924 年,出自吐魯番的兩個藏文殘片分別由A.H.弗蘭克和之後的M.陶於貝

所介紹。2017 年,茨默判定其為《金剛經纂》殘片。但由於殘存信息太少,具體

內容和系統歸屬情況未知。

7.《佛説金剛經纂》(7-11 種為侯沖私人藏本)

刊本。一冊。折裝。封皮署「佛説金剛經」。首行和末行均作「南無金剛海

會佛菩薩三稱」。首題「佛説金剛經纂」。無尾題。內容包括經纂、發願文、誦經

功德(包括六波羅密)、補闕真言、至心皈命禮、回向文。

8.《金剛波羅密經纂全集》

刊本。一冊。線裝。封皮署「金剛般若波羅□□□□□」。扉頁正面撕殘,

背面爲佛畫一幀,右下角撕殘。首題「佛說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纂」,尾題「佛說

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纂終」。尾題後有志心皈命禮、補闕真言、收經贊。最後為刊

經牌記「善名悟通/敬撰,羅如剛刊刻/信女董明真」、「民國十九年黃鍾月下浣

吉日」、「板存西/達己如剛/屋內不取/板資」。

全書內容包括開經偈、淨眼界釋梵、淨耳根釋梵、淨鼻息釋梵、淨舌根釋梵、

淨意孽釋梵、祝香贊、奉請八菩薩四金剛、發願文、佛說般若波羅密經纂、誦經

功德、志心皈命禮、補闕真言、收經贊。

9.《佛説大乘金剛經纂全集》

抄本。一冊。現代綫裝。封皮署「佛說大乘金剛經纂全集/姜清源記」。首

行「大乘摩訶般若波羅密金剛經纂全集」,首題「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纂」,無尾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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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末行作「誦經薦亡魂,往生極樂界」,後有抄經題記「天運癸酉年十一月抄敬送

/姜姑太留念/抄秀蘭敬」。內容包括開壇偈、皈依釋迦佛、金剛心真言、淨口

業真言、安土地真言、虛空藏菩薩普供養真言、奉請八金剛、奉請四菩薩、發願

文、雲何梵、開經偈、佛說金剛經全卷、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纂、誦經功德、回向、

補闕真言、普回向真言、發願。抄經題記中的「癸酉」,結合抄本紙質,可以推

斷是 1993 年。

10.《大乘正宗金剛般惹波羅密經》

抄本。二紙 1 卷。首題「大乘正宗金剛般惹波羅密經」,尾題「金剛經卷終」。

首題後即為金剛經前儀,內容包括凈口業真言、普供養真言、安土地真言、奉請

八金剛、四菩薩、發願文、開經偈、金剛經纂、誦經功德。

11.《金剛經纂》(擬)

抄本。一紙。無首尾題。首行作「如是我聞。信受奉行,都計五千一百七十」,

末行作「菩提心。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

12.公開刊行本《金剛經集》

見於民國癸亥刊本《善門日用》,已收入王見川等編《明清民間宗教經卷文

獻續編》第 8 冊。首題「金剛經纂」,無尾題,末行作「願以此功德,普及於一

切。我等與衆生,皆共成佛道」。後有刊經牌記:「光緒庚寅十六年二月初八日雲

遊散人由豐邑黃金山敬書。」結合《善門日用》一書中其他相關信息來看,這裡

的「豐邑」指江西豐城,此刊本的內容曾流行於江西地區。

13.公開刊行本《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纂》

韓國出版佛教資料。所見有三:

(1)《勸供諸般文》本。所收僅《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纂》。此本首尾題均署「金

剛般若波羅密經纂」。

(2)《要集》本。首尾題均署「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纂」。

(3)《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纂》。附收在現代印本《金剛般若波羅密經》之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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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題「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纂」,尾題「摩訶般若波羅密」。不論是首尾題還是

內容,這三種資料大同小異。

14.現代民間儀式專家抄本《金剛波惹羅密經》

首題「金剛波惹羅密經」,無尾題。首行「佛說金剛經,聖賢俱來聽」,正文

中「每日虔誠念一遍」,末行作「每日志心念十卷,集福消災免難」,可知此冊是

用於法會儀式的文本之一。

15.現代民間儀式專家抄本《大乘正宗金剛般若波羅密經》

首題「大乘正宗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無尾題,末行作「信受奉行,作禮而

退」。內容與民國癸亥刊本《善門日用》相近。前面是《金剛經纂》,結尾部分則

是《金剛經》的內容。

《金剛經纂》不同時代眾多版本的出現,印證了它曾在廣泛地域間長期流行

的事實,對研究《金剛經》信仰及其他許多問題都有十分重要的意義。正如方廣

錩當年所說:「本文獻的發現對中國佛教及敦煌學研究提出不少新的課題,均有

待深入研究。」3如今近 30 年過去,很多當年看來需要深入研究的問題已經有了

答案,但也仍有一些問題值得我們持續關注。限於筆者能力所及,本文重點對敦

煌本《金剛經纂》的書寫年代、《金剛經纂》類佛教疑偽經與靈驗記之關係、《金

剛經纂》中劉姓女子入冥故事的發展層累、《金剛經纂》在民間的傳播以及其寫

作手法對中國本土文化的借鑒等再做一些新的探討。

二、關於敦煌寫本《金剛經纂》的書寫年代

關於敦煌寫本《金剛經纂》的書寫年代,至今尚未有定論,但也并非沒有蛛

絲馬跡,線索之一就是經文中對劉姓女子入冥故事「天曆元年 4」發生時間的記

載。2009 年,方廣錩親赴英國考察 S.2565 號原件,已經確認敦煌寫本《金剛經

纂》確為敦煌遺書,只留下「天曆」問題沒有解決 5。敦煌寫本中的天曆元年應

3 方廣錩整理《佛說金剛經纂》,頁 355。 4 方廣錩整理《佛說金剛經纂》,頁 355。 5 方廣錩《方廣錩敦煌遺書散論》,頁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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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當是唐代宗大曆元年(766),這一點隨著後續版本的不斷發現已經十分清晰,除

敦煌寫本外,其他版本均寫為「大曆」。而關於敦煌寫本寫作「天曆」的原因,

荒見泰史先生在〈敦煌本十齋日資料與齋會、儀禮〉提出「天」字有可能是「大」

字的誤寫,當時由於毛筆的品質和起筆時寫法的關係,敦煌文獻的「大」字往往

頭寫的過大,也有寫成「天」字那樣的情況 6,在〈敦煌文獻《金剛經纂》に見

られる玄奘三蔵とその信仰〉一文中,荒見先生進一步對誤寫說進行了補充,指

出在敦煌本《佛說金剛經纂》中將「大」字誤寫為「天」字的不止「天曆」一處,

如經尾「大如天地」也被誤寫為「天如天地 7」。筆者贊同荒見先生此「天曆」誤

寫說,因為將「大」字誤寫為「天」字,在敦煌文獻中不僅見於《金剛經纂》,如

在 S.6836《葉淨能詩》中,也同樣將「感得大羅宮帝釋」寫作「感得天羅宮帝釋

8」,另外,除了誤寫為「天」字外,「大」字還有幾種常見的誤寫法,如 P.2226《散

經文》中將「光大千不焰」寫為「光火千不焰 9」,S.996《雑阿毗曇心經馮晉國題

記願文》中將「大代太和三年」寫為「太代太和三年 10」等等。有趣的是,從文

字訓詁的角度看,「天曆」的誤寫在後世以訛傳訛,逐漸演變為了「大曆」的另

一種相因成習的寫法。筆者查閱資料,發現除敦煌寫本《金剛經纂》外,以「天

曆」代「大曆」的寫法也散見於其他傳世文獻中。

從現存文獻資料來看,有意將唐代宗「大曆」的年號代之以「天曆」的情況

可能始自北宋。如北宋計有功撰《唐詩紀事》卷 26 中就記韋應物「天曆十四年

自扈縣令制除櫟陽令 11」,南宋陳元靚所編《事林廣記》「歷代紀年」部分也出現

了「代宗,十七年。廣德二,永泰一,天曆十四 12」的表達。宋人的這一習慣到

元、明、清時期皆有沿用,如元代所編《千家注杜工部集》中在評杜甫〈早秋苦

熱堆案相仍〉一詩時就言到「此與天曆三年調玉燭又別 13」;明徐企龍所撰《文

6 詳見〔日〕荒見泰史〈敦煌本十齋日資料與齋會、儀禮〉,頁 399。 7 詳見〔日〕荒見泰史〈敦煌文獻《佛說金剛經纂》に見られる玄奘三蔵とその信仰〉,頁 284。 8 王重民、王慶菽、向達、周一良、啓功、曾毅公編《敦煌變文集》(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7

年),頁 216。另外,筆者已在國際敦煌項目(IDP)查閱原卷,確認為誤寫。

9 黃征、吳偉編校《敦煌願文集》(長沙:岳麓書社,1995 年),頁 500。另外,筆者已在國際敦

煌項目(IDP)查閱原卷,確認為誤寫。

10 黃征、吳偉編校《敦煌願文集》,頁 805。另外,筆者已在國際敦煌項目(IDP)查閱原卷,確

認為誤寫。

11 宋‧計有功《唐詩紀事》卷 26(上海:上海印書館影印嘉靖刻本,1919 年),頁 14b。 12 宋‧陳元靚編《事林廣記》丙集卷下(北京:中華書局影印北京大學圖書館藏元至元六年(1340)

鄭氏積誠堂刻本,1999 年),頁 72 下。

13 元‧劉辰翁點評,元‧高楚芳編《千家注杜工部集》卷 4(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嘉靖 15 年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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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林妙錦萬寶全書》中也稱唐代宗時期吉中孚、司空曙、錢起等人為「天曆十才子」,

並特意注明「天曆,代宗年號 14」,以示與元文宗的「天曆」年號相區別,這更

加說明將代宗「大曆」作「天曆」寫並非刻工的失誤等其他原因,而是當時確實

存在兩者混用的情況;清代文人浦起龍《讀杜心解》在注杜甫〈別蔡十四著作〉

時也仍寫作「公在鳳翔至天曆元年為十春 15」。

圖 1:《文林妙錦萬寶全書》明萬曆四十年刻本中的天曆字樣 16

遺憾的是,筆者並未找到諸如《唐詩紀事》這樣帶有「天曆」寫法著作的北宋寫

本或刻本,因宋本古籍流傳下來的本就不多,所以也是無奈之事。但不同朝代如

此多的著作有意的使用「天曆」作為代宗的年號,說明至少元明清時期以「天曆」

代「大曆」的寫法確實存在,這是學界此前未曾關注過的,並且如果元明刻本所

刻兩宋時期相關作品無誤的話,則還存在北宋就已經出現此現象的可能。因此,

敦煌寫本中將「大曆」作「天曆」若是受此寫法影響的結果,再結合敦煌藏經洞

本,1536 年),頁 29a。

14 明‧徐企龍《文林妙錦萬寶全書》卷 3(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藏明萬曆 40 年書林安正堂刊本,

1612 年),頁 26a。

15 清‧浦起龍《讀杜心解》卷 1(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清雍正 2 至 3 年寧我齋刻本,1724-1725 年),

頁 10b。

16 圖片出自明‧徐企龍編《文林妙錦萬寶全書》,『中國基本古籍資料庫』V8.0,北京愛如生文化

交流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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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封閉於 11 世紀初的事實,我們有理由推測敦煌本《金剛經纂》可能書寫於北宋

初年。

另外,書寫於敦煌文獻 S.2565 正面的佛教疑偽經《僧伽和尚欲入涅槃說六

度經》17亦可做一參考。關於《僧伽和尚欲入涅槃說六度經》的成經年代,學術

界尚無定論,孫曉崗指出:「經中雖稱為僧伽和尚所說,實為僧伽和尚卒後由其

門人亦即中國僧徒編造出來的、與中國僧徒直接相關的一部佛經。」18方廣錩、

王孟指出:「中國人所撰佛教經典。作者不詳。」19均未明確判定年代。牧田諦亮

則認為形成於北宋初年 20。筆者認為牧田諦亮的宋初說比較詳實可靠。而且,《僧

伽和尚欲入涅槃說六度經》中有將僧伽和尚比作釋迦牟尼佛的表達,根據孫曉崗

的考察,僧伽和尚的聖神地位是一步一步提高的,其「始則稱觀音的化身、十一

面觀音、泗州大聖,而最終稱泗洲佛、泗州文佛、僧伽文佛、釋迦文佛,取釋迦

牟尼而代之,成為中國佛教中的最高神祇 21。」在唐代還沒有出現將其作為或代

替釋迦牟尼佛的說法,這也印證了牧田諦亮的宋初說。若《僧伽和尚欲入涅槃說

六度經》的成經年代為北宋初無誤,結合藏經洞的封閉時間,其書寫年代自然也

在北宋初,書寫於 S.2565 號背面的《金剛經纂》理當晚於書寫於同卷正面的《僧

伽和尚欲入涅槃說六度經》,其書寫年代也應當在北宋初年。

三、從《金剛經纂》看敦煌疑偽經與佛教靈驗記之關係

方廣錩先生在《藏外佛教文獻》第 1 輯首題中,將敦煌寫本《金剛經纂》內

容分為啓請八大金剛與持誦功德文,劉姓女子入冥故事,玄奘法師十日齋、玄奘

法師十二月禮佛日及持誦功德文三個主要部分。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因為《金

剛經纂》版本發現的較少,難以進行更加深入的對比研究,因此,學界仍大多習

慣於方廣錩的分類方法。近年來,關於第三部分的歸屬問題率先被突破,經過宗

17 佚名《僧伽和尚欲入涅槃說六度經》,(CBETA,T85, no.2920,p.1463,b28-p.1464,a9)。 18 孫曉崗〈僧伽和尚像及遺書《僧伽欲入涅槃說六度經》有關問題考〉,《西北民族研究》1998 年

第 2 期,頁 262。

19 郝春文主編《敦煌學大辭典》第二版(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24 年),頁 697。 20 具體考證參見〔日〕牧田諦亮著,索文林譯《中國近世佛教史研究》(臺北:華宇出版社,1985

年),頁 28-29。

21 孫曉崗〈僧伽和尚像及遺書《僧伽欲入涅槃說六度經》有關問題考〉,頁 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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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舜、吉藤孝一、茨默、侯沖等學者的考證 22,基本證實了其並不屬於《金剛經纂》

原本的內容,而是在敦煌寫本中被添加進去的。

而對於第二部分的劉姓女子入冥故事,因為出現在絕大多數《金剛經纂》版

本之中,因此人們很自然的認為其本就屬於《金剛經纂》的一部分。2019 年,侯

沖發表〈敦煌不孤——以《金剛經纂》為例〉一文,指出並非所有版本都有劉姓

女子入冥故事,並據此提出劉姓女子入冥故事並非《金剛經纂》的核心內容,同

時又通過《金剛經纂》和敦煌寫本《金剛經要略》的對比分析,進一步提出《金

剛經纂》是以《金剛經要略》為底本所發展演變出來的 23。

侯沖的觀點或仍可進一步商榷。事實上,書寫於 S.4037 號背《金剛經要略》

之後的「李慶入冥故事」為我們理解佛教靈驗記與《金剛經》類疑偽經之間的關

係提供了另一種視角。現將這則靈驗故事內容錄文如下:

李慶者,唐州人也。好田獵,殺害無數。忽會客來,殺豬雞羊數頭。客散

後,卒亡,經三日再生。具說云:「初到冥間,見平等王,王曰:『汝煞生

何甚多,有何功德?』慶答:『解持《金剛經》。』王即合掌:『舉經題目,

怨家便得升天。』王即遣人送歸至門外。」後至八十歲而終 24。

22 具體考證參見宗舜〈《浙藏敦煌文獻》之佛教文獻考辯〉,頁 173;〔日〕荒見泰史〈敦煌本十齋 日資料與齋會、儀禮〉,頁 393;〔日〕吉藤孝一、〔德〕彼得‧茨默著,張九玲、王凱譯〈《金 剛經纂》與西夏和漢文本對應的回鶻文本〉,頁 100;侯沖〈敦煌不孤──以《金剛經纂》為 例〉,頁 164。

23 具體考證參見侯沖〈敦煌不孤──以《金剛經纂》為例〉,頁 164-165。 24 錄文對照原卷,同時參考鄭阿財《見證與宣傳:敦煌佛教靈驗記研究》(臺北:新文豐出版公

司,2010 年),頁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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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圖 2:S.4037 號背《金剛經要略》後李慶入冥故事 25

這則故事講述了唐州人李慶入冥前後的經歷。故事中平等王所說「舉經題目,怨

家便得升天」一句頗值得玩味。「題目」在此處當為概括、簡介之意,也就是說,

不用誦持《金剛經》全文,單是誦持其中概要簡介,便可免除生前所做之惡,得

升天堂。此靈驗記緊跟《金剛經要略》之後,而《金剛經要略》的內容就是對《金

剛經》的一種概括,因此,我們有理由認為這則故事本就是為了宣傳鼓吹《金剛

經要略》而量身打造的。與敦煌寫本《金剛經要略》與其靈驗故事分開書寫不同,

《金剛經纂》是將靈驗故事直接加入到文本之中。當然,將李慶入冥故事加入《金

剛經要略》中同樣也非常簡單,只要將故事與經文內容稍加銜接潤色就完全可以

將《金剛經要略》打造成一部李慶入冥後受到平等王的指示或啓發,還陽後記誦

出來的一部佛經。

李慶入冥故事給我們以新的啓發。第一,部分《金剛經纂》中沒有劉姓女子

入冥故事,並不意味著它就不屬於《金剛經纂》的核心內容。劉姓女子入冥故事

本就是為了配合《金剛經纂》的傳播而出現的,它可能也有和李慶入冥故事一樣

保持相對獨立的版本,只不過爲了傳播之需要,將其直接加入到《金剛經纂》文

本中。這種為了宣揚某部佛經而將靈驗記與佛經正文揉為一體的例子很多,如敦

25 圖片援引自『國際敦煌項目(I.D.P.)』:http://idp.bl.uk;http://idp.nlc.cn(2024 年 5 月 10 日上

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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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煌文獻中所發現之疑偽經《馬頭羅刹經》(此經亦有傳世版本,敦煌約存 67 件)

的核心部分,同樣也講述了一則寶達菩薩經佛啓發遊歷地獄,遭遇馬頭羅刹懲治

犯戒沙門,最終在佛的幫助下度脫地獄諸罪人的靈驗故事。再如敦煌文獻中的《黃

仕強傳》,也是為了宣揚疑偽經《普賢菩薩說此證明經》,而被當作經文序言的一

部分,同佛經正文抄寫在一起。事實上,疑偽經與靈驗記之間的密切關係在敦煌

文獻中多有體現,且起源甚早,如侯旭東所言:「敦煌抄經多屬隋唐五代,但抄

經與感應記合璧當非首創於此時。南北朝時期或已發端,傅亮等人的《光世音應

驗記》或許其時便與《普門品》同抄一處了 26。」第二,從《金剛經要略》擁有

與其相對應的靈驗故事來看,可能其與《金剛經纂》之間並不存在誰是誰的底本

等問題。更大的可能是在唐代《金剛經》功德化的背景下,類似《金剛經要略》、

《金剛經纂》,甚至可能有相同類型未被今人所發現的《金剛經》概要類疑偽經,

相繼被造作出來且在社會上流傳,為了其傳播的需要,人們又給每一個類似的《金

剛經》概要類偽經都配備了相應的靈驗故事,這類偽經或許原本就沒有一個統一

的底本或者源頭,而是在《金剛經》信仰盛行的情況下陸續造作出來的。

另外,以《金剛經纂》與劉姓女子入冥故事為契機,對敦煌疑偽經與靈驗記

之間的關係進行梳理,可以發現,敦煌疑偽經與靈驗記在形式上至少存在以下四

種關係:其一即是將靈驗記抄於疑偽經前後,一般與經文之間隔開一到兩行的距

離,兩者之間保持相對獨立,用以鼓吹和宣傳疑偽經,如上文提到的抄寫於 S.4037

號背《金剛經要略》之後的李慶入冥故事。其二則是以靈驗記作為疑偽經經文的

序文部分,典型的如上文提到的《黃仕強傳》與《普賢菩薩說此證明經》。在現

今所存共 32 號 27《普賢菩薩說此證明經》中,絕大部分應該都是以《黃仕強傳》

作為《普賢菩薩說此證明經》經文序文,諸如保存較為完整的 P.2136、BD02921、

BD06558、BD06377 等,這些卷子一般都以《普賢菩薩說此證明經》為經名,在

經名之後空一到兩行書寫《黃仕強傳》故事名及內容,之後再空一到兩行重新書

26 侯旭東《五六世紀北方民眾佛教信仰──以造像記為中心的考察》(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

社,2015 年),頁 55。

27 據曹淩《中國佛教疑偽經綜錄》中的統計轉錄。曹淩對敦煌本《普賢菩薩說此證明經》卷號數 量的統計與楊寶玉統計 20 號、鄭阿財統計 15 號不同,具體情況參見曹淩《中國佛教疑偽經 綜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年),頁 142;楊寶玉《敦煌本佛教靈驗記校注並研究》 (蘭州:甘肅人民出版社,2009 年),頁 156;鄭阿財《見證與宣傳:敦煌佛教靈驗記研究》, 頁 25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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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寫「《普賢菩薩說此證明經》一卷」經名,然後開始抄寫佛經正文。其三則是以

靈驗記作為疑偽經的核心構成部分,典型的例子就是本文所討論的《金剛經纂》。

其四,以靈驗記構成疑偽經的全部文本,典型的如敦煌本〈佛頂心觀世音菩薩救

難神驗經〉。此文獻雖名為經,但其文本實則由四篇獨立的靈驗記構成,其中前

三篇分別講述發生在罽賓陀、波羅奈等異域國家的觀世音靈驗故事,第四篇則為

中國本土的觀世音靈驗故事。

四、劉姓女子入冥故事情節的層累發展

《金剛經纂》中的劉姓女子入冥故事並非是一成不變的,其故事情節曾多次

豐富。首先,相較於敦煌寫本和其他版本中《金剛經纂》是由劉姓女子入冥後從

閻羅王口中直接聽來的,在宣統本中多出了劉姓女子按照閻羅王的指示在還陽後

於濠州鐘離寺石碑上抄取《金剛經纂》的情節。而同樣的故事情節也出現在敦煌

文獻 P.2094《持誦金剛經靈驗功德記》靈幽法師入冥故事、P.2133《金剛經講經

文》和《宋高僧傳》「靈幽法師傳」等文獻中。所謂的靈幽法師在濠州鐘離寺石

碑上所抄 62 字「冥世偈」,晚唐五代以後傳世通行鳩摩羅什譯本《金剛經》中都

有添加。據方廣錩考證,《金剛經》梵本中本有此句,為菩提流支譯本《金剛經》

所譯出,而鳩摩羅什譯本或為刪減之故,或是所據梵本有缺漏之故,沒有譯出,

直到晚唐時校經者又將其增補進去 28。可見,靈幽法師入冥故事很可能就是靈幽

或其他僧人在增補經文時為了增加其權威性而故意編造的,此故事可能在晚唐時

就已出現。且增補的 62 字經句和《金剛經纂》中那些計數名詞完全不是一回事。

因此,《金剛經纂》或一開始只有劉姓女子入冥故事,而宣統本為了增加其權威

性和可信度,將本來不相關的兩則故事糅合成了一則。

劉姓女子入冥故事情節的發展並未止於此。2016 年,汝州當地文化學者高

萬須在博客上撰文,稱《金剛經纂》為一千年前汝州劉姓女子撰寫 29。侯沖批駁

28 具體考證參見方廣錩〈藏經洞敦煌遺書與敦煌地區的大藏經〉,收入張弓主編《敦煌典籍與唐

五代歷史文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 年),頁 206。

29 2014-2016 年,高萬須在博客上發表及轉載汝州劉姓女子傳說相關文章多篇,其中大多今已刪 除,但仍存有其 2016 年所撰〈汝州劉仙姑的傳說〉一文,詳見高萬須〈汝州劉仙姑的傳說〉, 2016 年,『新浪博客網』:https://weibo.com/u/2727298327(2024 年 6 月 15 日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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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了此觀點,並指出高氏所引相關記載均為傳聞,不能作為信史採用 30。但這並不

等於兩者不存在聯繫。為論述之方便,我們將首次同時記載《金剛經纂》中劉姓

女子入冥故事和汝州當地劉姓女子信仰的元代王君禮至正 2 年(1342)所寫〈重

修青山祖師碑銘〉相關部分錄文如下:

汝治西北二十里許有脾山,峯高疊翠,峻秀層巒,風穴東望,雲夢西眺,

南並佳於峴頂,北競麗於玉峰。環荊帶汝,乃嵩嶽之遺派,汝脈之發源也。

上有古廟三楹,後建浮屠七級,內供古佛一尊。廟門有額,曰青山祖師,

俗稱曰:「劉氏小姑」。故老相傳曰:「唐劉禹錫之女,旱既太甚,為父焚身

禱雨,救濟萬姓,誠感天帝,大雨滂沱。」有元都觀遺詩云:「盡是劉郎去

後栽」之句。奈世遠人湮,創始莫攷,何代譜牒無記,封號不知何年。塔

內止存斗方石記曰:「建國大曆七年,脾山縣令劉公女年十九歲身亡,七晝

夜還魂,記《金剛纂》傳於世,今佛家所誦《金剛纂》是也,故封為祖師

31。」

由該記載可以發現,在元代甚至是更早以前,汝州地區已經存在著一個關於劉姓

青山祖師的民間信仰。碑銘中關於其來歷有兩種說法,一是劉禹錫之女,替父焚

身求雨而亡,因此受封;二是脾山縣令劉公之女,入冥七天還魂後記出《金剛經

纂》,故而受封。兩種說法一為故老相傳,一為碑文記載,內容可以說是風馬牛

不相及,但卻同時存在。《金剛經纂》中劉姓女子入冥故事是為配合《金剛經》

概要類疑偽經傳播而杜撰出來的,這樣一個完全虛構的人物自然不會被封為青山

祖師並被當地人建廟供奉。并且,在當地的傳說中青山祖師只有焚身求雨感動上

帝後獲封青山祖師之事,並無入冥後記出《金剛經纂》的神奇經歷,這在對神異

之事有著天然崇拜的古代民間社會是不太合理的,也側面印證了青山祖師信仰與

劉姓女子入冥故事原本並不是一回事。

劉姓女子入冥後記出《金剛經纂》,而獲封青山祖師的故事是通過那通「斗

方石記」流傳起来的。因此,我們推測應當是《金剛經纂》在汝州流傳的過程中,

30 關於侯沖對高萬須觀點的具體批駁,參見侯沖〈敦煌不孤──以《金剛經纂》為例〉,頁 161-

165。

31 清‧陳夢雷編《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職方典》卷 486〈汝州部藝文一〉(中國國家圖書館

藏清雍正 4 年銅活字本,1726 年),頁 13a-1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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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正好遭遇了當地同為劉姓女子的青山祖師信仰,為了增加《金剛經纂》的權威性

和在當地的流行程度,也為了增加青山祖師信仰的傳奇色彩,二者主動進行了結

合,那塊「斗方石記」應當就是二者相結合的結果。

值得注意的是,對於《金剛經纂》中劉姓女子入冥故事發生地,敦煌本中寫

為「北山縣」,其他被認為出現較早的版本如宣統本、西夏文本和回鶻文本中寫

為「毗山縣」,而筆者通過對比發現,這兩處地名與青山祖師信仰的發源地汝州

具有高度的關聯性,使得我們有理由相信劉姓女子入冥故事與青山祖師信仰之間

的結合要遠早於元至正 2 年,而我們今天所看到的劉姓女子入冥故事版本正是兩

者結合後的結果,在此之前,劉姓女子入冥故事應當還有更早的版本。方廣錩在

《藏外佛教文獻》第 1 輯中談到敦煌本《金剛經纂》中所記劉姓女子入冥故事發

生地「北山縣」時提到「元代乃至我國歷代行政區劃均無『北山縣 32』」,宗舜在

〈《浙藏敦煌文獻》之佛教文獻考辯〉一文中也認為「至於『元代乃至我國歷代

行政區劃均無北山縣』的問題,筆者推斷有兩種可能,一是抄寫有誤,二是這樣

的故事本身就是編造的,故地名亦偽 33。」而需要指出的是,「北山縣」並不是

在歷代行政區劃中都不存在,至少在北魏時期它是真實存在過的。其實不論是「北

山縣」還是「毗山縣」,都是由於歷史上行政區劃的流變,以及民間對行政區劃

名稱叫法的通俗化和習慣化造成的。

從唐代李吉甫所撰《元和郡縣圖志》所載「後魏太和十一年,孝文帝南巡,

置魯陽鎮,十八年改鎮為荊州,二十二年罷荊州罷魯陽郡,改魯陽縣為北山縣。

周改為魯山縣。武德四年又於縣置魯州,貞觀元年州廢,以魯山屬伊州。八年,

改伊州為汝州,縣仍屬焉 34」可以看出,北山縣存在於北魏時期,後改稱魯山縣,

恰恰就隸屬於汝州。因此,很有可能在敦煌本《金剛經纂》劉姓女子入冥故事與

汝州青山祖師信仰結合時,汝州民間仍習慣北山縣這一舊稱,因此造成了敦煌本

中對劉姓女子入冥故事發生地記載為「北山縣」。至於宣統本、西夏文本和回鶻

文本所記的「毗山縣」,則應該是「脾山縣」之訛。據上文所舉〈重修青山祖師

碑銘〉中記載:「汝治西北二十里許有脾山……塔內止存斗方石記曰:『建國大曆

32 方廣錩整理《佛說金剛經纂》,頁 355。 33 宗舜〈《浙藏敦煌文獻》之佛教文獻考辯〉,頁 173。 34 唐‧李吉甫撰《元和郡縣圖志》卷 6(北京:中華書局,1983 年),頁 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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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七年,脾山縣令劉公女年十九歲身亡,七晝夜還魂,記《金剛纂》傳於世,今佛

家所誦《金剛纂》是也,故封為祖師』」可知,青山祖師信仰的發源地在汝州州

治西北 20 里的脾山上,而那塊斗方石記則更為直接的將其發源地稱之為「脾山

縣」(汝州歷史上並無脾山縣之設),可見早在元代甚至更早之前,「脾山縣」之

名作為劉氏女故事的發源地就已經存在。古代對地名的稱呼遠不如現在嚴謹,民

間以當地「脾山」為名,俗稱其縣為「脾山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脾」

與「毗」本就同音,因此,宣統本可能為同音之訛誤,而西夏文本與回鶻文本本

來就為音譯,只不過是遵循了宣統本中已經出現的寫法,仍譯為「毗山縣」,其

實若譯為「脾山縣」也並非不可。這樣看來,無論是敦煌本中的舊稱「北山縣」

還是其他四個版本中的俗稱「毗山縣」,實際上都指向了青山祖師信仰的發源地

汝州,這再次說明了《金剛經纂》中的劉姓女子入冥故事與汝州青山祖師信仰的

結合時間可能非常早,而在此之前,此入冥故事應當還有更加原始的版本,只不

過目前尚未發現罷了。值得一提的是,歷史上的脾山如今仍屬河南省汝州市(縣

級市)境內,而山上青山祖師廟仍在。

另外,當地故老相傳的青山祖師傳說中將其說成是劉禹錫的女兒,無疑也是

後人在流傳過程中所附會的。劉禹錫雖做過短短一年的汝州刺史,但正史中未見

關於劉禹錫有女兒的記載,且若劉禹錫果有此女,又有如此感天動地的事跡,應

當會被大書特書,又怎會僅存於當地青山祖師傳說中。

由於《金剛經纂》中的劉姓女子入冥故事與汝州青山祖師信仰的結合,導致

明清時期汝州當地的州、縣志在此事的記載上也出現了混亂。一是記其因禱雨身

亡,被封青山祖師,如清道光《直隸汝州全志》中言其「因旱禱雨而歿。昔人建

祠於脾山,號青山祖師 35。」一則記其入冥還魂記出《金剛經纂》,證位青山祖

師,如清道光《伊陽縣志》第 4 卷記載:「唐劉小姑,貞元時人。死七日而返魂,

記《金剛纂》傳於世,證位青山祖師 36。」有的則乾脆將當地青山祖師為劉禹錫

女的傳說和《金剛經纂》一些版本中劉姓女子於唐大曆 7 年入冥的說法結合起

來,如《古今圖書集成》「汝州祠廟考」記載:「青山祖師殿,在州治北二十里脾

35 清‧白明義編《直隸汝州全志》卷 9(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清道光 20 年刻本,1840 年),頁 26b。 36 清‧張道超編《伊陽縣志》卷 4(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清道光 18 年刊本,1838 年),頁 2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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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山,唐劉禹錫之女大曆七年成道受封 37。」

劉姓女子入冥故事的不斷演變和發展,實際上成為了梳理《金剛經纂》文本

流變過程的重要材料,同時也是《金剛經纂》在較長時期內持續流行,以及與中

國民間信仰緊密結合的重要見證,這也説明相比於形式上的關聯,靈驗記與疑偽

經還有著更加深刻的聯繫。

五、《金剛經纂》在民間的傳播

根據〈重修青山祖師碑銘〉記載,青山祖師信仰在元至正 2 年之前就已經流

行了幾代人,到元代仍異常興盛。〈重修青山祖師碑銘〉稱因入冥後記出《金剛

經纂》而證位的青山祖師:「主司小兒痘疹,一切男女瘡疥。節屆清明,四境結

社,抱男攜女,肩摩不止,數千人絡繹,如同流水,至今已歷數代,英靈益著。

祝禱響應,萬古常新 38。」可見,青山祖師成為萬眾祝禱的偶像,並不單是因為

她記出了《金剛經纂》,而是因為那方「斗方石記」中對她「主司小兒痘疹,一

切男女瘡疥」的定義。因此,當時青山祖師信仰已經完全為民間所實用化,而這

恰巧又在無意間擴大了《金剛經纂》的影響力。

《金剛經纂》中的劉姓女子入冥故事和青山祖師信仰的結合,現在看來只是

《金剛經纂》一種較為特別的傳播手段,更多時候它的傳播所依靠的還是當時社

會上盛行的《金剛經》功德崇拜。蔡絛在《鐵圍山叢談》中提到:「是猶世愚者

皆學佛而誦《金剛經纂》,吾未曉,迫問之,則曰:『有一十三恒河沙,三十八何

以故 39』」,可見《金剛經纂》早在北宋時已經流行,不過,作為社會上層知識份

子的蔡絛並不了解此經,也說明當時《金剛經纂》的流行可能主要集中在民間。

《八瓊室金石補正續編》所收金正隆 6 年(1161)《金剛經纂》經幢錄文後刻有

題名:「父高安民,母高阿李,男高興□,男興立,男興□,□□高亡門,致高

蟾,致高詮□□□□□張阿高,孟阿高□□□□已上眷屬居得生天。正隆六年 40。」

37 清‧陳夢雷編《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職方典》卷 484〈汝州部匯考四〉(中國國家圖書館

藏清雍正 4 年銅活字本,1726 年),頁 11b。

38 清‧陳夢雷編《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職方典》卷 486〈汝州部藝文一〉,頁 13a。 39 宋‧蔡絛《鐵圍山叢談》卷 3(北京:中華書局,1991 年),頁 48。 40 清‧陸繼輝《八瓊室金石補正續編》,收入《續修四庫全書》第 901 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2002 年),頁 8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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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從經幢題名信息來看,其應當是安置於墓旁為逝去的親屬薦亡用的。誦讀抄寫《金

剛經》具有護佑亡者不墮地獄的功德,這在唐宋時期的《金剛經》靈驗故事中很

常見,不刻《金剛經》原本而刻《金剛經纂》,說明在他們眼中兩者功德是一樣

的。由此可見,在金代甚至更早以前,《金剛經纂》已經部分代替了《金剛經》

的功德功能。到明代,此經更是登堂入室,竟被鐫刻於佛教廟宇之中。據《保安

縣志略》記載:「山之西岸紫馬溝有北山寺,倚石為屋,明成化十八年建,刻有

《金剛經纂》文,東石屋塑諸佛聽經像,神彩靜穆。西上有龍潭廟,祈雨有驗 41。」

從作者的描述來看,北山寺當為一山中小寺,面向的信眾應當主要是社會底層民

眾,而《金剛經纂》能被刻在寺中,足以說明其在民間的接受程度之高和流行之

盛。到清末時,《金剛經纂》在民間幾乎已經與《金剛經》原本完全等同。如載

有宣統本《金剛經纂》等五種偽經的《二曜金剛合璧》出經記云:「是經降於同

治六年二月朔。有雲陽之楊尚一得之古刹灰塵中。一見忻然,便捐資重刊。並將

《金剛經》翻刻於後,合為一卷云 42。」刊印者在出經記中所言是翻刻《金剛經》,

而實際上翻刻的卻是《金剛經纂》,可見在當時《金剛經纂》和《金剛經》是可

以混同一用的。

六、《金剛經纂》計數成經寫作手法的來源

《金剛經纂》和上文提及的《金剛經要略》一樣,寫法上皆有一共同特點,

就是用計數方式將《金剛經》的重要名相、名詞纂出,如「都計五千一百七十六

字,六十九佛,五十一世尊,八十五如來,二十七菩薩,一百三十八須菩提……」

等表達。類似寫作手法在佛教經典中也時有出現,佛陀弟子阿耨樓陀造《阿毗達

摩攝義論》採用頌論結合的方式寫成,其中「頌」的部分就是採用計數的方式將

佛教重要的名詞名相進行概括,如:「頌曰:『八種貪為根,及瞋根二種。愚癡根

有二,是為惡十二 43。』」但與《金剛經纂》所不同的是,其每頌後必以論的形

式對頌中內容進行佛教義理上的解釋和闡發,而像《金剛經纂》這種只記其數而

不顧義理思想的寫法,並非佛教所倡導,因此明代僧人袾宏曾言:「《金剛經》所

41 清‧馬相如編《保安縣志略》卷下(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清末抄本,1851-1911 年),頁 10b。 42 方廣錩整理《二曜金剛合璧》,頁 359。 43 阿耨樓陀造,法舫法師譯《阿毗達摩攝義論》,(CBETA, B07,no.25,p.803,a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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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疑偽經《金剛經纂》的文本層累及其流衍探議

以有不思議功德者,謂其極談空理,一法靡存,般若威神,津梁萬類云爾。豈謂

文中纂出佛若干、須菩提若干、何以故若干、如是等字數為功德耶……編輯邪書,

為害如是 44。」可見《金剛經纂》「等字數為功德」,棄深邃的佛教義理於不顧的

寫法是為佛教徒們所鄙夷的。

那麼《金剛經纂》計數成經的寫作手法是怎麼來的呢?北宋時期文人蔡絛在

《鐵圍山叢談》中提到:「每歎今時為《春秋》者,不采聖人之志,但計數其後,

逐傳則諭魯三桓、鄭七穆,窮經則會計書甲子者若干,書侵戰者為幾,皆繇漢二

劉、唐武平一啓其端。是猶世愚者皆學佛而誦《金剛經纂》,吾未曉,迫問之,

則曰:『有一十三恒河沙,三十八何以故 45。』」從這段記載可以看出兩個問題。

其一,起碼在北宋時期,此經除做功德用外,應當還具有實際的學習價值,很可

能是當時一些學佛者的「啓蒙讀物」,而它的受眾群體主要就是那些「世愚者」。

所謂的「世愚者」,首先當然包括那些不了解佛教義理真諦的愚夫,其次恐怕還

包括了眾多民間底層文化程度不高者。其二,和學佛者念誦《金剛經纂》類似,

當時儒家學者也流行以計數的方法學習儒家經典。蔡絛認為儒家學者的這種做法

是來源於漢代的劉向、劉歆父子以及唐代的武平一。

劉向、劉歆父子是漢代著名的目錄學家,因此,他們在整理宮廷藏書時往往

由於數量龐大而不得不以計數的方式來匯總分析圖書情況,但值得注意的是,除

圖書整理的「應用文」外,劉向還將計數的寫作手法用到了陰陽術數類文章中,

如其在上書元帝的〈條災異封事〉一文中就有「二百四十二年之間,日食三十六,

地震五,山陵崩也二,彗星三見,夜常星不見,夜中星隕如雨一,火災十四。長

狄入三國,五石隕墜,六鳥退飛……弑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

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也 46」這樣的表達。劉向的這一寫作手法為其子劉歆所繼

承,劉歆同樣將這種計數成文的手法廣泛應用於其所著如〈三統曆說〉、〈洪範五

行傳〉等陰陽術數類文章中。

漢代劉向和劉歆這種計數的行文方式後世亦多見有,尤以陰陽術數類文章為

44 明‧袾宏《雲棲法匯》,(CBETA, J33,no.B277,p.75,c24-29)。 45 宋‧蔡絛《鐵圍山叢談》卷 3,頁 48。 46 明‧張溥編《漢魏六朝百三家集‧外三種》卷 7(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年),頁 153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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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 47。到唐代時,除文章寫作外,一種通過計數來表現自己學識的淵博和對儒家

典籍的精通的遊戲開始在文人士大夫們之間流行。如《新唐書》記武平一事:

初,崔日用自言明《左氏春秋》諸侯官族。它日,學士大集,日用折平一

曰:「君文章固耐久,若言經,則敗績矣。時崔湜、張說素知平一該習,勸

令酬詰,平一乃請所疑。」日用曰:「魯三桓,鄭七穆,奈何?」答曰:「慶

父、叔牙、季友,桓三子也。孟孫至彘凡九世,叔孫舒、季孫肥凡八世。

鄭穆公十一子,子然及二子子孔三族亡,子羽不為卿,故稱七穆,子罕、

子駟、子良、子國、子遊、子印、子豐也。」一坐驚服。平一問日用曰:

「公言齊桓公、楚莊王時,諸侯屬齊若楚凡幾?平公、靈王時,諸侯屬晉、

楚凡幾?晉六卿,齊、楚執政幾何人?」日用謝曰:「吾不知,君能知乎?」

平一條舉始末,無留語。日用曰:「吾請北面。」闔坐大笑 48。

可見,當時文人之間通過誰能記住典籍中更多的名詞和文本細節來彰顯自己對典

籍內容的了解程度,而對儒家典籍的內涵則不加關注。此一風氣到北宋時期愈演

愈烈,以至於造成「不采聖人之志,但計數其後」的局面。《金剛經纂》中「都計

五千一百七十六字,六十九佛,五十一世尊,八十五如來,二十七菩薩,一百三

十八須菩提……」的經文表達與二劉等人陰陽術數類文章以及唐代儒家計數遊戲

中的計數方式如出一轍,很大可能是借鑒了此類手法。

七、結語

根據以上討論,筆者認為敦煌寫本《金剛經纂》或大致書寫於北宋初藏經洞

封閉前,但仍有繼續討論的空間。而作為敦煌疑偽經的一類典型代表,從敦煌寫

本《金剛經纂》出發,結合其他後見版本,可知疑偽經與靈驗記之間的關係非常

密切,如其中劉姓女子入冥故事就經過了層累發展,而其背後則是《金剛經》信

47 魏晉南北朝至隋唐,大量運用計數手法寫成的陰陽術數類文章蔚然成風,較為典型的如:三 國‧王蕃〈渾天象說〉,收入清‧嚴可均輯《全上古三代秦漢六朝文》(北京:中華書局,1958 年),頁 1439 上-頁 1441 上;南朝齊‧祖沖之〈上新曆表〉,收入清‧嚴可均輯《全上古三代 秦漢六朝文》,頁 2879 上-頁 2883 上;唐‧王福畤〈錄關子明事〉,收入清‧董浩等編《全唐 文》(北京:中華書局,1983 年),頁 1647 下-頁 1650 下。這一類型的文章還有很多,因篇幅 所限,暫列以上三篇。

48 宋‧歐陽修、宋‧宋祁《新唐書》卷 119〈武平一〉(北京:中華書局,1975 年),頁 2494-24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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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持續不斷的影響力。另外,《金剛經纂》在民間的廣泛傳播一方面對如汝州青

山祖師信仰等民間信仰的盛行提供了便利,另一方面,它自身的產生也受到中國

傳統典籍和當時世俗流行的計數遊戲等多種因素的影響,可以說它的產生和流衍

過程,是佛教與中土世俗社會雙向互動的結果。總的來說,對於《金剛經纂》的

研究,不僅對認識這一單個文本具有重要價值,更重要的是對於了解佛教疑偽經

的產生、流變以及它如何在宗教、世俗活動中發揮作用和產生影響的過程有很強

的啓發作用,這也是《金剛經纂》更值得寶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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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海 北京愛如生文化交流有限公司:http://dh.ersj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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