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宗收族與尋根探源學問再探:評介譜牒學研究

敬宗收族與尋根探源學問再探：評介《譜牒學研究》

國立故宮博物院圖書文獻處助理研究員｜葉淑慧

譜牒學研究

廖慶六著／萬卷樓／ 201312 ／ 406 頁／ 24 公分／ 880 元／精裝 ISBN 9789577398475 ／ 789

• 前言

古往今來，代表中國家史地位的族譜文獻源遠流長，據《周禮 ‧ 春官》載：「小史掌邦國

之志，奠繫世，辨昭穆」，東漢經學家鄭玄（127-200）注云：「繫世謂《帝繫》、《世本》之屬也。」

宋鄭樵（1104-1162）於《通志 ‧ 氏族略》（卷二十五）〈氏族序〉云：「自隋唐而上，官有簿狀，

家有譜系，官之選舉必由於簿狀，家之婚姻必由於譜系。」可知族譜文獻是我國歷史文獻之一環，

亦提供地方史志編纂的資料來源之一。從先秦、兩漢及至明、清，曰族譜、或曰譜牒（世系與家

傳之合稱）明確記載於歷史文獻中，如《隋書 ‧ 經籍志》列「譜系類」，《舊唐書 ‧ 經籍志》、

《新唐書 ‧ 藝文志》、《宋史 ‧ 藝文志》及《明史 ‧ 藝文志》皆列「譜牒類」，惟《清史稿．

藝文志》不錄，於《四庫全書總目》〈史部總敘〉曰：「舊有譜牒一門，然自唐以後，譜學殆絕，

玉牒既不頒於外，家乘亦不上於官，徒存虛目，故從刪焉。」是故清代纂修族譜之風氣稍受官方

影響而有衰退之勢，然而現今存世古代傳統譜牒乃以明清時期最夥，族譜文獻編纂與蒐藏之珍視，

與中國傳統文化「慎終追遠」、「敬宗收族」之觀念緊密不分。

十九世紀中、末葉以降，對於譜牒之論述與研究多見於史料學之範疇，清史學家錢大昕

（1728-1804）於《潛研堂文集》（卷二十六）〈鉅野姚氏族譜序〉言：「譜系之學，史學也。」然而，

將研究族譜之學結合中國文獻學、目錄學、及較晚近的圖書資訊學、檔案學，建構為「譜牒學」，

在國內以廖慶六先生為先驅。廖先生於 2003 年出版《族譜文獻學》一書，即有系統地論述中國歷

代譜牒的發展、族譜文獻的典藏、整理、利用、資訊及數位化等面向的探討與分析，開啟研究之

新蹊徑，乃是廖先生經年收藏、整理、研究族譜文獻點滴積累的知識內涵。現今其藏書樓「萬萬齋」

庋藏各姓氏族譜七千餘冊，亦是國內私人蒐藏族譜中於質與量上堪稱第一、饒富盛名，足見廖先

生潛心於中國族譜文獻研究與收藏著力之深，其功厥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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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 12 月，廖慶六先生進行族譜研究與收藏已屆三十載，遂將其近十年陸續發表於臺灣、

新加坡、中國、韓國等海內、外的學術研討會及期刊論文，釐為 12 篇，再將素日撰寫有關姓氏論壇、

讀譜隨筆及演講紀錄等文章 10 篇，合輯為《譜牒學研究》一書，分為上、下編，文中附 49 件圖表，

文前附上其參與研討會、纂修族譜、參訪藏書之留影彩圖，由臺北萬卷樓出版，文中呈現新觀點

與研究視野，與其十年前之大作《族譜文獻學》互為表裡，是本兼具學術性、常識性及趣味性的

族譜文獻學論著，寫作方式平實流暢，資料之蒐羅及其論述方式也由淺入深，並以所見族譜為例

加以探討，引領學界、族譜收藏家及社會大眾對此文獻更深一層的認識與學習。

• 介述本書研究範圍與內涵

1980 年代以來，族譜研究進入蓬勃發展的階段，在稍早 1971 年羅香林著《中國族譜研究》，

1979 年杜維運先生撰《史學方法論》提出「族譜學」為史學之輔助科學，即研究姓氏起源與家族

世系的學問，尤其指出族譜對歷史人物研究的史料價值（注 1）；1980 年楊廷福先生發表〈中國譜

牒學的源流〉一文刊於《學習與探索》，將研究族譜稱為「譜牒學」，但仍偏重歷史文獻對族譜

源流之考述；此後，相關族譜論述相繼發表。而利用譜牒所做的研究也受到重視，如 1980 年馮爾

康先生〈論清朝蘇南義莊的性質與族權的關係〉一文發表於《中華文史論叢》、1982 年王思治先

生〈宗族制度淺論〉一文發表於《清史論叢》等。（注 2）近年來，研究傳統族譜文獻的論述方向

與議題，筆者歸納有六類：

其一，譜論，又稱譜說，論述古代經典和歷代學者文士有關譜牒歷史、文獻利用、學術價值、

社會功能等，亦常見收錄於「各姓氏族譜」中；其二，編譜內容與體裁，有稱「譜例」（注 3），

即族譜所載項目及體裁的論述與個案研究，含譜序、凡例、姓源、世系源流、始遷祖、郡望堂號、

昭穆、世系、家傳、家族規範、恩榮、科名、像贊、祠廟、服制、坟塋、藝文、族產、藝文錄、

修譜事宜等；其三，世系譜式，即世系之編輯與人名之排列形式的論述；其四，修譜，即官修、

家修、續修制度的探討，如清皇家玉牒、各姓氏家族之家譜、家乘及世譜之編修等；其五，典藏

機構與其發展現況，如姓氏宗親會、譜牒學研究中心、圖書館、地方文獻機構等，述其藏譜目錄，

近年涉及資訊數位化工作的現況；其六、譜牒文獻編纂與利用。

廖先生《譜牒學研究》一書收錄各篇，其研究課題亦環繞於上述議題之中，然而有新的闡述

觀點及研究材料，並且輔以「各姓氏族譜」個案研究、編修與訪譜歷程，可一窺作者近年的論述

焦點與從事族譜活動的貢獻。

一、編譜內容及格式

作者經年來積極推廣並從事族譜之編纂工作，故而從族譜文獻的編纂內容及格式用力甚深，

古代「譜牒」即由「世系」及「傳記」二者名稱而來，此兩種內涵組成族譜文獻核心所在。首篇〈論

傳統譜牒之譜式與書法〉即針對族譜佔最重要內涵的「世系譜式」說起，文中除探析常見於族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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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新書資訊月刊民國103年8月號第188期文章所提北宋歐陽修（1007-1072）所撰《歐陽氏譜圖》五世一圖的「譜圖」（即「歐式」）及蘇 洵（1009-1066）所撰《蘇氏族譜》所編製的「大宗譜法」（即「蘇式」）兩體外，另介述明程敏 政（1445-1499）編修《新安程氏統宗世譜》的「程式統宗譜法」及唐柳沖（?-717）或柳宗元（773-819） 之「柳式世系圖表」兩種，作者針對此 4 種譜式詳加說明與比較；此文亦探討族譜「書法」的觀點， 在此所指書法即撰寫世系人物名諱、行實之遣詞用字法則，作者認為也可稱為「譜法」，亦即針

對若干纂修譜牒「凡例」之規定加以探析，作者提出編纂族譜於「世系譜式」融合傳統與現代的

具體建議。另一文〈試論族譜文獻中的家傳史料〉，闡述家傳文體的分類、源流發展，常見家族

人物傳記文體名稱有：傳、家傳、列傳、行狀、事略、大傳、小傳、內傳、外傳、壽序、像贊、

誌銘等類別，文中並舉隅傳統族譜之家傳範例與臺灣家傳專書書目及簡述，以資家傳史料的編纂

參考與文獻的利用。

另外，〈論始遷祖：從胡適的一篇譜序談起〉及〈從族譜文獻看家廟文化〉亦涉及族譜內涵

的編纂論述。前文，作者從胡適先生（1891-1962）民國八年（1919）為績溪旺川顯承堂曹氏族譜所 撰〈序〉中，提出「始遷祖」為編纂家族來源之上限，追溯「無參驗」之遠祖一概從略，族譜方

能具「信史」之價值。作者考述族譜所述「始遷祖」之地位與重要性，再以傳統社會之姓氏家廟

為例，透過家廟之大宗、小宗及尊卑地位之區分，以見證始遷祖在宗族社會中的重要意涵。作者

認為「譜以信今而傳後」，文中述舉晉史學家劉知幾（661-721）、宋歐陽修及蘇洵對族譜「斷限說」， 以評介胡適先生所言；更舉述於纂修族譜世系斷限及「公、私譜、支譜」等纂修規模的實際問題

與裂變情形。後文，即筆者於上文族譜內容「祠廟」的論述，家廟乃「尋根源、謁祖祠」的家族

文化中心，文中列舉家廟文獻內容，含祠產、祠圖、祠規、祠錄（祠記）、祠產、祠祭等，並以

金門族譜文獻與家廟文化作為個案分析，這些祠廟文獻之觀點亦是研究古代家族禮制的重要史料。

而另一篇收錄於下編之短文〈解開姓氏血緣密碼：以昭穆為線索〉，系統地提供族譜編纂內容「昭

穆」方面的基本概念，亦成為移居海外華人推算字輩、尋根溯源的方法之一。

二、譜牒纂修制度

有關傳統族譜纂修方面的研究，於〈清代玉牒版本與資源開發初探〉一文，作者對清皇室玉

牒之纂修、典藏歷史、版本、典藏現況、整理方式加以論述，提出版本與開發利用的建議。清宮

玉牒纂修制度之討論多見於清代檔案及史料相關論著中，作者爬梳史料典籍，以圖書版本角度解

讀及收集此類文獻纂修制度的陳述，除《玉牒》外，亦旁及原宗人府、皇史宬、壽皇殿東西室藏

各皇室譜牒文獻，如《皇冊》、《帝系》、《星源集慶》、各親王子孫譜等皇室戶口檔案之收藏

調查，並歸納此類族譜的特色及其史料價值。

三、譜牒編纂與利用

而〈談譜牒之編修與應用〉一文，作者提出實務上族譜纂修與史料運用之具體方向，可分為：

（一）利用檔案文獻編修族譜；（二）族譜編修整理與地緣尋根方面，強調族譜文獻蘊涵豐富的

地理資料，有些夾附歷史地圖及重要地方文獻，除增加族譜內容之可讀性外，也能更方便後代子

孫進行地緣尋根，足見族譜收錄地理沿革、山水勝景等鄉土志的重要性；（三）族譜文獻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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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人、讀事、讀物、讀理、讀景，乃至於讀心，都是「讀書」的範圍。斯衍ISBN書評敬宗收族與尋根探源學問再探：評介《譜牒學研究》

淵源的追問、文明的傳承、保存家庭記憶與推動和諧社會的媒介，新時代家譜可透過電子化有所

承續之意義與價值。另於本書下編，作者附上他主編《西庄陳氏族譜》的相關內容，並附錄〈序

文〉、〈修譜敘例〉、〈編後語〉等篇文章，從中可以看出如何具體纂修族譜的歷程與方法。

四、譜牒利用的文化研究

作者近年也利用族譜文獻進行臺灣、福建、客家文化的追根與探索，如〈談閩臺關係文獻：以

《盧氏宗圖》為例〉一文，以編修於清嘉慶十三年（1808）《盧氏宗圖》族譜文獻之世系、丁口、字輩、 修譜、譜序、名人等資料，談述閩臺兩地血緣與地緣的關係；如〈淺談臺灣姓氏之地緣尋根〉一文，

利用族譜文獻，探析臺灣姓氏地緣尋根的工作及斷代家族史；如〈談臺灣客家雙姓現象與姓氏制度

之嬗變〉一文，利用臺灣族譜文獻對客家雙姓現象的研究，追本溯源，其祖先乃源自於唐山祖地，

而子孫取用雙姓卻落實於臺灣土地上；如〈福客本是同根生：以陳元光之裔孫族譜文獻為例〉一文，

以陳元光裔孫家族為個案，利用族譜文獻探討閩、臺陳氏的淵源，使用福建、臺灣、廣東各地族譜

文獻記載閩南話與客家話的整理，釐清陳氏家族之祖先無論福客本是同根生之文獻考察。

本書下編收錄一篇作者 2011 年 10 月 5 日於國立聯合大學客家研究學院之演講紀錄，以〈論客 家族譜文獻之特色與利用〉為講題，作者與張陳基副教授（客家研究學院資訊與社會研究所）之

精彩對談、以及與會者之提問資料，乃提供豐富及珍貴的客家文化研究之線索與追尋。

五、譜牒整理與資訊數位典藏

有關結合圖書資訊概念的族譜整理論述方面，如〈華人族譜網站與目錄探討〉一文，綜析華

人各族譜網站、族譜目錄的現況及提供的資料訊息，並有四點結論：（一）為了資料利用的可及性，

編輯族譜總目及建置族譜網站是重要的手段；（二）為了古籍整理的延續性，必須面對時代趨勢

發展的過程；（三）為了資訊的整合與交流，數位化工程及最新科技的應用是必要的；（四）為

了資源共建與分享，有賴文、史、哲專業背景人士共同族譜網站與目錄編纂的參與。另〈談族譜

文獻數位化的國際視野〉一文，述及建構族譜資訊化作業的文獻分析內容、資料型態、資料結構、

系統功能分析、製作規範、詮釋資料的環境與格式，提供作者多年從事族譜數位化經驗談，並提

出資訊化新趨勢與挑戰，例如：雲端科技、電子書、行動軟體應用程式（APP) 等開發。以上兩篇 論文，著重於族譜的資訊化方式，便利於傳統文獻之研究與利用，而現代纂修新譜亦可結合新穎

技術的輔助而創新，開拓族獻文獻的新價值。

六、姓氏及讀譜隨筆

本書收錄作者撰寫姓氏及其他相關參考資料之整理及隨筆，充分顯現作者對族譜研究樂趣之

所在，其中〈認識百家姓〉一文，定義何謂百家姓、論述華人姓氏特色、姓氏研究之概況等，包

含姓氏淵源、郡望堂號，中國大陸與臺灣之一百大姓排名、華人 508 姓氏拼音對照表等；而〈生 肖與姓氏〉，認識姓氏文化、生肖姓氏淵源；〈稀奇古怪話姓氏〉，後兩篇行文輕鬆，為姓氏軼

聞與趣談，乃作者進行族譜資訊計畫中「百家姓」課題之所得，以饗大眾。

本書另有名人族譜及譜牒論著之簡介文章 3 篇，並收錄於下編「讀譜隨筆」，即〈見證「世 界記憶」工程：《孔子世家譜》續修告成簡介〉、〈《韶山毛氏五修族譜》簡介〉、〈譜牒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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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新書資訊月刊民國103年8月號第188期黃任恆簡介〉。其中，「萬萬齋」收錄黃任恆編著《古譜纂例》一書（六卷，1925 年出版），是 一部早期論述譜學理論之專著，發表對於「世系譜式」之見解，提供族譜理論研究之參考。

• 本書「譜牒學」新思維與觀點

一門學問要有新的闡發乃極其困難的，廖先生於譜牒學之實力及用心從本書可見真章，其通

閱各家姓氏族譜，從抽絲剝繭中得到各傳統論點的新內涵，著實非易。「資訊化」、「數位化」與「e 化」等課題運用於傳統文獻的整理與利用，全世界已進行二十餘年光景，而廖先生研究開發於譜

牒文獻乃走在前端、與時俱進的，更是極具國際視野，其角色非但是譜牒收藏家、典藏開發者，

更是教育工作者、文化傳承與復興者，尤其致力於家族續修族譜的推廣與教育不遺餘力，乃是家

族「生生不息」、「緜延不絕」的核心文化。

所以，筆者認為本書最新的貢獻與觀點，仍以回歸譜牒文獻本身的內容、格式與文獻史料之

研究最為珍貴，雖不似其第一本大作《族譜文獻學》系統講述「譜牒學」的歷史、理論、方法等

各項要素，但本書引領讀者思考方向如下所述：

一、如何纂修好族譜？從實務之纂修經驗（如續修《孔子世家譜》、纂輯《西庄陳氏族譜》）、

世系譜式與纂修凡例之探討，提供具體作法與建議。

二、如何從各種歷史材料「採信」、「徵實」成為族譜內涵之載錄？如上述有關地緣尋根、始遷祖、

昭穆、家傳史料各章所論，深入論述族譜素材的主、客觀層面，並且進而提供徵引與擷取的

方向。

三、如何於傳統制度面、禮制面的探索，而重新思考「一家之譜」的定位？有關制度面，如本書

所論有關通譜、公譜、支譜的纂修定位；而有關禮制面，如傳統家庭制度的祠廟、家祠、家

廟等文化的闡釋，重新喚起核心價值的思考面向。

四、如何從族譜文獻進行地域文化、民間文化、鄉土文化的探究？為社會史學、人類學、民俗學、

鄉土工作者提出研究素材的新觀點。

• 結論

本《譜牒學研究》乃廖先生十年前大作《族譜文獻學》延續「生命力」之最佳詮釋，於族譜

學術研究領域上耕耘不輟，集收藏、整理、研究與推廣之角色於一身而享譽海內、外，對於纂修

族譜極具理論背景與實務經驗，學養深厚。而譜牒是傳統文獻之一環，從傳統中創發新的觀點是

現代文獻學的重要課題，而本書對於固有傳統文化與精神的闡釋彌足珍貴，亦值得代代相承及珍

惜之文化資產。

注釋

1. 杜維運撰，《史學方法論》（臺北：杜維運，民 86），頁 180。

2. 馮爾康著，《清史史料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3），頁 173。

3.「譜例」一詞，廖先生本書所稱同「譜式」，即編輯族譜世系人物之格式，本文「一、編譜內容及格式」，筆者

為避免名稱混淆，不用此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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