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纲目的西传路径及影响研究
第 47 卷 第 4 期(总 320 期) 2025 年 4 月 自 然 辩 证 法 通 讯 自 然 辩 证 法 通 讯 Journal of Dialectics of Nature Vol.47, No.4 (Serial No.320) April 2025 • 专题:中学西传的路径与争论 • 编者按: 近代西方的科学革命和工业革命兴起,众所周知的是由此带来了一股“西学东渐”的潮流, 但不太广为人知的是,同时也存在着另一个趋势,那就是“中学西传”的暗流。中国古代科技是 否“保持了一个让西方望尘莫及的水平”不一定完全可信,但毫无疑问的是,各个古文明各擅胜场, 各有千秋是肯定的。我们祖先确实创造了许多光辉灿烂的成就,而这些成就后来汇流到现代科技 的大潮之中,“中学西传”就是促成这种汇流的主要途径之一。此次专题的三篇文章,分别叙述 中国草药、茶叶和火药的西传及其社会影响,第一篇是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的西传路径及 影响研究”;第二篇“近代英国社会对茶叶功效的认识论析”则结合文化背景介绍了茶叶在英国 的扩散情况;第三篇文章对火药的“西源论”进行了较为详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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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卷 第 4 期(总 320 期)
2025 年 4 月
自 然 辩 证 法 通 讯 自 然 辩 证 法 通 讯 Journal of Dialectics of Nature
Vol.47, No.4 (Serial No.320)
April 2025
• 专题:中学西传的路径与争论 •
编者按:
近代西方的科学革命和工业革命兴起,众所周知的是由此带来了一股“西学东渐”的潮流,
但不太广为人知的是,同时也存在着另一个趋势,那就是“中学西传”的暗流。中国古代科技是
否“保持了一个让西方望尘莫及的水平”不一定完全可信,但毫无疑问的是,各个古文明各擅胜场,
各有千秋是肯定的。我们祖先确实创造了许多光辉灿烂的成就,而这些成就后来汇流到现代科技
的大潮之中,“中学西传”就是促成这种汇流的主要途径之一。此次专题的三篇文章,分别叙述
中国草药、茶叶和火药的西传及其社会影响,第一篇是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的西传路径及
影响研究”;第二篇“近代英国社会对茶叶功效的认识论析”则结合文化背景介绍了茶叶在英国
的扩散情况;第三篇文章对火药的“西源论”进行了较为详细的分析和辩驳。
(专题策划:王大明)
《本草纲目》的西传路径及影响研究 The Westward Transmission Route and Influence of BenCaoGangMu
范筱睿 /FAN Xiaorui 张学伟 /Zhang Xuewei 高杨帆 /GAO Yangfan
(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湖北武汉,430079) (School of Marxism, 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Wuhan, Hubei, 430079)
摘 要:荆楚名医李时珍的巨著《本草纲目》自 17 世纪传入欧洲后,其译介和研评活动持续至今。 这种传播不仅加深了西方社会对中华传统文化的认知与理解,促进了中西医学的交流,还推动了西方医
药与博物学的发展,成为推动中华文化走向世界的典型例证。研究采用历史文献分析法和比较研究法,
探讨《本草纲目》西传的传教士背景和神奇好奇心以及贸易需求等动因,审视欧美对该书的收藏、翻译
与研究活动,分析其在医药学、博物学等领域传播的深远影响。
关键词:《本草纲目》 李时珍 中医药西传
Abstract: Since the masterpiece, Ben Cao Gang Mu, by the renowned physician Li Shizhen was introduced into Europe in the 17th century, its translation and research activities in the the West have continued to the present day. This process has not only deepened Western understanding of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and promoted
基金项目:2020 年湖北省科学技术协会源泉工程项目“湖北省科学技术史研究”;教育部社科基金优秀教学团队“同课异构
互惠学习——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课分众化教学改革研究(项目编号 : 2019JDSZK087)。
收稿日期:2024 年 9 月 1 日 作者简介:范筱睿(1995-)女,云南玉溪人,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科技哲学。Email:
张学伟(1994-)男,湖北武汉人,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科技哲学。Email:
高杨帆(1968-)男,湖北仙桃人,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为科学技术史与科技哲学。
Email: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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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辩证法通讯》 第 47 卷 第 4 期(2025 年 4 月): 1-9
exchange and cooperation between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but also contributed to the advancement of fields such as natural history, serving as a typical example of the global spreads of Chinese culture. This study adopts historical document analysis and comparative research methods, beginning by exploring the historical context and motives of the dissemination of the Ben Cao Gang Mu in the West. It then examines the collection, translation, and research activities surrounding this book in Europe and America from a spatiotemporal dimension and summarizes its profound impact on fields such as medicine and natural history.
Key Words: BenCaoGangMu; Li Shizhen; Transmiss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o the West
中图分类号 : N09; R2-09 DOI: 10.15994/j.1000-0763.2025.04.001 CSTR: 32281.14.jdn.2025.04.001
《本草纲目》的西渐是中西医学和药学交
教的经文上游走,也涉足了医学文化领域,使
流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一传播对中医药文
得《本草纲目》成为了中西方学术对话中的重
化的弘扬和西方药学以及博物学的发展产生了
要典籍。通过译介和研究此书,传教士们为西
深远影响。全面审视此书为何西渐、如何西渐
方的医学研究提供了窥视东方丰富药理知识的
以及对西方社会发展产生的影响具有重要的研 究意义。《本草纲目》是李时珍 [1]的划时代巨著, 全书载药 1892,附药方 11096 剂,附图 1160 幅, 190 余万字。[2] 李约瑟评价此书为“明代最伟 大的科学成就,是研究各门科学史的一个取之 不尽的知识源泉。”[3] 梳理其西渐的历程,旨 在为当代中西医药学交流提供历史借鉴,促进
窗口。
18 世纪,“中国热”风靡欧洲,《本草纲目》
西传正好满足了欧洲人想要了解中国的需要。杜
赫德(D. Halde)在《中华帝国全志》(Description
Géographique, Histor ique, Chronologique,
Politique et Physique de l’Empire de la Chine et
de la Tartarie Chinoise)(以下简称《全志》)第
中华优秀传统科技文化的世界传播。
三卷中花了两百多页的篇幅特讲中国植物和医
学。蓝利(I. Landry-Deron)指出:“院士们的
一、《本草纲目》西传的缘起
兴趣五花八门,问题汇总包罗万象 , 求知若渴
的心态一览无遗 , 它所表达的是通过调查了解
中医药学这一中国传统科学文化的瑰宝,
外部世界的迫切欲望,而这种迫切欲望所体现
自古以来便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其在不同文
的正是 17、18 世纪相交之时欧洲的意识危机。
化之间的传播具有自发性和偶然性。随着人类
希望了解的情况涉及诸多方面,包括历史、地理、
社会的发展,不同地域之间的医学交流渐渐被
文化、科学、技术、社会形态和哲学,尤其是
打上政治、经济、宗教、文化等烙印。17 世纪
末期,耶稣会传教士带着殖民的使命有规划地
来到中国,他们将西方的新鲜事物带到中国的
同时,也将中国的所见所闻介绍给西方,《本
植物、香料、动物、技艺等可以输入欧洲的东 西。”[5]1689 年 7 月 19 日,莱布尼茨汇总 30 个 关于中国的问题寄给闵明我神甫,[6] 其中,第 2、3、4、14 个问题分别为“人参是否如人们
草纲目》就在此背景下被介绍翻译传入西方社
普遍认为的那样确实具有巨大的疗效?”“是
会的。传教士在《本草纲目》的西渐过程中扮
否有不少珍贵植物可以移植到欧洲,或者至少
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他们不仅在信仰上进行
移植到基督教地区?其中哪些就其作用来说最
了跨文化的传递,而且在医药学知识上架起了
值得首先移植的?”“卜弥格神甫是否写有《中
沟通东西方的桥梁。这些在华传教士,如白晋
国植物志》(Flora Sinia),还有哪些谈论中国
(J. Bouvet)、刘应(C. Visdelou)、殷弘绪(F. Entrecolles)[4] 等人,将《本草纲目》这部蕴 藏了中国药物学、自然科学以及传统文化价值
的巨著介绍到西方世界。他们的笔触不仅在宣
事物的珍贵书籍尚未发表?”“是否有些已证
实有效的医治方法可以像我们同胞仿制艾绒那
样,在欧洲进行仿制或者直接传入欧洲?请谈 谈中国人的外科手术。”[7] 据此可见,《本草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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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目》在一定程度上能满足欧洲学者的求知欲与
翻译与研究活动,不但体现了其对中华传统文
好奇心。
化的尊重和吸收,而且在促进中西医学交流与
正如马伯英所言:“这一交换过程中,有着
合作方面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双向的选择。这种选择的标准大抵是两个:一
对《本草纲目》的收藏,既可满足西方社
曰需要,一曰新鲜。新鲜的信息异质程度高,
会的研究兴趣和价值需求,亦可由此与中国构
刺激性大,暂时吸收率也高,但不一定能够真 正被学习和保存……需要则是最根本的。”[8] 可见,17、18 世纪欧洲社会的医学实践需求和
航海贸易需求是《本草纲目》的西渐另一个关
键动因。随着科学革命的推进,欧洲社会对传
建交流与合作之桥。1697 年,法国传教士白晋
回国时给路易十四呈送的 22 种 49 册精印汉籍
中,就包含一套用黄色丝绸包裹的《本草纲目》。 [11] 可见,此著作在成书之后一个世纪,就已经 成功抵达欧洲大陆,进入法国皇权阶层的收藏
统医学知识提出了质疑,迫切寻求更为系统和
之 列。 据 英 国 汉 学 家 道 格 思(R. K. Douglas)
有效的治疗方法。《本草纲目》附有医案有效
疗法达 289 个之多,包括贴敷疗法、药气熏蒸法、
灸疗法等。这都是李时珍和前贤医家长期临床
实践活动的成果,对病患者的症状、辩证、治法、 方药、疗效等均有记载,疗效确切,价廉易得。[9] 这些医案不仅能为欧洲提供一个全面系统的药
物数据库,还能介绍许多欧洲此前未知的药用
植物和治疗方法,具有极为珍贵的启迪作用和
重要的参考价值。新药材的发现和新治疗方法
1887 年编撰的伦敦大英博物馆所藏汉籍书目所 载,[12] 该馆收藏了《本草纲目》3 种明清版本。 潘吉星在访问英国牛津大学、剑桥大学、曼彻
斯特大学的图书馆时,亲眼看到了此书的多种
明清版本。据古恒(M. Courant)的《中韩日 文目录》,[13] 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有此书 4 种明 清 版 本。 据 德 国 汉 学 家 葛 拉 堡(J. Klaproth) 的《柏林皇家书馆汉籍手稿目录》,[14] 该馆藏 有此书 4 种明清版本。18 世纪以来,西班牙、俄、
的引入,开辟了新的贸易途径和市场机会。此
时欧洲与亚洲的贸易正在蓬勃发展,药材成为
美、比利时、梵蒂冈等国亦藏有此书多种明清 版本(见表 1)。[12]-[18]
了重要的贸易商品。《本草纲目》 中记载的药材,
由表 1 可知,近代欧美 8 国 11 家图书馆藏
如:人参、大黄、麝香、茶等,能够给欧洲贸
有《本草纲目》明清版本 14 种,此书引起欧美
易带来巨额利润,这不仅促进了中草药的国际
学者的注意,他们开始对之进行翻译并介绍到
贸易,还带动了相关产业的发展,如药材的种
西欧,极大方便了西方学者研究中医药。
植、加工和分销,给欧洲社会带来无穷的经济
对《 本 草 纲 目 》 的 翻 译 可 以 分 为 摘 译
价值。利玛窦对这些附带高额利润的中草药描
和 全 译( 表 2)。 摘 译 本 有 范 德 蒙 德(J. F.
述道:“中国的草药丰富,而在别处则只有进口
Vandermoade)的《< 本草纲目 > 中水、火(及
才行。大黄和麝香最初是撒拉逊人从西方带进
灸)、土等金属、矿物及盐类》、杜赫德的《全志》,
来的,在传遍到整个亚洲以后,又以几乎难以
以及伊博恩的8部译作。1732年,范德蒙德对《本
置信的利润出口到欧洲。在这里买一磅大黄只
草纲目》金石部药物的 80 余种矿物标本进行收
要一角钱,而在欧洲却要花六、七倍之多的金 块。”[10] 可见,中药材的贸易需求在一定程度 上促进了《本草纲目》的西渐。
集和摘译,着重标注矿物的产地、性状、提取、
制法、药用效果以及文化和象征意义。如 156、
158、249 页分别提到“黄金(kin),俗称‘牙黄’
(hoang ya)或‘真黄’(t’aï tchen)…建议那
二、《本草纲目》西传的路径
些服用了过量汞的人饮用黄金煎剂,并涂抹在
受汞腐蚀的牙龈上。”“黄银(Argent jaune)可
《本草纲目》的西传,不仅是一个简单的
以驱邪,作者认为这是误将黄铜当作银。”“火
文化输出过程,而且涉及一系列复杂且系统的
药(Ho io)由硝石、硫磺和木炭组成,用于大
措施。在此过程中,西方社会对此书的收藏、
炮,驱散湿气,驱除邪气,治疗疥疮、癣和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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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辩证法通讯》 第 47 卷 第 4 期(2025 年 4 月): 1-9
肤病。”[19] 总体而言,他尤其强调矿物的医药 应用,这和他的医生身份有关。
以及书籍出版得到皇帝支持的历史背景。此外,
他梳理了含《本草纲目》在内的 40 本中国医学
1735 年, 由 杜 赫 德 以 及 27 名 在 华 传 教 士
古籍,以此突出中国古籍中“本草”的起源和
共同编撰的《全志》四卷本在巴黎出版,被视
发展,促进了西方理解中国传统医药文化。
为“西方早期汉学三大名著”之一。欧洲的广
20 世纪以来,美国学者相继加入《本草纲
大 读 者 最 初 通 过 该 著 作 了 解 到《 本 草 纲 目 》。
目》的翻译阵营。司徒柯(G. A. Stuart)对该
1736 年法文版第 3 卷 538 页就有个醒目的标题:
著作中第 12-37 卷的药物进行了摘译,但不幸
《节录本草纲目,即中国本草学或中国医用博
只完成植物册就去世了。米尔斯(R. Mills)与
物学》(Extrait du Pen Tsao Cang Mou, c’est-à-
朝鲜同事接续司徒柯的工作,完成 40 余册译稿,
Dire, de l’herbier Chinois,ou Historire Naturelle
1920 年交由英国学者伊博恩(B. Emms Read)。
de la Chine Pour l’usage de la Médecine)。 史 料表明,[20] 杜赫德对《本草纲目》的摘译和研 究如下:他整理了 16 种植物药材,将之分为 60
个亚种或属,对物质的特性、用途和药用效果
进行了详细描述;提及李时珍及其儿子的贡献,
在前人工作的基础上,他联合北京博物学会的
多位中外学者编纂了 8 本《本草纲目》的摘译
著作:矿、植物药类各 1 本、动物药类 6 本(表 3)。[21] 相较于前述摘译本,他的研究不仅限于 翻译和整理,还包括对植物药材的现代科学研
表 1 西方社会著名的藏书机构对《本草纲目》的收藏版本简表
编号
藏书机构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法国国家图书馆
大英博物馆
剑桥大学图书馆
曼彻斯特大学图书馆
柏林国立图书馆
德国巴伐利亚州立图书馆
西班牙国家图书馆塞万提斯阅览室
俄罗斯圣彼得堡大学东方系图书馆
梵蒂冈图书馆
比利时鲁文大学图书馆
美国国会图书馆
藏书版本
太和堂刻本(1655)
金阊绿荫堂刻本(1684)
本立堂刻本(1717)
三乐斋刻本(1735)
江西本(1603)
太和堂刻本(1655)
英德堂刻本(1862)
张朝磷刻本(1657)
张温如刻本(1658)
金陵本(1593)
江西本(1603)
武林本(1640)
金阊书业堂刻本(1784)
清代芥子园刻本
英德堂刻本(1862)
鸿宝斋书局石印本(1893)
清代芥子园刻本
英德堂刻本(1862)
金阊书业堂刻本(1784)
太和堂刻本(1655)
鸿宝斋书局石印本(1893)
务本堂刻本(1826)
金陵本(1593)
江西本(1603)
JDN《本草纲目》的西传路径及影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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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如木油在治疗麻风病中的代谢效果等。他
他们的关注点从语言层面的翻译转向内容层面
指出“对新增的 30 篇中国文献深入研究,使《本
的挖掘,因此与之相关的传播活动也发展到对
草纲目》中记载的植物药材总数达到 898 种。
此书的研究与评价。
通过对原药材、田间采集的植物标本及众多研
自 19 世纪以来,《本草纲目》成为西方学
究人员的记录进行检查,几乎所有药材的信息 已得到确认。”[22] 他改变了李时珍“界 - 部”[23] 的分类方法,结合现代西方植物学、化学和药
界 的 研 究 热 点。1813 年, 法 国 汉 学 家 勒 杜 萨
(A. Rémusat)以《本草纲目》为研究对象撰写
论文《论中医》(Sur la Médicine des Chinois),
理学的分类标准,按照“门 - 纲 - 科 - 属 - 种”
并因此获得博士学位,此举开创了西方基于《本
的分类方法,以表格的形式进行编排,更方便
读者查阅使用。
21 世 纪 之 前, 西 方 社 会 流 传 的 都 只 是
草纲目》授予学位的先例。该论文被收录于《亚 洲杂文》(Mélanges Asiatiques),[24] 发表后引 发了西欧对《本草纲目》研究的浓厚兴趣。同
《 本 草 纲 目 》 的 摘 译 本, 直 至 2003 年, 由 罗
年,法国学者勒佩奇(F. A. Lepage)基于《全志》
希 文 翻 译 的 全 世 界 第 一 本、 也 是 目 前 唯 一 的
和多位学者对中医药的研究成果,发表了《中
英 文 全 译 本 Compendium of Materia Medica:
国医史研究》,在第二章“中国的治疗法、药
BencaoGangmu 终于面世,全译本共 6 册,52 卷,
物学和药房”中对《本草纲目》所载的 28 种药
600 万余字。
物进行了详尽分析。他提到“如果人们可以根
从 18 世纪至今,随着中西医药学交流的发
据一个民族对一门科学的关注程度来判断这门
展,《本草纲目》已被翻译成法、英、德以及
科学在该民族中的地位,那么考虑到中国人对
俄等多种语言摘译本和一部英文全译本。这些
自然历史的知识,他们所致力的众多卷册,我
译本不仅是对原著及其作者李时珍的生平介绍
们无疑会对他们持最高的评价……中国的《本
的简单转述,还包含了详细的注释和解释,以
增强西方读者对这部蕴藏着深厚东方智慧的典
籍的理解。在中学西渐的背景下,这些译本引
草纲目》应该被视为一部完整的自然历史著作, 而不仅仅是一本简单的药用植物手册。”[25] 可 见,勒佩奇对《本草纲目》评价极高,与其说
发了西方学界对《本草纲目》深入研究的兴趣,
这是一本药物学手册,毋宁说这是一本博物学
编号
出版时间
1
2
1732 (但未出版)
1735
表 2 《本草纲目》在欧洲的译本流传简表
书名
作者
《< 本草纲目 > 中水、火(及灸)、土等金属、矿物及盐类》
范德蒙德
《中华帝国全志》
《本草新注》
杜赫德
《来自 < 本草纲目 > 的金属及石头类药物概要》
3
20 世纪下半叶
摘译本
伊博恩
《中国药物 - 动物药》
《中国药物 - 禽类药物》
《中国药物 - 龙类以及蛇类药物》
中国药物 - 龟类及贝类药物》
《中国药物 - 鱼类药物》
《中国药物 - 昆虫药物》
4
2003
《本草纲目》
全译本
罗希文
JDN6
《自然辩证法通讯》 第 47 卷 第 4 期(2025 年 4 月): 1-9
著作。
法 国 学 者 毕 瓯(E. Biot) 和 布 隆 尼 亚 尔
(A. Brongniart) 对 范 德 蒙 德 带 回 的 80 余 种 矿 物标本进行实验分析,[26] 于 1839 年发表“关 于中国各种矿物的论文,属于国王花园收藏系
们 难 以 从 中 获 得 什 么 可 资 借 鉴 的 科 学 知 识。” ([28],p.25) 谈 及 中 国 有 无 科 学 的 问 题, 于 安说“中国并不存在化学、物理学、博物学等 科学。”([28],p.25)于安更是毫不掩饰对中 国药学的轻蔑态度:“我们的药学教育要先进得
列”,旨在确证和修订标本与名称之间的对应
多,他们的药品收费技巧则要先进得多。我们
关系。毕瓯指出“布隆尼亚尔先生花大量时间
伟大的药师是科学家,他们每天都在推动科学
来鉴定这 80 种标本,我参与了这项工作,记录
的进步;他们的药师只是真诚的走方医、经验
下鉴定结果以及我能辨认出的标签……鉴定结 果 对 我 更 有 用。”([27],p.209) 谈 及 对《 本 草纲目》的评价,毕瓯指出“完整翻译这些著 作对目前欧洲来说并不实用。”([27],p.229) 1847 年,法国植物学家于安(M. Yvan)发表
主义者,他们的才华仅限于精心制作一些怪异
的混合物,并以迷人的标签提高简单的疗法的 价格。”([28],p.45)可以看出,于安对《本 草纲目》总体持贬低态度。
19 世 纪 下 半 叶, 英 国 学 者 韩 伯 里(D.
“关于中国医药学的信”。在信中,他向父亲介
Hanbury)对《本草纲目》中的 135 种药物标本
绍了他在澳门、广州、舟山、宁波、长沙、厦
进行实验分析,与他所获得的标本从来源、用
门 等 地 走 访 过 的 药 铺 的 运 营 模 式、 格 局、 外
途和亲缘关系进行对比,分别于 1862 和 1872
观、分布、商业价值,以及药剂师的日常工作
年发表专著《中国本草札记》和《主要关于药
和知识来源等基本情况。于安强调:“《本草纲
理学和植物学的科学论文集》,详细记录了每
目》是一部广受赞誉的、涉及药物学和中国博
种药物的性状、成分、特征、产地、用途等。
物历史的百科全书。这本书值得在法国认真研
1860 年前后,法国军队药师、植物学家德彪(J.
究,以协调书中使用的命名法与欧洲科学界的 标准。”([28],pp.26-27)然而,于安更多是 对此书的批判。他认为“中国和法国一样存在
Debeaux)随军来华,曾到山东、天津的多家
中药房进行实地考察,收集了许多中药材标本。
1865 年出版《论中国本草学及药物学》,重点
着许多懒惰的药师,他们从未按照其书中所写
讨论了 347 种药物,并沿袭《本草纲目》的分
那样去鉴定药物,并且也不对那些售卖劣质和 伪造药物的不良行为负责。”([28],p.32)“我
类将其分为无机物、植物和动物三界,分别有
54、246 和 47 种。
表 3 伊博恩联合多位中外学者摘译《本草纲目》的系列著作简表
书名
出版时间
备注
《本草新注》
1977 涵盖“草部”“谷部”“菜部”“果部”“木部”
《中国药物·鱼类药物》
1977 载药 71 种:“有鳞鱼类”34 种,“无鳞鱼类”37 种
编号
1
2
3 《中国药物·龙类以及蛇类药物》 1977 载药 26 种:“龙类”9 种,“蛇类”17 种
4
5
《中国药物·昆虫药物》
1977
《中国药物·动物药》
1982
载药 107 种:“水生类”23 种,“卵生类”23 种,“卵 生类Ⅱ”22 种,“完全变态类”32 种,“附录诸虫”7 种
载药 123 种: “家畜动物类”28 种,“野生动物”38 种, “啮齿动物”12 种,“猴子和超自然生物”8 种,“用 于医药的人类”37 种
6 《中国药物·龟类及贝类药物》 1982 载药 46 种:“龟鳖类”17 种,“贝类”29 种
7
8
《中国药物·禽类药物》
1982
载药 77 种: “水禽”23 种,“原禽”23 种,“林禽”17 种,“山禽”14 种
《来自 < 本草纲目 > 的金属及石 头类药物概要》
1982 涵盖“金属类”“宝石类”“石类 1”“石类 2”“卤石类”
JDN《本草纲目》的西传路径及影响研究
7
英国传教士医生史密斯(F. P. Smith)根
典· 舆 地 通 释 》、 以 及《 本 草 纲 目 辞 典· 人 物
据在华期间收集的中药资料写成《中国本草学
及著作》。第一卷详细解读了 4500 个古代疾病
及博物学之贡献》,1871 年出版。这部作品对
术语,第二卷核实并明确了《本草纲目》中的
1000 种中药进行了深入研究,此外,还对当时
2158 个与药物产地和用途相关的地理及行政名
的中国医疗人员、博物学历史、中国药典、药
词,第三卷则集中提供了《本草纲目》中所有
用植物以及药理学等进行钻研。法国学者苏贝
可识别作者、病人、治疗见证者、配方传播者
朗(J. Soubeiran)在外派到上海、天津期间收
及其他提及人物的详细传记数据,并提供了李
集了不少中药资料,与达布里(T. Dabry)合
时珍及其合作者所引用和参考的所有文本来源
著了《中国药物学》,于 1874 年出版。他们的
的参考资料。
研究被评价为中医学领域中最全面最正确的。 [29] 俄国学者贝勒(E. Bretschnelder),于 1871、 1881 和 1892 年分别出版《对中国植物学著作
综上,我们溯源了这一时期比较著名的 15
位学者关于《本草纲目》的医学论著和相关史
料。从研究方法来看,西方社会对此书多使用
之研究及述评:来自中国资料的植物历史和地
文献分析、田野调查和实验研究三种方法。毕
理植物学注记》《早期欧人对中国植物的研究》
瓯、布隆尼亚尔和韩伯里偏向实验研究,对《本
和《欧人在华植物学发现史》。此期前后,他
草纲目》中的药物进行化学分析;于安、德彪、
写成《中国植物志·中西典籍所见中国植物学
苏贝朗、达布里和贝勒均有驻华经历,他们通
随笔》三卷本。他评价道:“《本草纲目》为中
过考察中国药店和收集中药标本来丰富研究;
国本草学者之名著;有此一书,足以代表。…… 本草著作盖无能出其右者。”[30]
其余学者主要凭借文献研究。从价值评价来看,
欧美学者对《本草纲目》褒贬不一,如毕瓯认
自 20 世纪起,美国也加入《本草纲目》的
为《本草纲目》在欧洲不实用,于安虽然肯定《本
研究热潮。其中比较瞩目的有美籍汉学家劳费
草纲目》的博物价值,却否定其药用价值,对
尔(B. Laufer)于 1919 年出版的《中国伊朗编:
中国药学表示轻蔑;德彪认为虽然此书存在虚
中国对古代伊朗文明历史的贡献》,他强调:“李
夸和迷信,但对西方医学有补充作用;勒佩奇、
时珍在 1578 年所完成的那部包罗万象的有名的
贝勒、劳费尔对《本草纲目》持总体持赞赏态度,
《本草纲目》……尽管这书有许多错误和不正
尤其认可它的博物学和药用价值。
确引证,它仍然不失为一部不朽的巨著,学识 很渊博,内容很充实。”[31] 宾夕法尼亚大学中 国文化和科学史教授席文(N. Sivin)和美国
《本草纲目》在西方的影响不仅限于医学、
植物学和博物学,其对进化论的影响也尤为显
著。达尔文在探讨人工选择原理,如金鱼家化、
著名学者家库伯(W. C. Cooper)在前人的基
乌骨鸡变异时,曾直接或间接引用《本草纲目》。
础上对《本草纲目》也展开深入研究,他们的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写道 :“金鱼有鲤鲫鳅
合著《作为一种药物的人》于 1973 年出版,被
收录于《中国科学》杂志。同年,席文的《科
学家传记辞典》出版,共 14 卷,李时珍的传记
就居其一。
21 世 纪 初, 西 方 社 会 以《 本 草 纲 目 》 为
对象进行的研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本草纲目
辞 典 》(Dictionary of the Ben Cao Gang Mu)
的 编 撰。 该 研 究 由 德 国 学 者 文 树 德(P. U.
Unschuld)与中国学者郑金生牵头,研究成果
分 别 于 2014、2016 和 2018 年 出 版, 即《 本 草
鳖数种……今则处处人家养玩矣。”(达尔文引 述了这段记载的后一部分)[32] 达尔文指出,“在 1596 年出版的中国百科全书中曾经提到过 7 个
品 种, 包 括 我 们 称 为 跳 鸡(Jumpers) 或 爬 鸡
(Creepers)的,以及具有乌毛、乌骨和乌肉的 鸡。”[33]潘吉星已证明“1596年的中国百科全书” 正是《本草纲目》。[34]
结
语
纲目辞典·中国历史疾病术语》、《本草纲目辞
《本草纲目》的西行之路,是中医药文化
JDN8
《自然辩证法通讯》 第 47 卷 第 4 期(2025 年 4 月): 1-9
全 球 传 播 的 缩 影。 自 1697 年 由 法 国 传 教 士 白
London: Longmans & co.[etc.], 1877.
晋作为礼物带回法国赠与国王路易十四,随后
在西方的医药学领域、博物学领域持续产生影
响。首先,西方社会对《本草纲目》进行了收
藏,18 世纪以来,欧美 8 国 11 家图书馆藏有《本
草纲目》明清版本 14 种;其次,经过范德蒙德、
杜赫德、伊博恩等学者的摘译和罗希文的全译,
使西方社会对《本草纲目》的内容挖掘得以可能;
再次,欧美各界从理论上和实践上多角度对《本
草纲目》进行深入研究,对该著作中的动植物、
矿物进行验证、总结、分析,在肯定其药物学
和博物学及其分类法价值的同时,也指出此书
的错误并予以修改订正,该著作一度成为西方
汉学家、医生以及科技史专家争相阅读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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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王大明 柯遵科]
JDN
校對記錄
- 2026-05-07 確認錯誤:文中将“刘应(C. Visdelou)”列为将《本草纲目》介绍到西方世界的在华传教士,存在明显人名与背景混淆风险。Visdelou通常对应闵明我/刘应中的“刘应”并非通行写法,且该人主要是汉学与天文历法相关人物,不是《本草纲目》西传的核心传播者。 → 正確:把Visdelou(刘应)列入在华传教士并非明显错误,但将其直接表述为把《本草纲目》介绍到西方世界的关键人物,证据链较弱,且其在汉学、历法和天文领域的贡献更为常见;此处存在人物角色表述偏宽泛的问题。
◇法緣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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