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簡良臣散宜生與西周金文中的散氏

清華簡《良臣》散宜生與 西周金文中的散氏 陳穎飛 清華簡《良臣》有“柬（散）宜生”，係文王的賢臣。 散宜生多次見於傳世文獻，是著 名的文王“四友”之一。 作爲西周初年的重要人物，散宜生的後人，傳世文獻缺載，但 〔１〕 西周金文有不少散氏的材料， 一定程度上可補其缺失，據此或可管窺西周散氏這 一世族的興衰。 西周散氏器中，散氏盤最爲著名，自晚清發現以來，便爲學界所重，很多著名學者 〔２〕１９６０ 都有專論，近年仍有學者進行考辨。 年扶風召陳村窖藏出土一批散氏器，曹 〔１〕 散是否即其氏名，文獻有不同記載。 《大戴禮記·帝系》曰“帝堯娶於散宜氏之子，謂之女皇氏”，“散宜” 似是氏名。 《書》孔傳則認爲：“散、泰、南宫皆氏，宜生、顛、括皆名。”散氏盤等一系列金文材料已證其爲 “散”氏。 〔２〕 １６ ６１３ 參看： 阮元： 《散氏盤》，《揅經室三集》，《金文文獻集成》第 册，第 頁，香港明石文化國際出版有 ２００４ １２ ３４０ ３４２ 限公司 年。 吴大澂： 《散氏盤》，《愙齋集古録》，《金文文獻集成》第 册，第 — 頁。 孫詒 ４５ ４６ １９８９ 讓： 《散氏盤》，《古籀餘論》卷三，第 — 頁，中華書局 年。 黄紹箕： 《散氏盤銘補釋》，《文瀾學 １９３５ １ １６ ６２０ ６２１ 報》 年第 集，《金文文獻集成》第 册，第 — 頁。 劉心源： 《夨人盤》，《奇觚室吉金文述》 １３ ２７８ ２８２ ８８６ ８８８ 卷八，《金文文獻集成》第 册，第 — 頁。 王國維： 《散氏盤跋》，《觀堂集林》第 — 頁，中 １９５９ ８３ １０４ １９９４ 華書局 年；《散氏盤考釋》，《古史新證》第 — 頁，清華大學出版社 年。 楊樹達： 《散氏盤 １７ １８ １９９７ 跋》、《散氏盤再跋》、《散氏盤三跋》，《積微居金文説（增訂本）》第 — 頁，中華書局 年。 郭沫 １１９ １３１ １９９９ 若： 《夨人盤》，《兩周金文辭大系圖録考釋》第 — 頁，上海書店出版社 年。 高鴻縉： 《散盤 １９５７ １９５８ ３４ 集釋》，臺灣省立師範大學， 年。 張筱衡： 《散盤考釋》（上、下），《人文雜志》 年第 、 期。 陳夢 ３４５ ３４９ ２００４ 家： 《夨人盤》，《西周銅器斷代（上）》第 — 頁，中華書局 年。 唐蘭： 《懷念毛公鼎、散氏盤和 １９６１ ２ ２ １１７１ １１７７ ２０１５ 宗周鐘》，《光明日報》 年 月 日；《唐蘭全集》三，第 — 頁，上海古籍出版社 年。 于 ２１２ １２６ １９９８ 省吾： 《散氏盤銘》，《雙劍誃吉金文選》第 — 頁，中華書局 年。 李學勤： 《西周金文中的土 １９８３ １１ ３０ ２０１１ 地轉讓》，《光明日報》 年 月 日；《散氏盤》，《李學勤金文授課筆記》 年春季學期，待刊。 ３２５ ３３０ １９８４ 曲英傑： 《散盤圖説》，《西周史研究》第 — 頁，《人文雜志叢刊》第二輯， 年。 李仲操： 《散氏 １０１ １０８ １９９１ 盤地名考》，《慶祝武伯綸先生九十華誕論文集》第 — 頁，三秦出版社 年。 王輝： 《〈散氏盤〉 ２０ （轉下頁） 新解》，《周秦社會與文化研究———紀念中國先秦史學會成立 周年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第 ７３ · ·

出土文獻（第九輯）

〔１〕	〔１〕
瑋等學者有論述。	這些散氏器的考釋與研究，關注的是銘文及相關制度，積累了
很多成果。	近年來，韓巍已從世族的角度，繫聯了散氏銘文材料，對其進行了綜合研
〔２〕
究。	本文在以往研究的基礎上，以最新發現的清華簡《良臣》切入，結合傳世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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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繫聯散氏銘文，探究西周散氏的大貌。
一、散 宜 生
清華簡《良臣》載“柬（散）宜生”，與閎夭、泰顛、南宫适、南宫夭、芮伯、伯适、師尚
父、虢叔等並爲文王良臣：
文王又（有）■（閎）夭，又（有） （泰）【二】■（顛），又（有）柬（散）宜生，
又（有）南宫适，又（有）南宫夭，又（有）■（芮）白（伯），又（有）白（伯）适，又
（有）帀（師）上（尚）父，又（有）■（虢）弔（叔）。【三】
這一記載與《書·君奭》可相印證，簡文包括散宜生在内的前四位及最後一位“虢叔”，
《君奭》皆記爲文王重臣：
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閎夭，有若散宜生，有若
泰顛，有若南宫括。
《君奭》的這五臣，除“虢叔”、“泰顛”外，餘下三位及簡文的“師尚父”（即太公望），便是
《尚書大傳》所稱的文王“四友”：
文王以閎夭、太公望、南宫括、散宜生爲四友。
他們在見文王之前已經相交，《尚書大傳》曰：
散宜生、南宫括、閎夭三子相與學訟于太公。四子遂見西伯于羑里。
隨後，他們就向紂“獻寶”救西伯出羑里。 《尚書大傳》曰：
散宜生遂至犬戎氏取美馬駁身朱鬣鷄目者，之西海之濱取白狐青翰，之
（〔接１上〕頁）６６４	６７３	２００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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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頁，陝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年。 王晶： 《散氏盤銘文集釋及西周時期土地賠償案件審
２０１２ １
理程序窺探》，《長春工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年第 期。
------------------------	---	-----	---
〔１〕 ２０００ ３
曹瑋：	《散伯車夫器與西周婚姻制度》，《文物》	年第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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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		２３５ ２３９	２００７
韓巍：	《西周金文世族研究》第	— 頁，北京大學博士學位論文，	年。
７４
· ·

清華簡《良臣》散宜生與西周金文中的散氏 於氏（一作於陵氏）取怪獸尾倍其身名曰虞，之有參氏（一作莘）取美女，之江 淮、之浦取大貝如車渠，陳于紂庭。紂悦，曰：“非子罪也。” “散宜生”後疑漏“等”字。 “取貝”又見於《儀禮》賈公彦疏引的《尚書大傳》： 紂囚文王，散宜生等於江淮之間，取大貝如車渠以獻於紂，遂放文王。 “散宜生”後有“等”字，《左傳》孔穎達疏也可印證： 鄭玄《尚書注》據《書傳》爲説，云：“……紂得散宜生等獻寶而釋文王。” 結合四子見西伯，“散宜生等”應指四子，即四友。 《史記·齊太公世家》的記載稍異： 周西伯拘羑里，散宜生、閎夭素知而招吕尚。吕尚亦曰：“吾聞西伯賢， 又善養老，盍往焉。”三人者爲西伯求美女奇物，獻之於紂，以贖西伯。 求寶救西伯的僅是散宜生、閎夭、吕尚（太公望）三人，而無南宫括。 無論哪種情况，散 宜生都在其列。 儘管求寶救西伯不是散宜生一人所爲，但他在其中起了重要的作用， 作爲文王四友之一，有重要的政治地位。 散宜生至少仕了文王、武王、成王三代，《君奭》載： 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閎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 顛，有若南宫括。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 鄭玄注：“虢叔先死，故曰四人。”“四人”即前文所指閎夭、散宜生、泰顛、南宫括。 除南 宫括外，其他三人都參加了武王克殷後舉行的儀式，見於《逸周書·克殷》： 周公把大鉞，召公把小鉞，以夾王，散宜生、泰顛、閎夭皆執輕吕以奏王。 在這次標志周取代商的重大儀式中，散宜生處儀仗之中，僅列周、召二公之後，在武王 時期有重要地位。 散宜生曾仕武王，後世文獻也有記載。 《論語·泰伯》云：“武王曰：‘予有亂臣十 人。’”馬融注的這“十人”就包括了“太顛、閎夭、散宜生、南宫適”這文王四友。 成王即位時散宜生仍在世。 《後漢書·班彪列傳》載： 昔成王之爲孺子，出則周公、邵公、太公、史佚，入則大顛、閎夭、南宫括、 散宜生。 包括散宜生在内的“入則”四人，應即《君奭》“武王惟兹四人”的四人，這是合理的，畢 竟武王在位時間很短。 散宜生的族源，有的文獻歸爲“散宜氏”，即“散宜”是複合族氏名，所據是《大戴禮 ７５ · ·

出土文獻（第九輯） 記·帝系》的一條材料： 帝堯娶於散宜氏之子，謂之女皇氏。

同樣的記載也見於《世本》。			“散宜”作爲複合氏名，是很可能的，商代銘文中有大量的
複合氏族名。	但是，《帝系》所言的“散宜氏”在帝堯時期，距商代末期已經過於久遠，
期間並無其他散宜氏人，是否就是散宜生的先人，恐難論斷。
散宜生的後裔，傳世文獻失載。				散宜生的氏族名，即便是“散宜”，但可能至遲在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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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早期後段，已可稱爲“散”氏。			正如同爲文王四友的“南宫”氏，可簡稱爲“南”氏。			西周
金文中尚未見到“散宜”這一複合族名，但散氏則多見，這些散氏，應係散宜生的後人。
二、金文所見西周早期的散伯
西周早期的散氏，除散宜生外，傳世文獻無載，但金文中有散伯，見於散伯卣。
散伯卣有兩卣一蓋，同銘。			一卣藏故宫，未見器形，器、蓋銘各有拓片（《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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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５３０１		１４０	〔１〕
）。	另一卣見《流散》（		），	有器形，銘文僅有一摹本，無拓片。		傳世另有一
０５３００
蓋的拓片（《集成》		），或出於此器。		銘文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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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白（伯）乍（作）■（任）父■（尊）彝。
《流散》出版前，散伯卣的器形不爲學界所知，韓巍從字體特點將器的時代定在西
〔２〕
周早期，	這基本是合適的。		從銘文的風格以及“■”、“彝”等字，散伯卣銘文符合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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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早期的特點。

	散伯卣（《通鑒》１３１６１）				《集成》０５３００
〔１〕				１０４	２００７
劉雨、汪濤：	《流散歐美殷周有銘青銅器集録》第			頁，上海辭書出版社	年。
〔２〕			２３６
參看韓巍：	《西周金文世族研究》第		頁。
７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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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華簡《良臣》散宜生與西周金文中的散氏

綜合形制、紋飾考察，散伯卣的時代可進一步定爲西周早期後段，即康昭時期。 Ⅱ１

散伯卣體扁圓、鼓腹、折沿、花蕾形鈕，王世民等將這類卣定爲			式，流行於西周早
〔１〕
期。 這件卣腹部有明顯傾垂，時代可能偏晚，應是西周早期後段器。			卣蓋緣、器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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Ｍ２
各飾一圈雲雷紋飾地的相對的長尾鳥紋，分尾，下部的鳥尾已上卷，與甘肅白草坡
〔２〕
■伯卣的紋飾相近，後者出於康王時墓，散伯卣的時代疑與之相近。 如果這一推
測成立，這位“散伯”活躍在康昭時期，疑係散宜生孫輩。
三、金文所見西周中期的散氏
散氏的傳世器中，有一件散姬方鼎，僅存拓片：
《集成》０２０２９
銘文中散字的寫法與散伯卣稍不同，左上所从竹有訛變：
散姬乍（作）■（尊）鼎。
器原是劉體智善齋舊藏，器形不傳，出土情况不明。		從字體看，如“姬”字等用筆方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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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等字屬較早形體，疑不晚於西周中期。		器以“方鼎”爲名，張懋鎔已指出方
〔３〕
鼎在穆王之後“迅速衰弱下去”， 這件器很可能不太晚，結合字體，疑爲西周中期前
段器，散姬大約處於穆王前後。
這位散姬是散國的女兒還是嫁到散國的女子，僅據此銘文，不能斷定。 散姬方鼎
＋
是“散姬”的自作器，儘管女子自作器中，女子的自稱一般作“夫氏			父姓”，但仍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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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１２２ １２４	１９９９
王世民、陳公柔、張長壽：	《西周青銅器分期斷代研究》第	— 頁，文物出版社	年。
〔２〕		２０６
王世民、陳公柔、張長壽：	《西周青銅器分期斷代研究》第	頁。
〔３〕		７５ ８７	２００２
張懋鎔： 《商周方鼎探論》，《古文字與青銅器論集》第		— 頁，科學出版社	年。
７７
· ·

出土文獻（第九輯）

＋		〔１〕
	父姓的例子，	“散”既可能是夫氏，也可能是父氏，换言之，散是否姬姓難以
氏
論斷。
散氏究竟是什麽姓，還關乎夨氏的族姓問題，歷來争論紛紜，近年仍有學者專文
〔２〕
討論。	問題的關鍵在於，金文中有“散姬”、“夨姬”，而散、夨通婚，根據同姓不婚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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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散、夨中只能有一個是姬姓。
散、夨通婚見於散伯簋、匜：
■（散）白（伯）乍（作）夨姬寶■（尊）■（簋），其萬年永用。（散伯簋，《集
成》０３７７７—０３７８０）
■（散）白（伯）乍（作）夨姬寶彝。（散伯匜，《集成》１０１９３）
銘文中的“夨姬”，“姬”是父姓，夨姬無疑是來自姬姓國的女子，但並不能斷定這件器
是媵器還是夫爲妻所作器。			如果是媵器，“夨”則是夫氏，而散就是姬姓。					但也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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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
是夫爲妻作器，那麽“夨”是父氏或夫氏的可能都存在，							便不能確定散、夨哪一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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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姓。
夨還與鄭姜通婚，見於夨王簋蓋：
夨王乍（作）奠（鄭）姜■（尊）■（簋），子子孫孫其萬年永寶用。（夨王簋
蓋，《集成》０３８７１）
這件器和上引的散伯簋、匜性質相近。				不能僅據此銘文，裁斷銘文中“鄭姜”之“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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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的姓還是“夨”的姓。
除“鄭姜”外，西周銘文中另有“奠伯”、“奠姬”，見於■盤：
……用乍（作）朕皇考奠（鄭）白（伯）、奠（鄭）姬寶般（盤）……（■盤，《集
成》１０１７２）
同爲■的器，還有一件鼎，“奠伯”、“奠姬”省寫爲“奠伯、姬”：
……用乍（作）朕皇考奠（鄭）白（伯）、姬■（尊）鼎……（■鼎，《集成》
０２８１９）
〔１〕					１９９９	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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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定雲：	《周代金文中女子稱謂類型研究》，《考古》			年第	期。
〔２〕				２００６		９
	李峰： 《西周金文中的鄭地與鄭國東遷》，《文物》				年第	期。 楊亞長：	《夭國與散國族姓問題之辯
		２００７	５
	説》，《中原文物》	年第	期。 陳昭容：	《“夨姬”與“散姬”———從女性稱名規律談夨國族姓及其相關
				２５１ ２８６		２０１２
	問題》，《古文字與古代史》第三輯，第			— 頁，臺灣聯經出版社			年。
〔３〕								２０１６	６ ７
	參看吴鎮烽：	《也談周代女性稱名的方式》，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						年	月 日，
	犺狋狋狆 狑狑狑．犵狑狕．犳狌犱犪狀．犲犱狌．犮狀犛狉犮犛犺狅狑．犪狊狆犛狉犮犐犇＝２８２２
	：／ ／		／	？	＿	。
７８
· ·

清華簡《良臣》散宜生與西周金文中的散氏 ■器時代比鄭桓公封鄭早，由此引發論争，焦點在於對“奠”字的理解，乃至對於夨、散

等的姓有不同論斷。	李峰、陳昭容等學者認爲，■盤銘文中的“奠伯”、“奠姬”即“鄭
伯”、“鄭姬”，“鄭”是夫氏，係姜姓，而夨王簋蓋銘中的“鄭姜”，“鄭”是父氏，夨非姜姓，
			〔１〕			〔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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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散伯簋銘的“夨姬”，夨爲姬姓。				吴闓生、柯昌濟等學者認爲“奠”是謚法，
〔３〕
近年楊亞長重申此論，並進而認爲夨爲姜姓，散爲姬姓。
把■盤銘文中的“奠”看作謚法似更合適。					儘管西周金文中的“奠”一般指“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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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能排除“奠”是謚法的可能。			奠可讀爲“定”，《逸周書·謚法》載：“大慮靜民曰
定，安民法古曰定，純行不爽曰定。”
退一步而言，即便“奠伯”是“鄭伯”，“鄭”仍不是指氏族名，而僅爲地名，即
“鄭”地。	西周鄭地情况極其特殊，應係王朝直接控制區域，如《漢書·地理志》注
-----	--------------------------------	---	---	---	---	---
〔４〕
引《紀年》“周自穆王以下都于西鄭”，又如金文中所見“王在鄭”等，						儘管定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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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鄭之説已被學者駁斥，但鄭地在西周中晚期確實有其特殊地位，這從西周金文
中“鄭”的複雜情形可見一斑。			西周金文中，“鄭”有分屬於不同姓的各個氏族，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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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登伯”、“鄭羌（姜）伯”、“鄭義伯”、“鄭義羌父”、“鄭虢仲”、“鄭井叔”、“鄭井”、
“鄭同媿”等：
１．奠（鄭）登（鄧）白（伯）伋（及）弔（叔）■乍（作）寶鼎，其子子孫孫永寶
用。（鄭鄧伯鼎，《集成》０２５３６）
２．奠（鄭）■（鄧）白（伯）乍（作）弔（叔）■薦鬲。（鄭鄧伯鬲，《集成》
００５９７）
３．奠（鄭）■（鄧）白（伯）乍（作）寶須（盨），子子孫孫永寶用。（鄭鄧伯
盨，《文物》２００９年第１期，第４６頁圖２）
４．奠（鄭）姜（羌）白（伯）乍（作）寶鼎，子子孫孫其永寶用。（鄭姜伯鼎，
《集成》０２４６７）
５．奠（鄭）羌白（伯）乍（作）季姜■（尊）鬲，其永寶用。（鄭羌伯鬲，《集
成》００６６０）
〔１〕				２００６	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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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西周金文中的鄭地與鄭國東遷》，《文物》					期。 陳昭容：《“夨姬”與“散姬”———從女性
年第
２５１ ２８６
稱名規律談夨國族姓及其相關問題》，第			—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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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			２００９
吴闓生：	《■盤》，《吉金文録》卷四，中國書店			年。	柯昌濟： 《■盤》，《韡華閣集古録跋尾》，《金文文
	２５ １５７					８４
獻集成》第	册，第	頁。 參看張政烺：	《張政烺批注〈兩周金文辭大系考釋〉》下册，第			頁，中華書
２０１１
局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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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
楊亞長：	《夭國與散國族姓問題之辯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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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	０４１６５	０６００６		０５４１８
大簋，集成	；免尊，集成		；免卣，集成		。
７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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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土文獻（第九輯） ６．奠（鄭）義白（伯）乍（作）旅須（盨），子子孫孫其永寶用。（鄭義伯盨， 《集成》０４３９１） ７．奠（鄭）義白（伯）乍（作）季姜寶也（匜）用。（鄭義伯匜，《集成》１０２０４） ８．奠（鄭）義白（伯）乍（作）季姜霝（■）……（鄭義伯■，《集成》０９９７３） ９．奠（鄭）義羌父乍（作）旅盨，子子孫孫永寶用。（鄭義羌父盨，《集成》 ０４３９２） １０．奠（鄭）虢中（仲）悆■（勇）用乍（作）皇且（祖）文考寶鼎，子子孫永寶 用。（鄭虢仲鼎，《集成》０２５９） １１．奠（鄭）丼（井）弔（叔）康乍（作）旅盨，子子孫孫其永寶用。（鄭井叔 康盨，《集成》０４４０１） １２．……康■（拜）■（稽）首，敢對■（揚）天子不（丕）顯休，用乍（作）朕 文考釐白（伯）寶■（尊）鼎，子子孫孫其萬年永寶用。奠（鄭）丼（井）。（康 鼎，《集成》０２７８６） １３．奠（鄭）丼（井）弔（叔）乍（作）季姞甗，永寶用。（鄭井叔甗，《集成》 ００９２６） １４．奠（鄭）同媿乍（作）旅鼎，其永寶用。（鄭同媿鼎，《集成》０２４１５）

		１４		１	８	＋	＋	１０	＋	＋	１１１３
以上所列，除		外，器主皆爲男性。		—	爲鄭	氏	伯，	爲鄭	氏	仲，	、 爲
	＋ ＋				９	＋	＋	１２	＋		１２
鄭	氏	叔，“伯”、“仲”、“叔”爲排行，另有			爲鄭		氏	字、	爲鄭	氏，其中	與
１１					４						５
	的器主爲同一人“康”。		值得注意的是，例			銘文中的“姜”應讀爲“羌”，例					便爲
１４
“鄭羌伯”，男子不稱姓，這兩例不能讀爲姜而作爲姓。							此外，僅		一例器主爲女性，
-------------------------	---	-------------------------------------	---	---	---	---	----	---	--------	---	---
	＋	＋
係鄭	氏	父姓。 以上銘文中，鄧、虢、井（邢）、同（桐）等皆有封國，鄧爲曼姓，虢、井
（邢）爲姬姓，同（桐）爲子姓，四者不是一個姓，不能把前綴的“鄭”看作氏族名，而應爲
〔１〕
地名。	其中，“鄭井”的討論頗多，一般都認爲井與鄭井係一氏兩稱。									“鄭鄧”、“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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虢”等應與“鄭井”性質相同。			結合文獻及金文當中鄭地的特殊性，頗疑“鄭鄧”、“鄭
虢”、“鄭井”等等是鄧、虢、井等氏遷徙到這裏的分支，爲了與同一氏族相區别，前綴
〔１〕
	與“鄭井”相類的還有“豐井”。		“鄭井”類皆傳世器，唐蘭、陳夢家等皆認爲免組的井叔可能就是鄭井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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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１９７８			１９８５
	年在陝西扶風縣齊村發現豐井叔簋，				年又於灃西張家坡發現井叔墓地，學界對鄭井叔與井叔
	的關係有了更細緻的分析與認識，多認爲鄭井、豐井出於井叔氏。						參看唐蘭：		《西周青銅器銘文分代史
		３７０	１９８６				１８１
	徵》第	頁，中華書局	年；陳夢家：	《西周銅器斷代》第			頁；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灃西
						１９８６	１
	發掘隊：	《長安張家坡西周井叔墓發掘簡報》，《考古》					年第	期；張長壽：	《論井叔銅器》，《文物》
	１９９０	７						１１８	１２６		１９９９
	年第	期；徐良高：	《邢、鄭井、豐井芻議》，《三代文明研究（一）》第						—	頁，科學出版社
									１２６	１３２
	年；尹盛平：	《邢國改封的原因及其與鄭邢、豐邢的關係》，《三代文明研究（一）》第								—	頁。
８０
· ·

清華簡《良臣》散宜生與西周金文中的散氏

“鄭”這一地名。 故而，鄭地有周人、羌人等，分屬不同的姓氏，既有虢、井等姬姓氏族，
也有鄧等曼姓氏族，等等。
無論■盤中“奠姬”之“奠”作爲謚法，還是僅作爲地名，都不能爲確定散、夨的姓
提供依據。
考辨散、夨的姓，仍需回到散、夨二國的器銘，夨王器便提供了綫索。
夨王器在西周金文有多例，如：
夨王乍（作）寶■（尊）鼑（鼎）。（夨王方鼎蓋，《集成》０２１４９）
夨王乍（作）寶彝。（夨王觶，《集成》０６４５２）
夨王乍（作）奠（鄭）姜■（尊）■（簋），子子孫孫其萬年永寶用。（夨王簋
蓋，《集成》０３８７１）
夨王方鼎蓋、夨王觶是西周早期後段器，夨王簋蓋是西周中期後段器。				另外，散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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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晚期器，銘有“夨王”。	無疑，從西周早期至晚期，“夨”始終稱王。			西周分封的各
諸侯國，西周金文中尚無稱王之例。		張政烺已指出“同時稱王者皆異姓之國，處邊遠
〔１〕
之地……而非周室封建之諸侯”，		此爲確論。	近年，李學勤就金文中的申王、吕王
---------------	---	-----	----------------	---	---
〔２〕
撰文，呼應了張政烺的論斷。		“夨王”也應類於後者，是邊戎之王。		因此“夨”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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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姬姓。 那麽，與夨通婚的散氏應是姬姓。
根據以上推斷，散姬方鼎的器主“散姬”，係散氏的女兒，前文已述，她應活動於周
穆王前後，疑即上文西周早期散伯卣器主“散伯”的女兒或孫女輩。
西周散氏器，主要有兩批。		一批傳清末出土，即顯示散、夨通婚的散伯簋、匜。			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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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批爲科學發掘的，即散車父窖藏所出諸器。			這兩批器“散”字寫法不同，前者寫作
“■”；後者寫作“■”，从攴、■，字見於《説文》，是“散”字省“月”的簡寫。				這兩批器的
時代也應在西周中期後段。
顯示散、夨通婚的散伯簋、匜，傳光緒中陝西鳳翔縣出土，今存簋四件、匜一件。
四件簋形制、銘文相同，都是環耳三足簋，斂口，鼓腹，腹的最大徑偏下，一對獸首雙耳
銜環，圈足下有三個獸面扁足，足尖外卷，全器皆飾瓦紋，王世民等定爲西周中期偏晚
〔３〕
器， 應是合適的。	上述散姬方鼎的“散”和這批器的“散”寫法相同，都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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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１７９ １８０
張政烺：《夨王簋蓋跋———評王國維的〈古諸侯稱王説〉》，《古文字研究》第十三輯，第				— 頁，中華
１９８６
書局 年。
〔２〕
李學勤指出，“申王之孫”即“申文王之孫”，“王”是楚文王。			至於吕王，“實係盧戎之王”。	參看李學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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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２０１０ ２
《試説青銅器銘文的吕王》，《文博》		年第 期。
〔３〕			１００
王世民、陳公柔、張長壽：	《西周青銅器分期斷代研究》第		頁。
８１
		· ·
---	---	---	---	---	---

出土文獻（第九輯） １９６０

另一批科學發掘的，即				年春陝西扶風縣召陳村一窖藏出土的散車父器。
此
	１９				１４			１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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窖藏共出土了	件青銅器，其中有銘器				件。	散氏器計		件，都是同一人器，有“散
								４		５
伯車父”、“散車父”、“散氏車父”三種稱呼，分别爲散伯車父鼎								件、散車父簋		件、散
１		１
車父壺 件、散氏車父壺			件。
對於散車父器的時代，學界存有分歧，主要有西周中期後段、西周晚期兩種説法。
馬承源、彭裕商等認爲散伯車父器是西周晚期器，彭裕商更據其與頌器形制、紋飾相
〔１〕
近等特點定爲宣王器。			王世民等將散伯車父鼎、簋列爲西周中期後段，但論斷並
----------	---	---	-------------------------	---	---	---	---	---	---	---
〔２〕
不堅定，説“或爲西周中期偏晚約當夷王前後器”。							張懋鎔則持夷王説，或説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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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
周中晚期之交器，其中一個依據是散伯車父鼎曆日與夷王的曆譜相合。
西周中期後段器（尤其是孝夷器）與西周晚期器的區分有一定難度。										西周中期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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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的傳世文獻材料極少，不太可能根據銘文内容確定時代。								懿、孝、夷的王年又較短，
						２２				１４
若據夏商周斷代工程的年表，懿、孝、夷三王相加才							年，而孝、夷相加僅			年。 如此
短的時間，銅器的形制、紋飾與厲王時器未必有明顯的差别。								這一時期前後的器物的
斷代易有争論，散伯車父器是一個典型例子。
					〔４〕			〔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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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伯車父器有鼎、簋、壺，其中簋有兩式。						圖片如下：
散伯車父鼎		散伯車父簋（１式）					散伯車父簋（２式）			散車父壺
				Ⅳ４	Ⅳ２			Ⅲ	〔６〕	１
根據王世民等先生的研究，鼎爲				式，簋爲		式，壺近		式。	鼎、簋	飾竊曲
２
紋，簋 飾重環紋，壺頸飾顧首垂冠分尾鳥紋、腹飾垂鱗紋。								從形制、紋飾上看，這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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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不僅見於西周中期後段，也流行於西周晚期，後者如史頌器、函皇父器皆爲其例。
〔１〕			３５７	３５９		１９９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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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承源：	《商周青銅器銘文選》第			— 頁，文物出版社			年。	彭裕商：	《西周青銅器年代綜合研
４４６	４４７		２００３
究》第	— 頁，巴蜀書社			年。
〔２〕						４０
王世民、陳公柔、張長壽：		《西周青銅器分期斷代研究》第					頁。
〔３〕			２０７						２００６
張懋鎔：	《宰獸簋王年試説》第		頁，《古文字與青銅器論集》第二輯，科學出版社							年。
〔４〕				１５８ ２１５			２００５
曹瑋： 《周原出土青銅器》第二卷，第				—	頁，巴蜀書社		年。
〔５〕					０２２９７０４８３８０４８４１１２４０４
以下器影皆出自吴鎮烽《金文通鑒》，分别爲：					、	、	、	。
〔６〕							３４ ４０９１	９５１３９２５５
參看王世民、陳公柔、張長壽：			《西周青銅器分期斷代研究》第				—	、 —	、 、	頁。
８２
· ·

清華簡《良臣》散宜生與西周金文中的散氏 儘管孝、夷器與厲、宣器很難區分，但散伯車父鼎曆法四要素俱全，爲斷代提供了 重要依據。 隹（唯）王四年八月初吉 丁亥，■（散）白（伯）車父乍（作） ■姞■（尊）鼎，其萬 年子子孫永寶。 張懋鎔已指出，這件鼎的曆法與夷王時期相合。 因此，我們傾向於將 這件散伯車父鼎定在夷王時期。 從銘文字體、形制、紋飾來看，定在 《集成》０２７００ 中晚期之交的夷王時期也是合適的。 ０４１２６ 值得注意的是，《考古圖》著録有一件散季簋，僅有摹本（《集成》 ），曆日與散 伯車父鼎完全一致。 這件器的“散”字，和散車父器的寫法也相同，都寫作“■”。 銘 文曰： 隹（唯）王四年八月 初吉丁亥，■（散）季 肇乍（作）朕王（皇）母弔（叔） 姜寶簋，■（散）季其 萬年子子孫孫永寶。 這是散季爲母親叔姜作的祭器。 銘文中的“叔姜”，應是散車父窖藏壺銘的“■姜”，散 季和散車父係兄弟。 兩件壺銘文一繁一簡： ■（散）車父乍（作）皇母■（■）姜寶壺，用逆（迎）姞氏，白（伯）車父其萬 年，子子孫孫永寶。（《集成》０９６９７） ■（散）氏車父乍（作）■（■）姜■（尊）壺，其萬年子子孫孫永寶用。 （《集成》０９６６９） ０１５９８ “■姜”之“■”應是父家氏名，西周中期有■侯鼎（新收 ），疑即此“■”氏。 由■ 侯鼎的器主稱“侯”，可知“■”也是國名。 散車父壺銘顯示，散車父爲“皇母■姜”作壺的目的是“迎姞氏”，即迎接姞氏的來 嫁。 這與同窖所出的散伯車父鼎、簋相呼應。 但散車父簋與鼎銘不同，銘文曰： ■（散）車父乍（作）■（？）姞■（饙）簋，其萬年子子孫孫永寶。 “■（？）姞”與鼎銘的“■姞”，“姞”字前綴的兩字都从“邑”，應是氏名。 兩銘是否 ８３ · ·

出土文獻（第九輯） 〔１〕

同一人，有不同看法。			若不是同一人，則是同姓（姞姓）的兩氏分别將女子嫁給散
〔２〕
車父。		但也有可能是同一人。		同一族屬的銅器中，兩位姞姓的氏都从邑，過於巧
---	---	----------	---	----------------------	---	---	---
２
合。 而且從字體上看，“■（？）”字左上半所从並非“白”字，右傾，與“■”字例 斜度相
近，不排除訛寫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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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１	２	１	２	３	４	５ ６
■　　　　　　　　　　　　　　　　　　　　　■（？）
從這一散氏窖藏看，西周中晚期之際，散氏仍繁盛，與姜姓的■氏、姞姓的■氏等
通婚。
四、金文所見西周晚期的散氏
能確定爲西周晚期散氏器的，最重要的就是散氏盤，傳乾隆初年出於陝西鳳
〔３〕
翔， 現藏臺北故宫博物院。
散氏盤窄沿、附耳、高圈足，腹飾長尾夔紋，足飾獸面紋，是西周晚期常見的形制
與紋飾。		如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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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氏盤（《金文通鑒》１４５４２）				《集成》１０１７６
〔１〕
	《陝西出土商周青銅器（三）》認爲是同一人，曹瑋認爲是兩人。				參看曹瑋：《散伯車父器與西周婚姻制度》，
---	-----------------------------	------	---	---	--------------------	---	---
		２０００ ６
	《文物》	年第 期。
〔２〕
	有學者從這一角度討論西周的婚姻制度，參看曹瑋：			《散伯車父器與西周婚姻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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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
《陝西金石志》：“據古商蘇氏云，是器於乾隆初年出於鳳翔，由其祖經手出售。”參見武樹善： 《陝西金石
			１７	２３	１９９８
---	--------------	---	---	---------	----	---	---
	志》卷二，《歷代碑志叢書》第		册，第	頁，江蘇古籍出版社		年。
８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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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華簡《良臣》散宜生與西周金文中的散氏

器的時代，有厲王、宣王兩種説法。		郭沫若、唐蘭等多數學者持厲王説，劉啓益認爲是
〔１〕
宣王器，韓巍定爲厲宣之際。
從形制、紋飾而言，厲王與宣王器難以區别，僅能從銘文的内容裁斷。					散氏盤銘
-------------------------------	---	---	---	---	----
〔２〕
文如下：
用夨■（踐）■（散）邑，廼即■（散）用田。
履。自■（瀗）涉。以南，至于大沽（湖），一■（封）。以陟，二■（封），至
于邊柳。復涉■（瀗），陟，■（越）■（徂）■（邍）■。以西，■（封）于敝■
（城），■木。■（封）于芻■（陲），■（封）于芻■（道）内。陟芻，■（登）于厂
池，■（封）■■，■陵剛（崗）■。■（封）于■（量）■（道），■（封）于厡（原）
■（道），■（封）于周■（道）。以東，■（封）于			（棹）東强（疆）。右還，■
------------------------	---	---	-------------	---	---
（封）于履■（道）。以南，■（封）于■■（陲）■（道）。以西，至于■（鴻）。
莫（暮），履井邑田。自桹木■（道），左至于井邑，■（封）■（道）。以東，
一■（封）。還，以西，一■（封）。陟剛（崗），三■（封）。降。以南，■（封）于
同■（道）。陟州剛（崗），■（登）■，降棫，二■（封）。
夨人有■（司）履田。鮮且、■（微）、武父、西宫■、豆人虞丂、彔、貞、師
氏右眚（省）、小門人■、厡（原）人虞■（艿）、淮、■（司）工虎、孛■、豐父、■
（鴻）人有■（司）刑丂，凡十又五夫。
正履夨舍■（散）田。■（司）土屰寅、■（司）馬■■、■人■（司）工■
君、宰德父，■（散）人小子履田，戎■（微）父、■（效）、■（欋）父、襄之有■
（司）■、州■、焂從■，凡■（散）有■（司）十夫。
唯王九月，辰才（在）乙卯，夨卑（俾）鮮且、■旅誓，曰：“我兓（既）付■
（散）氏田器，有爽，實余有■（散）氏心■（賊），■（則）■（鞭）千罰千，傳棄
之。”鮮且、■旅■（則）誓。廼卑（俾）西宫■、武父誓，曰：“我既付■（散）
氏■（溼）田、■田，余又（有）爽■（變），■（鞭）千罰千。”西宫■、武父■
（則）誓。氒（厥）爲	圖。夨	王 于 豆 新	宫 東 廷，氒（厥）左	執 要，史	正 中
----------	---	-------	-----------	-----	---
（仲）農。
〔１〕		１２９ １３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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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 《兩周金文辭大系圖録考釋》第		—	頁。 唐蘭： 《懷念毛公鼎、散氏盤和宗周鐘》。		劉啓
	３８８ ３８９	２００２			２３８
益： 《西周紀年》第	— 頁，廣東教育出版社		年。 韓巍： 《西周金文世族研究》第		頁。
〔２〕
銘文每行字數頗多，爲了行文方便，不按行款，而據内容分段。
８５
· ·

出土文獻（第九輯）

銘文記散、夨兩氏分田，所涉人物衆多。		其中的“焂從■”，黄紹箕、王國維等學者早已
〔１〕
指出他就是■攸從鼎及簋蓋之“■攸從”		，也即■從盨之“■從”，但對於■攸從器
------------------	---	-------------------	---	---	---
〔２〕
的斷代，仍有不同論斷。	我們持厲王説。	■攸從鼎及簋蓋同銘，曆日四要素俱全：
-----------	-------	------------------	---	---	---
隹（唯）卅又二年三月初吉壬辰……（《集成》０２８１８、《集成》０４２７８）
■從盨銘則殘損具體的日：
隹（唯）王二十又五年七月既朢□□（《集成》０４４６６）
■攸從鼎又銘“夷大室”，定在厲王時代是合適的。
除了曆日等因素外，這批器銘文的性質，也是可以斷在厲王時期的一個重要原
因。 與散氏盤相類，■攸從器也是記録分田之事，後者更爲此而進行訴訟，這與厲王
時期的政治形勢相合。 唐蘭先生在《懷念毛公鼎、散氏盤和宗周鐘》一文中，對於厲王
---------------------------------------	---	---	---	---	---
時期特殊的政治形勢已有很好的論述：
周厲王在周王朝已經衰微以後，頗想振作有爲；他在經濟方面曾有一番
改革，重分土地，爲的要收賦税；另一方面，他曾屢次南征，想開拓疆土。但
由於他的許多新辦法對奴隸主們的既得利益有矛盾，對人民仍是殘酷壓迫，
奴隸主們説他好利，人民對他没有好感。所以大家起來把他轟走了。〔３〕
唐先生將土地糾葛與厲王南征、好利等相聯繫，極爲敏鋭。			儘管“重分土地，爲的要收
--------------------------	---	---	------------	---	---
賦税”並無充分的證據，但散氏、■攸從等貴族的一系列土地轉讓，無疑是當時特殊的
政治經濟條件造成的，很可能爲了南征，必須有大量收入，以致“好利”，土地轉讓乃至
訴訟便多有發生。
土地的轉讓，是權利分配的一大體現。		厲王時期的土地轉讓，一個重要的形式便
-----------------	---	------------------	---	---	---
是厲王將某一貴族的土地轉讓給另一貴族，如■攸從盨便是將■夫、小宫和限的土地
１９９２
轉給■攸從， 年陝西西安市徐家寨出土的吴虎鼎，也是同樣的例子，鼎銘有記：
……王令（命）善夫豐生、■（司）工■（雍）毅，■（申）剌（厲）王令（命）：
付吴（虞）■（？）舊彊（疆）付吴（虞）虎……　（《近出》３６４）
〔１〕		１６ ６２０	６２１
-----------------------	---	------	---------	------------	---
黄紹箕： 《散氏盤銘補釋》，《金文文獻集成》第		册，第	— 頁。 王國維：	《散氏盤考釋》，《古史新
９６ ９８
證》第 — 頁。
〔２〕
主要有夷王、厲王、宣王三説，陳夢家持夷王説，郭沫若、容庚、唐蘭等大多數學者持厲王説，劉啓益持宣
	２６６	２６７			１２９ １３１
-------------------	---	----------------------	---	---	-------
王説。 參看陳夢家：《西周銅器斷代》第		— 頁；郭沫若：《兩周金文辭大系圖録考釋》第			—
３８８ ３８９
頁；劉啓益： 《西周紀年》第	— 頁。
--------------	----	---	---	---	---
〔３〕 １１７３
唐蘭： 《唐蘭全集》三，第	頁。
８６
· ·

清華簡《良臣》散宜生與西周金文中的散氏 厲王曾經將虞官■的土地給虞官虎，宣王時期重申了這個命令。 這次重申，説明厲王 的這個命令没有得到實施，這很可能發生在厲王末年，社會動蕩，厲王權力即將不保，

方才没能實現。	吴虎鼎的這個例子，反映了厲王末年政治動蕩的一個側面。
厲王末年的這一政治動蕩，其中一個原因，很可能是厲王對貴族土地的再分配。
據目前的材料，尚難以管窺這一轉讓與分配的範圍究竟有多大，但從■攸從盨銘來
看，至遲厲王二十五年便有發生，而就吴虎鼎銘來看，一直延續到了厲王末年。
需要强調的是，散氏盤和■攸從器、吴虎鼎，雖然都記土地轉讓，時代也相近，但
涉及的職官却有很大不同，與其他器銘都由中央職官主持不同，散氏盤銘所涉職官僅
僅是散、夨兩地職官，並無中央職官。 這與其他西周中期土地轉讓類的銘文，如裘衛
〔１〕
諸器、師永盂等都不同。 散氏盤的這一特殊性，很可能是因爲夨王是戎人，夨土非
周土，不屬周王直接控制。
厲王時期，散氏仍有能力與夨王争田，其氏族無疑是强大興盛的。
散、夨兩氏分田，表明散、夨是接壤的近鄰，這也便於他們有婚姻關係。			上文已
-------------------------------------	---	---	---
述，證明散、夨通婚的散伯簋、匜，時代應是西周中期偏晚，離厲王時期並不久遠。			值
０３７８０
得注意的是，散氏盤與散伯簋（《集成》 ）據傳都是清代陝西鳳翔縣出土，有可能
出於一地或相近地。	清代鳳翔縣的範圍較大，下轄包括今鳳翔、岐山、扶風等。		而散
------------------------------------	--------------------------	---	---
車父諸器是唯一科學發掘的器群，出於今扶風縣召陳村，也即清代鳳翔縣範圍内。			既
然散車父諸器與散伯簋、散氏盤，都出土於清代鳳翔縣範圍内，而這些器的時代相近，
不排除出土地點相近的可能。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至少從西周中期後段到西周晚期
〔２〕
早段，散氏活動中心區域在今扶風召陳村附近，即散車父窖藏所在。
宣幽時期散氏的情况尚存疑。 宣王時期的標準器四十二年逨鼎，銘有“司工散”，
“散”雖不排除是散氏簡稱的可能，但也可能僅是人名。
五、結　　語
散氏是散宜生的後代，係西周時期最重要的世族之一。		除散宜生外，傳世文獻對
------------------------	-----------------	-------------	---
這一世族缺載。	對於散氏的瞭解，主要依托西周金文。	宋代已有散氏器的著録，散季
〔１〕
參看李學勤：	《西周金文中的土地轉讓》。
------	-------------	---	---
〔２〕
王國維認爲散地在大散關，從散夨所分地涉汧水，以及散氏盤所傳出地點與其他散氏器出土地點來看，
都不合適。
８７
· ·

出土文獻（第九輯） 簋著録於《考古圖》、《金石録》等。 清代，多有散氏器的發現，散氏盤、散伯簋（《集成》 ０３７８０ ）則記録了傳出地點。 當代，新發現了散車父器群。 新發現的散氏器，與傳世器 結合，以清華簡《良臣》的散宜生爲導引，爲研究散氏的歷史面貌提供新的契機，研究 結果簡要如下。 第一，散宜生歷文武成三代，作爲文王四友之一，是當時重要的賢臣。 散宜生的 氏族名，即便是“散宜”，在西周早期後段已可稱爲“散”氏。 第二，散宜生孫輩，是銘文所見第一位散伯，活躍在康昭時期，即散伯卣（《集成》 ０５３００ ）的器主。 第三，散是姬姓。 ■盤中“奠姬”之“奠”不能爲確定散、夨的姓提供依據。 “夨王” 是戎人之王，“夨”不太可能是姬姓。 ０２０２９ 第四，“散姬”（散姬方鼎，《集成》 ）是散氏的女兒，應活動於周穆王前後，疑 ０５３００ 爲“散伯”（散伯卣，《集成》 ）的女兒或孫女輩。 ０３７８０ 第五，西周中期後段，有一位散伯（散伯簋，《集成》 ），他可能是“散姬”的下 一輩，與夨通婚。 第六，夷王時期，散伯車父是散氏之長，與姜姓的■氏、姞姓的■氏等通婚。 散伯 ０４１２６ 車父的一個弟弟是散季（散季簋，《集成》 ）。 １０１７６ 第七，厲王時期，散氏仍興盛，能與夨王争田（散氏盤，《集成》 ）。 厲王對貴 族土地的再分配，是厲王末年政治動蕩的重要原因，這種再分配，至遲厲王二十五年 已存在，延續到了厲王末年。 第八，從西周中期後段到西周晚期早段（厲王），散氏活動中心區域在今扶風召陳 ０３７８０ 村附近，散伯簋（《集成》 ）、散氏盤疑也在附近出土。 ２０１４年１１月２０日初稿 ２０１６年７月１２日定稿 附：本文初稿曾在“泰山學術論壇———《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與儒家經典專題國 際學術研討會”（２０１４年１２月５日，煙臺大學）上宣讀。 （陳穎飛 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出土文獻與 中國古代文明研究協同創新中心 助理研究員） ８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