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問遺篇研究現狀評析

《素問遺篇》研究現狀評析

Review of the current research status on book “Supplementary Chapter of the Plain Questions”

陳沛錦1 鄧嘉帥2 張 軒1 CHEN Peijin, DENG Jiashuai, ZHANG Xuan

（1 香港浸會大學中醫藥學院，香港； 2 北京中醫藥大學中醫學院，北京；通訊作者：張軒）

(1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 Hong Kong; 2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Beijing) [摘要] 《素問遺篇》包含着「三年化疫」、「三虛致疫」、「五音建運」、「運氣針法」及「治

未病」等獨特而系統的中醫理論。隨著近現代傳染病的流行，其內容再次受到重視，相關研究不

斷深入，但仍存在些許問題懸而未定。本文基於既往研究報導，簡要評析其版本源流、主要內容

及研究應用等現狀，希冀為五運六氣的研究提供新視角。

[關鍵詞] 五運六氣；素問遺篇；刺法論；本病論；研究現狀

《素問遺篇》，即《素問‧刺法論篇第七十二》和《素問‧本病論篇第七十三》，篇章數目雖

少卻自成體系，包含有「三年化疫」、「三虛致疫」、「五音建運」、「運氣針法」、「治未病」

等頗具特色的傳統中醫理論。但與運氣七篇大論相比，針對兩遺篇的研究較少。因此本文基於既

往研究成果，對版本源流、主要內容及理論應用等方面進行評析，希冀為五運六氣的現代研究提

供有益參考。

1 《素問遺篇》的版本源流

「刺法論」與「本病論」之篇名最早見於唐代王冰整理編著的《重廣補注黃帝內經素問》

中，因內容亡失而被合稱為「素問遺篇」。現有兩個內容完全不同的版本，一是《黃帝內經‧素問》 中所附篇章（即所謂「通行本」），乃據《素問入式運氣論奧》補入[1]；另一則獨見於高億所著的《黃 帝內經素問詳注直講全集》（即「高億本」）[2]。通行本《遺篇》現世較早，有金刻本、元刻本、 明正統道藏本及清康熙抄本等多版本流傳，內容與「運氣七篇大論」的結合較為緊密[3]。據錢超

塵教授考證，《刺法論》與《本病論》至遲于漢末魏初亡佚，直至唐末之五代至宋初由後人編纂 偽託而流傳於世[4]。林億等人不認可該內容的真實性[5]，因此雖在宋時可見，卻至金元時期有醫 家才將其附入正篇之末[6]。高億本《遺篇》則於清末現世，張燦玾教授認為其出於「術數家或 黃冠」之手[7]，亦有學者提出為三峰山道士或大愚子託名道士所作[2]，此篇與《內經》其他篇章

的呼應關係甚密，但並非以運氣學說為核心展開論述。由於與通行本不同，且現世較晚，故流傳

面較窄，研究者甚少。

2 《素問遺篇》的主要內容

《素問遺篇》是對七篇大論的重要發展和補充，與《六元正紀大論》中「天之道，氣之常」

的「常道」相比，《素問遺篇》重點探討了與常規干支模式推演有異的實際氣候變化，尤其是在 天地二甲子概念下引出的「三年化疫」、「三虛致疫」等特殊運氣情況[8]，更加注重「氣交有變，

變易非常」從而導致「四時失序，萬化不安」的「變道」。

（1）「三年化疫」

「三年化疫」源於《素問遺篇》中黃帝與岐伯的兩段對話，即《刺法論》[9]184：「黃帝問

曰：剛柔二幹，失守其位，使天運之氣皆虛乎？與民為病，可得平乎？岐伯曰：深乎哉問！明其 奧旨，天地迭移，三年化疫，是謂根之可見，必有逃門」；《本病論》[9] 193：「帝曰：餘聞天

地二甲子，十幹十二支，上下經緯天地，數有迭移，失守其位，可得昭乎？岐伯曰：失之迭位者，

謂雖得歲正，未得正位之司，即四時不節，即生大疫」。由此可知，「剛柔失守」為「三年化疫」

的前提，而「四時不節」為其核心表現。顧植山教授認為，SARS與COVID-19的發生，在一定

程度上表明《素問遺篇》對疫病發生規律的認識是正確的，如2000年曾出現旱情，且平均氣溫 偏高，則預示2002~2003年間可能出現「金疫」[10]；2019年底爆發的新冠疫情，與丁酉年（2017 年）陽明燥金司天，「丁酉失守其位」而出現的「伏燥」密切相關[11]。賀娟教授等通過探討北

京地區部分傳染病（如肝炎、流行性乙型腦炎、猩紅熱等）發病與1-3年前氣象變化的相關性，

亦認為「三年化疫」理論具有一定的客觀性，並且指出「三年」為約數，其時間範圍為1-3年， 多數表現為2-3年，但總不會超出3年[12]；更進一步指出「三年化疫」理論的現實意義並非僅為

提早預警，更能夠通過實際氣象與異常運氣的結合從而預測疫病特點（如病性、病位等），並據 此辨證論治、處方用藥，為臨床防治疾病提供參考[13]。

但也有學者持不同觀點，如邢玉瑞教授等認為各醫家的「三年化疫」解讀有著明顯的內在

邏輯矛盾，指出「三年化疫」之說極有可能是古人基於模式數「三」所提出，而不是一種科學理 論[14]。另外，田合祿教授等認為新冠疫情是主客氣與地域之氣雜合而形成，因己亥年歲運為少

土，且終之氣客氣少陽相火內郁犯金，故中焦不足，複外感寒濕，屬冬溫陰陽表裡兩感疫病，故 發病急危[15]，但與「三年化疫」理論沒有任何關係。結合新冠疫情爆發初期，各省市所報告的 主要中醫證型不甚相同[16]-[18]，說明並不能以單一的運氣推演預測全域。由此可見，「三年化疫」

理論的研究應用不應局限於單純的模式推演上，而應基於實際運氣及氣象變化，採用合理的研究

方法，將運氣理論更加合理地應用於臨床。

（2）「三虛致疫」

「三虛」即五臟之虛、天虛、邪虛，首見於《本病論》[9]195：「人氣不足，天氣如虛，人

神失守，神光不聚，邪鬼幹人」，是五疫產生的根本原因。「三年化疫」理論強調疫病發生時的

自然外界因素，即「天虛」；「三虛致疫」理論則提出了「人虛」，即體質，並加入「邪虛」， 即傳染性疾病的綜合影響。如在新冠疫情中，杜武勳等[19]根據己亥年土弱木強，認為其通應於

人體應表現為肝強脾弱，故認為本次疫情屬於在外感受風熱疫毒，在內肝火偏盛，脾土不足的「木

疫」，並提出了分期診療、瀉肝實脾、日常調護等防治意見。此外，多數臨床專家始終主張根據

患者體質、病情分期、氣候條件等不同情況辨證施治，且中醫藥的介入在該病的各個階段均顯現客 觀療效[20,22]，這與中醫「三虛致疫」思想有相通之處。

新冠病毒的不斷變異及其引發的多系統症狀、長期後遺症等均增加了目前疫情的控制難度，

表明傳統尋求直接針對致病原的傳染病治療方案，已經趕不上病原體變異的速度，更難言遏制疫

情反復。而「三虛致疫」強調疫病的發生是反常的氣候變化、人體正氣虛弱、疫癘之氣直接侵犯

等多方面原因綜合造成的結果，較針對致病原的防治方案更加動態和全面，因此在疫情的防治中，

應針對「天虛」，注重運氣，把握病機總體特徵；針對「人虛」，注重調理臟腑，調心守神；針 對「邪虛」，注重抗病毒中藥的使用，即運用綜合、靈活的思路和方法對疫病進行防治管控[23-24]。儘管「三

虛致疫」思想在臨床上有著廣泛應用前景，但基於該理論設計的臨床試驗或真實世界研究則相對較

少

（3）「五音建運」

。

《素問遺篇》將五音與十二律結合，以音律的失常作為剛柔失守的判斷指標，如《刺法論》[9]184

雲：「律呂二角，失而不和，同音有日，微甚如見，三年大疫」，故「五音失和」與「剛柔失守」性

質相同。「五音建運」中的「五音」指角、徵、宮、商、羽；其中木運主春季而屬角，火運主夏季而

屬徵，土運主長夏而屬宮，金運主秋季而屬商，水運主冬季而屬羽。由於春、夏、長夏、秋、冬的溫

度、濕度高低以及空氣的波動頻率、速度和方向等均有不同，故自然界「五季」的規律性變化也 可對應到五音的高低，這也是五音建運的重要客觀依據之一[25]。既往研究多關注於五音概念辨 析以及五音療法[26-27]，對「五音建運」的專題探討卻鮮有涉及。有學者提出，「五音」的概念 在醫學與非醫學的文獻中並不相同[28]，那麼「五音建運」之「五音」具體內涵為何，如何判斷

五音之「和」與「失和」，「五音失和」之年份與「剛柔失守」之年份是否相同等問題均有著極

大的探討空間和意義。因此，未來應針對「五音建運」開展專題研究，或能為運氣領域乃至中醫

音律學帶來新的思考或突破。

（4）「運氣針法」

《刺法論》將運氣學說與時間針法相結合，構成了傳統時間針法（如子午流注針法、靈龜

八法、飛騰八法等）中極具特色的組成部分，具體包括：間氣升降失常針法、司天遷退失常針法、 司天在泉剛柔失守針法與藏虛遷正失常針法等四種[29]，是繼《內經》、《難經》之後對針刺法 的一次較系統總結[30-31]。運氣針法在臨床應用中多有效驗，如宮軍教授等運用運氣針法治療腓 總神經損傷[32]；顧植山教授團隊運用開闔樞六氣針法治療椎基底動脈綜合征等[33-34]，均有確切

療效。此外，後世醫家在繼承基礎上又有突破，如揚州名醫朱複林通過簡化運氣針法的提插程式（天、 人、地，地、人、天），改進了持針指式，形成了上下前後傳導的獨特靈活風格[35]。但與其他針法理 論相比，運氣針法的研究相對較少，且存在施針選穴前後不一致、針法尚未形成系統等問題[36]。

因此今後需加強對運氣針法的系統挖掘及規範化研究，以期有新的發現。

（5）「治未病」思想

《素問‧四氣調神大論》言「是故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此之謂也」，首 次提出「治未病」的思想；而《刺法論》[9]186中「不相染者，正氣存內，邪不可幹，避其毒氣。

天牝從來，複得其往，氣出於腦，即不邪幹」的記述，則是對「治未病」概念的補充，即強調「正

氣」在疾病預防中的重要作用。在既往研究中，不同學者對「正氣」概念有著不同的解讀，如賀 娟教授認為「正氣」乃人體所固有生理之氣[37]，李傑等認為正氣是指人體的機能活動[38]。亦有 學者提出「正氣」是一種存思，而非所謂的「氣」[39]，屬意念療法的一種，與道教上清派的存 思修煉理論和醫病之術有著極為深刻的淵源，是道教煉養學和傳統醫學緊密結合的產物[40]。明

確「正氣」的內涵，對「治未病」這一中醫特色理論的應用研究有著重要意義。

此外，《刺法論》還提出全神刺法，即各刺臟腑十二官對應經脈的原穴，「刺畢，靜神七

日」以「修養和神」。這種「修養和神」的「治未病」意念療法對現代社會中高發的精神情志疾 病的治療，具有一定的啟發意義[41]，但遺憾的是，此類意念療法目前仍缺少臨床或基礎研究等

高級別證據的支持。

3 小結

《素問遺篇》包括《刺法論》與《本病論》，雖分為兩篇，但內容上一以貫之、互為補充。《遺

篇》不但討論了「三年化疫」、「三虛致疫」、「五音建運」、「治未病」等理論內容，還提出

了「運氣針法」、「小金丹」等治療方案，可謂是對運氣七篇的完善和發展。《素問遺篇》的研 究從宋代伊始未曾斷絕，如陳無擇創制了三因司天方[42]，豐富了以運氣理論為指導的治療方案； 金元時期的劉完素完善了運氣脈法[43]，豐富了相應的診斷方式；清代馬印麟結合當時疫情，重 構了「三年化疫」理論[44]，使之更適用於臨床。直至近現代，隨著傳染性疾病（如SARS、H1N1、

新冠肺炎等）的不斷出現，有關《素問遺篇》的研究再次受到關注，尤其在近二十年中不斷發展，

許多運氣學概念重新被納入國家規劃教材之中。但回顧既往，還存在以下問題值得思考：一是對

疾病發生、發展的預測相對不足。此前大多研究注重疫病-運氣-氣象的關聯分析，真正預測內容

偏少，即使涉及，也多停留在運氣推演的模式裏，缺少系統資料建模，後期亦無檢驗與校正，預

測結果往往難以引起重視。二是對運氣指導臨床防治的系統研究相對不足。在既往大多數運氣與

疾病的相關性研究報導中，其臨床實踐的防治應用部分只是局限在報告的討論之中，僅有啟示性

結論，而缺少相關臨床資料分析；即便有些運氣防治疾病的專門研究，也多是以個案報告、醫案

分析、或是理論探討的形式出現，未形成系統的研究範式，證據結果不具有穩健的外推性和適用

性。三是對《素問遺篇》中提示的治療方案研究較少，如針對不同類型疫病提出的「運氣針法」，

方藥完整的小金丹以及「氣出於腦，即邪不幹」的意念療法，其現代臨床或基礎研究等證據均相

對不足，難以廣泛、有效、可重複地應用於臨床。由此可見，儘管《素問遺篇》在疫病預測和防

治方面有許多特色的理論補充，但限於系統性研究與高品質結果證據的不足，其實用價值未能充

分體現。因此，關於《素問遺篇》的研究雖已有一定的基礎，但尚需深入挖掘，從而豐富中醫運

氣學說的現代化研究，使其能夠更好地為臨床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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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Suwen Yipian”, an essential part of the theory of Five circuits and six qi

(namely Yunqi), contains a series of unique and systematic concept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representing by “Sannian Huayi” (pestilence occurring after 3

years), “Sanxu Zhiyi” (pestilence occurring due to three kinds of deficiencies), “Wuyin

Jianyun” (five tones related to Yunqi), “Yunqi-based acupuncture” and “Zhi Weibing”

(prevention first). These contents have been guided the clinical practice for many years,

especially for the epidemic diseases. Although the research of the Yunqi has been paid

more attention in the recent years, there are still some unresolved issues. Therefore, this

study aimed to review the previous reports and publications regarding the source

history, text contents and modern application of the “Suwen Yipian”, and to provide

recommendations for the future research of Yunqi theory.

Keywords: Five circuits and six qi; Suwen Yipian; Ci Fa Lun (On Pricking Therapy); Ben

Bing Lun (On the Source of Disease); literature review

（編委：張學斌審校2023.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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