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亂彈戲語言藝術調查與研究:以彭繡靜藝師為例實施成果報告書

國藝會 2022 年度第 1 期補助申請 實施成果報告書

「臺灣亂彈戲語言藝術調查與研究：以彭繡靜藝師為例」

申 請 單 位:漂鳥演劇社

申 請 類 別:戲劇(曲)類

申 請 項 目:調查與研究

申 請 日 期: 西元 2022 年 12 月 29 日

目 錄

1. 計畫實施成果

1.1 計畫實施成果與效益 1.2 綜合檢討與建議 1.3 計畫展望

2. 彭繡靜藝師亂彈戲與人生

2.1 戲緣 2.2 戲班與戲館 2.3 觀眾緣 2.4 戲文身教 2.5 傳承教學

3. 彭繡靜藝師的亂彈戲語言藝術

3.1 序言

3.1.1北管官話的形成 3.1.2 記音說明 3.1.3 研究範圍、步驟和文本來源 3.2 北管官話的語音描寫及其念白藝術 3.2.1 亂彈戲念白的分析1：字音 3.2.2 亂彈戲念白的分析2：語句的節律 【示範1】《紫臺山》姚彪（小花）上臺引、四聯白、報名 【示範2】《破洪州》楊宗保（小生）、穆桂英（小旦）對白

【示範3】《紫臺山》梁氏（小旦）報名

【示範4】《皮弦》孫二娘（小旦）撲燈蛾、四聯白、報名 【示範5】《別窯》薛平貴（小生）、王寶釧（小旦）對白 【示範6】《紫臺山》徐鴻昌（小生）報名

3.3 亂彈戲「白話」的插科打諢藝術

《下中原》中的插科打諢

《搖會》中的插科打諢

【附錄1】臺灣亂彈戲的北管官話同音字表

【附錄2】臺灣亂彈戲北管官話語詞連讀變調組合表（旦角）（持續建置）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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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計畫實施成果1 2

1.1 計畫實施成果與效益

本計畫與研究員楊巽彰（同為此計畫主持人）合作投入彭繡靜藝師（以下簡稱彭

師）之亂彈戲語言藝術調研。本期成果分為兩篇章：「戲與人生」和「藝師語言藝術研

究」：

「戲與人生」篇章，為團隊在記錄彭師戲曲語言藝術之餘，另訪談其過往戲班生活

點滴。過去對彭師的生平紀錄多以編年史方式書寫，此次在「戲與人生」的主題下，嘗

試以「子題」方式，記錄藝師記憶中的戲班生活，各子題收錄有：戲緣、戲班與戲館、觀

眾緣、戲文身教及傳承教學等。

戲台上的生活為彭師重要的生命歷程，從彭師口述的戲班點滴，及她於其中所遇

見的人事物，我們看見那個曾經生氣蓬勃的亂彈戲時代，看見一位戲與人生緊緊交織

共生、堅韌有底蘊的亂彈戲演員，本計畫並因此試圖從藝師生命史開啟另一層大眾生

活歷史的整理。

「藝師語言藝術研究」篇章，記錄保存彭繡靜藝師的亂彈戲語言藝術，團隊另試圖

從語言學分析說明亂彈戲之語言藝術。此調研之中，觀察提出北管官話和「白話」3念

1 以下本研究報告中所提的「亂彈戲」皆指「臺灣亂彈戲」。 2 研究報告文中，因於生活及於語言藝術篇章表述不同，將以不同的稱呼代表彭繡靜藝師。 3 即相對於「官話」的方言，在臺灣亂彈戲裡所說的「白話」一般就是指「閩南語」。

1

白所表現出來的語言藝術，例如官話的念白是帶有音樂和節奏性；白話的插科打諢中

的諧音笑話，也有其文化意涵之觀點。

此篇章分兩部分敘寫，其一針對亂彈戲北管官話進行語音描寫、分析並且歸納出

相關規律，細部描述北管官話字音（聲、韻、調），完成「臺灣亂彈戲的北管官話同音字

表」，並從念白裡歸納出北管官話語句的聲調規律，完成「臺灣亂彈戲北管官話語詞連

讀變調組合表」。

其二，有鑑於亂彈戲文本（即「總綱」）處理插科打諢情節時，多以「白話不盡」或僅

為簡要說明，難以得知完整內容和如何演出，特於此調研中透過藝師口述和表演示範

，收錄二齣亂彈戲插科打諢情節，包括：《下中原》和《搖會》，增添傳承教學附註，更從

而認識藝師於表演語言藝術中獨特性。本研究最顯著之實施成果：為亂彈戲北管官話

歸納出語句之聲調規律，與部分行當、人物表演時念白的節奏韻律，為戲曲藝術賞析

，提供不同角度的觀察和解釋。團隊期望，本研究歸納建構之音表，亦為將來的亂彈

戲曲教科書研發、編纂，奠定良好的理論基礎。

1.2 綜合檢討與建議

回顧計畫實施過程，團隊梳理幾點困境，以幫助修整未來計畫之實施安排：1. 四

月至七月間因受COVID-19疫情嚴峻影響，考量彭繡靜老師身體狀況，團隊迫將訪談

時間延至八月開始，另因彭老師今年投入大量時間於藝生教學，團隊需配合老師北上

教學時間，至板橋潮和社觀察教學，近身記錄訪談，以此雙重外在因素，大為壓縮調

研工作時間。 2. 因彭老師年事已高，思緒和記憶表達較為跳躍，團隊於訪談後，需花

費三倍時間，以逐字稿交叉比對相關史料歷史與過往採訪資料，釐清老師講述之事

2

件。 3.因轉寫北管官話的語料有其專業性，須具備語言學、傳統戲曲雙專業知識背影

，但少有二者兼備之人才，故研究員需一人花費多倍時間於處理轉寫北管官話語料。

4. 調研之中，發現藝師年事已高，相較過往念白常有不穩定之情形，如同一詞同一句

型，於不同時間示範時，常呈現不同的語音變化，因此研究員需花費多倍時間判斷及

釐清。

團隊於過程中所遇困境，反思如下：面臨藝師年事已高，即有記錄時間上的壓力，

但仍須投入大量研究、編寫等時間，分析收錄之語音，方能將保存紀錄的材料，轉譯

成可供了解、學習及推廣的教材，此始為本計畫之精神核心；另也考量藝師體力與外

在環境因素（如場地協調、人情世故及疫情影響等），總體評估而言，未來需將調研時

程拉長，同時設法增添預算，攬入專業研究人才協助轉譯、分析等工作，以達調查研

究與分析轉譯的品質。

1.3 計畫展望

1. 本期研究重視亂彈戲研究中長期較為缺乏之語言藝術研究，也響應邱坤良（1980：

74）提到，希望能得到語言學家的協助，研擬出一套適合北管戲曲的音韻系統。團

隊此期調研已有初步的成果，即北管官話念白的變調規律和部份角色念白所營造

出來的喜感效果等，與北管官話之「臺灣亂彈戲的北管官話同音字表」、「臺灣亂彈

戲北管官話語詞連讀變調組合表」建置。為達歸納官話念白規律的目標，勢必得持

續調研，備有更完整的語料可供分析，方能建構屬於亂彈戲的表演藝術體系，也為

亂彈戲的語言藝術研究以及未來的相關教材研發，奠定基礎。

3

2. 與藝師訪談，得從談話中找出藝師有興趣的亮點、立即延伸，那從來不是順理成章

的一問一答。這段時間團隊摸索出訪談的眉角，也幸運從中挖掘出藝師樸實富底

氣、有滋有味的戲班生活，更從台上的戲班生活延伸了解台下的戲班（伶人）日常，

戲班與觀眾互動、戲班營運等等細節。未來，計畫將持續整理及擴充子題內容，從

戲曲文化的角度來描繪那段日治末期至1960年代左右的大眾娛樂生活；而除了口

述訪談之外，也預計透過照片、戲班化妝箱、演員證等與戲班相關物件的蒐集保存

，以有形尋找無形，串接更多藝師生活記憶。

2. 彭繡靜藝師亂彈戲與人生〈不公開〉

4

3. 彭繡靜藝師的亂彈戲語言藝術

本章節主要是針對亂彈戲藝師：彭繡靜女士的戲曲語言藝術進行描述、分析、解釋

，故所要討論的戲曲語言包括北管官話和白話（閩南語）。其中，北管官話主要是分析其

念白語音和規律；白話的部分，主要是描述、解釋其在插科打諢演出時的效果。也因如

此，本章節內容包括：本研究相關背景（3.1序言）、亂彈戲的北管官話語音及其表演藝

術（3.2北管官話的語音描寫及其藝術）、亂彈戲的白話表演藝術（3.3亂彈戲「白話」的插

科打諢藝術）。

3.1〈 不公開〉

3.2.1〈 不公開〉

3.2.2 亂彈戲念白的分析2：語句的節律

戲曲念白是一種藝術語言，而非生活用語，所以在語體及語音之表現，是經過藝術

加工之後，所表現出的特殊語言形式和語音，並且饒富音樂和韻律性。所以本研究的念

白分析將以「語句」為單位，針對念白所表現的連讀變調（tone sandhi）語調和韻律進行

分析說明。以下就以彭繡靜藝師所示範的亂彈戲《紫臺山》小花（獨白）和《破洪州》（對

白）念白，作為本研究的分析和說明案例。

5

【示範1】 《紫臺山》姚彪（小花）上臺引、四聯白、報名

相關影片請連結 https://youtu.be/gh-4B23E8ME

或掃描QR code

上臺引：

（咳嗽）

坐在

涼亭

水閣

tso¹¹ tsai¹¹

liaŋ¹¹ tʰin¹¹

sui¹² koʔ²⁰

每日

逍遙

快樂

mai³¹ lit³⁰

ɕiau³³ iau¹²

kʰuai lo（牽韻）

四聯白：

爹爹

在朝

為公卿

te¹¹ te¹¹

tsai¹² tsʰau¹²

ui¹² koŋ³³ kʰin³³

兩班

文武

誰不遵

liaŋ³¹ pan³³

bǝn¹² bu³¹

sui¹² put³⁰ tsun³³

哪個

不知

勢力大

na³¹ ko¹²

pu³³ tɕi³³

sɨ³¹ li³¹ ta¹²

全靠

姐姐

坐西宮

（啊）

tsʰuan¹² kʰau³¹

tse¹² tse³³

tso¹² ɕi¹² koŋ³³

a¹²

6

報名：

在下

姚彪

爹爹

姚宴輝

tsai¹² hia¹²

iau¹² piu³³

te¹² te³³

iau¹² ien¹² hui³³

前日

爹爹

進京

保理

tɕʰien¹² lit³⁰

te¹² te³³

tɕin¹² kin³³

pau¹² li³¹

打在

紫臺山下

經過

ta³¹ tsai¹²

ɕi³³ tai²² san³³ ha²²

kin³³ ko¹²

遇著

強人

打劫

i¹¹ tɕio¹¹

kʰiaŋ¹² lin¹²

ta³¹ tsiet²⁰

徐鴻昌

夫妻

搭救

國政

ko³¹ tɕin¹²

多得

to¹² teʔ²⁰

徐鴻昌

ɕʰi¹² hoŋ¹² tɕʰiaŋ³³

hu³³ tɕʰi³³

ta³¹ kiu¹²

ɕʰi¹² hoŋ¹² tɕʰiaŋ³³

前到

雁門關

將

朱丁山

tɕʰien¹² tau¹²

en¹² bən¹² kuan³³

tɕiaŋ¹²

tsu¹² tin¹² san³³

父子

斬卻

至今

未曾

hu¹² tsɨ³¹

tsan³¹ kʰio¹¹

tɕi¹² kin³³

mi¹² tɕien¹²

回來

hui¹² lai¹²

待我

前到

馬房

tʰai¹¹ ŋo³¹

tɕʰien¹² tau¹²

ma³¹ huaŋ¹¹

7

調起

小姑娘

一番

便了

tʰiau¹² kʰi³³

ɕiau³³ ku³³ niaŋ¹²

i³³ huan³³

pien³³ e³³ （拖長）liau¹¹

【示範1】是《紫臺山》的姚彪（小花）的獨白，包括：「上臺引」、「四聯白」及其「報名」。主要

是敘述：姚彪趁徐鴻昌不在，欲往馬房調戲徐妻梁氏。

出臺前，姚彪先咳嗽數聲。依彭繡靜藝師所示範的小花咳嗽的擬聲詞音為[ʔɛ̃]

（重覆二次）。出臺前先在幕後咳嗽數聲，這是傳統戲曲常用的表演方式，即提示觀眾即

將有人物登場所製造的效果。4而彭繡靜藝師所示範的小花咳嗽擬聲詞[ʔɛ̃]，其主要元音

是前中偏低並帶有鼻化的ɛ̃，與閩南語的咳嗽擬聲詞khenn音相近。這應該是與小花行

當的念白可使用「白話」（相對官話的方言，稱為「白話」。本文所提的「白話」皆指閩南

語）有關，故咳嗽的擬聲詞也就使用白話的語彙。

「上臺引」是人物登場後所念的詩句式引子，以此抒發其心中情懷。這段上臺引

是以北管官話發音，為6字的詩句，分為上句和下句。其句式為：[2-2-2]，即以雙音節為

一個韻步（foot）的韻律單位，每句有3個韻步，共計6個。不過，句末的「快樂」[kʰuai

lo]是以

「牽韻」方式表現。姚彪是由小花扮演的官二代公子，劇中還是負面的人物。所以藝師示

範姚彪的上臺引時，是帶有特殊的腔調，即上句中的「坐在」[tso¹¹

tsai¹¹]和「涼亭」[liaŋ¹¹

tʰin¹¹]詞

4 小花出臺前的咳嗽聲，除了向觀眾交待即將有人物登場外，咳嗽聲亦可提醒後場人員，準備開小介的鑼

鼓。依彭繡靜藝師的說法，亂彈戲裡人物以咳嗽聲出臺的行當多為小花。（2022年12月7日於板橋潮和社請

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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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組/詞的連讀變調表現為低調5，但最後的「水閣」[sui¹² koʔ²⁰]卻不是延續前面的低調，而是讀

升調，形成〔低－低－升〕的節奏感覺，這種「怪聲怪調」及其節律模式，可讓觀眾能感受

到該角色是帶有喜感或詼諧，常見於小花的官話念白，彭繡靜藝師還以閩南語「講話

tiáu-tiáu仔」6來形容這種講話帶有奇怪的腔調。另外，就連散文式的念白，也可以搭配

這種獨特的腔調及其節律〔低－低－升〕模式，同樣也能表現出喜感或詼諧。7上臺引下

句的「每日逍遙快樂」的字音則是官話、白話混用。例如「每」[mai]讀音屬於官話讀音；

「日」是入聲字，而藝師讀為[lit³⁰]，明顯帶有塞音韻尾，且其聲母為l-，皆為閩南語的特色

；「樂」也是入聲字，但這裡沒有塞音韻尾，而且還「牽韻」，即唱念時將韻母-o拖延，也呈

現出語言音樂性。藝師還提到，小花在上臺引下句尾牽韻，同樣也能呈現人物的詼諧感

，再搭配聳肩和搖扇的動作，還能表現出姚彪的個性為輕浮。所以不論是聽覺還是視覺

，都能讓觀眾感受到由小花扮的富家公子姚彪，其輕佻的言行舉止。連讀變調方面，因

下句並沒有採用聲調〔低－低－升〕的節律模式，故在連讀變調是以一般的變調形式，

即上聲的「每日」讀降調31調8；〔陰平+陽平〕的「每日逍遙」，其連讀變調模式為〔高平+升

調〕

5 「坐在」是〔去聲＋去聲〕的詞組，比較同為「坐在」開頭的上臺引，但由貼旦（《紫臺山》的姚月娥）來念的「坐

在西宮院」，彭繡靜藝師讀為[tso¹² tsai¹² tɕʰi¹² koŋ³³ ien¹²]，「坐」是升調12。另外，【示範1】姚彪的報名時用

的稱謂詞：「在下」，也是〔去聲＋去聲〕結構，其記音為[tsai¹² hia¹²]。 6 有關閩南語「tiáu-tiáu」一詞的解釋，筆者亦請教國立臺中教育大學退休教授，閩南方言研究專家：洪惟仁

先生。洪教授與彭繡靜藝師二人對其的解釋相同，皆為「講話時帶有奇怪的腔調」。（2022年12月5日於中壢

洪宅請教） 7 例如：亂彈戲《鬧西河》裡非中原人物：蕭翠英（小旦扮）和阿子打（A-tsí-tah，小花扮），二人的北管官話念

白也使用tiáu-tiáu的腔調及其節律，即調勢偏低和〔低－低－低—升〕的節律。如「皇娘# 奉了# 父王# 旨意#」 蕭翠英讀：[huaŋ¹¹ niaŋ¹¹# hoŋ¹¹ liau¹¹# hu¹¹ uaŋ¹¹# tsɨ¹² i³¹#]。 8 北管官話上聲字的連讀變調有2種：降調的31和升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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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繡靜藝師示範影片》

▶示範《別窯》薛平貴（小生）、王寶釧（小旦）對白

https://youtu.be/-k6fblX024A

▶示範講解《下中原》中的插科打諢

https://youtu.be/43BEsrudyH8

▶示範《紫臺山》梁氏（小旦）報名

https://youtu.be/EGnCi2RmauU

▶示範《紫臺山》徐鴻昌（小生）報名

https://youtu.be/NwMoJb1niDU

▶示範《皮弦》孫二娘（小旦）「撲燈娥」、「四聯白」、報名

https://youtu.be/Q6wtN5PNjKw

▶示範《紫臺山》姚彪（小花）

https://youtu.be/gh-4B23E8ME

▶示範《雙救駕・搖會》中的插科打諢

https://youtu.be/pY7zpOhuiow

▶示範《洪破州》

https://youtu.be/xWB_JO7OjH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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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對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