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臺大中文學報　第七十七期 2022 年 6 月 頁 51 ~ 98 臺 灣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王　篤　堃 *

提　　要

明刻蔡沈《書集傳》版本繁夥，流變複雜。蔡《傳》原作六卷，受明初《書

傳大全》的影響，出現十卷本。題名上由「集傳」向「集注」的變化，來自於

《四書》「集注」的影響，體現了明代經學發展走向官方化和一體化的趨勢。

明刻本蔡《傳》所附音釋，有無、詳略情況多不相同，反映了當時文本的靈活

多變，及刊刻主持者在文本流變過程中的直接作用。通過諸版本的對校，可以

發現明刻蔡《傳》六卷本和十卷本兩個體系的產生，主要源自官方範本的影響。

這兩個體系在簡單的對立之下，隱藏著錯綜複雜的交織與糾纏。如明刻蔡《傳》

十卷本體例雖受《書傳大全》的影響，但卻非直接以《書傳大全》爲底本進行

刊刻，而應由原來的六卷本改製而成。又如正統司禮監本雖爲中央官刻，且校

刻精審，卻在明代中後期影響甚微，即使是對同爲六卷本體系中的其他版本，

也未產生足夠的規範作用。在局部的文字差異之外，多數蔡《傳》明刻本對文

本內容還分別做了程度不同的改動。如〈書小序〉、〈禹貢〉、〈考定武成〉

內容的刪減，又如圖表、多節欄注釋的增加。這些改動與當時的儒學教育、科

舉考試、圖書商業出版，以及明代中後期文風士習的轉變息息相關。

關鍵詞：蔡沈、《書集傳》、明刻本、體例、文本改動

本文於 110.09.07 收稿，111.06.17 審查通過。 ＊合肥師範學院文學院講師。

DOI:10.6281/NTUCL.202206_(77).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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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Study on the Block-Printed Editions of Cai Chen's Shu Jizhuan in the Ming Dynasty

Wang, Du-Kun*

Abstract

The development of block-printed editions of Cai Chen's Shu Jizhuan in the Ming dynasty are complicated. Influenced by Shu Zhuan Da Quan in the early Ming dynasty, Shu Jizhuan, originally composed in six volumes, became ten volumes. The changes of the title from "Jizhuan" to "Jizhu" came from the "Jizhu" of the Four Books, reflecting the trend towards officialization and integration of Confucianism in the Ming dynasty. The voice explanations attached to Shu Jizhuan in the Ming carved editions are different, reflecting the flexibility of the text at that time and the direct role of the publishers in the process of the evolution of the text. Through the collation of various editions, it can be found that the two systems of the six-volume and ten-volume versions of Shu Jizhuan in Ming dynasty were influenced by the official model. Under the superficial opposition, there are the complex connections between these two systems. For example, although the tenvolumes of Shu Jizhuan engraved in the Ming dynasty were influenced by Shu Zhuan Da Quan, it was not directly published with Shu Zhuan Da Quan as the base copy. It could be restructured from the original six-volume edition. Another example is the edition engraved by Silijian. It was authorized by the government, and was beautifully engraved and collated, but it had little influence in the middle and late Ming dynasties and showed less impact one other editions of the six-volume system. In addition to local textual

• Instructor, School of Humanities, Hefei Normal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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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fferences, most editions of Shu Jizhuan had also been modified to various degrees, such as the reduction of Shuxiaoxu, Yugong and Kaoding Wucheng, and the addition of charts and multi-section column notes. These changes were closely related to the Confucian education, imperial examinations, book commercial publishing at that time, and the changes in literary style in the middle and late Ming dynasty.

Keywords: Cai Shen, Shu Jizhuan, the block-printed editions 　　　　 in the Ming dynasty, style, the changes of the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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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篤　堃

一、前　言

隨著程朱理學的興盛，自南宋末世以降，由朱熹（1130-1200）授意蔡沈

（1167-1230）纂撰的《書集傳》（以下簡稱「蔡《傳》」）逐漸流行開來。

元代延祐（1314-1320）年間恢復科舉考試，蔡《傳》被立爲科舉範本，確立

了官學上的主體地位。至明代，尤其是明永樂朝（1403-1424）《五經四書大全》

頒布以後，蔡《傳》在儒學教育和科舉考試中趨於獨尊，被官方和民間反復刊

行。

今存蔡《傳》宋、元刻本尚有不少，如南宋淳祐十年（1250）呂遇龍上饒

郡學刻本、南宋刊大字本、元至正（1320-1370）德星書堂刻本、元至正雙桂

書堂刻本、元至正日新書堂刻本、元至正南澗書堂刻本、元梅隱書院刻本等。

部分元刻本在蔡《傳》的基礎上加入了鄒季友《尚書經傳音釋》，1 如德星書

堂刻本、雙桂書堂刻本等，從而與宋刻本產生明顯差別。相較而言，明代蔡

《傳》版本的變異情況更加繁雜。

目前關於蔡《傳》版本的整理與研究，如劉起釪先生曾對日本藏蔡《傳》

元、明版本做了簡單考察；2 錢宗武、錢忠弼整理本《書集傳》以清代武英殿

本和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對校，參校日本京都大學附屬圖書館藏德川常憲院

1 鄒季友，生卒年不詳，大致活動於南宋末、元前中期。關於鄒氏及其《尚書經傳音

釋》的考察，可參考拙文：〈鄒季友《尚書蔡傳音釋》研究〉，待刊。

2 劉起釪：《日本的尚書學與其文獻》（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 年），頁 152-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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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音注本；3 王春林以宋上饒郡學刻本爲底本對校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參 校元德星書堂本、明嘉靖七年（1528）清江書堂刻《書經大全》本；4 王豐先 整理本《書集傳》就宋、元主要版本進行了校勘，附校勘記於頁下。5 顧永新

細緻討論了元刻蔡《傳》音釋本的版本及其源流問題，實則也是對元代蔡《傳》

版本的研究。6 此外，如游均晶《蔡沈《書集傳》研究》、7 王春林〈《書集傳》

版本源流〉、8 蔡安定〈蔡沈《書集傳》及其版本〉等文章也羅列了蔡《傳》

的版本，9 並簡要考論了版本源流問題。綜言之，現有成果在蔡《傳》宋、元

版本的研究上相對充分，而對蔡《傳》明、清版本的關注要薄弱很多。這主要

是由於明、清時期蔡《傳》版本之繁夥、流變之複雜的客觀情況所造成的。

二、蔡《傳》明刻本體例析辨

蔡《傳》明刻本，《中國古籍善本書目》列 25 種（包括批跋本），10《中 國古籍總目》列 16 種。11 本文選取較有代表性的 14 種版本爲研究對象，分別

3 宋•蔡沈撰，錢宗武、錢忠弼整理：《書集傳》（南京：鳳凰出版社，2010 年）。 4 王春林：《《書集傳》研究與校注》下篇〈《書集傳》校注〉（北京：人民出版社，

2012 年）。

5 宋•蔡沈撰，王豐先點校：《書集傳》（北京：中華書局，2017 年）。 6 顧永新：〈《書集傳》音釋本考〉，《經學文獻的衍生和通俗化――以近古時代的

傳刻爲中心》（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 年），頁 336-354。

7 游均晶：《蔡沈《書集傳》研究》，林慶彰主編：《中國學術思想研究輯刊》（臺北：

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10 年），第 7 編第 6 冊，頁 28、29。

8 王春林：〈《書集傳》版本源流〉，《中國哲學史》2012 年第 2 期，頁 101-105。 9 蔡安定：〈蔡沈《書集傳》及其版本〉，福建省炎黃文化研究會、中共南平市委宣 傳部編：《武夷文化研究――武夷文化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福州：海峽文藝出版 社，2002 年），頁 377-384。

10 中國古籍善本書目編輯委員會編：《中國古籍善本書目•經部》（上海：上海古籍

出版社，1989 年），頁 104-107。

11 中國古籍總目編纂委員會編：《中國古籍總目•經部》（北京：中華書局、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頁 245-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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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明內府刻《書傳大全》本（大全本）、12 臺北國家圖書館藏明前期刊本（明 前期本）、13 明正統十二年（1447）司禮監刻本（司禮監本）、14 明嘉靖二年 （1523）贛州清獻堂刻巾箱本（清獻堂本）、15 明嘉靖間（1522-1566）吉澄 刻本（吉澄本）、16 明嘉靖三十年（1551）逢原谿館刻本（逢原本）、17 明嘉 靖三十五年（1556）廣東崇正堂刻本（崇正堂本）、18 明嘉靖四十三年（1564）

12 《書傳大全》在明代又有多個版本，如明內府刻本、明天順八年（1464）王氏善 敬堂刻本、明嘉靖七年（1528）楊氏清江書堂刻本、明建安書林余氏刻本等。 本文以《書集傳》爲研究重心，爲了避免陷入《書傳大全》版本的細節考察而 捨本逐末，特選擇美國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館藏《書傳大全》明內府刻本爲 考 察 對 象。 原 書 電 子 資 源 見 於 https://curiosity.lib.harvard.edu/chinese-rare-books/ catalog/49-990077531330203941。

13 該本舊藏孫星衍（1753-1818）處，即下文孫星衍《平津館鑒藏書籍記續編•元版》 所載《書經集注》，現藏臺北國家圖書館（電子資源見於 http://rbook.ncl.edu.tw/ NCLSearch/Search/SearchDetail?item=46af94b66e574273baf176a831c3115ffDQwMD U10&page=&whereString=&sourceWhereString=&SourceID=1&HasImage=）， 版 本 項著錄爲「明初刊本」，較孫書「元本」之說接近準確。本文認爲該本出現於永樂 十三年（1415）以後，因此定作「明前期刊本」。詳見下文。

14 本文所用司禮監本，現藏於臺北國家圖書館。原書電子資源見於 http://rbook.ncl. edu.tw/NCLSearch/Search/SearchDetail?item=ac8e0442de1747d8b18801d8ae6aac90fD QwMDU30&page=&whereString=&sourceWhereString=&SourceID=1&HasImage=。 15 本文所用清獻堂本，現藏於臺北國家圖書館。原書電子資源見於 http://rbook.ncl. edu.tw/NCLSearch/Search/SearchDetail?item=638fc770725c43ca9c39ff0c98b9add0fDQ wMDU50&page=&whereString=&sourceWhereString=&SourceID=1&HasImage=。 16 本文所用吉澄本，現藏於中國國家圖書館。原書電子資源見於 http://read.nlc.cn/ allSearch/searchDetail?searchType=10024&showType=1&indexName=data_892&f id=411999015418。

17 本文所用逢原本，現藏於臺北國家圖書館。原書電子資源見於 http://rbook.ncl.edu. tw/NCLSearch/Search/SearchDetail?item=e0387a255bcd48b3a874bb71af71b080fDQxM TQy0&page=2&whereString=&sourceWhereString=&SourceID=1&HasImage=。

18 本 文 所 用 崇 正 堂 本， 現 藏 於 中 國 國 家 圖 書 館。 原 書 電 子 資 源 見 於 http://read. nlc.cn/allSearch/searchDetail?searchType=&showType=1&indexName=data_892&f id=411999008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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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希憲刻本（黃希憲本）、19 明萬曆元年（1573）熊沖宇刻本（熊沖宇本）、20 明崇禎元年（1628）閔齊伋刻本（閔齊伋本）、21 明崇禎十四年（1641）海虞 毛氏汲古閣刻本（汲古閣本）、22 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館藏明刻本（哈佛

本）、23 明金陵奎壁齋刻本（奎壁齋本）、24 明書林余明臺克勤齋刻本（余明

臺本）。25 這些版本在體例上時有不同。如卷數上有六卷本與十卷本之別，題

名上有「集傳」、「集注」之分，內容上又可以音釋之有無、繁簡爲區分標準。

（一）六卷本與十卷本

蔡沈〈《書集傳》序〉云「四代之書分爲六卷」，其子蔡抗（1193-1259）〈進

《書集傳》表〉云「所有先臣沈《書集傳》六卷，〈小序〉一卷，〈朱熹問答〉

一卷，繕寫成十二冊」，26 則蔡《傳》最初爲六卷本，又附〈小序〉、〈朱熹

問答〉二卷。現存最早的南宋淳祐十年呂遇龍上饒郡學刻本（以下簡稱「上饒

本」）即此體例。之後宋、元諸本或刪〈朱熹問答〉，或增〈尚書纂圖〉、〈說

書綱領〉，然正文皆爲六卷。元代輔翼蔡《傳》之作――陳櫟（1252-1335）《書

19 本文所用黃希憲本，現藏於華東師範大學圖書館。暫未見電子資源。 20 本 文 所 用 熊 沖 宇 本， 現 藏 於 中 國 國 家 圖 書 館。 原 書 電 子 資 源 見 於 http://read. nlc.cn/allSearch/searchDetail?searchType=&showType=1&indexName=data_892&f id=411999024296。

21 本 文 所 用 閔 齊 伋 本， 現 藏 於 中 國 國 家 圖 書 館。 原 書 電 子 資 源 見 於 http://read. nlc.cn/allSearch/searchDetail?searchType=&showType=1&indexName=data_892&f id=411999015419。

22 本文所用汲古閣本，現藏於山東大學圖書館。暫未見電子資源。 23 本文所用哈佛本，現藏於美國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館。原書電子資源見於 https://

curiosity.lib.harvard.edu/chinese-rare-books/catalog/49-990077520960203941。

24 本文所用奎壁齋本，現藏於日本早稻田大學圖書館。原書電子資源見於 https://www.

wul.waseda.ac.jp/kotenseki/html/ro12/ro12_00491/index.html。

25 本文所用余明臺本，現藏於中國國家圖書館。原書電子資源見於 http://read.nlc. cn/allSearch/searchDetail?searchType=&showType=1&indexName=data_892&f id=411999026635。

26 宋•蔡沈撰，王豐先點校：《書集傳》，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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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傳纂疏》、董鼎（1244-1311）《書集傳輯錄纂注》、陳師凱（生卒年不詳）

《書蔡氏傳旁通》同作六卷。

關於蔡《傳》十卷本，部分學者以爲元代已經出現。如《平津館鑒藏書籍

記續編•元版》云：

《書經集注》十卷，題「蔡沈集注」。前有嘉定己巳蔡沈序，末附〈書

序〉。據沈自序，四代之書分爲六卷。《宋•藝文志》、晁氏《讀書志》、

天一閣、天祿琳琅藏本，蔡沈《書集傳》俱作六卷。此本改「集傳」作

「集注」，六卷作十卷，每句皆作小圈，讀法或作連圈，欽、慎、徧、

恤、中、止等字間作大圈標出，當是坊間重刻本。27

此條信息又見於洪頤煊（1765-1837）《讀書叢錄》，當是洪氏充任孫星衍幕

僚時，爲孫星衍藏書所作鑒定。洪氏判定該十卷本《書經集注》爲元代坊間刻

本。之後丁丙（1832-1899）《善本書室藏書志》、莫友芝（1811-1871）《郘 亭知見傳本書目》皆承此說。28

然而，蔡《傳》十卷本之體例，當是肇自明代永樂朝纂修《書傳大全》的

影響。《書傳大全•凡例》云：「《集傳》舊爲六卷，今采輯諸說，卷帙增益，

復釐爲十卷。」29《書傳大全》以蔡《傳》爲主體，但在蔡《傳》下附入了很

多宋、元學者的經解，內容變得龐雜，因此不能再按蔡《傳》原有的六卷體例

來編纂，遂改作十卷。由於是官學範本，之後的民間刻本便依從《書傳大全》

27 清•孫星衍撰：《平津館鑒藏書籍記續編》，《續修四庫全書》（上海：上海古籍 出版社，2002 年，影印中國國家圖書館藏道光二十年〔1840〕陳宗彝獨抱廬刻本）， 第 923 冊，頁 649。

28 清•洪頤煊：《讀書叢錄》，《續修四庫全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年， 影印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清道光二年〔1822〕富文齋刻本），第 1157 冊，卷 24，頁 3； 清•丁丙：《善本書室藏書志》，收入《清人書目題跋叢刊（二）》（北京：中華 書局，1990 年），頁 405；清•莫友芝撰，傅增湘訂補，傅熹年整理：《藏園訂補 郘亭知見傳本書目》（北京：中華書局，2009 年），卷 1，頁 42。

29 明•胡廣等纂：《書傳大全》（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館藏明內府刻本，約 1368-

1644 年），〈《書傳大全》凡例〉，頁 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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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十卷體例來排版蔡《傳》了。這一點，從蔡《傳》明刻十卷本與《書傳大全》

一致的分卷情況上便能看出。

表一　蔡《傳》六卷本、十卷本分卷篇目對照表

卷次

蔡《傳》六卷本

蔡《傳》十卷本

《書傳大全》

卷一 〈堯典〉、〈舜典〉、〈大禹謨〉、

〈堯典〉、〈舜典〉

〈堯典〉、〈舜典〉

〈皋陶謨〉、〈益稷〉

卷二 〈禹貢〉、〈甘誓〉、〈五子之歌〉、

〈胤征〉

卷三 〈湯誓〉、〈仲虺之誥〉、〈湯誥〉、 〈伊訓〉、〈太甲〉三篇、〈咸有一 德〉、〈盤庚〉三篇、〈說命〉三篇、 〈高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

〈 大 禹 謨 〉、〈 皋 陶 謨〉、〈益稷〉

〈 大 禹 謨 〉、〈 皋 陶 謨〉、〈益稷〉

〈禹貢〉、〈甘誓〉、〈五 子之歌〉、〈胤征〉

〈禹貢〉、〈甘誓〉、〈五 子之歌〉、〈胤征〉

卷四 〈泰誓〉三篇、〈牧誓〉、〈武成〉、 〈洪範〉、〈旅獒〉、〈金縢〉、〈大 誥〉、〈微子之命〉、〈康誥〉、〈酒 誥〉、〈梓材〉

〈 湯 誓 〉、〈 仲 虺 之 誥 〉、〈 湯 誥 〉、〈 伊 訓〉、〈太甲〉三篇、〈咸 有一德〉

〈 湯 誓 〉、〈 仲 虺 之 誥 〉、〈 湯 誥 〉、〈 伊 訓〉、〈太甲〉三篇、〈咸 有一德〉

卷五 〈召誥〉、〈洛誥〉、〈多士〉、〈無 逸〉、〈君奭〉、〈蔡仲之命〉、〈多 方〉、〈立政〉

〈盤庚〉三篇、〈說命〉 三 篇、〈 高 宗 肜 日 〉、 〈西伯戡黎〉、〈微子〉

〈盤庚〉三篇、〈說命〉 三 篇、〈 高 宗 肜 日 〉、 〈西伯戡黎〉、〈微子〉

卷六 〈周官〉、〈君陳〉、〈顧命〉、〈康 王之誥〉、〈畢命〉、〈君牙〉、〈冏 命〉、〈呂刑〉、〈文侯之命〉、〈費 誓〉、〈秦誓〉

〈 泰 誓 〉 三 篇、〈 牧 誓〉、〈武成〉、〈洪範〉

〈 泰 誓 〉 三 篇、〈 牧 誓〉、〈武成〉、〈洪範〉

卷七

卷八

卷九

卷十

〈旅獒〉、〈金縢〉、〈大 誥〉、〈微子之命〉、〈康 誥〉、〈酒誥〉、〈梓材〉

〈旅獒〉、〈金縢〉、〈大 誥〉、〈微子之命〉、〈康 誥〉、〈酒誥〉、〈梓材〉

〈 召 誥 〉、〈 洛 誥 〉、 〈多士〉、〈無逸〉、〈君 奭〉、〈蔡仲之命〉

〈 召 誥 〉、〈 洛 誥 〉、 〈多士〉、〈無逸〉、〈君 奭〉、〈蔡仲之命〉

〈 多 方 〉、〈 立 政 〉、 〈周官〉、〈君陳〉、〈顧 命〉、〈康王之誥〉

〈 多 方 〉、〈 立 政 〉、 〈周官〉、〈君陳〉、〈顧 命〉、〈康王之誥〉

〈 畢 命 〉、〈 君 牙 〉、 〈冏命〉、〈呂刑〉、〈文 侯之命〉、〈費誓〉、〈秦 誓〉

〈 畢 命 〉、〈 君 牙 〉、 〈冏命〉、〈呂刑〉、〈文 侯之命〉、〈費誓〉、〈秦 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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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表可知，六卷本蔡《傳》，卷一〈堯典〉至〈益稷〉，卷二〈禹貢〉

至〈胤征〉，卷三〈湯誓〉至〈微子〉，卷四〈泰誓〉至〈梓材〉，卷五〈召

誥〉至〈立政〉，卷六〈周官〉至〈秦誓〉。《書傳大全》卷一〈堯典〉、〈舜

典〉，卷二〈大禹謨〉至〈益稷〉，卷三〈禹貢〉至〈胤征〉，卷四〈湯誓〉

至〈咸有一德〉，卷五〈盤庚〉至〈微子〉，卷六〈泰誓〉至〈洪範〉，卷七

〈旅獒〉至〈梓材〉，卷八〈召誥〉至〈蔡仲之命〉，卷九〈多方〉至〈康王

之誥〉，卷十〈畢命〉至〈秦誓〉。明刻十卷本蔡《傳》分卷皆與《書傳大全》

同。進而可知，十卷本蔡《傳》只能是明永樂十三年刊行《書傳大全》以後才

出現的，不可能是元本面貌。

（二）「集傳」與「集注」

現存蔡《傳》宋、元諸版本題名皆作「集傳」。冠蔡《傳》以「集注」之

名，應當是宋、元人注《五經四書》系統成熟以後，《五經》注本受到《四書》

「集注」題名影響的結果。

元代陳澔（1260-1341）《禮記集說》在程朱理學系統《五經四書》注本

中最後問世。在元代及明初的科舉考試中，其他經書皆以彰顯程朱理學基本精

神的新注本爲主導，惟《禮記》一科主古注疏。直至永樂十三年《五經四書大

全》頒布以後，包括陳澔《禮記集說》在內的新注本才正式定爲一尊。換言之，

儘管在宋代時《四書》已經升格，並與《五經》合稱，南宋以降，程朱理學新

注本逐漸盛行，但是最終形成官方權威的《五經四書》新注本系統，則要遲至

明代前期。就目前文獻所見，《五經》新注本以「集注」稱名的現象，明前期

已經出現，但主要盛行於明中後期。

《明實錄》大量記載了皇帝頒降圖書之事，以「集注」命名《五經》的

例子並不少見。如《孝宗實錄》記載弘治四年（1491）正月賜秦府保安王朱誠

潢（1462-1496）《五經四書集注》（《孝宗實錄》卷四十七），弘治十七年

（1504）三月賜沈王朱幼㙾（1432-1516）《五經四書集注》（《孝宗實錄》

卷二百九）。此後，嘉靖朝、萬曆朝多次以《五經四書集注》頒降地方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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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62

書院。單經冠以「集注」之名的，則有正德二年（1507）賜鄭府繁昌王《易經

集注》一部（《武宗實錄》卷二十八），嘉靖九年（1530）賜靖江王朱邦苧

（1513-1572）《書經集注》一部（《世宗實錄》卷一百十七）。

何良俊（1506-1573）《四友齋叢說》記載了嘉靖年間黃希憲（1517-1586） 於蘇州校刻《五經集注》之事。30 今華東師範大學圖書館藏黃氏刻《五經集注》

一百五十卷，卷前有黃希憲〈重刻五經集注引〉、瞿景淳（1507-1569）〈侍

御黃公繙刻五經引〉。《南廱志•經籍考》載錄萬曆年間侍御鮑希顏（？ -1605）

以贖金購買《四書集注》、《詩經集注》、《書經集注》、《易經傳義》、《春

秋四傳》、《禮記集說》池州板片，送入南京國子監充公。31 可以推知，嘉、

萬時期以「集注」命名的《五經四書》注本已經被廣泛刊行，在圖書市場上屢

見不鮮。

其實，「集傳」、「集注」之名本無本質區別。「傳」、「注」皆爲「解

書之通號」。32 不過，蔡《傳》題名從「集傳」到「集注」的變化，實則反映

了明代經學發展走向官方化和一體化的趨勢。不同於唐代《五經正義》在纂修

後統一定名，諸經宋、元注本成於不同時期的多人之手，並且以各自獨立的形

式流行很久。明代《五經四書大全》第一次將它們放在一起，視作官學規範，

只能算是一次粗疏的整合。而以「五經四書集注」的專屬方式來統一指稱或刊

行，則意味著是將諸經新注本從同領域的其他宋、元注本中擺脫出來，使它們

作爲一個整體，獨立地顯示著在科舉教育和學術研究上的獨尊地位。從這一層

面來說，「集注」比「集傳」更具文化和政治內涵。

30 明•何良俊撰，李劍雄校點：《四友齋叢說》，收入《明代筆記小說大觀》（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年），頁 1165、1166。

31 明•黃佐等纂：《南廱志》，《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濟南：齊魯書社，1996 年，

影印明嘉靖刻隆慶萬曆、天啟增修本），第 257 冊，卷 18，頁 40a。

32 張舜徽：《廣校讎略》（北京：中華書局，1963 年），頁 55。

• 12 •

臺　大 中　文 學 報63

（三）音　釋

顧永新先生在討論朱熹《詩集傳》音釋本的版本時，發現元、明《詩集傳》

音釋本存在簡式和繁式兩種。33 蔡《傳》音釋也存在相似的情況。繁式如元至

正德星書堂刻本、元至正雙桂書堂刻本等，附入鄒季友《尚書經傳音釋》，內

容包括字音、字義訓釋，名物制度考證和蔡《傳》經解辨誤。明刻本蔡《傳》

所附音釋多爲簡式，基本都是難讀、難認文字的注音（直音或反切），但是各

刻本音釋內容、位置又不盡一致。

刊刻時間相對明確的現存明刻本中，音釋爲繁式的僅有司禮監本一種。34

司禮監本經、傳音釋皆附於傳文之後，形成明晰的經―傳―音釋模式，與元代

附音釋本一致。

司禮監本 明前期本

33 顧永新：〈《詩集傳》音釋本考〉，《經學文獻的衍生和通俗化――以近古時代的

傳刻爲中心》，頁 357-376。

34 繁式音釋的蔡《傳》版本中有一宗文書堂刻本，舊云元刻，《北京圖書館善本書目》 定爲明刻，王重民《中國善本書提要》稱作元明間刊本。參見王重民：《中國善本 書提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 年），頁 7。目前尚未發現附簡式音釋的 蔡《傳》元刻本。按常理推斷，音釋從繁式到簡式的變化，必然經過一段時間，而 且存在簡、繁並行的階段。現在我們判斷明刻本蔡《傳》中附繁式音釋的僅司禮監 本一種，主要是就現存刊本情況而言，並不否定明前期蔡《傳》刻本中存在附繁式 音釋版本的可能。不過，從元、明刻本的對比可以看出，蔡《傳》所附鄒季友音釋 總體呈現爲簡化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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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64

明前期本音釋隨文附注，經文音釋附於傳文之前，傳文音釋附於天頭凸出

框欄。簡式。經文音釋如（爲便於比較，以下各版本皆以〈堯典〉一篇音釋爲

例）：

於，音烏。昊，下老反。嵎，音隅。孳，音字。毨，蘇典反。隩，於到反。

氄，而隴反。放，甫兩反。胤，羊進反。嚚，魚巾反。驩，呼官反。兜，當侯

反。共，音恭。僝，仕限反。湯，音傷。於，音烏。鯀，古本反。咈，符勿反。

圮，部鄙反。异，音異。媯，俱爲反。汭，如稅反。嬪，音並。

注文音釋如：

放，上声。思，去声。行，去声。畿，音祈。宿，音秀。嚳，枯沃反。朝，

音潮。識，音志。耎，而兗反。毳，充芮反。易，音異。有，去声。洚，音降。

洩，音泄。阜，房頂反。悻，下頂反。35

余明臺本傳文之前的經文音釋與明前期本同，天頭凸出框欄中增改較多經

文和傳文音釋，如「傳，去声」、「思，音賜，去声」、「見，去聲」、「強，

上声」、「宿，音秀，去声」、「獲，音伏」、「嚳，音谷」、「景，讀曰影」、

「重，平声」、「長，上声」、「毳，音翠」、「朞，音基」、「繞，音沼」、

「舛，尺兗反」、「否，讀作鄙」、「嚚，音銀」、「女，去声」。36

逢原本經文音釋與明前期本同，傳文音釋附於上方短欄之中，稍有改易，

如「放，去声」、「嚳，居沃反」、「婞，反頂反」，又有增益，如「舛，

尺兗反」。37 吉澄本傳文之前的經文音釋與明前期本同，上方短欄所附傳文音

釋和增補的經文音釋，十分豐富，且有一些特別說明，如「後凡傳中字與經同

音者，於傳不復音」、「見，形甸反，後傳中凡言見某處者音同」。38 黃希憲

35 宋•蔡沈：《書經集注》（臺北國家圖書館藏明前期本），卷 1，頁 1-7。明前期 本爲坊間刻本，多俗字，如「聲」、「声」混用。本文引用時皆保存原貌，不作修 改，以下諸版本同。

36 宋•蔡沈：《書經集注》（中國國家圖書館藏余明臺本），卷 1，頁 1-7。 37 宋•蔡沈：《書經集注》（臺北國家圖書館藏逢原本），卷 1，頁 1-6。 38 宋•蔡沈：《書經集傳》（中國國家圖書館藏吉澄本），卷 1，頁 1b、頁 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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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　大 中　文 學 報65

本與吉澄本同。熊沖宇本傳文之前的經文音釋與明前期本同，頂欄增益較多經

文和傳文音釋，如「傳，去聲」、「丌，音與基同」、「見，形甸反」、「強，

上声，下同」、「見，去声」、「行，胡孟反」、「乳，音孺」、「訛，吾禾

反」，等等。39

閔齊伋本傳文之前的經文音釋與明前期本同，天頭所附音釋較爲簡略，僅

有「耎，而兗反。毳，充芮反」、「舛，尺兗反」、「洚，音降。洩，音泄。

阜，房缶反。悻、婞，下頂反」三處。40 哈佛本傳文之前的經文音釋與明前期

本同，天頭所附經、傳音釋比較簡略，僅有「放，去聲。思，去声」、「景，

音影，下章同」、「耎，而兗反。毳，充芮反」、「分，扶問反」、「舛，口

□反」、「降，音洚。洩，音泄。阜，房預反」、「悻，下頂反」、「女于、

之女，尼據反」、「治，平声，下同。上女字去声，下皆如字」九處。41

清獻堂本僅有經文音釋，與明前期本同。崇正堂本僅有經文音釋，或隨文

注釋，如〈禹貢〉「島音倒夷皮服」、「夾音協右碣石」，42 或附於經文之後，

經文後音釋與明前期本同。

總體來看，現存明刻本蔡《傳》音釋以簡式流行，繁式僅司禮監本一種而

已。簡式音釋明刻諸版本中，文中附注的經文音釋基本一致，似乎已經被時人

視作蔡《傳》正文。而與正文分隔、置於上欄或天頭的音釋，各個版本的有無、

詳略情況多不相同，體現了刊刻主持者在文本流變過程中的直接作用。

39 宋•蔡沈：《書經集注》（中國國家圖書館藏熊沖宇本），卷 1，頁 1-3。 40 宋•蔡沈：《書集傳》（中國國家圖書館藏閔齊伋本），卷 1，頁 1-6。 41 宋•蔡沈：《書經集注》（美國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館藏明刻本），卷 1，頁

1-7。

42 宋•蔡沈：《書集傳》（中國國家圖書館藏崇正堂本），卷 2，頁 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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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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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二　明刻蔡《傳》體例表

版本

六卷 十卷 集傳 集注 繁式音釋 簡式音釋

√

√

√

√

√

√

√

大全本

明前期本

司禮監本

清獻堂本

吉澄本

逢原本

崇正堂本

黃希憲本

熊沖宇本

閔齊伋本

汲古閣本

哈佛本

奎壁齋本

余明臺本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三、蔡《傳》明刻本異文考

研究明代蔡《傳》版本流變的困難，不僅在於這一時期蔡《傳》版本之繁

夥，更重要的還因爲諸版本之間關係的複雜。如《中國古籍總目》和部分學者

研究成果所示，以往對明、清蔡《傳》版本只是簡單以書名、卷數來分類。對

於一般典籍，這種方法或許可行，但對於像蔡《傳》這種長期流行、反復刊刻、

屢經修訂的文本來說，版本的流變常常具有更加曲折、更加隱微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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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　大 中　文 學 報67

以蔡《傳》明刻本爲例，如果以題名分類，同爲「集注」，崇正堂本、

余明臺本作六卷，明前期本、清獻堂本、逢原本、熊沖宇本、哈佛本作十卷。

如果以卷數分類，同爲六卷，司禮監本與崇正堂本半頁八行十四字，小字雙行

十七字，吉澄本、黃希憲本、余明臺本、奎壁齋本、閔齊伋本半頁九行十七字，

小字雙行同。簡言之，題名、卷數、行款情況的複雜交織，使得以往以題名、

卷數、行款來梳理版本源流、確定版本系統的做法顯得並不可靠。而且，如果

仔細對校，我們會發現，某些題名、卷數、行款比較一致的兩個版本，在文本

內容上差別很大。有鑑於此，在前人對明刻蔡《傳》版本做了大致梳理的基礎

上，我們有必要深入文本內部，通過文字校勘，確定版本之間的流變關係。筆

者通過比勘十餘種明刻本，製成異文表，以期獲得蔡《傳》明刻本具體的版本

流變情況（參見附錄一）。

（一）明刻十卷本的底本並非《書傳大全》

明刻蔡《傳》十卷本的分卷形式雖然受到《書傳大全》的影響，但是其底

本並非《書傳大全》。在附錄一異文表六十例中，大全本與其他十卷本全然不

同者便有十四例，與單個十卷本之間的差異更多。儘管該表所列十卷本並不全，

但是這些材料應該足夠說明明刻蔡《傳》十卷本與大全本之間的關係十分疏遠。

表三　大全本與明刻蔡《傳》十卷本異文對照抽樣表

序號 43

出文

大全本

蔡《傳》十卷本

9

13

17

19

23

彷徨

彷

明前期本作「傍」，餘皆作「徬」

小大震恐

小大

大小

慎終于始

史氏

慎

氏

謹

記

不可及

不可及

不可及也

43 本節所列蔡《傳》異文例皆來自附錄一，序號皆與附錄一表格之中序號相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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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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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56

59

60

酬酢

必得

非眚

上文

習服

酬

得

眚

文

習

酧

有

清獻堂本作「青」，餘皆作「 」

章

皆

于天下

于天

于天下

蓋亦示戒

亦

作序者

張子曰

作序者

張

以

作序

程

而且，就文本可靠性和操作便利性而言，將蔡《傳》從《書傳大全》中離

析出來，不如將原來的蔡《傳》六卷本按照《書傳大全》分卷體例直接改成十

卷本。綜上，明刻蔡《傳》十卷本應當是由六卷本直接改製而成。

（二）司禮監本改字

正統十二年司禮監刻蔡《傳》所附鄒季友音釋爲繁式，與衆多明刻本皆不

同。可知，司禮監本之祖本當爲元代附音釋本。不過，相較於元代蔡《傳》附

音釋本，如德星書堂本，司禮監本的音釋存在削減現象。如〈《書集傳》序〉中，

司禮監本刪除了序首「傳」字的音釋約 30 字（參見下圖），序末刪除了「數」

字的音釋約 70 字。這一情況與元明間宗文書堂刻本一致。王重民先生推測司 禮監本從出於宗文書堂刻本，44 或許可靠。

44 王重民：《中國善本書提要》，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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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　大 中　文 學 報69

元德星書堂本 司禮監本

司禮監本的刊刻，主要是爲了糾正坊間諸多刻本的訛誤，爲教育和科舉考

試提供一個官方範本。其書前題「司禮監欽奉聖旨：『《五經四書》經注，書

坊刊本字有差訛，恁司禮監將《易》程朱《傳義》、《書》蔡沈《集傳》、《詩》

朱熹《集傳》、《春秋》胡安國《傳》、《禮記》陳澔《集說》、《四書》朱

熹《集注》都謄寫的本，重新刊印，便於觀覽』」。45 所謂「的本」，即是勘

正文字訛誤，補足文字缺失的正本。從異文表可以看出，司禮監本在文字校勘

上的確做了一些工作。

如據上下文校改。44 例「周公反復告諭以留之爾」，「諭」，宋、元刻

本作「喻」，司禮監本改作「諭」。此處傳文出自〈君奭〉，上文有「故周公

作是篇以諭之」，司禮監本或據此而改。47 例「無、毋同」，宋、元刻本作

「毋、無同」，司禮監本改作「無、毋同」。此處傳文對應的經文爲〈蔡仲之

命〉「無作聰明亂舊章」之「無」字，司禮監本據經文改傳文。48 例「〈多方〉

所誥，不止一人」，「誥」，宋、元刻本作「告」，司禮監本改作「誥」。此

處傳文出自〈多方〉，上文有「雖所誥不一」，司禮監本當據此而改。54 例「文

武用受正命于天下」，宋、元刻本同，司禮監本無「下」字。此處傳文對應經

45 宋•蔡沈撰、元•鄒季友音釋：《書集傳》（臺北國家圖書館藏司禮監本），卷首。

• 19 •

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70

文「用端命于上帝」，司禮監本刪「下」字，是。宋、元刻本之「下」字，當

是順承上文「用昭明于天下」而來。

如據他書校改。41 例「日東景朝多陽，日西景夕多陰」，宋、元刻本皆同，

司禮監本改作「日東景夕多風，日西景朝多陰」。陳師凱《書蔡傳旁通》云：

「蔡氏引王氏所論，而今本多訛。日東『景夕多風』誤爲『景朝多陽』，日西 『景朝多陰』誤爲『景夕多陰』。宜正之。」46 55 例「蓋善無證則民不從」， 「證」，宋、元刻本同，司禮監本改作「徵」。《中庸》云「上焉者雖善無徵，

無徵不信，不信民弗從」，司禮監本或據此而改。

由於司禮監本的修訂並未留下多少校勘信息，如校本、參校本的選取，有

些校改根據難以確定。如 10 例「聖人謨訓明有徵驗」，「謨訓」，上饒本作

「謨訓」，元刻本多作「訓謨」。司禮監本作「謨訓」，不知是依上饒本而改，

還是據〈胤征〉經文「聖有謨訓」而改。42 例「勑正殷命而革之」，「革」，

上饒本作「革」，元刻本多作「格」，司禮監本改作「革」。此處傳文出自〈多

士〉，下文有「蓋推革命之公以開諭之也」。不知司禮監本是據上饒本而改，

還是據下文而改。又如 28 例「我祖厎遂陳于上」，「厎」，上饒本作「厎」，

元刻本多作「底」，司禮監本改作「厎」。鄒季友爲〈舜典〉「乃言厎可績」

所作音釋云：「厎，軫視反，音與『旨』同。字上無點，後諸寫並同。」 33

例「明作晢」，「晢」，上饒本作「晢」，元刻本多作「哲」，司禮監本改作

「晢」。鄒季友音釋云：「晢，之列反。字與『晣』同。下當從『日』，從『口』

非。」52 例「使率其屬」，「率」，上饒本作「帥」，元刻本多作「率」。

司禮監本作「師」，應爲「帥」之訛字。鄒季友音釋云：「帥，音率。」以上

三例，司禮監本不知是據上饒本還是據鄒季友音釋改字。又如 59 例「而作序

者考之不詳」，上饒本同，元刻本多無「者」字，大全本、司禮監本有「者」

字，疑司禮監本據上饒本或大全本而增。60 例「張子曰此事間不容髮」，「張

46 元•陳師凱：《書蔡氏傳旁通》，收入《通志堂經解》（揚州：江蘇廣陵古籍刻印

社，1996 年），第 6 冊，頁 586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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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　大 中　文 學 報71

子」，宋、元刻本作「程子」，大全本、司禮監本作「張子」，疑司禮監本據

大全本而改。

此外，司禮監本改字，還有理校的跡象。如 14 例「如毒之蜇」，宋、元

刻本皆作「如毒之蜇」，司禮監本改作「如蜇之毒」。該處傳文爲「如荼之苦，

如毒之蜇」。王重民云：「《孔疏》謂『毒』指毒蟲，是『毒』與『荼』對，

元刻本不誤，明刻本乃誤倒。」47 司禮監本以爲「苦」與「毒」皆作形容詞，

應當相對，故而倒置。

綜合來看，司禮監本的改字多有根據，能夠糾正舊本之錯誤，如 28、

33、41、59、60 例等。部分改訂雖有武斷之嫌，且破壞了舊本的原本面貌，

但也多是有據可依。可以說，在有明一代的蔡《傳》刻本中，司禮監本堪稱精

善。

（三）吉澄本、黃希憲本源自司禮監本

如前所述，司禮監本的問世，是爲了給儒學教育和科舉考試提供正本。但

是，在正統以後的史料中，仍然頻繁出現官方對坊間刊刻科舉考試用書的嚴格

要求。如嘉靖十一年（1532）建寧府所受提刑按察司牒文云：

照得《五經四書》，士子第一切要之書。舊刻頗稱善本，近時書枋射利，

改刻袖珍等板。款制褊狹，字多差訛。如「巽與」訛作「巽語」、「由

古」訛作「猶古」之類，豈但有誤初學，雖士子在場屋，亦訛寫被黜。

其爲誤亦已甚矣。該本司看得書傳海內，板在閩中，若不精校另刊，以

正書枋之謬，恐致益誤後學。議呈巡按察院詳允，會督學道選委明經師

生，將各書一遵欽頒官本，重複校讎。字畫、句讀、音釋，俱頗明的……

刻成合發刊布。爲此牒仰本府著落當該官吏，即將發去各書，轉發建陽

縣。拘各刻書匠戸到官，每給一部，嚴督務要照式翻刊。縣仍選委師生

對同，方許刷賣。書尾就刻匠戸姓名查考，再不許故違官式，另自改刊。

47 王重民：《中國善本書提要》，頁 7。

• 21 •

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72

如有違謬，拿問重罪，追版鏟毀，決不輕貸。48

從官方辭令的嚴厲程度就能看出，正統時期的「欽頒官本」在之後的流傳中並

未產生朝廷預計的影響。經書刊刻品質的日益低劣，使得官方認識到，頒布「官

本」只是第一步，只有將「官本」的示範作用施加到地方官刻和民間坊刻中，

才能產生成效。因此，在作爲全國刻書中心的福建（「書傳海內，版在閩中」）

依據「官本」製版印刷，擴大影響，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之後，建寧府主持刊

刻各經注本，書前鐫印嘉靖十一年牒文，以示權威。從現存刻本來看，書前鐫

印嘉靖十一年牒文的經書注本主要有《周易傳義》、《禮記集說》、《春秋四傳》

三種。從體例和版式的相似度來看，筆者尚未見過同類型的蔡《傳》版本。不

過，嘉靖三十五年（1556）前後，由巡按御史吉澄在福建主持刊刻的蔡《傳》，

同樣以司禮監本爲底本。這說明「一遵欽頒官本」的政策在一定時期內持續具

有效力。

從異文表來看，在六十條異文例中，司禮監本與吉澄本多數相同，不同的

只有八例。而在相同之例中，如 21 例中「舍」字、34 例中「紓」字，只有司

禮監本、吉澄本與之後的黃希憲本相同，說明吉澄本、黃希憲本皆以司禮監本

爲底本。又在不同之例中，如 33 例「明作晢」，「晢」，司禮監本作「晢」，

雖然吉澄本、黃希憲本皆作「哲」，但吉澄本、黃希憲本所附音釋云「晢，之

列反。字與『晣』同。下當從『日』，從『口』非」，直接說明了「哲」字之

誤，與司禮監本相同。從音釋來看，除了司禮監本外，吉澄本、黃希憲本的音

釋雖爲簡式，但比其他明刻本明顯詳細很多。這說明吉澄本、黃希憲本的音釋

是由司禮監本的繁式音釋削減而來，不像其他明刻本對音釋改造得那麼隨意。

吉澄本產生於地方官刻，明顯也經過了較爲細緻的校勘，並對自以爲司禮

監本有誤的地方做了糾正。如 14 例將司禮監本的「蜇之毒」改爲「毒之蜇」，

52 例將司禮監本的「師」改作「帥」。7 例「或以爲禹直方計」，上文爲「或

48 此條牒文引自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嘉靖十一年建寧府學刻《周易經傳傳義》（書號 10502）書前。清人葉德輝《書林清話》曾加援引，些許文字稍有不同。參見清•葉 德輝著，李慶西標校：《書林清話》（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 年），頁 157。

• 22 •

臺　大 中　文 學 報73

以周服里數皆以方言，或以古今尺有長短」，吉澄本刪去「爲」字，不知是因

爲考慮前後句式的一致而刪，還是據之前版本如大全本而刪。31 例「師逾孟

津」出自蔡《傳》中的〈考定武成〉，而〈武成〉篇中卻爲「師渡孟津」，吉

澄本將〈考定武成〉中的「逾」改作「渡」，是爲了使經文保持一致。36 例「紹

介天明」，吉澄本改「明」作「命」，或許是因爲「天明」沒有「天命」容易

理解，且之前大全本已改作「天命」。43 例傳文「自朝至于日之中」，司禮

監本改「于」作「於」，既未考慮到與經文「自朝至于日中昃」的「于」字相

一致，又未統改之後傳文「自中至于日之昃」的「于」字，顯得較爲隨意，吉

澄本遂回改過來。總體來看，吉澄本對司禮監本的校改也是較爲準確的。

嘉靖四十三年，黃希憲在蘇州刊刻《五經集注》。黃希憲〈重刻《五經集

注》引〉云：「予竊念邇來板籍汗漫，凡蕪詞俚句率梓行工緻，顧於根本之書

忽而罔校，甚可悲也。爰謀諸同志蘇守徐君廣求善本，捐俸資翻刻，以廣傳于

天下。」49 今考察蔡《傳》黃希憲本，發現與吉澄本板式、體例、字畫幾乎完

全一致。在書前的〈書集傳序〉首頁版心下方，兩本皆有「黃應龍書」四字，

之後頁面版心下方鐫刻的刻工姓名又不相同。這說明黃希憲本乃是拆卸吉澄

本，逐頁貼板覆刻而成，只是從福建到蘇州，刻工更換了一批，因此版心下方

的刻工姓名也得重新改刻，以便統計勞務。這也就很好解釋了在異文表中兩本

完全相同、毫無差異的現象。

（四）司禮監本的式微

憑藉著中央官刻的權威性，司禮監本對某些蔡《傳》明刻本產生了一定影

響，如吉澄本、黃希憲本，此外，較爲明顯的還有崇正堂本。崇正堂本雖然未

保留繁式音釋，但與司禮監本同爲六卷，半頁八行十四字，小字雙行十七字。

這一版式特徵在明刻蔡《傳》版本中並不多見。而且，司禮監本在頁面佈局上

49 明•黃希憲：〈重刻《五經集注》引〉，宋•朱熹等撰：《五經集注》（華東師範

大學圖書館藏明嘉靖四十三年黃希憲刻本），頁 1。

• 23 •

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74

堅持經文大字頂排，傳文、音釋小字換行低一格排列。崇正堂本與之類似，經

文大字頂排，偶爾附短小經文音釋，傳文小字換行低一格排列。總體來看，這

兩個版本在所有蔡《傳》明刻本中顯得最爲清晰明朗。

司禮監本 崇正堂本

不過，正如上文所及，作爲官方正本，司禮監本在實際的流通中並未產

生較大影響。這或許可以歸因於中央官刻的流通途徑受限。但更重要的是，司

禮監本保留繁式音釋，並不符合教育和科舉讀本的簡易性原則，很難受到讀者

乃至書商的廣泛歡迎。在圖書出版日漸商業化的明代中後期，官方正本更加需

要兼顧文本的正確性和書籍市場的現實需求。以司禮監本爲底本的吉澄本大量

削減原有的繁式音釋（如下圖，司禮監本「堯典」下長段音釋，吉澄本盡數刪

除），可以視作官刻系統認識到問題所在後的調整舉措。

司禮監本 吉澄本

• 24 •

臺　大 中　文 學 報

75

從異文表來看，司禮監本在經注文字的規範上並未發揮預期作用。如

果將明刻蔡《傳》六卷本和十卷本簡單視作兩個版本系統，如 9 例「彷徨

無人之可依也」之「彷」、11 例「因以放之也」、19 例「史氏取其篇中咸

有一德四字」之「氏」、23 例「爵亦不可及」、26 例「必得賢人輔導」之

「得」、45 例「此其誥命之詞也」之「詞」、49 例「此上三節皆應上文非

天庸釋之語」之「文」、53 例「則民習服」之「習」、56 例「蓋亦示戒」

之「亦」、58 例「各設其官居其方」之「官」、59 例「而作序者考之不詳」

之「者」，可以較爲明顯地看出兩個版本系統在文字上的總體差異。但是，

更多的例子卻反映了不同系統內部某些版本之間的複雜關係。如 7 例「或

以爲禹直方計」，僅司禮監本和崇正堂本有「爲」字，六卷本系統中的吉

澄本、黃希憲本、閔齊伋本、汲古閣本皆無「爲」字，而六卷本系統中的

余明臺本和十卷本系統中的所有版本甚至沒有這一部分文字。相似的例子

還有 10 例「聖人謨訓明有徵驗」之「謨訓」、13 例「商衆小大震恐」之「小

大」、27 例「不應中間一語獨爾險巧」之「險巧」等。兩個版本系統之間

異文錯出的情況，再次證明明刻蔡《傳》版本的流變十分複雜，並非以卷

數分類就可簡單地統籌起來。而以司禮監本爲著眼點，通過異文比較，我

們發現，且不論十卷本系統，即使在六卷本系統內部，司禮監本的影響力

也十分有限。

經過統計，在異文表的六十例中，與司禮監本存在異文的條例，吉澄本、

黃希憲本有八例，崇正堂本有二十七例，閔齊伋本有二十四例，汲古閣本有

二十八例，余明臺本有二十七例，奎壁齋本有二十一例。除了以司禮監本爲

底本的吉澄本和黃希憲本外，其他六卷本與司禮監本的異文都接近總例數的

一半。其中，司禮監本本身存在的文字訛誤，經由後來版本修改，產生了一

定數量的異文。這一現象無可厚非。但客觀而言，這些嚴重的異文現象，已

經足夠說明後來版本在文字內容上受到司禮監本的約束和規範相當有限，即

使在版本體例上有意模仿司禮監本的崇正堂本，在文字上也與司禮監本多有

• 25 •

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76

出入。50

綜言之，司禮監本以其附帶繁式音釋的文本劣勢，不被明代中後期的出版

者和讀者所青睞，無法形成較爲廣泛的流通，逐漸失去官方正本的規範效用。51

與之相對，明代中後期的出版業日益發達，政府的政策約束越加疏鬆，導致民

間的出版者各行其是，刊行的蔡《傳》版本各不相同，文本的準確性自然良莠

不齊。

四、蔡《傳》明刻本的文本改動

對比十餘種蔡《傳》明刻本，我們發現，在局部的文字差異之外，多數刻

本對文本內容還分別做了程度不同的改動。這些改動往往蘊藏著修訂者的主觀

動機，體現了當時的學風士習對經書注本的直接影響。如刪減〈書小序〉、〈禹

貢〉、〈武成〉內容，主要是刻書者爲了迎合士子的備考需求。又如增加文本

內容，是爲了降低閱讀難度，擴大受衆群，在內容的完備性、材料的創新性上

建立營銷優勢。

50 有明一代，僅吉澄本和黃希憲本是以司禮監本爲底本，在刪減音釋的基礎上進行了 重刻。李開升認爲崇正堂本也以司禮監本爲底本。參見氏著：《明嘉靖刻本研究》 （上海：中西書局，2019 年），頁 85。雖然崇正堂本在體例上較多沿承了司禮監本， 但是從上述的異文表來看，崇正堂本與司禮監本存在大量異文，且如 2 例「婞」、 「悻」，3 例「雲」、「云」，4 例「尤」、「猶」之類的異文，皆能很容易地判 定司禮監本爲正確。若崇正堂本以司禮監本爲底本，很難產生如此明顯的文字訛 誤。筆者認爲，這一問題的產生與司禮監本的官本身份和文本劣勢相關。因爲司禮 監本是官方正本，崇正堂本需要以之爲標準進行刊刻，但又無法接受司禮監本的繁 複，遂效仿司禮監本的版本體例，而在內容文字的寫樣上，更多地參照了簡式音釋 的蔡《傳》，進而也形成了大量異文。

51 以司禮監本爲底本，進行完整重刻，要到清代咸豐五年（1855）浦城祝鳳喈刊刻《書 傳音釋》才算真正實行。這也從側面說明，在漫長時間裡，司禮監本在地方、民間 的影響力十分薄弱。

• 26 •

臺　大 中　文 學 報77

（一）〈書小序〉、〈禹貢〉、〈考定武成〉內容的刪減

〈書小序〉是指《尚書》各篇序文，舊題孔子所纂。蔡沈將各序合爲一篇，

附於卷末，以申〈小序〉之不可信。但是，從元刻本開始，〈小序〉就已經被

移置書前，如至正雙桂書堂本。明代刻本中，〈小序〉的位置也不盡一致。如

明前期本、司禮監本、吉澄本、崇正堂本、哈佛本，〈小序〉皆置於書後，而

逢原本則將〈小序〉置於書前。更有甚者，如閔齊伋本、余明臺本、奎壁齋本、

熊沖宇本將〈小序〉直接刪去。

〈禹貢〉在《尚書》五十八篇中篇幅最長，蔡沈所作傳解最爲繁複。也

正因此，部分明刻本對蔡《傳•禹貢》做了刪減。如〈禹貢〉篇末「五百里

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下注解，明前期本、逢原本、余明臺本、熊沖宇

本、哈佛本皆刪去「今按每服五百里」至「則盡其地之所至而疆畫之也」三百

餘字。這段文字是蔡沈附加按語，主在考釋五服制度，刪去後對經文的理解並

無很大影響。清獻堂本則直接刪去蔡《傳•禹貢》全篇，易以郭慶宜《禹貢傳

注詳節》。52

蔡沈認爲〈武成〉文本錯亂，在對每節經文作了訓釋之後，云「此當在某某

句之下」。篇末按云「此篇編簡錯亂，先後失序，今考正其文于後」，重新編排

經文，形成〈今考定武成〉，並對部分章節調整的原因作了三百餘字的說明。53

52 郭慶宜，生卒年不詳，大致活動於明前期。楊士奇《東里續集》載：「《書禹貢傳 注詳節》，先友湖州府經歷郭慶宜先生刪節傳注爲之，以便記誦者也。先生治《書 經》，嘗從元進士戴邁養高講習，其授受有自云。」參見明•楊士奇：《東里續集》， 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第 1239 冊， 卷 16，頁 582。

53 蔡沈修訂〈武成〉，完全源自朱熹的影響。蔡《傳•今考定武成》及其篇末說明， 引自朱熹〈考定武成次序〉一篇，其中部分文字稍有改易。參見宋•朱熹撰，徐德明、 王鐵校點：《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四）》，宋•朱熹撰，朱傑人、嚴佐之、劉永 翔主編：《朱子全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 年）， 第 23 冊，卷 65，頁 3197、3198。

• 27 •

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78

然而，個別蔡《傳》明刻本對這一部分作了程度較大的刪減。如余明臺本篇末

按語作「此篇編簡錯亂，先後失次。今考正其序如此。又〈今考定武成〉」，

改「失序」作「失次」，改「其文於後」作「其序如此」，且無〈今考定武成〉

正文及三百字說明。奎壁齋本較爲特殊。其他刻本中的〈今考定武成〉只是重

新排列經文，而奎壁齋本每節經文後面還附上傳文，並保留著章節調整的提示

語，顯得極爲冗雜。

明刻蔡《傳》對〈書小序〉、〈禹貢〉、〈武成〉內容的改動總體呈現爲

刪減，主要反映在坊刻本上。相對於官刻和家刻，坊刻與社會、市場、消費者

的聯繫更爲緊密。坊刻本的改動常常能夠反映出市場需求，甚至文化上士習風

氣的變化。明刻蔡《傳》刪減〈書小序〉、〈禹貢〉制度名物考釋、〈考定武

成〉，主要是因爲當時的科舉考試出題並不關注這一類內容，士子在備考時也

直接加以忽略。

明代科舉考試的經義題，皆從經文中摘出，未見有出自〈書序〉者。而具

體到明代科舉《尚書》義出題，侯美珍教授發現，有些篇目反復出現，如〈大

禹謨〉、〈益稷〉、〈洪範〉等，「內容或偏向頌美吉祥，或讚揚聖君賢臣的

德行與功績，多與設官、刑獄、德政、治術等政事相關」，有些則罕見問津，

如〈微子〉、〈金縢〉、〈顧命〉等，「多涉夏桀、商紂荒淫暴政的指斥，或

涉喪亂、死亡之形容」。54 這一觀點基於詳備的材料考察之上，誠爲的論。不

過，即使認識到這一情況，當時的書商還不至於直接將蔡《傳》中的某些篇目

刪去。畢竟蔡《傳》流行了幾百年，且又是官方規定的範本。

在士子備考的時候，除了對出題偏重的關注外，瞭解科舉程文的文本性質

同樣重要。有明一代，科舉考試以程朱理學爲指導思想，經義文主要用來闡釋

義理，揭示聖學。與之相對，名物訓詁、制度考證、文本考據則在明代經義文

中很少出現。因此，考生對這些內容常常不作過多關注。流覽一下明代科舉錄

54 侯美珍：〈明代鄉會試《尚書》義出題考察――以考官出題偏重爲主的討論〉，《中

國文哲研究集刊》第 47 期（2015 年 9 月），頁 137-172。

• 28 •

臺　大 中　文 學 報79

中的《尚書》程文，即使是出自〈禹貢〉的試題程文，也往往僅是敷衍文意，

稱頌聖人治化之功，如天順六年（1462）浙江鄉試《尚書》題出「導岍及岐，

至于荊山，逾于河，壺口、雷首，至于太嶽，厎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

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當年鄉試錄程文的破題即爲「觀史臣記導山之詳，

見聖人治水之敘」。55 明代科舉制義之作普遍只是疏解文意、闡發義理的現象，

也說明了科舉考試的重心所在。

然而，蔡《傳》作爲一部學術著作，在名物訓詁、制度考釋、文本考據上

花了很多篇幅。如在〈禹貢〉篇中對山川地理、物產貢賦的考釋，如對〈武成〉

篇文本的重新整理。對於士子來說，瞭解官方指定的經文的標準意義就已經足

夠，艱深而複雜的學術考論並不是科舉考試的主要內容，不需要熟稔於心，如

果刪去，反而有助於突出知識重心，提高備考效率。書商正是敏銳地發現了科

考士子的這一需求，在保證蔡《傳》基本面貌的同時，自覺修訂文本，刪減細

節，既贏得了消費主體的歡迎，又一定程度上削減了生產成本。弘治年間孫緒

（1474-1547）就發現了科舉考試對經注文本變異的影響：

近日士習專以苟簡捷徑爲事，支離碎破，漫無根本。業《書》者讀〈禹

貢〉，惟讀《便蒙》。業《易》者類不讀《程傳》。業《春秋》者，《胡

傳》外，問之諸《傳》，茫然不知。《詩》之〈變風〉，《禮》之〈檀

弓〉、〈喪禮〉諸篇，不讀者尤多，其意無非欲早竊一第，所以矻矻勤

苦者，姑爲應舉地耳。弘治間又刻《禹貢節要》，與《便蒙》同附入《書

傳》，共成一書，而蔡《傳》遂廢。數十年後，即以此爲傳，不復知有

九峰〈禹貢傳〉矣。56

55 《天順六年浙江鄉試錄》（天一閣博物館藏明刻本），頁 31。電子資源見於天一閣 藏科舉錄選刊數字平臺，http://121.40.83.228:7777/tygflex/index.jsp?xmlname=&fl=xs l&username=null&keyword=&bookcode=0184&relate=1。

56 明•孫緒：《沙溪集》，《明別集叢刊》（合肥：黃山書社，2013 年，影印清康熙 四十六年〔1707〕甘陵賈棠羊城鹺署刻《馬東田、孫沙溪兩公遺集合編》本），第 1 輯第 63 冊，頁 95。

• 29 •

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80

參加科舉考試的功利化追求，使得考生並不重視經注文本的系統性與完整性。

凡是考試不涉及或罕見涉及的內容，考生皆置之不問。嘉靖年間清獻堂本以郭

慶宜《禹貢傳注詳節》取代蔡《傳 · 禹貢》，與孫緒所言如出一轍。

其實，有明一代，科舉範本從《書傳大全》到蔡《傳》，57 蔡《傳》從附

繁式音釋到附簡式音釋、從全本到刪節本，皆是由繁到簡的轉變。這並非官方

政策的主動調整，而與科舉考試的主體――考生緊密相關。從具體事件來看，

官方應當還在有意對抗這一趨勢，如正統年間司禮監本的刊行。奈何明中後期的

地方、民間刻書業，裹挾著考生的主觀需要，將經注文本的簡化持續貫徹了下去。

如果從更加廣闊的視角來看，明代大量典籍（包括經史注本、學人著述乃至小說

戲曲）出現刪節本的現象，反映了民間出版業的繁盛、市民生活節奏的加快以及

士人心態的浮躁趨向。蔡《傳》文本的簡化，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典型具象。

（二）文本內容的增加

在對原文本進行刪節的同時，部分明刻本蔡《傳》又各自以不同形式增加

了某些內容。增加內容，看似與上文論及的旨在「突出知識重心，提高備考效

率」的刪節形成了一組矛盾，實則不然。明刻本蔡《傳》增加內容，旨在降低

閱讀難度、完善知識重心，爲讀者（主要包括初學和考生）的閱讀和理解帶來

便利。明刻本蔡《傳》內容的刪節與增補，與當時人著作題名「刪補」的內涵

基本一致（如謝廷讚《便蒙刪補書經翼》、汪康謠《尚書刪補》等），意在刪

其不必要，補其所應有。

首先，在現存明刻本中，大多數皆刪去置於傳文之後的繁式音釋，替之以

置於天頭或上欄的簡式音釋。用來替換的簡式音釋總體來自繁式音釋，又有變

異，可以理解爲對蔡《傳》文本刪減後作出的補益。其次，在蔡沈〈《書集傳》

57 據侯美珍教授的考察，由於《五經大全》「浩瀚繁重，不但備考吃力、不適用，且 士子未能盡睹，購置不易。頒布未久，約在正統後，科場已逐漸改尊《大全》所重 的朱、蔡等五部經注」。參見侯美珍：〈明科場由尊《大全》到不讀《大全》考〉， 《中國文化研究》2016 年夏之卷，頁 28-36。

• 30 •

臺　大 中　文 學 報81

序〉（或〈《書經集傳》序〉、〈《書經集注》序〉）中，除司禮監本以外，

絕大多數明刻本皆隨文附以小字注釋。如「慶元」下小字注「宋寧宗年號」，

「二帝」下小字注「堯、舜」，「三王」下小字注「禹、湯、文武」，等等（如

下圖）。

司禮監本 　 　 明前期本 　　 吉澄本

具體到單個刻本。余明臺本在文本中插入了相關插圖、歌訣若干。如〈虞

書〉前配「堯禪舜位」圖（如下圖），〈禹貢〉前配「禹貢節要便蒙總歌附錄

二卷」，〈夏書〉後配「禹王治水」圖，〈召誥〉前配「周召作洛」圖，〈立

政〉後配「周公輔佐成王」圖，〈秦誓〉後配「秦穆用賢興霸」圖。熊沖宇本

採用四節欄，版心自謂「《書經》天梯注」，最下欄刻蔡《傳》，上三欄卷首

題「附音釋論題字訓考實便覽」，多爲增加內容：第一欄「音釋」、「論題」；

第二欄「字訓」，解釋經書文字；第三欄「考實」， 除了考釋經文外，還有「釋

義」、「闡注」、「參考」、「節意」、「總考」、「大全纂」等條目（如下

圖）。卷四首頁「字訓」一欄題「太史素酬」（「酬」或作「酧」），「考實」

一欄題「胡承詔親纂」，可知熊沖宇本所增「字訓」可能由胡素酬輯纂，所增

「考實」可能由胡承詔編纂。

• 31 •

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82

余明臺本 熊沖宇本

實則，像熊沖宇本這種專人輯纂注釋附於蔡《傳》文本之上的情況，明代

蔡《傳》注本中還有很多。只不過長期以來，書目或版本著錄者，或失於考察，

或關注重心不同，有的著錄爲蔡《傳》版本，有的著錄爲專人著述。《中國古

籍總目》經 10302643「《書集傳》六卷，宋蔡沈撰」條目下收錄版本有「明

天啟五年吳郡周鳴岐刻朱藍朱墨套印本，國圖」，經 10302763 爲「《書經主

意綱目》六卷，明張鼐評訂，明陳台輯，明天啟七年吳郡周鳴岐刻朱墨黃三色

套印本，國圖」，58 實則二者即是一種，只不過一個以下欄蔡《傳》爲收錄線

索，一個以上欄題作張鼐（1572-1630）的注解爲收錄線索。類似的蔡《傳》

文本還有李青《書經嫏嬛集注》、虞德隆《尚書便讀標旨》、吳亮《書經萬世 法程注》、59 楊廷樞（1595-1647）《書經宙合》、張鼐《書經主意金丹》等等。 這些可以歸入私人著述性質的文本附入蔡《傳》，是因爲蔡《傳》是官方定本，

必須以之爲準的，才能使得經解不離傳注，符合科舉要求。另一方面，如果以

58 《中國古籍總目》編纂委員會編：《中國古籍總目》，頁 245、257。 59 李青（生卒年不詳），字太青，南直隸金壇人，崇禎七年（1634）進士。虞德隆（生 卒年不詳），字元起，南直隸金壇人，萬曆三十五年（1607）進士。吳亮（生卒年 不詳），字采于，南直隸武進人，萬曆二十九年（1601）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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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　大 中　文 學 報 83

蔡《傳》文本爲重心，這些上欄內容又成爲明刻本蔡《傳》所增內容。

綜言之，對於明刻本蔡《傳》來說，無論是音釋的增刪，還是多節欄文

本的內容增益，皆是適應現實需要的產物。新增內容主要服務於兩類群體，一

是剛開始涉及經書的初學者，如音釋、字訓、名物考察、經文串解；一是科舉

士子，如重點詞句的解讀、文章脈絡的梳理、經文思想的揭示。明代地方教育

的普及及其與科舉考試的緊密關聯，爲之前朝代所未有，加之明中後期民間出

版業的發達，使得《五經四書》及其注本迅速地擴散到社會各個階層，實現了

經學或儒學的大衆化和通俗化。由是，經書的蒙學讀本和科舉制義之作顯著增

加，成爲廣大市民階層重要的文化消費。而對於生產文化產品的書商而言，尤

其是在明中後期競爭日益激烈的出版市場中，爲了獲取更大的經濟利益，他們

必須要想盡辦法地提高行業競爭力，增強營銷優勢。比如根據經書文意插入適

當的插圖，類似於當時流行的繡像小說一樣，吸引讀者眼球，增加讀者的閱讀

興趣。又比如設置兩節欄或多節欄，將經文與注解分開，又盡可能地對應起來，

比宋代以來流行的「句解」、「旁訓」、「旁注」的文本形式更爲巧妙，類似

於今天所謂的註腳（只不過當時一般都是注解置於正文之上），從而提高閱讀

體驗，使得讀者能夠一目了然。又比如在增加的經書注解上，全方位地考慮消

費群體的需求，有的放矢，保證文本的豐富性和針對性，邀請當時著名的專家

學者或新科進士纂稿（有僞託現象），提高文本的權威性和時效性。

總體來看，明刻本蔡《傳》的增刪與當時的文化氛圍、世風習氣緊密相關。

明代坊刻對蔡《傳》做了很大程度的改造。只不過，結合附錄一的異文表來看，

書坊主們往往更著重於文本形式的改造及蔡《傳》注解內容的擴充，反而對蔡

《傳》文本的準確性多有忽視。

五、結　論

目前關於蔡沈《書集傳》版本的研究，多側重於宋、元刻本，主要以古

籍整理爲目的。蔡《傳》明、清刻本鮮有問津者。然而，從文本改造和流傳的

• 33 •

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84

研究來看，蔡《傳》明刻本都不可繞過。首先，「明人刻書而書亡」，簡單來

說，便是指明人刻書對文本改造的程度相當之大。這種改造一方面顛覆了舊本

面貌，另一方面又深遠影響了之後的文本形態。從清代蔡《傳》的大多數通俗

版本來看，它們基本繼承了明人改造後的文本面貌。其次，元、明以降，宋、

元人注《五經四書》成爲儒學教育和科舉考試的官方範本。考察蔡《傳》在明

代的刊刻和流通情況，其實是了解宋、元人注《五經四書》在被確定爲官方範

本之後生存狀態的一個個案研究。這一研究不再僅僅限於諸版本之間關係的追

問，而牽涉到明代出版史、書籍史、閱讀史、社會史諸方面。

本文以蔡《傳》明刻本爲研究對象，首先對諸版本的體例作了考察：在卷

數上，考察出蔡《傳》十卷本的出現源自明初《書傳大全》的影響；在題名上，

分析了從「集傳」到「集注」的變化過程，指出這種變化反映了明代經學發展

走向官方化和一體化的趨勢；在音釋上，指出蔡《傳》明刻本（除司禮監本之

外）多爲簡式，基本是難讀、難認文字的注音（直音或反切），各刻本之間，

音釋內容、位置不盡一致。

基於蔡《傳》明刻本版本體例的交錯複雜，本文繼續深入文本內部，通過

文字校勘，確定版本之間的流變關係，認爲：明刻蔡《傳》十卷本的分卷形式

雖然受到《書傳大全》的影響，但是十卷本並非出自大全本，應當是由六卷本

直接改製而成；司禮監本改字，多有根據，能夠糾正舊本之錯誤，堪稱精善；

吉澄本產生於地方官刻，以司禮監本爲底本，並經過了細緻校勘，糾正了底本

的部分錯誤；黃希憲本應是拆卸吉澄本，逐頁貼板覆刻而成；總體來看，司禮

監本以其附帶繁式音釋的文本劣勢，不被明代中後期的出版者和讀者所青睞，

無法形成較爲廣泛的流通，逐漸失去官方正本的規範效用。

最後，本文綜合考察了蔡《傳》明刻本的文本改動情況，發現它們在〈書

小序〉、〈禹貢〉、〈考定武成〉的內容上作了程度不同的刪減，又各自以不

同形式增加了圖表或注釋。這些改動，主要見於當時的坊刻本，一方面體現了

書坊主如何根據市場需求調整書籍內容，建立營銷優勢，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當

時讀者（主要是初學者和備考士子）的閱讀習慣和學習風氣。

• 34 •

臺　大 中　文 學 報85

需要說明的是，由於篇幅及筆者視野所限，本文只是比較集中地討論了

蔡《傳》明刻本的版本情況。這一做法的好處是能夠解決實際的細節的問題，

但不足之處是容易導致問題論述的自我封閉，喪失了研究的延展性和開放性。

明刻本蔡《傳》版本的研究，首先應當置於歷代蔡《傳》版本的研究之中，其

次應當置於宋、元《五經四書》注本系統的版本研究之中，最後還應當置於漢

唐注疏系統和宋、元經注系統的對比研究之中。這些問題，都是《尚書》學乃

至經學史研究中的核心所在，無法迴避。再者，本文雖然側重於討論明刻本蔡

《傳》的版本與校勘，但實際上部分關節也涉及到學術史、思想史的研究範

疇。能夠將宏大敘事落入具體問題的討論之中，是版本校勘學與學術史、思想

史綜合研究的優勢之一。當今學界越來越關注明、清學術的「聯接」問題。儘

管明代中後期的部分學者的確對程朱理學、乃至宋學進行了檢討與申斥，儘管

正德、嘉靖以降漢唐古注疏確實走向復蘇，但由蔡《傳》的刊刻及流傳情況即

可看出，宋、元《五經四書》注本始終在官方意識形態和科舉教育體系中佔據

主導地位，直至清代，未有斷絕（除了乾隆年間以《左傳》代替胡安國《春秋

傳》），展現出了極其強大的生命力。換言之，至少自元代延祐年間恢復科舉

以後，宋、元《五經四書》注本就始終是絕大多數傳統士子所具有的知識、學

養、文化中的一層濃重底色。瞭解到這一點，將會有助於我們更加全面而審慎

地觀察明、清學術史的演變。

（責任校對：王誠御）

• 35 •

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86

本 卷 十

本 卷 六

本 刻 明

0 6

表 樣 抽 文 異 本 刻 明 種 四 十 》 傳 《 蔡

一 錄 附

本 佛 哈

禹

婞

宇 沖 熊

本

禹

悻

本 原 逢

禹

悻

堂 獻 清

期 前 明

本

禹

悻

本

禹

悻

本 全 大

禹

婞

齋 壁 奎

臺 明 余

閣 古 汲

伋 齊 閔

憲 希 黃

堂 正 崇

本

三

婞

本

禹

婞

本

禹

悻

本

三

婞

本

禹

婞

本

禹

悻

本 澄 吉

禹

婞

監 禮 司

本

禹

婞

4 6

―

婞

禹

禹

間 明 元

書 文 宗

3 6

本 堂

星 德 元

本 堂 書

2 6

上 宋 南

1 6

本 饒

文 出 篇 目

禹

婞

謨 典 禹 二 蔡 序

直 婞

辭 楚

鯀 言 堯 典

猶

猶

尤

猶

猶

尤

尤

尤

猶

尤

猶

尤

猶

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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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 己 懼 者 守 猶 大 禹 謨

。 校 參 以 用 ， 本 刻 元 、 宋 》 傳 《 蔡 種 三 取 選 別 特 文 本 ， 況 情 變 流 與 生 衍 的 文 異 本 刻 明 》 傳 《 蔡 察 考 地 分 充 加 更 了 爲

， 》 傳 集 書 峯 九 蔡 人 門 正 訂 公 文 朱 《 ： 撰 沈 蔡 • 宋 見 參 。 本 印 影 》 ） 編 宋 唐 （ 本 善 造 再 華 中 《 爲 ， 本 饒 上 宋 南 用 所

龍 遇 呂 年 十 祐 淳 宋 南 藏 館 書 圖 家 國 國 中 印 影 ， 年 3 0 0 2 ， 社 版 出 館 書 圖 京 北 ： 京 北 （ 》 ） 編 宋 唐 （ 本 善 造 再 華 中 《

。 題 問 關 相 述 論 以 用 ， 例 十 六 文 異 的 性 別 區 有 具 取 抽 機 隨 中 從 ， 計 幅 篇 爲 文 本 。 多 衆 文 異 間 之 本 刻 明 》 傳 《 蔡

。 5 1 0 0 0 0 Y S H Z 部 經 ， ） 本 刻 學 郡 饒 上

， 》 傳 集 書 《 ： 釋 音 友 季 鄒 • 元 ， 撰 沈 蔡 • 宋 見 參 。 本 印 影 》 ） 編 元 金 （ 本 善 造 再 華 中 《 爲 ， 本 堂 書 星 德 元 用 所 文 本

， ） 本 刻 堂 書 星 德 正 至 元 藏 館 書 圖 家 國 國 中 印 影 ， 年 5 0 0 2 ， 社 版 出 館 書 圖 京 北 ： 京 北 （ 》 ） 編 元 金 （ 本 善 造 再 華 中 《

c r a e s ? l i a t e D h c r a e s / h c r a e S

l l a / n c . c l n . d a e r / / : p t t h （ 庫 源 資 籍 古 華 中 館 書 圖 家 國 國 中 於 見 ， 本 刻 堂 書 文 宗 間 明 元 用 所 文 本

用 ， 者 識 辨 法 無 字 文 、 漶 漫 本 底 書 原 ， 中 例 文 列 下 。 ） 8 1 0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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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6 4 0 0 0 Y S H Z 部 經

、 〉 成 武 定 考 〈 、 〉 貢 禹 〈 在 中 集 況 情 種 這 。 字 文 處 此 無 本 原 示 表 ， 」 「 用 列 他 其 ， 外 以 列 一 本 刻 堂 書 文 宗 間 明 元 除

。 節 四 第 見 參 情 詳 ， 中 〉 序 小 書 〈

。 替 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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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

臺　大 中　文 學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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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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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 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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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聖

驗 徵

有 訓 明 謨 胤 征 0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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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 放 仲 虺 之 誥 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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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 塗

火 炭 仲 虺 之 誥 2 1

恐 震

衆 商

大 小 仲 虺 之 誥 3 1

• 37 •

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88

毒 之 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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蜇 之 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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蜇 毒 之 如 湯 誥 4 1

時 異

敗 甲 欲 太 伊 訓 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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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蓋

所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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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 而

前 乎

矣 者

終 慎

始 于

可 不

太 甲 下 6 1

太 甲 下 7 1

之 聽

氏 史

而 于 以 志 遜 遽 太 甲 下 8 1

• 38 •

中 篇

有 咸

德 其 一 取 咸 有 一 德 9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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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　大 中　文 學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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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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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 定 武 成 1 3

• 39 •

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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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 紓 危 以 金 縢 4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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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 以 紹 可 大 誥 6 3

明 天

謂 所

德 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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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 監 大 天 微 子 之 命 7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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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

有 人

眚 非

罪 小 康 誥 8 3

曰 雖

敘 次

有 是 康 誥 9 3

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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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　大 中　文 學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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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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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 景

陰 多

正 勑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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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 命 而 殷 多 士 2 4

之

朝 自

之 于 日 至 無 逸 3 4

留 以

復 反

諭 告 君 奭 4 4

爾 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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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 此 蔡 仲 之 命 5 4

絕 不

于 叔

也 以 蔡 所 蔡 仲 之 命 6 4

毋 無

同

蔡 仲 之 命 7 4

方 多

人 殷

止 誥 不 所 多 方 8 4

• 41 •

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92

章

章

章

章

章

文

文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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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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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文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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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上 多 方 9 4

釋 庸

語 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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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 輕 重 以 立 政 0 5

土 國 空 主 周 官 1 5

屬 率 其 使 顧 命 2 5

服 民 習 則 顧 命 3 5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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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於

受 用

命 正 康 王 之 誥 4 5

從 不

善 蓋

民 證 則 無 畢 命 5 5

戒 亦 示 蓋 呂 刑 6 5

遠

世 顧

久 代 書 序 7 5

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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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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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 官 居 其 書 序 8 5

• 42 •

臺　大 中　文 學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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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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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 •

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94

引用書目

一、傳統文獻

✽宋•朱熹撰，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主編：《朱子全書》，上海：上海古

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 年。

✽宋•朱熹等撰：《五經集注》，華東師範大學圖書館藏明嘉靖四十三年（1564）

黃希憲刻本。

　宋•蔡沈撰：《朱文公訂正門人蔡九峯書集傳》，《中華再造善本（唐宋編）》，

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3 年，影印中國國家圖書館藏南宋

淳祐十年呂遇龍上饒郡學刻本，經部 ZHSY000015。

　宋•蔡沈撰，元•鄒季友音釋：《書集傳》，《中華再造善本（金元編）》，

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5 年，影印中國國家圖書館藏元至

正德星書堂刻本，經部 ZHSY000463。

　宋•蔡沈撰，元•鄒季友音釋：《書集傳音釋》，元明間（約 14 世紀）宗

文書堂刻本。

　宋•蔡沈：《書經集注》，臺北國家圖書館藏明前期（約 14 世紀）刻本。

　宋•蔡沈：《書經集傳》，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嘉靖（約 16 世紀）吉澄刻本。

　宋•蔡沈：《書經集注》，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嘉靖三十五年（1556）廣東

崇正堂刻本。

　宋•蔡沈：《書經集注》，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萬曆元年（1573）熊沖宇刻本。

　宋•蔡沈：《書集傳》，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崇禎元年（1628）閔齊伋刻本。

　宋•蔡沈：《書經集注》，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書林余明臺克勤齋刻本。

　宋•蔡沈：《書經集注》，山東大學圖書館藏明崇禎十四年（1641）海虞毛

氏汲古閣刻本。

　宋•蔡沈：《書經集注》，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館藏明刻本。

• 44 •

臺　大 中　文 學 報95

✽宋•蔡沈撰，王豐先點校：《書集傳》，北京：中華書局，2017 年。

　宋•蔡沈撰，錢宗武、錢忠弼整理：《書集傳》，南京：鳳凰出版社，2010 年。

　元•陳師凱：《書蔡氏傳旁通》，《通志堂經解》，揚州：江蘇廣陵古籍刻

印社，1996 年，第 6 冊。

　《天順六年浙江鄉試錄》，天一閣博物館藏明刻本。

　明•胡廣等纂：《書傳大全》，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館藏明內府刻本（約

1368-1644 年）。

　明•楊士奇：《東里續集》，《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

書館，1986 年，第 1239 冊。

　明•黃佐等纂：《南廱志》，《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濟南：齊魯書社，1996 年，

影印明嘉靖刻隆慶萬曆、天啟增修本，第 257 冊。

　明•何良俊撰，李劍雄校點：《四友齋叢說》，《明代筆記小說大觀》，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年。

　明•孫緒：《沙溪集》，《明別集叢刊》，合肥：黃山書社，2013 年，影

印清康熙四十六年（1707）甘陵賈棠羊城鹺署刻《馬東田、孫沙溪

兩公遺集合編》本，第 1 輯第 63 冊。

　清•孫星衍撰：《平津館鑒藏書籍記續編》，《續修四庫全書》，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年，影印中國國家圖書館藏道光二十年

（1840）陳宗彝獨抱廬刻本，第 923 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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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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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書目前標示✽號者，已列入 Selected Bibli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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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　大 中　文 學 報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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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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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　大 中　文 學 報（第七十七期抽印本）

蔡沈《書集傳》明刻本考論

王　篤　堃　著

臺灣　　臺北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　印行

中華民國一百一十一年六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