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東亞觀念史集刊　第六期 2014 年 6 月　頁 255-300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清　地　ゆ　き　子　著*

姚　紅　譯**

摘　　要

在現代中文，近代譯語「戀愛」意為「男女相互愛慕」。本文將

從詞源研究的角度出發，考察該詞得以普及的過程。「戀愛」一詞出

現於中文的古典文學中，但其詞義與現代中文有所不同。該詞作為譯

語被收錄於十九世紀中期的英華字典，其意義範圍亦比現代語更為廣

泛，而且並沒有專指男女之情。而日文「戀愛」一詞於 1870 年代作

為近代譯詞，借用自中文「戀愛」。明治時期翻譯的西方文學當中，

該詞專指男女之情，其中包含了有別於肉體的「高尚的精神性」之意

義。與中文的原義相比，意義範圍有所縮小，包含「高尚的精神性」

的日文近代譯詞「戀愛」一詞，並於 1880 年代末至 1890 年代得以流

行、普及。但是，進入二十世紀後，由中國人自日本創刊的報紙及雜

誌《清議報》、《新小說》、《浙江潮》等使用了意義範圍縮小的「戀

愛」一詞。而周作人和胡適等人於 1910 年代末的《新青年》上發表

關於「戀愛自由」和「貞操問題」的議論當中，也可以發現：「戀愛」

一詞於中國也被賦予了「高尚的精神性」之涵意。由此可以推測：在

• 作者清地ゆき子現為日本筑波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科博士生。 ** 譯者姚紅現任日本白百合女子大學英語英文學科非常勤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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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觀念史集刊

中日語言接觸的影響下，現代中文「戀愛」一詞得以普及。

關鍵詞：近代譯詞、戀愛、意義縮小、高尚的精神性、反輸入

Translation of Word “戀愛” （Romantic Love） and Its Impact on Transformation

of Its Meaning

Kiyochi Yukiko

Translated by Yao Hong

Abstract

This paper analyzes etymologically how the modern translated term

“ 戀愛 ” started to came into widespread use as a word which meant “ 男

女相互愛慕 (romantic love)”. Use of this term “ 戀 愛 ” can also be

seen in classic Chinese literature; however the intended meaning was

different from the present Chinese language. Even when this term was

recorded as translated term in “ 英華字典 (English-Chinese Dictionary)”

in mid-19th century, its meaning was not specific for romantic

relationships between men and women, but articulated much broader

meaning than the present Chinese language. On the other hand, “ 戀 愛

(romantic love)” of Japanese language, which was borrowed from

Chinese language in 1870s while translating the Western literature in Meiji

period, was used specifically for romantic relationships between men and

women and it included the connotation of “Refined Spirituality” depar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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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觀念史集刊

from physical pleasures. This loan term “ 戀 愛 ” of Japanese language

abridged the extensiveness of original Chinese term and added a tinge

of “Refined Spirituality”. It became prevalent from 1880s to 1890s. In the

beginning of 20th century, the term “ 戀 愛 ” carrying reduced meaning

similar to Japanese term “ 戀愛 ” started to appear in newspapers and

magazines such as 《 清 議 報 》, 《 新 小 説 》 and 《 浙 江 潮 》 which were

founded in Japan by Chinese nationals living in Japan. Moreover, the

arguments of eminent figures such as Zhou Zuoren and Hu Shi pertaining

to “freedom of romantic love” and “problem of chastity” in magazine

《新青年》 in late 1910s indicate that the connotation of “Refined Spirituality”

was also included in word “ 戀愛 ”. Perhaps, it could be the influence of

linguistic interaction with Japanese language which sparked spread of the

present meaning of “ 戀愛 ” in Chinese language.

Keywords: Modern Translation, Romantic Love, Reduction of Meaning,

Refined Spirituality, Reverse Migration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259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清　地　ゆ　き　子　著

姚　紅　譯

一、前言

關於 “love” 的中文譯詞，1920 年代前半期擔任《婦女雜誌》主

編的章錫琛（1889-1969）曾在 1925 年創刊的雜誌《莽原》中寫道：

「在中國的文字上，一向沒有相當於英語 “love” 的意義的字。近來雖

然勉強從日本來的翻譯，用戀愛這字來代替，然而一般卻仍然沒有 關於這字的觀念。」1

由此可見：當時的知識分子認為 “love” 的對譯

「戀愛」來源於日文。

張競在《戀の中國文明史》（1993）中指出：宋代文獻中出現

的「戀愛」一詞只有「思念」、「愛慕」之意，而現代中文「戀愛」一 詞則是「從日本輸入的辭彙」。2

此外，張競在《近代中國と「戀愛」

の發現》（1995）一書中進而指出：近代中國「戀愛」概念的接受及

其普及，受到了 1910 年代後半期《新青年》和 1920 年代《婦女雜

誌》中所刊登的日本文學翻譯作品以及西方文學重譯作品之影響。

要探討中文譯詞「戀愛」的問題，自然不能對西方近代戀愛觀在

1 章錫琛：〈駁陳百年教授　一夫多妻的新護符〉，《莽原》第 4 期，1925 年

5 月 5 日，頁 37。

2 張競：《戀の中國文明史》（東京：筑摩書房，1993 年），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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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傳播及建立的問題避而不提。除了上述張競的著作以外，西槙 3分別對廚川白村（1880-1923）《近代の戀 愛觀》（1922），以及本間久雄（1886-1981）摘譯凱愛倫之戀愛觀的

偉以及白水紀子等論文中，

《エレン‧ケイ思想の真髓》在中國的翻譯情況進行詳細的論述，指

出：西方近代戀愛觀在中國傳播及建立的過程中，日本文學作品及日

文翻譯作品所產生的影響不容忽視。

另一方面，關於日文「戀愛」一詞的成立及其概念的普及，至今

已有不少研究成果。在詞源史研究方面，廣田榮太郎和飛田良文的研

究指出：十九世紀來華傳教士編輯出版的英華字典中，「戀愛」用作

“love” 的對譯，進而被援用至日文中，出現於明治初期的啟蒙書籍及 戲曲翻譯中。4而柳父彰的研究表明：明治中期（1880 年代末至 1890 年代初期）的《女學雜誌》中，知識分子們針對該詞的意涵展開了激 烈的議論，使得該詞成為一個社會上頗為流行的詞語。5此外，佐伯

順子和平石典子的研究進一步指出：該詞包含了「高尚的精神性」的 意義而得以流行、普及。6

梳理以上的研究成果，可以發現：雖然「戀愛」一詞早已出現

於中國的古典文學作品以及十九世紀的英華字典中，但是中日兩國

中「戀愛」之內涵意義轉變過程則不盡相同。特別是在近代中國，在

日本文學作品及日文翻譯作品的影響下，該詞用作英文 “love” 的對

譯，其涵意有異於古中文；而且西方近代戀愛觀在中國的成立及傳播

3 西槙偉：〈1920 年代中國における戀愛觀の受容日本─《婦女雜誌》を中 心に─〉，《比較文學研究》通號 64 號（1993 年 12 月）；白水紀子：〈《婦 女雜誌》における新性道德論ーエレン‧ケイを中心に〉，《橫濱國立大學 人文紀要　第二類語學‧文學》第 42 號，1995 年 10 月。

4 廣田榮太郎：〈「戀愛」「蜜月」「新婚旅行」〉，《近代譯語考》（東京：東京 堂出版，1969 年）；飛田良文：〈戀愛〉，《明治生まれの日本語》（東京： 淡交社，2002 年）。

5 柳父章：〈戀愛〉，《翻譯語成立事情》（東京：岩波書店，1982 年）。 6 佐 伯 順 子：《「 色 」 と「 愛 」 の 比 較 文 化 史 》（ 東 京： 岩 波 書 店，1998 年）；平石典子：《煩悶青年と女學生の文學誌「西洋」を讀み替えて》 （東京：新曜社，2012 年）。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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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中，日本文學作品及日文翻譯作品也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2012 年的《現代漢語詞典》（第 6 版）中將「戀愛」解釋為：

1. 動男女互相愛慕；2. 名男女互相愛慕的行動表現。而在現代中文語

境中，「戀愛」已不復中文古典作品中所指示的「思念」、「愛慕」之

義，但是迄今的研究當中並沒有闡明該詞之現代涵意何時開始得以使

用，該詞如何得以確立等問題。而且，對比譯詞「戀愛」在日文及中

文語境中詞義轉化過程後，值得深思的是：中文譯詞「戀愛」是否也

和日文譯詞「戀愛」一樣，作為包含了「高尚的精神性」之意的詞彙

而得以流行、廣泛使用？

針對上述問題，本文將參考已有研究的相關成果，梳理中日兩國

不同的語境下譯詞「戀愛」的成立過程；並對二十世紀初留日學生創

辦的中文雜誌、報紙中刊登翻譯和創作作品進行考證分析，進而考察

現代中文「戀愛」一詞的確立及普及過程。

二、近代譯詞中文「戀愛」在中文的成立

（一）古典文獻中「戀愛」的意義

正如張競 1993 年研究中指出的那樣，中文「戀愛」一詞最初使

用於宋代的《青瑣高議》，宋代以後也出現於明代王廷相的《雅述》、

以及清代中期的白話小說《紅樓夢》、清末的《八仙全傳》等古典作

品中：

1. 公將行，小蓮泣告：「某有所屬，不能侍從，懷德戀愛，但

自感恨。」7

2. 則民之蓄積耗而生計微，生計微則家貧無所戀愛矣。以無所

7 劉斧：〈小蓮記〉，《青瑣高議》，收於陳新編輯：《全宋筆記》（鄭州：大象 出版社，2006 年），頁 129。另外，引用文中的下線由筆者所劃。日文引 用文中的假名拼寫依據原文（以下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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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之心，加之以貪官狡吏之催楚，其不舍其邑里耕桑而去 者幾希矣！8

3. 彼含其勸，則無參商之虞矣；伐其仙姿，無戀愛之心矣；灰

其靈竅，無才思之情矣。9

4. 長房回說：「……不能悟徹真理，妄自戀愛家庭，即與道心

相背，所以蘊蓄五衷……。」10

以上文獻中，《青瑣高議》中的「戀愛」是小蓮對主公的「愛

戀」，《雅述》中「戀愛」為「眷戀」的意思，指示對象也不限於人。

《紅樓夢》中主人公賈寶玉醉酒後吟誦《南花經》一節後，誦讀了自己 所作的詩，詩中的「戀愛」並不是特指處於戀愛關係中的男女。11《八

仙全傳》中的「戀愛」是「思慕家庭」的意思，指示對象也是事物。

羅 竹 風 主 編 的《 漢 語 大 詞 典 》（ 上 海： 漢 語 大 詞 典 出 版 社， 1986-1993） 中，「 戀 愛 」 的 第 一 個 含 義 為「 愛 戀； 留 戀 」， 12 其 中 除了上述《青瑣高議》和《雅述》的用例以外，還引用了劉半農

（1891-1934）的〈教我如何不想她〉（《揚鞭集》，1926）中「月光戀

愛著海洋，海洋戀愛著月光」一句。由此可見，民國時期的作品中

「戀愛」一詞也仍然沿用了古典作品中的涵意。另一反面，《漢語大詞

典》中將「愛戀」一詞定義為「喜愛眷戀」，列舉了曹植（192-232）

的《鼓舞歌》和唐代裴鉶的〈高昱〉（《奇傳》）的用例。在古典中

文裡面，「戀愛」和「愛戀」都具有「懷念人或事物」之意，作為

AB、BA 的同義複合詞而加以使用。這點和以下將要探討的十九世紀

8 王廷相：《雅述》，上篇，收於王孝魚點校：《王廷相集》（北京：中華書

局，1989 年），頁 841。

9 曹雪芹：《紅樓夢》（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9 年），第 21 回，頁 221。 10 無垢道人：《八仙全傳》（西安：三秦出版社，1988 年），第 52 回，頁 418。 11 《紅樓夢語言詞典》將「戀愛」定義為「眷戀；捨不得離開」。周定一主

編：《紅樓夢語言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1995 年），頁 523。

12 《漢語大詞典》中將「戀愛」的第二個含義解釋為「今特指男女相愛」， 並引用了葉聖陶（1894-1988）的《線下》（1925）以及柳青（1916-1978） 的《創業史》（1959）。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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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期英華、華英字典中 “love” 的譯語尤為相似。

（二）英華‧華英字典中「戀愛」的意義

十九世紀初，基督教新教的傳教士因傳教而進入中國，為了方便

他們學習中文而開始編纂英華、華英字典。1815 年至 1823 年之間，

馬禮遜（R. Morrison，1782-1834）出版了 3 部 6 卷的 A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1-2 部是華英，3 部是英華）。此 3 部英華字

典中，“love” 的譯詞是「愛」，而 “To love ardently” 的意思則是「愛

慕」、「愛戀」（用例 5）。頗有意思的是：馬禮遜的字典中並沒有收

錄「戀愛」一詞，但是卻收錄了古典漢文文典中的「愛戀」一詞。

張競的研究曾指出：中國的古典作品中經常使用「情」來代表男女 之間的戀情。13 如此一來，從馬禮遜的字典 “Love or natural affection is often expressed by 情 ” 的記述來看，當時的中文使用「情」來表示

男女之間的關係。朱鳳的研究對馬禮遜的 A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進行了詳細的分析，並認為：馬禮遜參考了《康熙字典》

（1716），「大量引用了當時傳統字典中所沒有的日常會話文以及小說 中的白話文。」 14 如此推斷，馬禮遜也是在參考了漢典文典的相關記

述後將「愛戀」一詞收錄到自己的字典當中。

5. A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馬禮遜，1822）15

Love to regard with affection, 愛 .To love ardently, 愛 慕； 愛

戀；切愛；係戀；眷戀；……

13 張競：《近代中國と「戀愛」の發見》（東京：岩波書店，1995 年），頁 11。 14 朱鳳：《モリソンの「華英‧英華字典」と東西文化交流》（東京：白帝

15

社，2009 年），頁 19。 R. Morrison( 馬禮遜 ), A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Macao: Printed at the Honorable the east India company’s Press, by P. P. Thomas. Published and sold by Black, Parbury, and Allen, Booksellers to the Honorable East India Company,London,1822)，本文引用自《英華辭書集成　⑥》（東京：ゆま に書房，199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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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觀念史集刊

Love or natural affection is often expressed by 情；夫婦之情深

如山海 , the love of husband and wife is deep as the mountains

base or the sea. The word tsing, like the English word love, is

also used in a dissolute sense. (Part III, 262)

繼 承 馬 禮 遜 字 典 的 特 點 而 編 纂 出 版 的 還 有 麥 都 思（W. H.

1842 年 至 1843 年 出

Medhurst，1796-1857） 的 英 華、 華 英 字 典。16 版的 Chinese and English Dictionary 裡面「戀」的詞項中將 “to love tenderly” 譯 為「 戀 愛 」（ 用 例 6）。17 此 後 1847 年 至 1848 年 刊 行 的 English and Chinese Dictionary 中， 將 “to love with compassion” 的 譯 為「戀愛」（用例 7）。18 但是這裡所收錄的「戀愛」，其意義並不特指 男女之間的感情，其意義範圍是非常廣泛的。為何麥都思的字典中會

收錄了當時字典裡所沒有的「戀愛」一詞？其原因至今仍沒有一個合

理的解釋，但是本文前一節所引用的用例 1 至用例 4 等古典文獻中早

已存在「戀愛」一詞，那麼麥都思在編寫字典的時候極有可能參考了

這些古典文獻。

6. Chinese and English Dictionary（麥都思，1842-1843）19

戀 To long after. 相戀 , to love one another. 戀慕 , to hanker after.

16 宮田指出：麥都思的華英字典的前半部分明顯受到馬禮遜辭典的影響，但 其後半部分則是逐漸擺脫了馬禮遜辭典的影響，轉為直接使用了《康煕字 典》的用例。參見宮田和子：《英華辭典の総合的研究　19 世紀を中心と して》（東京：白帝社，2010 年），頁 67。

17 麥都思在逗留地巴達維亞（Batavia）購買了數冊日本的書籍，1830 年在當 地出版了 An English and Japanese and Japanese and English Vocabulary，並 於 1935 年出版了 Translation of a Comparative Vocabulary of Chinese, Corean and Japanese Languages 。但是這些辭典中並沒有收錄「戀愛」一詞。 18 柳父 1982 年在談及英華字典類中早期收錄的「戀愛」時列舉了麥都思的

19

英華字典的用例。 W. H. Medhurst ( 麥都思 ), Chinese and English Dictionary; Containing All the Words in the Chinese Imperial Dictionary, Arranged According to the Radicals, (Batavia: Parapattan, 1842-1843).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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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 愛 , to love tenderly. 戀 妓 , a hankering after women.（Vol. I,

275）

7. English and Chinese Dictionary（麥都思，1847-1848）20

Love to love, 愛 , 好 . 戀愛 , to love with compassion.（Vol. II,

808）

收錄了眾多麥都思字典中的譯詞而編纂，並對日文造成了影響的

是羅存德（W. Lobscheid，1822-1893）的《英華字典》（1866-1869）

（ 用 例 8）。 在 該 字 典 中，“Eagerness”、“Fond”、“Heart”、“Love” 的

詞條中分別含有 “fervor”、“doting”、“the heart set upon a thing”、“to

love tenderly, as a mother a child”（像母親愛孩子般的溫柔愛護）之

意，但各自的意義範圍非常廣泛。

為了幫助當時的學習者有效學習中文，以及為了促進基督教文

獻方面的研究，1871 年羅存德刊行了《漢英字典》（用例 9）。該字 典收錄了當時其他字典沒有收錄而生活中廣泛使用之語言表現。21

在「 戀 」 的 一 項 中，「 戀 愛 」 依 然 被 解 釋 為 “to love tenderly” 。 但

是，羅存德的《漢英字典》中收錄的「戀愛之人」一詞被解釋為 “an

inamorato（情夫）” 。當中的「戀愛」一詞與現代中文的意義有所不

同，但其中包含了男女感情之意。

為了使字典便於攜帶且價格低廉，並能收錄足以滿足一般學生需

要的詞彙，1900 年出版了 An Analytical Chinese-English Dictionary 。

當中，「戀愛」被解釋為 “strongly attached to”，其意義範圍也是非常

廣泛（用例 10）。

8.《英華字典》（羅存德，1868-1869）22

20

W. H. Medhurst ( 麥都思 ), English and Chinese Dictionary, in Two Volumes (Shanghai: Mission Press,1847-1848).

21 宮田和子：《英華辭典の総合的研究　19 世紀を中心として》，頁 253。 22 羅 存 德：《 英 華 字 典 》（English and Chinese Dictionary, with the Punti and Mandarin Pronunciation）（Hong Kong: Daily Press Office, 1866-1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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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觀念史集刊

Eagerness, ardor, 熱 心 , 憤 力；fervor, 戀 慕 , 戀 愛；（Part II,

696）

Fond, foolish, 呆 , 癡 , 癖……doting, 戀愛 , 貪愛；（Part II, 853）

Heart 心 ,……；the heart set upon a thing, 癡心 , 癡愛 , 戀愛；

（Part II, 947）

Love, to, 愛 , 好 , 怟 ,……；to love tenderly, as a mother a child,

慈 , 痛惜 , 痛愛 , 疼愛 , 慈幼 , 戀愛 , 字；(Part III, 1131)

9.《漢英字典》（羅存德，1871）23

戀 to long after, to hanker after ；ardently loving; to think of

continually ；戀慕 , to hanker after or for ；a strong attachment ；

戀愛 , to love tenderly ；amorous ；戀愛之人 , an inamorato ；

(156)

10. An Analytical Chinese-English Dictionary（F. W. Baller,

1900）24 戀 to hanker after ；戀愛 , strongly attached to. (289)

二十世紀初編纂的字典中值得一提的是《英華大辭典》。該辭典

參考了日本的英和辭典，於 1908 年編纂而成，其中收錄的「戀愛」

作為名詞，專指「男女相愛之情」。

11.《英華大辭典》（顔惠慶等編輯，1908）25

Fervently to desire fervently, 戀慕 , 戀愛 .（Vol. I, 877）

Heart to lose one’s heart, to fail in love, 迷戀 , 戀愛 , 鍾愛 ,

鍾情 , 相思；（Vol. I, 1087）

23 羅存德：《英華字典》（A Chinese and English Dictionary）；《近代英華ā華

24

25

英辭書集成》（東京：大空社，1999 年），卷 9。 F. W. Baller, An analytical Chinese-English Dictionary Compiled for the China Inland Mission (Shanghai: China Inland Mission and American Presbyterian Mission Press, 1900). 顔惠慶等編：《英華大辭典》（上海：商務印書館，1908 年）。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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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v.t. To like, 愛 , 好 , 喜 , 樂；to regard with affection, 戀

愛；（Vol. I, 1367）

n. An affectionate devoted attachment, especially that

passionate all-absorbing from of it, when the object is one of

the opposite sex, 男女相愛之情 , 愛情 , 愛心 , 戀愛 , 呢愛；

（Vol. I, 1368）

民國初期編纂的國語辭典《辭源》（1915）中也收錄了「戀愛」 一詞，將其定義為「謂男女相悅也」。26《辭源》中也收錄了很多來自 日文的外來語，並明確標記為「日本語來源」。27 但是「戀愛」一詞

既沒有標明來源於日文，也沒有標明其典故出處的古典作品名。由此

可見，該詞在《辭源》中被賦予了「謂男女相悅也」之新涵意。

從以上字典、辭典的收錄情況可以推斷：二十世紀初以後「戀

愛」一詞的意義範圍縮小為特指男女之間感情，其涵意已與現代中文

之意義大致相同，並且得以廣泛使用。

為了探討中文「戀愛」的新意義用法產生的背景，下一節將對日

文「戀愛」的成立及其流行、其概念的普及進行確認。

26 陸爾奎等編：《辭源》（上海：商務印書館，1915 年），頁 62。 27 劉凡夫在論文〈中国語辞書《辭源》初版に収録された日本語語彙の性 格〉（《國語學研究》第 32 號，1993 年 3 月，頁 1-10）中指出：《辭源》中 185 個詞語來源自日文，而《續辭源》（上海：商務印書館，1931 年）中 則有 37 個詞語來自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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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觀念史集刊

三、日文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概念的普及

（一）譯詞「戀愛」的成立

廣田、柳父以及飛田研究指出：28「戀愛」的日文譯詞最早出現 在 1870-1871 年中村正直（1832-1891）29 翻譯 S. Smiles 的 Self-Help 之 改訂版（1867），即《西國立志編》。中村把原作中的 “fallen deeply in

love” 翻譯為「深ク恋愛シ」，意為「深深地愛戀」：

to have fallen deeply in love with a young lady of the village， 30 李嘗テ村中ノ少女ヲ見テ．深ク戀愛シ．31

（譯：李嘗見村中之少女，深深地愛戀）

將「戀愛」譯為名詞的是，1874 年加藤弘之（1836-1916）32 的 《米國政教》。原著是美國牧師 J. P. Thompson 用德語所著的 Kirche

und Staat in den Vereinigten Staaten von Amerika（日文名《美國之教會

與國家》）。加藤在書中將原作的 “Free-lovers” 譯為「自由戀愛黨」。

關於「自由戀愛黨」一詞，《米國政教》書中有一行小字注釋：「夫妻

雙方時時因戀愛之處有變而隨意改換其配偶，成為真正自由之一黨。

此一黨近日漸起於合眾國。」而在原著中並沒有這樣的注釋，可見這

28 廣田榮太郎：〈「戀愛」「蜜月」「新婚旅行」〉，《近代譯語考》（東京：東 京堂出版，1969 年）；柳父章：〈戀愛〉，《翻譯語成立事情》；飛田良文： 〈戀愛〉，《明治生まれの日本語》（東京：淡交社，2002 年）。

29 中村正直（號敬宇）1873 年與福澤諭吉、森有禮、西周、加藤弘之等人 設立明六社，是啟蒙雜誌《明六雜誌》（1874 年 4 月創刊，1875 年 11 月 停刊）的執筆者之一。 S. Smiles, Self-Help (London: J. Murray, 1876), 43.

31 中村敬太郎譯：《西國立志編》第 2 編（静岡：木平謙一郎，1871 年），頁 13。（參見日本國會圖書館近代數據資料庫，網址：http://dl.ndl.go.jp/，檢 索日期：2013 年 8 月 11 日。）此外，如無特別提及，本文所引用之日文 文獻皆沿用原文的舊體漢字。

30

32 加藤弘之是《明六雜誌》的執筆者之一，1881 年擔任舊東京大學首任總

理（迄 1887 年 1 月止），1890 年擔任東京帝國大學第 2 代校長。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269

裡的注釋乃是加藤自己特意加進去的。在加藤的理解中，原著的「戀

愛」一詞意味著與配偶以外之人相愛。但是，不管是夫妻之間的「戀

愛」，或是與配偶以外之人的「戀愛」，《米國政教》中的譯詞「戀愛」

都是特指男女之間的感情。此後，加藤所翻譯的「自由戀愛」一詞為

明治末期至大正初期的社會主義者和無政府主義者所倡導，並隨著一 夫一妻制的法制化，該詞也成了一個具有特殊意義的專門用語。33

Nun ist auf der einen Seite bei den Mormonen die Polygamie

Glaubensartikel, auf der andern beanspruchen die Free-lovers das

Recht des Wechsels in den geschlechtlichen Verbindungen als

einen Theil ihrer persönlichen Freiheit.

34

然ルニ一方ニハモルモー子ン、一夫ノ數ヲ娶ルヲ以テ其神道

ノ許ス所トナシ又一方ニハ自由戀愛黨夫婦共時々戀愛スル所

ノ變スルニ従テ縦ニ配偶ヲ改ムルヲ以テ眞ノ自由トナセル一

年党アリ此一党輓近漸ク合衆國ニ起レリ縦ニ配偶ヲ改ムルヲ 以テ人身自由權ノ一トシテ之ヲ主張スルノ風アリ35

（譯：然摩門教中，一夫娶多妻乃其神道所允許之處。而另一

方面自由戀愛黨「夫妻雙方時時因戀愛之處有變而隨意改換其

配偶，成為真正自由之一黨。此一黨近日漸起於合眾國。」故

近日有隨意改換配偶之風潮，主張此為人身自由權之一。）

34

33 在日本，根據 1880 年的戶籍法（旧刑法第 353 條）廢止了蓄妾，根據 1898 年民法（第 766 條）使得一夫一婦制得以法制化。另外，關於中文 「自由戀愛」意義之變遷，詳見清地ゆき子：〈譯語「自由戀愛」の中國 語での借用とその意味の變遷〉，《日語學習與研究》第 6 期（2012 年 12 月），頁 40-50。 J. P. Thompson, “§4. Religion, kein Deckmantel für Laster oder Hochverrath”, Kirche und Staat in den Vereinigten Staaten von Amerika, (Belrin: Leonhard Simion, 1873), 11.

35 加 藤 弘 之 譯：〈 米 國 政 教　 第 4 章 〉，《 明 六 雜 誌 》 第 13 號（1874 年 6 月），頁 2。另外，〈米國政教〉分別刊登在《明六雜誌》第 5 號（1874 年 4 月 15 日）、第 6 號（1874 年 4 月 28 日）、第 13 號（1874 年 6 月）。

270

東亞觀念史集刊

將「 戀 愛 」 翻 譯 為 名 詞 的 還 有 1878 年 至 1880 年 中 村 正 直 所

譯的《西洋品行論》，原著是斯邁爾斯（S. Smiles，1812-1904）的

Character（1871）。第 11 編第 8 卷的題目是「男女戀愛ノ事ヲ論ズ」

（論男女戀愛之事），其中重複出現「男女戀愛ノ事」（男女戀愛之

事），「戀愛」一詞特指男女之間的情愛。

男 女 戀 愛 ノ 事 ニ ツ キ テ ハ。 尋 常 ノ 修 身 學 者 之 ヲ 言 ヲ 忌

ミ。……

（譯：有關男女戀愛之事，尋常修身學者忌言之。）

男女戀愛ノ情ニ就テ。今マデ規則トナスベキ訓言ナシ。……

（譯：關於男女戀愛之情，至今未有成規則之訓言。）

男女戀愛ノ情トイフコトヲ。世俗之ヲ以テ痴愚トナス。然リ

ト雖モ。男女戀愛ノ情。苟モ。清潔高尚ニシテ自ラ。私スル

心ナキニ根ザシテ發出スルモノハ、コレヨリシテ徳善ノ行、

顕ハレ出ルノミナラズ純美ノ俗ヲ成スベキニ進マンコト必セ リ。36

（譯：男女戀愛之情，乃世俗之癡愚。然，男女戀愛之情，若

清潔高尚而非發自私心之根源，由此必顯德善之行，成純美之

俗。）

除了上述引用中的譯詞「戀愛」以外，《西洋品行論》書中還出

現了「人往々ソノ愛戀スル所ノ人ヲ失フ時ハ（人往往在失去愛戀 之人的時候）」 37 的譯文。對於這裡所提及的「愛戀」一詞，廣田在

〈「戀愛」「蜜月」「新婚旅行」〉一文的研究認為：「《西洋品行論》書

36 中村正直譯：《西洋品行論》（東京：珊瑚閣，1880 年），第 11 編第 8 卷，

頁 9-11。

37 中村正直譯：《西洋品行論》，頁 33。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271

中『戀愛』為名詞，而除一部分用例以外『愛戀』為動詞，以此為標 準而加以區分使用。」 38 此外，在明治初期的《花柳春話》中，1888 年（明治二十一年）的《女學雜誌》和《國民之友》中也可以看到譯

詞「愛戀」，但是 1889 年（明治二十二年）以後譯詞「戀愛」卻以壓 過「愛戀」之勢得以廣泛使用。39

但是，為什麼中村正直在《西國立志編》和《西洋品行論》中

將 “love” 譯作「戀愛」呢？中村本人從 1872 年起曾花費 6 年的時間

校正羅存德的《英華字典》（1866-1869），出版了《英華和譯字典》 （1879-1881）。40 如前所述，羅存德的《英華字典》中 “Eagerness”、 “Fond”、“Heart”、“Love” 的詞條中收錄了譯詞「戀愛」。而中村在

《英華和譯字典》也收錄這些詞彙，對其詞性加以界定，並且加入了

日文注釋。

12.《英華字典》

Eagerness, ardor, 熱心 , 憤力；fervor, 戀慕 , 戀愛；（Part II,

696）

Fond, foolish, 呆 , 癡 , 癖； ……doting, 戀 愛 , 貪 愛；（Part

II, 853）

Heart 心 ,……；the heart set upon a thing, 癡 心 , 癡 愛 , 戀

愛；（Part II, 947）

Love, to, 愛 , 好 , 怟 ,……；to love tenderly, as a mother a child,

慈 , 痛惜 , 痛愛 , 疼愛 , 慈幼 , 戀愛 , 字；(Part III, 1131)

13.《英華和譯字典》（中村敬宇校正，1879-1881）41

38 廣田榮太郎：〈「戀愛」「蜜月」「新婚旅行」〉，《近代譯語考》（東京：東京

堂出版，1969 年），頁 36。

39 廣田榮太郎：〈「戀愛」「蜜月」「新婚旅行」〉，頁 37-41。 40 《英華和譯字典》的開首之處記載著：「余校此書始於明治五年十二月 畢於明治十二年二月」，說明《華英字典》校正是從 1872 年的。（宮田和 子：《英華辭典の総合的研究　19 世紀を中心として》，頁 114）。

41 津田仙、柳澤信大、大井鎌吉全譯，中村敬宇校正：《英華和譯字典》（東

京：山内輹出版，1879-1881 年）。

272

東亞觀念史集刊

Eagerness, n. ardor, 熱心 , 憤力 , 子ツシン , Nesshin, フン

パツ , fun-patsu, ハゲミ hagemi ；fervor, 戀慕 , 戀愛 , コリ

カタマリテ　ヲルコト , kori-katamarite oru koto ；（Vol. I,

1152）

Fond, a. foolish, 呆 , 癡 , 癖 , オロカナル , oroka naru, グナ

ル , gu naru, クセアル , kuse aru ；

……doting, 戀 愛 , 貪 愛 , コ ヒ シ タ フ，koi-shitō ；（Vol. I,

1338）

Heart 心 ,……；to set the heart on, 癡 愛 , 戀 愛 , バ カ ニ

ナツテ アイス , baka ni natte aisu, ハナハダ　アイスル ,

hanahada aisuru ；（Vol. I, 1467-1468）

Love, v.t. 愛 , 好 , 怟 ,……；to love tenderly, as a mother a

child, 慈 , 痛惜 , 痛愛 , 疼愛 , 慈幼 , 戀愛 , 字， ジアイス

ル，ji-ai suru, イツクシム，itukushimu ；（Vol. II, 257）

從上述用例可以推測：中村在翻譯《西國立志編》和《西洋品

行編》之時，曾經參考羅存德《英華字典》相關詞條的記述，而使

用了譯詞「戀愛」。在《英華和譯字典》中，中村在 “Eagerness” 的

“fervor” 中加入了日文「コリカタマリテ、ヲルコト」；在 “Heart”

之 “to set the heart on” 加入「バカニナツテアイス、ハナハダアイス

ル」；此外還在 “Love” 之 “to love tenderly, as a mother a child” 中加入

日文「ジアイスル、 イツクシム」。這些用例中的「戀愛」一詞並沒

有被限定於男女之情。但是在 “Fond” 的 “doting” 中，中村加入了日

文「コヒシタフ」，將「戀愛」用作特指男女之情的詞語。

但是在日本出版的詞典類中，最初收錄「戀愛」一詞的並不是

《英華和譯字典》。據筆者調查，1833 年出版的蘭和字典《道譯法兒

馬》（靜嘉堂文庫所藏本）中，可以發現：“Mingenoot” 的翻譯為「恋

愛スルベキモノ」（應該戀愛之人）。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273

圖一：【Mingenoot】恋愛スルベキモノ　（H. Doeffho 他編：《道譯法 兒馬》，1833 年，頁 342。）42

《道譯法兒馬》由 H.Doeffho 與 11 名長崎的荷蘭語翻譯共同編

撰而成。據稱當時的荷蘭語翻譯們參考了馬禮遜的 A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43 但是，馬禮遜的字典中將 “Love” 譯為「愛 戀」，而非「戀愛」。1833 年《道譯法兒馬》之前編寫的蘭和字典

《譯鍵》（1810）和吉雄權之助等人編寫的《道譯法兒馬》（1816）中

將 Mingenoot 翻 譯 為「 愛 ス ル ベ キ モ ノ 」（ 應 愛 之 人 ）。 而 1833 年

《道譯法兒馬》以後編寫《和蘭字典》（1855）中也翻譯為「愛スルベ

キ者」（應愛之人）。參考蘭和辭典類書籍而編纂的《英和對譯袖珍辭

書》（堀達之助編，1862）中 “love” 一項中也沒有收錄「戀愛」。由

以上字典的收錄情況來判斷，日文譯詞「戀愛」的成立來自於《英

華和譯字典》（1879-1881）。這種看法應該是比較妥當的，而且縮小

「戀愛」之意義範圍的用法應該也是與中村正直及加藤弘之等人的翻

譯有關。

意義範圍縮小的譯詞「戀愛」也出現於西方文學作品的翻譯之

中。1879 年《喜樂之友》中以無著名的方式刊登了戲曲「羅密歐與

茱麗葉之話」（摘譯）。原文中的 “love” 被標以假名「ラブ」，並加以

42

H. Doeffho 編著：《道譯法兒馬》，1833 年；松村明監修：《近世蘭學語 資料第Ⅲ期　道譯法兒馬　第 4 卷 L ～ N》（東京：ゆまに書房，1998 年），頁 342。

43 朱鳳：《モリソンの「華英‧英華字典」と東西文化交流》（東京：白帝 社，2009 年），頁 195。根據馬禮遜 1828 年 11 月寄往倫敦教會本部的書信 中 “The Japanese translators are rendering Morrison’s Dictionary into the Japanese Language!” 的 記 述， 判 斷 並 指 出 馬 禮 遜 的 A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早已於 1828 年流傳進入日本」。

274

東亞觀念史集刊

「意為可愛之人」的說明。《郵便報知新聞》主幹之一的藤田茂吉在

1885 年摘譯的「落花之夕暮（ロミオ、 ジュリエット）」中，同文也 使用了「戀愛」一詞。44

Rom. I take thee at thy word ：

Call me but Love, and I’ll be new baptized ；

Henceforth I never will be Romeo.

45

御身の情ハとくに知たり左までに言るヽならば吾身をラブと

呼給へ（可愛人といふ意なり）もし好しからぬとならば我が 為に佳名を択ばれよ今より我名ハロミオならじ46

魯　若し我姓名がおん身の心に逆らはヽ如何なる名にでもお

ん身の好める名に替へて呼ひたまへ我も亦魯美にあらず嗚呼 我戀愛に我名を避けん47

「落花之夕暮（ロミオ、ジュリエット）」的「戀愛」一詞即「戀

人」之意。1886 年河島敬藏（1859-1935）翻譯的全譯版《露妙樹

利戲曲　春情浮世之夢》中，此處（第 2 回第 1 幕）「君が言葉に従 かふほどに我を指して情人と呼びたまへ」48 使用了譯詞「情人」。

45

44 〈落花の夕暮〉刊登在 1885 年 4 月 7 日至 5 月 7 日的《郵便報知新聞》（全 九回）。第 1 回（4 月 7 日）翻譯的後記中記載著：「叢話記者白す……セ キスピーヤの筋書き中最も巧妙なる小話を以てすべし（試譯：叢話來自 記者自白……應為莎士比亞的概要中最為巧妙之小故事）」，這說明該譯文 是摘譯。 William Shakespeare, The Works of William Shakespeare, edited by W. G. Clark and W. A. Wright, Volume VII (London: Macmillan and Co., 1865), 40. 46 〈（ロミオ）ト（ジュリェット）ノ話〉，《喜楽の友》，1879 年 5 月 14 日， 頁 11；川戶道昭、榊原貴新編：《明治翻譯文學全集《新聞雜誌編》1　シ ェイクスピア集Ⅰ》（東京：大空社，1996 年）。

47 藤田茂吉譯：〈落花の夕暮（ロミオ、ジュリェット）〉，《郵便報知新聞》，

1885 年 4 月 8 日。

48 河島敬藏譯：《露妙樹利戯曲　春情浮世之夢》（東京：耕文舎，1886 年）；川戶道昭、榊原貴新編：《シェイクスピア翻譯文学書全集 3　春情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275

但是，《露妙樹利戲曲　春情浮世之夢》的第 1 回第 3 幕中夫人的

言語之中，以及第 2 回第 3 幕中羅密歐的表達中，原文的 “love” 和

“wounded” 都使用了譯詞「戀愛」，並加入假名注音「こゐしう」「れ んあい」。49

La. Cap. What say you? Can you love the gentleman? This night 50

you shall behold him at our feast:

夫人「娘其方彼貴人は戀 貌をよくみやれ……（第 1 回第 3 幕）51

愛

こる

しう

ないか此夜我家の饗宴に彼人の容

（譯：夫人「你喜歡那位貴人嗎？今夜趁著我家的盛宴，好好

地看看那人的容貌……。」）

Rom. ...... That’s by me wounded: both our remedies

52

ロミ「……其女こそ真實小生を戀愛し，小生も亦女を捨難く 思ひ（第 2 回第 3 幕）53

（譯：羅密「……那女子真實地愛戀小生，小生也對此女子難

捨難分。」）

1887 年收錄於《歐美政典集誌》的〈民主國之道德〉（原著為法

49

50

52

浮世之夢》，頁 79。 1886 年河島敬藏翻譯的《露妙樹利戲曲 春情浮世之夢》中，更多的是將 “love” 譯為「戀情」。廣田 1969 年指出：將這 2 例作為最早的戲曲翻譯用 例。並且提到：1872 年至 1875 年翻譯的《通俗　伊蘇普物語》（渡部溫 譯）和 1878 年至 1879 年翻譯的《歐州奇事　花柳春話》（丹羽純一郎譯） 中使用了「戀慕」和「愛戀」，此處的兩部翻譯作品是最早的戲曲翻譯作 品（廣田榮太郎：〈「戀愛」「蜜月」「新婚旅行」〉，頁 33-35）。 William Shakespeare, The Works of William Shakespeare, edited by W. G. Clark and W. A. Wright, Volume VII, 48.

51 河島敬藏譯：《露妙樹利戯曲　春情浮世之夢》，頁 40。

William Shakespeare, The Works of William Shakespeare, edited by W. G. Clark and W. A. Wright, Volume VII, 22.

53 河島敬蔵譯：《露妙樹利戯曲　春情浮世之夢》，頁 95。

276

東亞觀念史集刊

文）一文中也收錄了譯詞「戀愛」。《歐美政典集誌》以翻譯和介紹歐

美憲法以及行政法等相關的法令學說為目的，於 1886 年 8 月開始刊 行，當中刊登了中江兆民（1847-1901）及眾多「法學塾」54 出身的學 者之翻譯。〈民主國之道德〉的原作是法國 Jules Barni（1818-1878）

的 La Morale dans la démocratie（1868）（《民主政治之道德》），由中 江兆民加以大幅度的刪減、修改、添加。55

……顧フニ婦人タル者，若シ人ノ妻ト偽リ人ノ母ト偽リ並ニ

國民ノ一人ト偽リテ，能ク其三種ノ責任ヲ服行シテ欠失無キ

コトヲ得ルトキハ，良人ノ為メニ敬重セラレ戀愛セラルヽコ

ト如何ゾヤ，

……。56

（譯：環顧婦人者，若為人妻為人母為一國民，履行此三種責

任之時，如何不為良人所敬重所戀愛？）

松永昌三在〈譯語「戀愛」について〉一文中，將兆民所提倡

的「戀愛」視為夫妻之間的愛情，特別是當中包含了很強的精神性因

素。松永還指出：「本來，『ラヴやアムール』中并不只是男女之間的

愛，還包含了對神的愛等具有較高精神性的愛，日文中『愛』一詞包

含了與之最為接近的內容。這種愛若是專指男女之間的戀情便成了 『戀愛』一詞，成了『ラヴ』的譯詞，其中自然也具備了精神性。」57

54 以教授法語為目的，中江兆民於 1874 年 8 月向東京都提交「家塾開業申 請」後開辦了法學塾。1887 年由兆民負責校閱，由野村泰亨、伊藤大 八、初見八郎等學塾的學生編輯翻譯，發行了日本首部正式法語辭典《佛 和辭林》。該辭典中收錄的 “amour” 譯詞為「戀愛」，這也是受到了翻譯的 影響。

55 井田進也：〈解題〉，松永昌三編：《中江兆民全集　8》（東京：岩波書

店，1984 年），頁 346-355。

56 中江篤介節譯：〈民主國ノ道德〉，《歐米政典集誌》第 20 號（1887 年 4

月），收於松永昌三編：《中江兆民全集 8》，頁 311-312。

57 松永昌三：〈譯語「戀愛」について〉，《中江兆民評傳》（東京：岩波書

店，1993 年），頁 167。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277

（二）「戀愛」的普及

柳父章在著作《翻譯語成立事情》中詳細提及了譯詞「戀愛」所 包含的意義。柳父引用主持《女學雜誌》58 的巖本善治（1863-1942） 針對《谷間的姬百合》翻譯而撰寫的〈批評　谷間的姬百合　第

四卷〉中一節，即「譯者必須最清正地譯出『ラーブ』（戀愛）之 情，必須將有不潔之感的日本通俗文字加以潔淨，妥善處理」， 59 指

“love” 相對應的新詞。由此而來的正是『戀愛』一詞。」

出：「“love” 和日本通俗意義上的「戀」不同。因此有必要創造出和 60 柳父還列 61 舉了明治二○年代前半期的《女學雜誌》上刊登的「戀愛的哲學」 和「色情愛情辨」 62 等，指出：譯詞「戀愛」作為一個表達「高尚」

性質的詞語而備受議論。另外，柳父還分析了北村透谷（1868-1894） 刊登在《女學雜誌》的文章〈厭世詩家與女性〉。63 北村在文章中提

及：「戀愛是揭開人生秘密的鑰匙，有了戀愛才有後面的人生；若抽 去戀愛，人生還有什麼色味？」， 64 強調「戀愛」之重要性。柳父認為

以《女學雜誌》為中心的知識分子們，特別是基督教新教教徒及其周 圍的人群中，「戀愛」一詞得以迅速傳播並流行起來。65

另一方面，平石典子在《煩悶青年と女學生の文學誌》一書中，

58 《女學雜誌》1885 年創刊，1904 年停刊。第24 號以後，由巖本善治（1863-1942）

負責編集。

59 撫象子（巖本善治）：〈批評　谷間の姬百合　第四卷〉，《女學雜誌》第

234 號，1890 年 10 月，頁 21。

60 柳父章：〈戀愛〉，《翻譯語成立事情》，頁 90-91。 61 愛山生（山地愛山）：〈戀愛の哲學〉，《女學雜誌》第 240 號，1890 年 11

62

月 22 日，頁 7-8。 Y. T. ：〈 色 情 愛 情 辨 〉，《 女 學 雜 誌 》 第 245 號，1891 年 2 月 28 日， 頁 22-25。

63 〈厭世詩家與女性（上）〉刊登在《女學雜誌》第 303 號（1892 年 2 月 6 日），頁 696-700，〈厭世詩家與女性（下）〉刊載在《女學雜誌》第 305 號 （1892 年 8 月 1 日），頁 746-748。

64 北村透谷：〈厭世詩家與女性〉，《女學雜誌》第303 號，1892 年2 月，頁4。 65 柳父章：〈戀愛〉，頁 97-101。

278

東亞觀念史集刊

引用了中村正直翻譯的《西洋品行論》（1878-1880）第 11 編第 8 譯

文〈論男女戀愛之事〉，並指出：日本的知識分子們一開始便試圖從

「戀愛」中尋求高尚的精神性；形成日本「戀愛」理念基礎的則是基 督教的教規中所提倡的戀愛道德思想。66

佐伯順子在《「色」と「愛」的比較文化史》中引用坪內逍遙

（1859-1935）的《一讀三嘆　當世書生氣質》（1886）中的「余ツ程

君をラブ〔愛〕しているぞウ（非常愛你）」、「一旦ラアブ〔愛〕し

た位なら。飽くまでラアブするがイゝじやないか（一旦愛上，何 不愛得如膠似膝？）」 67 指出：坪內對 “love” 的譯詞中寄託了有別於 「色」「戀」「情」等新理想，企圖以「愛」來區分精神與肉體。68 同

時，佐伯認為偏重於精神的觀點之所以得以抬頭，基督教起了很大 的影響。通過列舉巖本善治的〈理想之佳人〉 69 和北村透谷的〈「歌念 佛」を読みて〉， 70 佐伯分析：「將『愛』清晰地定義為『靈魂』『相 敬』的『清潔』『高尚』之關係，便能明確了解當時將肉體關係視為 『不潔』『低劣』的價值觀。」 71

梳理以上的研究可以發現：明治二○年代以《女學雜誌》為中心

的雜誌對「戀愛」展開了眾多議論評價，該詞由此得以廣泛流傳；知

識分子們也從該詞獲得各自言論上的支持，倍增勇氣，因而使用該詞

也漸漸成為當時一種時髦的行為。更為重要的是：促使「戀愛」一詞

流行起來的原因當中還有來自於基督教的影響。

66 平石典子：《煩悶青年と女學生の文學誌「西洋」を讀み替えて》（東京：

新曜社，2012 年），頁 90-91。

67 坪内雄蔵：《一読三歎　当世書生気質》（東京：晩青堂，1886 年），頁 50。 68 佐伯順子：《「色」と「愛」の比較文化史》，頁 8-9。 69 巖本善治：〈理想之佳人〉，《女學雜誌》第106 號，1888 年4 月21 日，頁2。 70 北村透谷：〈「歌念佛」を読みて〉，《女學雜誌》第 321 號甲卷，1892 年 6

月 18 日，頁 5-19。

71 佐伯順子：《「色」と「愛」の比較文化史》，頁 13-14。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279

四、中文「戀愛」意義的縮小

（一）二十世紀初期「戀愛」的意義

日本的知識分子紛紛對「戀愛」一詞展開激烈議論，使該詞得

以流行起來之時，梁啟超（1873-1929）因戊戌變法失敗亡命日本，

從 1898 年至 1912 年度過了 14 年的流亡生涯。此期間他通過日文資

料真正接觸了西方思想，先後創辦了《清議報》、《新民叢報》、《新小 說》，向近代中國社會傳播新思想新文化。72

《清議報》於 1898 年 12 月 23 日橫濱居留地創刊。該報將東海散

士（1853-1922）的〈佳人の奇遇〉和矢野龍溪（1851-1931）的〈經

國美談〉等具備近代小說體裁的作品翻譯並介紹到中國，翻譯中使用

了很多日文借用詞彙。1900 年 2 月 1 日的《清議報》中刊登的〈自 由書〉 73 中，梁啟超以〈慧觀〉為題介紹牛頓（Sir Isaac Newton， 1642-1727）、 瓦 特（James ron Breda Watt，1736-1819）、 哥 倫 布

（Christopher Columbus，1451-1506）等偉人的豐功偉績。在談及「戀

愛」時，他列舉莎士比亞的戀愛描寫，稱「人誰不見男女之戀愛而 因以看取人情之大動機者惟有一瑟士丕亞」。74 在此，「戀愛」作為名

72 梁啟超的功績，詳見陳立新：《梁啟超とジャーナリズム》（東京：芙蓉書 房出版，2009 年）；沈國威：〈日本発近代知への接近─梁啟超の場 合〉，《東アジア文化交渉研究》第 2 號（2009 年 3 月）；森岡優紀：《中 國近代小說の成立と寫實》（京都：京都大學學術出版會，2012 年）。日 文借用詞，詳見李運博：《日中近代辭彙的交流─梁啟超的作用與影響 （日文版）》（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06 年）。

73 梁啟超在《清議報》第 25 冊（1899 年 8 月 26 日）開始至第 100 冊（1901 年 12 月 21 日），以及《新民叢書》第 1 號（1902 年 2 月 8 日）至第 67 號 （1905 年 4 月 19 日）連載了〈自由書〉，該文被稱為「書物や新聞雜誌類 の見聞から得た新たな知見について型にとらわれずに評論したもの。 （試譯：從書籍和報紙雜誌的見聞中獲取新見解，不拘泥於形式的評論）」 有田和夫：〈飲氷室「自由書」と日本的「近代」〉，《白山中國學》第 12 號（2006 年 3 月），頁 1-15。

74 梁啟超將 Shakespeare 譯為「瑟士丕亜」（Seshipiya）。如同本文腳注 40 中所 記述的那樣，在日本將莎士比亞的名字記為「セキスピーヤ」和「セキス

280

東亞觀念史集刊

詞，其意為「男女相愛」。但是，《清議報》中也曾出現了「戀愛和 平」 75 的用語，其意義範圍廣泛，與古典文獻用法相同。

14.〈飲冰室自由書　慧觀〉《清議報》

人誰不見萍果墜地而因以悟重力之原理者，惟有一奈端。

人誰不見沸水之騰氣而因以悟汽機之作用者，惟有一瓦

特。人誰不見海藻之漂岸而因以覓得新大陸者，惟有一哥

侖布人。人誰不見男女之戀愛而因以看取人情之大動機 者，惟有一瑟士丕亞。76

《清議報》於 1901 年 12 月停刊。梁啟超在 1902 年 2 月創辦了 《新民叢報》，在 11 月又創辦了中國第一部文學雜誌《新小說》。77 1903 年的《新民叢報》（第 28 號）的〈十九世紀二大文豪〉中介紹

雨苟與青梅竹馬的阿對兒之戀，當中的「戀愛」一詞意義範圍有所

縮小，特指男女之間的「戀愛」（用例 15）。但是，〈十九世紀二大文

豪〉中「十九世紀之大文豪亦多矣。其能使人戀愛。使人崇拜者」之

「戀愛」一詞，其意義用法也與古典文獻相同。由此可見此時「戀愛」

ビヤ」（河島敬藏譯《春情浮世之夢》之「序言」），而在中國則多記為 「莎 翁」（林紓譯：《英國詩人吟邊燕語》，1904 年）和「莎士比」（《辭源》， 1915 年）。由此可推斷梁啟超在翻譯的過程中參考了日本的有關書籍。 75 傷心人稿：〈論中國今日當以競争求和平〉，《清議報》第 72 冊，1901 年 3 月 11 日。本文中《清議報》的引用出自《中國近代期刊滙刊》（北京：中 華書局，1991 年）。

76 任公（梁啟超）：〈飲冰室自由書　慧觀〉，《清議報》第 37 冊，1900 年 2

月 1 日。

77 《清議報》社在 1901 年 12 月 21 日燒毀後，梁啟超在 1902 年 2 月創辦了 《新民叢報》（1907 年 11 月，總 96 期時停刊），1902 年 11 月創辦了《新小 說》（1906 年１月，全 24 期停刊）（詳見陳立新編：《梁啟超とジャーナリ ズム》，頁 143-160）。《新小說》的創刊號（1902 年 11 月 14 日）上，梁啟 超刊登了〈論小說與群治之關係〉一文，提出：「欲新一國之民，不可不 先新一國之小說。……乃至欲新人心、欲新人格，必新小說。何以故？小 說有不可思議之力支配人道故。」表現出來以小說改編政治思想的意圖。 《新小說》翻譯了西方的歷史、政治、科學、哲理、冒險、偵探、寫情等 多領域方面的小說。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281

一詞仍然未得以確定。

此外，《新小說》1903 年 7 月（第 6 號）至 1905 年 2 月（第 2 年

第 2 號），前後共計 9 回刊登了法律小說〈宜春苑〉，當中也使用了

「戀愛」一詞。〈宜春苑〉是圍繞 1870 年巴黎發生的一起火災事件裁

判的小說，底本和譯者不詳。1904 年《新小說》（第 10 號）的〈宜

春苑〉中，伯爵夫人「愛」上為她著迷的青年，此中也使用了「戀

愛」一詞（用例 16）。但是，〈宜春苑〉第 10 號中出現了「夫人委實

是愛戀我的」的句子，文中共有 3 處使用了同義複合詞「愛戀」，可

以看到譯詞的不統一。

15.〈十九世紀二大文豪〉（《新民叢報》）

雨苟幼時與其鄰女阿對兒 Adele 相戀愛，往來之戀書，蔚 然成帙，即世所傳之雨苟戀書是也。78

16.〈宜春苑〉（《新小説》）

到禮拜六日，我一溜烟的跑進停車場，見了夫人，其時夫

人露出戀愛我的心事。累得我今日有這樁事，兩人通情就 在這個時候起了。79

何道：「證據本來是有的。」陸道：「你說本來有，難道你

不曉說誑的嗎？你說伯爵夫人是戀愛你，我還相信。至若

為報復你，燒自己的屋、殺自己的丈夫，方沒有這樣愚蠢 的人。」80

另一方面，在日留學生所創辦的機關報《浙江潮》和《天義》中

也可以找到特指男女之間感情的「戀愛」一詞。

78 筆者不詳：〈十九世紀二大文豪〉，《新民叢報》第 28 號，1903 年 3 月 27 日，本文採用《新民叢報》（臺北：大通書局，1968 年），頁 74，此後徵 引僅標示頁數，不另注出處。

79 法國某著，無歆羨齋譯：〈法律小說　宜春苑〉，《新小說》第 10 號（1904

年 8 月），頁 115。

80 法國某著，無歆羨齋譯：〈法律小說　宜春苑〉，頁 136。

282

東亞觀念史集刊

《浙江潮》是 1903 年 1 月由浙江出身的留日學生組織─浙江

同鄉會創刊的月刊雜誌，至第 12 期停刊。第 1 期開始至第 4 期累計

發 行 5,000 冊， 第 5-6 期 合 計 5,000 冊， 第 8 期 發 行 了 5,000 冊。 發 行後，在中國國內外成為話題，魯迅也在投稿者之中。81《浙江潮》

1903 年 10 月第 6 期上刊登儂更有情所著小說〈愛之花〉和〈戀愛奇

談〉中也使用了「戀愛」一詞。〈愛之花〉是以法國為背景的小說，

〈戀愛奇談〉也是關於法國的戀愛小說，兩部作品中均使用了特指男

女之情的「戀愛」一詞，並沒有出現古典文獻中的用法。如本文後面

所闡述，這兩部作品還對周瘦鵑（1894-1968）的創作產生過影響。

17.〈愛之花〉（《浙江潮》）

諸君，箇人最難參破的一个關頭是什麼？就是戀愛勢利四

個大字。天下究竟沒有醉枕美人之腕、醒握天下之權的英 雄。富貴驕人道德堕地。82

18.〈戀愛奇談〉（《浙江潮》）

是卿最戀愛最鍾情人之寶貝心肝也。夫人不信，茀魯復出 柯泌之遺書。83

然瑞典王亦英雄而多情者也。戀愛之心如麗雅奈，好事多 磨。84

1907 年 6 月由「女子復權會」創刊的革命雜誌《天義》推進

81 呂 順 長：《 清 末 浙 江 與 日 本 》（ 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1 年 ）， 頁

133。

82 儂更有情：〈愛之花〉，《浙江潮》第 6 期，1903 年 10 月，頁 2，收於黨史 史料編纂委員會編：《浙江潮　第 1-10 期》（臺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68 年）。〈愛之花〉連載於《浙江潮》第 6-8 期（1903 年 7-11 月）。另外，作 者儂更有情的具體情況不詳。

83 儂更有情：〈情葬　戀愛奇談〉，《浙江潮》第 8 期，1903 年 11 月 25 日，

頁 2。

84 儂更有情：〈片紙五千金　戀愛奇談〉，《浙江潮》第 8 期，1903 年 11 月 25

日，頁 3-4。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283

婦女革命以及民族、政治、經濟等各項革命，最先摘譯了《共產黨 宣言》，是最早倡導社會主義思想的雜誌。85

1907 年 11 月《天義》

11-12 合冊中刊登了當時在日留學的周作人（1885-1967）所撰寫的評

論〈坊淫奇策〉，1908 年 3 月 16-19 合冊中刊登了志達題為〈女子問

題研究〉的文章，當中都使用了特指男女之情的「戀愛」一詞。〈女

子問題研究〉起首之處明確記載了該文是因爾格斯（Engels）之〈家 族私有財產及國家之起原〉的摘譯， 86 而譯者志達的情況不詳，但在

《天義》中還刊登了此作者名的其他文章。

19.〈坊淫奇策〉87（《天義》）

至于歐美各國其男女結婚離婚雖克自由，然亦僅有其名耳，

實則男女婚姻受宗教法律及偽道德之裁制者，不知凡幾……

是則今日之婚姻均非感情上之婚姻也。既非出於自由變

愛，則男女之大欲不克，遂淫惡之生乃事理所必然。是猶

處私有財產制度之下，人民迫於飢寒，而欲禁其不為盜 也。雖日加防制並禁遏誨謡誨盗之書，夫何益之有哉！88

20.〈女子問題研究〉（《天義》）

今日結婚之狀况，計有二種：舊教之國仍沿舊習，擇配之

權，操於父母。故其自然之結果，即失其一夫一婦制，而

85 《天義》的發起人中除了何震（生卒年不詳）以外，還有 5 名中國女性。 但實際上掌握主導權的是何震及其丈夫劉師培。隨著這兩人離開日本，該 雜誌於 1908 年 3 月停刊。（平野義太郎：〈中國革命報《天義》の日本に おける発刊〉，《中國初期社會主義文獻集②天義（影印）》〔東京：大安， 1966 年〕，頁 1-24）。

86 譯文的開頭明確記載著因爾格斯的《家族私有財産及國家之起源》（The

origin of the family private property and the state）。

87 《天義》的目錄中，該文的題目為〈防淫奇策〉，但在正文中卻誤植為〈坊

淫奇策〉。另外，用例中的「自由戀愛」也誤植為「自由變愛」。

88 獨應：〈坊淫奇策〉，《天義》第 11-12 卷合冊（1907 年 11 月）：《天義（影 印）》（東京：大安，1966 年），頁 394。獨應是周作人的筆名。周作人於 1906 年與再次來日的魯迅一起來到日本，在立教大學學習，於辛亥革命 之前回國。

284

東亞觀念史集刊

互染淫風，如男恆蓄妾女恆姦通是也。新教之國，則中流 子弟，擇妻較為自由，然此等婚姻非含幾多之戀愛也。89

周作人認為，非自由戀愛不能滿足真正的性慾，男女之間則會滋

生「淫惡」思想；但與此相比，將「女性‧物資」當作私有財產的制 度才是天下萬惡的根源。90 理所當然，周作人所使用的「自由戀愛」

中「戀愛」一詞特指男女之間的「男女相愛」之意。在 1910 年代後

半期的《新青年》和 1920 年代前半期的《婦女雜誌》中，「自由戀

愛」的意義、解釋成為知識分子們論爭的焦點。

通過對 1900 年以後在日本的中國文人們所撰寫隨筆和小說的調 查，可以確認：「戀愛」一詞意義範圍縮小，專指男女之情。91 如前

所述，日本在 1900 年代以後，「戀愛」一詞已經得以傳播流行，而且

「戀愛」的「高尚精神性」亦得以倡導。那麼可以推測，中國文人們

對「戀愛」一詞的使用極有可能是參考了日文「戀愛」的用法。

（二）1910 年代小說、翻譯中「戀愛」的意義

1910 年以後，中國國內創刊的文藝雜誌《小說月報》 年》 93 中刊登的小說中，開始出現特指男女之間感情的「戀愛」。

92 和《新青

89 志達譯：〈女子問題研究〉，《天義》第 16-19 四冊合刊（1908 年 3 月），本

文採用《天義（影印）》（東京：大安，1966 年，頁 645）。

90 李瑾：〈周作人と「貞操論」〉，《中京學院大學経営學會研究紀要》第 11

卷第 2 號（2004 年 3 月），頁 56。

91 在日留學生的雜誌中，留日女學會職員於 1907 年 2 月 5 日主辦出版了《中 國新女界雜誌》。同年 6 月第 5 期的《中國新女界雜誌》上刊登了短篇小 說〈哀音〉（遠庸錄述並批注）中出現了「彼此戀愛從一而終，這就是烈 士殉友忠臣報國同一樣的真正純潔之情。」（頁 28-29）一文，將「戀愛」 視為「純潔之情」。

92 《小說月報》從 1910 年 7 月開始刊行至 1931 年 12 月（第 22 卷 12 號），是 鴛鴦蝴蝶派、「禮拜六」派的主要文學雜誌。丸山昇、伊藤虎丸、新村徹 編：《中國現代文學事典》（東京：東京堂出版，1985 年），頁 129。

93 《新青年》在 1915 年 9 月以《青年雜誌》為名創刊，1916 年 9 月第 2 卷第 1 號開始改名為《新青年》。第 9 卷第 6 號為止由陳獨秀擔任編輯。丸山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285

鴛鴦蝴蝶派作家之一的周瘦鵑（1894-1968）曾提及：「買了一本

革命黨同盟會在日本東京出版的雜誌《浙江潮》，讀到了一篇筆記，

記的是法國一個將軍的戀愛故事，悲感動人，引起了我的愛好，想 把它編成一篇小說，嘗試一下。」 94 明確表示自己曾購買出版於東京

的雜誌《浙江潮》，並受到其中一篇關於法國將軍戀愛故事的影響。

周瘦鵑所提及的小說正是刊登在 1903 年《浙江潮》第 8 期上的〈戀

愛奇談〉之第一節〈情葬〉，此後他以〈法蘭西情劇　愛之花〉為

題，將原作改編為戲曲，連載於《小說月報》1911 年 11 月-2 月（第

2 年第 9-12 期）。〈法蘭西情劇　愛之花〉中使用了「戀愛主義」一

詞，特指男女之間的感情。

21.〈愛之花〉（《小說月報》）

（柯比）哈哈！你真個好算得早三暮四了。起初是戀愛主

義，一天到晚好似餓鬼道裏的東西，攢在紅粉隊裏東來西

去的亂串；這回却變了方針，又是金錢主義了。可笑可 笑！95

1915 年從日本回到上海的陳獨秀（1879-1942）創辦了《新青

年》，翻譯了許多西方和日本的小說、評論。創刊號上刊登了陳獨秀

翻譯的 “Thoughts on Women”〈婦人觀〉，“love” 的譯詞使用了專指男

女之間感情的「戀愛」。陳獨秀在腳注中注明 “Thoughts on Women”

的作者是 M. O’Rell，但是卻沒有提及該譯文的底本。從英文內容來

看，底本應該是 M. O’Rell 的 Rambles in Womanland（London Chatto &

Windus，1903）。陳獨秀從原著的 Chapter VIII Rambles in Womanland

的 50 項目以及 Chapter IX Women and Their ways 的 37 項目當中選取

昇、伊藤虎丸、新村徹編：《中國現代文學事典》，頁 143-144。

94 周痩鵑：〈筆墨生涯五十年〉，《文彙報》（香港），1963 年 4 月 24 日，本文

引用自《周痩鵑文集 4》（上海：文匯出版社，2011 年），頁 300。

95 周瘦鵑：〈愛之花〉，《小說月報》第2 年第9 期，1911 年11 月25 日，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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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觀念史集刊

了 10 項目，以不同的順序進行翻譯。96

22. “Thoughts on Women”〈婦人觀〉（《新青年》）

23. There are three kinds of men: those who will come across

temptations and resist them,those who avoid them for fear

ママ

of s

uceumbing, and those who seek them, among the first

are to be found only men whose love for a woman is the first

consideration of their lives.

五、 世間男子凡三種：有置身誘惑而抗之者，有懼其陷溺

而避之者，有進而求之者。其以戀愛為人生第一義 者，惟於第一種男子中見之。97

《新青年》上刊登許多俄羅斯文學的翻譯作品，將戀愛小說介紹 到中國。98 陳獨秀長兄（陳健生）之子陳嘏（1890-1956 ？）翻譯了屠 爾格涅甫（I. Turgenev，1818-1883）的〈春潮〉和〈初戀〉。陳嘏曾

有過留日的經歷，他獨自學習英語，曾經擔任過《新青年》英文翻譯 的編輯工作。99〈春潮〉前後共 4 回連載於 1915 年 9 月 15 日至 12 月 15

96 在日本，Rambles in Womanland 早已由桐生悠悠所摘譯，並以《婦人國》 （東京：博文館，1909 年）為名出版。可以推測，留學中的陳獨秀極有可 能看過桐生的譯本。

97 獨秀（陳獨秀）譯：〈婦人觀〉，《新青年》第1 卷第1 號，1915 年9 月15 日，

頁 2。

98 中國最早翻譯的俄羅斯文學是 1903 年普希金（A. S. Pushkin，1799-1837） 的《上尉的女兒》，其題目是戢翼翬譯：《俄國情史》（上海：開明書局， 1903 年）。這是根據高須治助譯：《露國奇聞花心蝶思錄》（東京：法木書 屋，1883 年）的再譯。

99 參考葉永勝：〈陳獨秀文學革命的實行者：陳嘏及其文學翻譯〉《安徽師範 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29 卷第 5 期（2010 年 5 月），頁 66。此外， 陳嘏還翻譯了武者小路實篤原著的〈某畫家與村長〉（《東方雜誌》第 15 卷第 7 號，1924 年 7 月）。而明治、大正時代的日本，早已翻譯了〈春潮〉 和〈初戀〉，如：水上夕波譯：〈春潮〉（《明星》1907 年 10-11 月，及 1908 年 6-7 月）；海原曙雲譯：〈春之潮〉（東京：日吉堂本店，1914 年）；嵯峨 のやおむろ翻案：〈初戀〉，《都之花》第 2 卷第 6 號（1889 年）；生田春月 譯：《はつ戀》（東京：新潮社，1914 年）。留學過日本的陳嘏極有可能已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287

日《新青年》第 1 卷第 1 號至第 1 卷第 4 號，當中使用「戀愛」一詞

表達主人公對美女仙瑪之情。而〈初戀〉刊登於 1916 年 1 月至 10 月

《新青年》第 1 卷第 5 號至第 2 卷第 2 號，當中以「戀愛」表達主人公

對其乳母之眷戀。

23.〈春潮〉（《新青年》）

是夜思想麻起，第所感者非徒羡仙瑪之美。此方寸内所蘊

戀愛之情，今始參透其真理。方涉思及此，忽覺明日決鬥

之事，復潮湧於心。因念此行，或不致負傷歟？抑或倖免

無絕命之慘歟？至是悲感紛襲，心緒大亂。又一轉念，假

如僥倖生還，則對此娟娟之少女，衡吾戀愛勢力之所至， 其結果又將若何？100

24.〈初戀〉（《新青年》）

若言其詳，吾最初所戀愛者乳母也。時吾方六齡，年代邈 遠，瑣屑事實已遺忘無餘。101

進入 1910 年代後，「戀愛」被廣泛使用於中國國內出版的《小說

月報》和《新青年》等雜誌中，用於特指男女之間感情。以上所列舉

中國知識分子有的是從創刊於日本的中文雜誌中獲取靈感，進而展開

各自的創作活動；有的則是有留日經驗，有著豐富的日文知識。這些

中國知識分子所使用的「戀愛」一詞能夠體現出明治末期至大正初期

日文「戀愛」的意義用法。在下一節中，本文將進一步探討中國知識

分子如何詮釋「戀愛」一詞。

經看過這些譯本。

100 〔俄〕屠爾格涅甫（Turgenev, lvan.）原著，陳嘏譯：〈春潮〉，《新青年》

第 1 卷第 1 號（1915 年 9 月），頁 14。

101 陳嘏譯：〈初戀〉，《新青年》第 1 卷第 5 號（1916 年 1 月），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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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觀念史集刊

五、中國知識分子所追求的「戀愛」之 「高尚精神性」

（一）1910 年代後半期《新青年》的自由戀愛論爭

進入 1910 年後半期後，「自由戀愛」成為知識分子們的重點討論

話題。五四新文化運動提倡「文學革命」的浪潮中，陳獨秀和劉延陵

（1894-1988）針對「自由戀愛」的意義解釋在《新青年》展開了一場

論爭。

1917 年 8 月 的《 新 青 年 》（ 第 3 卷 第 6 號 ） 中， 陳 獨 秀 提 出：

「劉君此文，意在反對自由戀愛及獨身生活兩種思潮，以為充其類盡

其量，必至文明消滅人類斷絕也。……全體自由戀愛，（育兒職務，

屬之公共機關，此亦社會事業分工之一），人類社會，又豈害于傳 殖。」102 劉延陵在翌年 1 月《新青年》（第 4 卷第 1 號）中對此進行反 駁：「而文中只反對『極端之自由戀愛』與獨身主義，未嘗反對無極 端二字之『自由戀愛』；文中可以覆按也。」 103 兩人都在質詢「自由

戀愛」的意義解釋。

似乎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周作人以〈貞操論〉為題，翻譯了

與謝野晶子《人及び女として（作為人以及作為女人）》之〈貞操は

道徳以上に尊貴である（貞操遠比道德尊貴）〉，發表於 1918 年 5 月

《新青年》第 4 卷第 5 號中。周作人在文中高度稱讚與謝野晶子，將

其提倡的貞操觀、戀愛觀、結婚觀介紹到中國。這裡，周作人將與謝

野晶子所說的「戀愛の自由」譯為「戀愛的自由」、「戀愛自由」，強

調「戀愛的自由」的重要性。

26. 精神和肉體上都是從一的結婚，除了戀愛結婚，决不能

有。但現在既不許可戀愛的自由，教人能享戀愛自由的人

102 陳獨秀：〈無題〉，《新青年》第 3 卷第 6 號，1917 年 8 月 1 日，頁 14。 103 劉延陵：〈自由戀愛〉，《新青年》第 4 卷第 1 號，1918 年 1 月 15 日，頁 86。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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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教育也未施行的時候，却將靈肉一致的貞操，當作道 德，期待實現：這不是想「不種而獲」麼？104

（日文原文：精神的にも肉體的にも唯一を守る結婚と云ふ

ものは戀愛結婚以外には遂げられない譯ですが、戀愛の

自由を許されて居ないと共に、戀愛の自由を享得するだ

けの人格教育が施されて居ない現代に、靈肉一致の貞操

を道徳として期待することは蒔かずに刈らうとする類で はありませんか）105

周作人於此時期翻譯與謝野晶子的文章，乃是出於當時袁世凱政

府一些條例的反抗。1914 年袁世凱政府頒布了所謂「以貞操為美德」

的〈褒世條例〉，此後又於 1917 年頒布了〈修正　褒世條例〉。在當

時，「證明所有冠以貞操之名的美德其實並不是貞操」之與謝野晶子的 論法，對於那些反對自由戀愛的人是很有效的。106 如前所述，周作人 在 10 年前於《天義》刊登〈防淫奇策〉一文時，曾經使用過「自由

戀愛」一詞，並強調其重要性。在〈貞操論〉中，他借用與謝野晶子 的論法，在中國社會上極力主張「戀愛是自由的」之重要性。107

1918 年 7 月《新青年》第 5 卷第 1 號上，胡適（1891-1962）也

刊登了〈貞操問題〉：「在文明國裏，男女用自由意志，由高尚的戀

愛，訂了婚約，有時男的或女的不幸死了，剩下的那一個因為生時愛 情太深，故情願不再婚嫁。這是合情理的事。」 108 他提倡文明國家中

經由「高尚的戀愛」而實現結婚。1919 年，記者藍志先（1887-1957）

104 周作人譯：〈貞操論〉，《新青年》第4 卷第5 號，1918 年5 月15 日，頁390。 105 謝野晶子：〈貞操は道徳以上に尊貴である〉，《人及び女として》（東京：

天弦堂書房，1916 年），頁 171。

106 張競：《近代中國と「戀愛」の發見》，頁 146-147；李瑾：〈周作人と「貞 操論」〉，《中京学院大学経営学会研究紀要》第 11 卷第 2 号（2004 年 3 月），頁 52-53。

107 李瑾在〈周作人と「貞操論」〉一文中對比〈防淫奇策〉與〈貞操論〉的內 容，指出周作人在翻譯〈貞操論〉之前，就持有和與謝野晶子同樣的想法。 108 胡適：〈貞操問題〉，《新青年》第 5 卷第 1 號，1918 年 7 月 15 日，頁 6。

290

東亞觀念史集刊

發表「所謂自由戀愛，大半結合和分離，都極容易」 109 的論述， 周作人對此馬上進行反論：「先生將自由戀愛誤解作雜交。」 110 但

是，1910 年代後期的《新青年》當中關於「自由戀愛」的意義解釋 並沒有形成任何定論。111 但是，這一系列的論爭表明「戀愛」是「男

女相愛」之意，而且「戀愛」是自由的；並且強調這種「戀愛」中包

含了「高尚的精神性」之重要性。但是民國初期的中國國內並沒有 完全理解「戀愛」的這種涵意。112 進入 1920 年代後，胡適所稱讚的 「具有高尚精神性的戀愛」即被運用到創作之中。

（二）新詩中「戀愛」的意義

1920 年代前半期，朱自清（1898-1948）、葉紹鈞（1894-1988）、

劉延陵等人創辦了近代中國第一本現代詩歌雜誌《詩》。創刊人之一

的朱自清在 1935 年擔任《新文學大系‧詩集》編輯之際，在〈導言〉

中曾經提及中國的戀愛詩。其原文如下：

中國缺情詩，有的只是「憶内」、「寄内」，或曲喻隱指之作；

坦率的告白戀愛者絕少，為愛情而歌詠愛情的更是沒有。這

時期新詩做到了「告白」的一步。……但眞正專心致志做情詩

的，是「湖畔」的四個年輕人。他們那時候差不多可以說生活 在詩裏。113

109 藍志先：〈二、藍志先答胡適書（一）貞操問題〉，《新青年》第 6 卷第 4

號，1919 年 4 月 1 日，頁 399。

110 周作人：〈周作人答藍志先書〉，《新青年》第6 卷第4 號，1919 年4 月1 日，

111

頁 414。 1920 年以後，《新青年》上刊登了眾多與共產黨相關的報導。另外，瞿秋 白〈中國知識階級的家庭〉（《新社會》，1919 年 11 月 11 日）、唐俟（魯 迅）〈隨感錄恨恨而死〉（《新青年》第 6 卷第 6 號，1919 年 11 月 1 日，頁 632）中也使用了「自由戀愛」一詞，但是並沒有對此進行明確的解釋。 112 《新青年》中知識分子的議論，參見張競：《近代中國と「戀愛」の發見》

中詳細的論述。

113 引用自常君實、譚秀牧主編：《中國新文學大系　詩集》（香港：香港文學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291

朱自清所提及的「四個年輕人」，正是 1922 年創辦中國第一個新

詩團體─湖畔社的詩人們，分別是：潘漠華（1902-1934）、馮雪峰

（1903-1976）、汪靜之（1902-1996）和應修人（1900-1933）。這些年

輕詩人們出版了詩集《湖畔》（1922）和《春的歌集》（1923），創作

了許多戀愛詩。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汪靜之的戀愛詩中歌頌了「戀

愛」的「高尚的精神性」。1922 年出版的《薰的風》（上海：亞東圖

書館）中收錄了包括下列〈一對戀人〉和〈戀愛的甜蜜〉在內的 100

首新詩。

27. 懸崖絕壁間一對戀人，這麼淒愴地哀吟。

一個婉淑的少女，一個英俊的壯丁。

他們精赤著身體，親親切切地廝並。 既不願退回山腳，又不能躍上山巔。114

28. 琴聲戀著紅葉，親了個永久甜蜜的嘴。

他倆心心相許，情願做終身伴侶。

老樹枝，不肯讓伊自由的嫁給琴聲。

幸虧伊不守教訓，終於脫離了樹枝，和琴聲互相握抱；翩

躚地乘著秋風。飄上青天去了。

新娘新郎高興得合唱起來，韻調無限諧和： 「呵！祝福我們，甜蜜的戀愛，愉快地結婚！」115

汪靜之在〈一對戀人〉中，題目和正文當中都使用了「戀人」一 詞，而這也是 1910 年代末至 1920 年代中從日文中借用的詞語。116 浙

研究社，1968 年），第 8 集，頁 33-48。

114 汪 靜 之：〈 一 對 戀 人 〉，《 蕙 的 風 》（ 上 海： 亞 東 圖 書 館，1922 年 ）， 頁

39-40。

115 汪靜之：〈戀愛的甜蜜〉，《蕙的風》，頁 50-51。 116 關於「戀人」一詞的中文借用，參見清地ゆき子：〈和語「戀人」の中國 語での受容について〉，《中國文化─研究と教育─》第 69 號（2011 年 6 月），頁 49-56。

292

東亞觀念史集刊

江省西湖出身的汪靜之雖然沒有日本留學經驗，但是在詩中他沒有使

用古典中文的「情人」一詞，而是使用了來源於日文的「戀人」一

詞，可以認為他試圖在詩中描繪出「戀愛」的「高尚的精神性」。此

外，除了湖畔社的作家以外，例如聞一多（1899-1946）於 1922 年 11

月 25 日《清華周刊》上發表的〈寄懷實秋〉，槐壽（即周作人）於

1923 年 4 月 9 日《晨報副刊》上發表的〈她們〉等，「戀人」一詞

也用於以及其他作家的作品中，由此可見 1920 年代的新詩作家們對

「高尚的精神性」的探求。

29. 蓮蕊間酣睡著的戀人啊！

不要滅了你的紗燈。

幾時珠箔銀條飄着過來，可要借給我點燃我的殘燭， 好在這陰城裏面，為我照出一條道路。117

30. 我有過三個戀人，雖然她們都不知道。

她們無意地却給了我許多……

有的教我愛戀，有的教我妒忌，我都感謝她們，

謝她給我這苦甜的杯。…… 養活在我的心窩裡，三個戀人的她却還是健在。118

但是，汪靜之在 1919 年至 1921 年間接受了魯迅、周作人等人關

於詩歌創作方面的指導，《薰的風》的〈序〉也是由朱自清、劉延陵

和胡適等執筆而作。胡適在〈序〉中對年輕的汪靜之所譜寫的詩歌讚

口不絕：「我現在看著這些徹底解放的少年詩人，就像一個纏過腳後

來放腳的婦人望著那些真正天足的女孩子們跳來跳去，妒在眼裡，喜 在心頭。他們給了我許多『烟士披里純』，我是很感謝的。」 119《薰的

117 聞一多：〈寄懷實秋〉，《清華周刊》第 260 期，1922 年 11 月 25 日、《紅

燭》（上海：泰東圖書局，1923 年），頁 185。

118 槐壽（周作人）：〈她們〉，《晨報副刊》第 2 版（1923 年 4 月 9 日）。 119 胡適：〈胡序〉，收於汪靜之：《蕙的風》，頁 14。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293

風》出版後被舊派批評為「不道德」之際，周作人為汪靜之的詩歌辯

護道：「這舊道德上的不道德，正是情詩的精神，用不著我的什麼辯 解。」 120 此後，周作人還創作了戀愛詩〈她們〉 121。由此可見，1910 年代末的《新青年》中，胡適和周作人等知識分子們提倡「戀愛」的

「高尚的精神性」，力圖通過戀愛詩等文學作品的描寫，在中國普及

「戀愛」的意義。

六、小結

「戀愛」是一個來源於古典文獻的詞語，當中所包含「懷念人

或事物」的意義非常廣泛。而且在古典文獻中，該詞並不特指男女

之情，其意義與現代中文有所不同。十九世紀中期的英華、華英字

典 中， 如 麥 都 思 的 Chinese and English Dictionary（1842-1843） 中

「戀」一項中可以找到中「戀愛」，其意義為 “to love tenderly” 。此後

出 版 的 English and Chinese Dictionary（1847-1848） 中，「 戀 愛 」 作

為 “love” 的對譯，也被定義為 “to love with compassion” 。收錄了麥

都思字典中眾多譯詞編纂而成的羅存德《英華字典》（1866-1869）

中，“Eagerness”、“Fond”、“Heart”、“Love” 的 譯 詞 中 都 使 用 了「 戀

愛」一詞，而 “love” 的對譯「戀愛」也被定義為 “to love tenderly, as

a mother a child”，其意義範圍依然非常廣泛。

另一方面，在日本，校正羅存德的《英華字典》而出版的《英

華 和 譯 字 典 》（1879-1881） 中 也 將 “love” 的 譯 詞 定 為「 戀 愛 」。

“Eagerness”、“Fond”、“Heart”、“Love” 的 譯 詞 中 依 然 使 用 了「 戀

愛」一詞。而 “Fond” 之 “doting” 中所使用的「戀愛、貧愛」則加入

了「コヒシタフ」的日文意義，由此可見中村將「戀愛」一詞用作特

120 周作人：〈情詩〉，《晨報副刊》第 2 版（1922 年 10 月 12 日）。 121 周作人在〈情詩〉的附記中寫道：「我平常很贊成青年人做情詩，但是自

己做詩還是初次。」表明該詩是周作人首次創作的戀愛詩。

294

東亞觀念史集刊

指男女之情的譯詞。校正《英華和譯字典》的中村正直翻譯了《西洋

品行論》（1880）。該書中出現「男女戀愛ノ情。苟モ。清潔高尚ニシ

テ」等記述，這表明譯詞「戀愛」中宣揚的是基督教之德，人們一開

始就試圖從「戀愛」中尋求高尚的精神性。「戀愛」特指男女之間感

情，更多用於表達「男女相愛」的意思，這點有別於以往的「色」或

「戀」，並且包含了與肉體相分離的「高尚的精神性」。此後，《女學雜

誌》等雜誌上，巖本善治、北村透谷等知識分子圍繞該詞展開了熱烈

討論，該詞由此在基督教新教徒及其周邊人士之間得以流行、普及。

在明治時期，正如其他政治、經濟、教育等方面的譯詞以新漢語的形

式大量出現一樣，「戀愛」一詞也作為新漢語譯詞進入人們的視野。

日清戰爭後亡命日本的梁啟超、留學日本的周作人早已對日本

流行、普及的「戀愛」的意義有所了解。1900 年前後創刊於日本的

《清議報》、《新小說》、《浙江潮》和《天義》上所刊登的隨筆及小說

當中，都可以發現「戀愛」一詞。但是，《清議報》和《新小說》中

有一部分「戀愛」的用法與古典文獻中的「戀愛」用法相同。而《浙

江潮》中刊登的〈愛之花〉和〈戀愛奇談〉之「戀愛」僅用於特指男

女之情。這兩部作品還對周瘦鵑刊登於 1910 年代前半期的《小說月

報》的戲曲創作產生過影響。此間「戀愛」特指男女之情的用法逐漸

佔據優勢。1910 年代後半期的《新青年》上刊登的西方文學作品的

翻譯中也都使用了譯詞「戀愛」，漸漸特指男女之情，由此可推察其

意義用法得以普及。

另一反面，在中文語境下，知識分子們也試圖賦予「戀愛」一詞

新的詮釋，即「高尚的精神性」。從當時胡適和周作人等知識分子在

《新青年》上針對「自由戀愛」和「貞操問題」而展開討論中便可窺

見一斑。特別是在 1920 年代初期，他們對湖畔社詩人汪靜之的戀愛

詩給予充分的肯定和高度的讚揚，則體現了知識分子對詩中所描繪的

「戀愛」之「高尚的精神性」的認同與提倡。

然而，在中國，人們對於「自由戀愛」之意義的理解卻是來之不

近代譯詞「戀愛」的成立及其意義的普及

295

易的。知識分子們關於「自由戀愛」的議論一直延伸至 1920 年代的

《婦女雜誌》上。其中也涉及到當時舊態依然的貞操觀、結婚觀、以

及蓄妾、一夫一妻制等法律方面的問題。這些問題與「戀愛」一詞的

流傳、普及之間有著怎樣的關聯呢？這個課題將有待日後的解決。

296

東亞觀念史集刊

徵引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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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月報》

《天義》，東京：大安，1966 年。

《文彙報》

《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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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潮》

《晨報副刊》

《清華周刊》

《清議報》

《莽原》

《都之花》

《郵便報知新聞》

《新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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