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學與仙學：仙學的倡導過程（上）

神 學與仙學 陳攖寧 仙學的倡導過程(上)  蒲團子 京城人士 編者按：陳攖寧大師是近現代中國道教的代表人物之一， 曾於二十世紀 3 0 年代在上海偕同張竹銘等創辦《揚善半月 刊》、《仙道月報》，並創建「丹道刻經會」和「仙學院」等， 大力倡揚「仙學」，對當時處於式微的道教文化之綿延及其在 今後的復興作出了巨大貢獻。 1 9 4 9 年後，陳攖寧又曾擔任第 二屆中國道教協會會長，繼續對道教的發展傾注心血。有關他 的思想及活動，已有不少學者進行過深入研究，如現居美國的 吳亞魁博士等，惜其著作難於覓讀。今有京城蒲團子，專就陳 攖寧「仙學」的倡導過程撰文惠賜本刊，其文近三萬字，敘事 扼要而資料翔實；本刊現將其分三次刊載，以圖使更多的人瞭 解陳攖寧大師之「仙學」的倡立情況。 神仙學術原屬隱學，歷代以來皆 善半月刊》及後來的《仙道月報》上 是私相授受、一脈相承，世間雖頗有著 進行交流，從而形成了以陳攖寧思想為 述流傳，然或奢談玄理，或引語曲喻， 主導的「陳攖寧仙學學術」。 或指東道西，概無明白宣講者。直至二 十世紀三十年代《揚善半月刊》創辦 後，經由創辦人約請，陳攖寧先生才將 翼化堂善書局與《揚善半月刊》 自己多年來對仙學的研究心得及著作， 的創辦 逐一公開發表。隨著陳攖寧先生對「仙 學」的提倡，這門學術得到了不少有識 民國年間位於上海城隍廟後豫園 之士的廣泛認同與研究，並公開在《揚 路的上海翼化堂善書局，創辦於清咸豐 32 弘道2007年第1期/總第30期

七年（1857	年），時值太平天國運	僅稱其為大慈善家。」3
動，全國動蕩不定，兵禍連年，人心思		張雪堂終身茹素不娶，將一生的
變，世風日下，道德沉淪。當時申江望		精力皆專注於慈善事業，凡戒殺放生、
族張雪堂先生，「恤世情之不古，恆		化俗勸善、救苦濟貧、賑饑拯溺、保嬰
以彝倫八德、聖賢警世之言，著書勸		養蒙、恤嫠贍老、施米捨藥、修橋鋪
世，崇信正趨者頗多，因創設善書局於		路，種種善舉，皆視為自己之天職而盡
滬上豫園，名『翼化堂』，取羽翼聖		心盡力為之。其當時所創辦的慈善機
經、感化人心之意」1。		構，除翼化堂善書局外，尚有城中之保
張雪堂，諱韋承，字雪堂，人稱		嬰局，城北之仁濟堂，城南之放生局、
雪堂先生，生於清道光十七年（1837		公濟堂，周家渡之義渡局，「仁濟」、
年），卒於宣統元年（1909	年），	「公濟」附設之義務小學等。
「本姓衛氏，南宋狀元宰相文節公之		翼化堂善書局是中國近代最早的
裔。曾祖諱煥文，自浦東始遷上海。祖		一家以專印善書為主的機構，陳攖寧
云：「溯翼化堂開
業於咸豐七年，正
值洪楊之劫，人心
思亂，道德淪亡。
張老先生一面辦道
興教，一面極力提
倡慈善事業。當日
全中國書局以專印
善書為本務者，僅
翼化堂一家。」4
其印售範圍，包括
翼化堂創辦人張雪堂及其墓誌銘
木版善書、石印善
諱錫成，父諱德銓，皆鄉善士。君以支		書、木版道書、丹經秘旨、大乘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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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奉父命為舅氏後，故姓張氏」2。陳		梵本經懺以及著名經香、朱紅木魚、各
攖寧〈翼化堂善書局八十周紀念辭〉		色佛珠、方技用書等，並承接各地經
曾云：「翼化堂創辦人張雪堂先生，		房、書局以及個人之委託代印代銷。
由儒入道，又復旁通佛法，故最初出版		在刊登於1933年7月1日出版的
書籍，除四書十三經而外，並兼售道		《揚善半月刊》第	1 卷第 1 期的〈簡
經、丹經及大乘佛經等類，取其能羽翼		介〉中，翼化堂善書局歷數其宗旨與
聖經，發揮至理，對於孔教宗旨，相成		印書原委云：
不悖也。張公在當時本為彼教全國之首
本局發刊各種善書、道
座，道友共有數十萬人，局外人不知，
書、佛經以及梵本釋道經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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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自清咸豐七年創辦，迄今 印度佛教衰微，三藏教典求而 已七十七載。迨因時值末劫， 可得者，獨中國耳。惟以散處 人心險惡，故發行有益世道之 四方，購求不易，故敝局靡不 善書，以善化為宗旨。善書 搜羅道經佛經，擇其要者，裒 者，攸關教化，貴乎流通，承 集一處。名目甚繁，匯訂書 大善士委印，及刻木版等，只 目，以應遠方諸君購閱。是則 取工料津貼，與他種營業性質 區區微忱，所蘄於向道之士 不同。犧牲利益，附助樂善諸 也。 君行勸世之道。潛移默化，端 翼化堂創辦伊始，「世雖亂而心 賴善書，功莫大焉。 向者善者頗不乏人，故來購書者，或賣 道經者，蓋元始天尊生於 或贈，毫不計值，蓋欲其讀而從善 太元之先，稟自然之氣，沖虛 也」，「凡古今聖哲名賢訓世之巽 凝遠，常存不滅，及授秘道流 言，佛者慈悲之法語，無不制諸梨棗， 傳以來，經四十餘萬載，所度 印刷成書，並選學堂經典書籍，咸備於 者皆諸天仙上品；後傳授下品 局」，「各通都大邑，郵函載道，頻 諸仙，為天地淪壤，劫數終 相購取。雖薪工增漲，而取值仍不過聊 盡；再授世人，得以長生，自 為紙工之助焉」，故張雪堂臨終前亦 然神化，白日登仙，與道合 謂「善書局維繫人心，彰善之事，非 體。老君曰：煉金食氣之道， 營業也，兒輩好自為之，毋負吾志」 乃天地之精華，陰陽之根本。 云云。5 陽龍陰虎，木液金精，二氣交 會，煉而成者，謂之外丹；含 和煉藏，吐故納新，上入泥 丸，下往丹田，循環不息，朝 於絳宮，采於五府，以補百 神，此內丹也。修道之士，得 內丹者可以延年，得外丹者可 以昇天。九丹金液，外煉之 極，合而修之，大道成矣。 性理之學，莫妙於佛經。 佛經起自印度，迨東漢時流傳 華夏，至今一千九百餘載。沙 翼化堂善書局簡介 門釋子，代有偉人，宰官居士 張雪堂終身未娶，無有子嗣，過 精通其義者，不可勝數。近時 繼其同懷兄弟鍾慎之子樹森（字蔚 34 弘道2007年第1期/總第30期

神 學仙與學 山）為子。因其為慈善事業奔波於全 賢、博學善長，廣徵鴻文，匯編成冊， 國各地，故善書局業務由其弟甫堂一手 名曰《揚善半月刊》，自民國二十二年 掌管。甫堂因勞瘁寢疾而卒，雪堂公自 （1933年）7月1日開始，以定期刊物的 己居滬之日又甚稀，遂囑樹森繼理書局 形式，出版發行，「一以藉名流仁言之 事務，規模又逐漸擴大。清宣統元年 普化，一以廣善書旨趣之宣傳。上以副 （1909 年），張雪堂病故，屍身未葬 先人創造之誠，下以盡予小子繼志之 而繼子樹森亦亡，樹森之弟文熙（字 素」9。 芝山）復以己子廣勳（即張竹銘）繼 為樹森之後。當時張竹銘尚在肄業，書 局之事遂由芝山公文熙在公務之餘兼為 打理。此時又值清末，張竹銘云： 「人心搖動，至光復，戰事繁興，天地 殺機渤然興發。先君（即芝山公文 熙）憂之，輾轉思維，務求善書推 廣，以維道德而挽天心，故雖一言一行 之仁慈，東亞西歐之善舉，悉羅致纂 編，實之書局，以供贈賣，善書於焉大 備。」6當時翻印善書的書局、書店日 《揚善半月刊》創辦人張竹銘 益增多，芝山公文熙對張竹銘言： 「若單，雖不免營業性，然藉其翻印廣 陳攖寧〈翼化堂善書局八十周紀 為流傳，亦確有益於世道人心，足見余 念辭〉曾云：「芝山先生在日庭訓，常 搜羅編集之不謬，今既普行中外，庶不 勸張竹銘先生從速了脫塵俗之事，中年 負汝祖創設之初衷，雅可慰余兢兢業業 以後，專心辦道，繼承祖業。竹銘先生 繼承之苦志也。」71932年，芝山公文 自幼牢記此訓，曾屢屢對余言之。故其 熙卒，彌留之際，猶且叮囑張竹銘 對於人間利祿之途，未嘗一涉足，而歌 「毋墜先人創辦善書之志也」8。 台舞榭，亦絕少因緣」，「若非夙種道 張竹銘，名廣勳，畢業於上海德 根，孰能與於此乎」10。 文同濟醫科大學，對當時世界之最新科 學皆有研究，但對中國之舊道德亦保留 未失。自芝山公逝後，張竹銘稟承前人 《揚善半月刊》與陳攖寧仙學 之遺志，對於善書局之發展，靡不精思 詳研。其以當時天災人禍連年頻興，而 《揚善半月刊》從創辦至第99期 道德古風日趨淪落，雖有善書，對於不 終，經過了五個年頭。在這個過程中， 閱讀者亦無可奈何，遂應當時雜誌刊物 《揚善半月刊》經歷了三個階段：第 出版風行之新潮流，約請國內道德名 一個階段，從總號第1期至第36期，純 弘道2007年第1期/總第30期 35

以揚善教化為主，主張三教合一、五教		格言俚語以及經驗良方等，俱在徵求之
平等，其是最早也是當時唯一將中國傳		列」。在以後編輯們的文章中，則常
統道教在刊物上公開闡揚的，但以道教		提到《揚善半月刊》最初以「三教一
勸善文字為主，關於仙學修煉的著作也		貫，五教平等」為宗旨。由此，基本
只佔很少一部份；第二個階段，從第		上可以看出《揚善半月刊》的創辦宗
37 期至第67	期，雖然還是講三教一	旨。這與翼化堂善書局的宗旨，也是相
貫、五教平等，但突出了道教的位置，		同的。
並逐漸將重點側重於仙學與道教方面，		《揚善半月刊》從第1	期開始，
並專門開設了「通函問答」欄目，請		除了刊登儒釋道三教勸善文字外，並常
陳攖寧對仙道方面，特別是仙道修煉及		刊登純粹義務性質的慈善文字。如第1
仙道佛學異同等方面的問題作統一公開		期〈本刊為全國慈善機關服啟事〉
的答覆，減少了勸誡方面的文字；第三		云：「本刊為弘揚善舉起見，凡海內
個階段，從第69期至第99期，以純粹		各慈善機關的章程規則，以及不便印刷
的道家學術研究為主，主要弘揚仙學及		之收支之報告書徵信錄，本刊在可能範
道家、道教文化，勸善文字只佔一小部		圍內，常義務刊登，不取分文。」
份。		〈讀者福音，健康顧問〉云：「本刊
為解決讀者對醫藥衛生上種種疑問起
一、《揚善半月刊》的初期		見，特約著名醫師數位，擔任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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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善半月刊》，顧名思義，即		這也是免費義務解答（蒲團子按：此
弘揚善舉、感化人心，每半月出刊一
期。其創刊於1933年7月1日，每月1
日、16日出版。1933年10月9日上報
當時「中華民國內政部」核准，10月
24日由「國民政府上海市政府」予以
批准出版，社址設在翼化堂善書局內。
或許是由於該刊創刊之時尚未得
到當時政府批准之故，《揚善半月
刊》創刊時，並未明確標明出版方
向，欄目也沒有明確的分類，只是在創
刊號第 22	頁「惠稿簡例」中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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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關於勸善勸孝、戒殺放生、敬字惜
穀、遏淫戒賭、戒煙戒酒、拯難濟急、
治家修身、道學佛經等感化人心、有益
世道之文字、圖畫，一律歡迎」，
「凡諭讚經咒、詩詞歌曲、小說筆記、
《揚善半月刊》創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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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學仙與學 《揚善半月刊》登記證及批文

欄目主要是以西醫方面的知識為		則善惡獎戒，婦孺驚心。不激不卑，極
主）。1933年7月16日出版的第2期		盡文事之妙；至中至正，頗合聖賢之
〈本刊接受諸大善士委託放生啟事〉		心。……僕嘗謂其堪執善壇之牛耳，稱
云：「本社為愛護生靈起見，特接受		善刊之巨擘。」11	錫水釣徒〈《揚善
諸大善士委託放生事宜。無論多寡，莫		刊》兩周紀念辭〉亦云：「《揚善
不極端歡迎，克盡厥職。購牲發票及放		刊》，乃提倡八德善行，以輔翼國家
生收據，即日奉上。所有車資等費，概		之善政仁風；貫通三教善緣，以闡揚世
不取償，由社自備。並刊登報告，以清		界之善根道範。舉凡一言一行之微，合
手續，而揚仁風。」由此更能看出		於慈善者必加以褒詞；推及一鄉一國之
《揚善半月刊》以「揚善」為己任之		善，傳於口碑者必記以表頌。矧夫上溯
宗旨。值得注意的是，陳攖寧仙學著作		黃帝道脈之源，老子《道德》之旨，
《黃庭經講義》，也是從創刊號開始		尼父《大學》之道，止於至善；釋迦
連載（至總第	14 期載完）。	羅漢道根，傳諸善士。無不搜羅闡發，
劉曉庵在〈恭頌《揚善半月刊》		以開入善之禮門，行善之義路也。」12
出版周年紀念辭〉一文中曾云：「匯		張健華在〈從善惡的形成之原理說到
觀近世出版界之善刊，亦雲夥矣，亦至		《 揚 善	半 月 刊 》〉	一 文 中 則	稱 ：
善至美矣。但考其底蘊，查其意旨，類		「《揚善半月刊》者，近代東方闡揚
皆囿於一家之言，未能劃除畛域之痕。		三教之唯一專刊也。其於道學之發闡，
是以崇儒者不談佛老，尊佛老者又忽視		儒學之研究，佛學之宣揚，固兼該而並
儒學。所幸尚無門戶之爭，究也難免偏		進，亦包羅而萬象。」13		從這些描
私之弊，非其白璧微瑕、美中不足乎？		述，我們也可以看到《揚善半月刊》
獨貴刊則思想周密，不同凡響，采三教		在弘揚善舉時，對辦刊宗旨無偏無黨、
之長，兼納並收；審兆民之病，攻養兩		三教共闡、諸教平等思想的具體履行。
用。體裁則莊諧雜進，雅俗共賞；立言		在當時雜誌日增、善刊紛紜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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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善半月刊》初期編撰人員

	主編笑憐		助編半盦
陳攖寧	常遵先		周指南	孫志厚
汪伯英	陳澹如		陳志熊	呂照黃
凌若生	嚴慈光	楊叔和	詹芳譜	張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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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學仙與學 況下，《揚善半月刊》是唯一將道教 14 期）、陸甸孫〈洞天福地考〉（總 文化公開宣揚的。尤其是從創刊之始刊 第4期始）、汪伯英〈如何修道〉（總 登的陳攖寧仙學方面的著作《黃庭經 第28期至30期）等。在這個階段的後 講義》與《孫不二女丹詩注》（從總 期，陳攖寧《口訣鉤玄錄》（總第32 第5期至總第27期載完，間或中斷）， 期）、常遵先《呂祖詩解》（總第31 更是受到不少讀者的關注。1934年4月 期）、純乾道人《須臾莫離》（總第 1 日出版的《揚善半月刊》第1 卷第 18期）等關於修煉的著述，也開始逐 19期，載有河北唐山張讓軒和江蘇海 期連載。其餘則多是三教勸善類的文 門蔡德淨關於讀此二著而寫的問道信 章。 函，其中河北張讓軒云：「現下人心 不古，道德沉淪，世事愈趨愈下，將來 二、《揚善半月刊》的第一 不知伊於胡底，殊堪浩歎。末學業深慧 次改革 淺，塵緣障道，口雖念佛，身雖靜坐， 在《揚善半月刊》創刊伊始，特 身不在道。自顧慚愧，不堪教誨，自拜 約撰述人之一楊叔和在其〈勸善的方 讀圓音《孫仙詩注》，不啻醍醐灌 術〉一文中就曾提出：「發行善報， 口，甘露灑心。願拜求指教，又恐根基 是一件容易的事；叫人愛看，是一件難 淺陋，有辱訓導。今蒙貴刊不棄，示命 問題。不得不注意文稿之選擇」， 請益先生左右，實有幸三生，天賜善緣 「以前勸善的失敗，是在太莊嚴、在單 也。」而蔡德淨的來函，則是對《黃 純、太枯悶了，現在要改變作風，文字 庭經講義》中的幾點疑問致函陳攖 要通俗，意味要雋永，筆法要詼諧，要 寧。自此期以後，關於修煉方面（包 有旁敲側擊的方法，要有耐人尋味的結 括仙道儒釋各家之修煉）的問道函， 束」14 。後其又在〈我對本刊之商榷 時有寄於《揚善半月刊》社或陳攖寧 並徵求讀者意見〉一文中云：「近年 本人者，主要由陳攖寧負責答覆。 以來，新奮文壇，異軍突起，雜誌刊 從《揚善半月刊》創刊至總第37 物，汗牛充棟。閱者既目迷五色，發行 期，三教一貫、五教平等的弘善宗旨一 亦漫無指歸，轉使一般人士感覺厭煩。 直貫穿於雜誌之中。道家、道教的文字 而老生常調，沉悶文章，益有鑿枘格格 雖有，但只佔一小部份，且以勸善為 不入之勢，不得不另闢蹊徑，以新穎趣 主。而仙學方面的文章，本來不多，隨 味、入時生動為號召。或言人之所不敢 著《揚善半月刊》的發展，在第一個 言，或知人之所不能知，足以使人精神 階段後期，慢慢地有所增加。從第1期 興奮，餘味醰醰」，「故選稿方面， 至第37期，重要的道家、道教、仙學 必取其精。濫言腐語，概屏不錄」， 方面的文章，除了陳攖寧《黃庭經講 「本刊方面，自應時時與讀者通訊，徵 義》、《孫不二女丹詩注》外，尚有 求意見，隨時革新，加意改進」15。 陳攖寧〈中國道教源流概論〉（總第 這種隨時改革的觀點，一直使《揚善 弘道2007年第1期/總第30期 39

半月刊》在決定辦刊方向時所重視。 不窮。飛機炸彈，可以使都市頃刻作坵 在1934年10月16日出版的《揚 墟；毒氣死光，可以令全球人類成灰 善半月刊》第2卷第8期（總第32期） 燼。彼等自作自受，猶有可說，獨憐吾 上，刊登了武漢佛學院張化聲居士於 華夏良善之民族，與此等惡魔居一世界 1934年9月26日寫給陳攖寧、常遵先 內，受害豈能倖免？中日衝突，已小試 二先生的信函，函中提出：「世界文 其端」，「佛教慈悲，徒喚奈何？」 化，可分為三派：（一）物本主義， 「現在希望只有從道家入手，合精神與 即現在常行之歐化也；（二）心本主 物質歸一爐而冶之，將來或可以達到自 義，即天竺之佛化也；（三）生本主 救救他的目的。但功業甚鉅，成就非朝 義，即我國道家之文化也。物本太粗， 夕可期。學理固應提倡，實證尤為急 心本太細，深能得環中以應無窮者，惟 務。道家工夫，首重效驗，若能說而不 有生本。蓋粗之可以融洽物質，深之可 能行，雖行而不能證，其弊亦與今世偽 以啟發心靈也。奈何舉國若狂，拾他人 教徒相等耳。弟等愚拙，頗欲力矯此 瓦礫而喪失自家寶珠，真堪痛苦」， 弊」16。這裏也隱約地表達了陳攖寧先 「貴《半月刊》提倡道教，可謂知本 生欲以仙學為立足點而弘揚道家、道教 之務，而中國人眼光能至此者，只有貴 文化的意思。 局（團按：指翼化堂善書局）」。由 雖然是一封看以簡單的信函，但 此可以看出，《揚善半月刊》提倡道 從中不難看出當時中華傳統道家文化現 教文化之舉，不僅是創辦人、編輯諸公 狀的尬尷局面，以及闡揚道家文化的必 及部份特約撰稿人之遠見，亦是當時中 要性。正是由於包括《揚善半月刊》 國諸有識之士的共識。而做為佛教人士 社同仁在內的不少有識之士，對中國道 的張化聲，對此舉的稱讚和呼籲，亦是 家、道教文化的這種現狀有著同樣情 值得深思的。 感，故而促使《揚善半月刊》在以後 對於這封信的回覆，陳攖寧等人 稿件的選擇中，日漸突出了道家、道教 為了不偏離《揚善半月刊》「三教一 文化的位置。 貫，五教平等」之宗旨，含蓄地說明 1935年1月1日，從《揚善半月 了當日提倡道家文化的本意：「弟等 刊》第2卷第13期（總號第37期）「新 愚見，嘗謂道體本一，而其用萬殊，從 年號」開始，雜誌社在原來辦刊宗旨的 流溯源，則萬殊歸於一本，無所謂心物 基礎上，對雜誌進行了第一次調整，逐 之差別、佛老之異同。若因時制宜，隨 漸豐富了材料，並特約專家分類擔任撰 機應變，非但道家與佛家二者之間有所 述，務使《揚善半月刊》成為全國獨一 取捨，即在道家範圍內，法門甚多，亦 無二的雜誌17。在辦刊宗旨上，則著重 豈能漫無別擇？由博返約，先知後行， 提出了軒黃遺脈的道教，其曰： 乃弟等之素志也」，「歐美偏重物 「（一）本刊以揚善為宗旨，凡有利 質，中毒已深」，「殺人利器，層出 於人群，有益於社會之事實，並其學 40 弘道2007年第1期/總第30期

神 學仙與學 理，無不竭力表揚，但絕對不談政治； 二、先哲格言 凡古人成語，足為後世 （二）本刊對於世界各大宗教，一律平 法者，入此部，但迂腐難以實行者不 等，不分軒輊；（三）因為吾人是黃帝 錄；三、名賢模範 專記昔賢美德高 子孫，不能數典忘祖，故對於黃老之遺 風，可以作為後人模範者，但與現代社 教，無論是正脈本宗，或是旁支餘緒， 會情形相牴觸者不錄；四、方外奇緣 皆當盡力宣傳，以繼往開來為己任； 仙真羽客，俠士神僧，濟世渡生一切事 （四）世界方日趨進化，設若吾人反提 跡，皆入此部，但十分怪誕者不錄，無 倡迷信，閉塞民智，如何能與他族競生 根據者亦不錄；五、雲水閑吟 歷代神 存？故對於迷信文字，一概不登； 仙高僧隱逸各種詩詞，擇尤登載，以雅 （五）本刊名為『揚善』，不是揚惡，凡 俗共賞為標準，佛門偈語、玄門丹訣不 各教信徒，投贈稿件，只許說本教之 入此部；六、性命玄機 闡明三教一貫 長，不可說他教之短，若妄自尊大，藐 之大道，性命雙修之真理，乩壇文字不 視他教之文字，恕不代登。」18 錄；七、金丹秘訣 三元丹法，五等仙 此外，雜誌社還對雜誌的選材做 階，徹始徹終，了生了死，種種法門， 了詳細的分類，其曰：「本刊為增進 悉歸於此；八、延壽須知 即是醫學上 人類福利，維持社會之道德，並欲引起 卻病延年一切方術，生活上衣食住行一 讀者之興味，爰將編輯取材，分為二十 切理論，先中後外，先古後今，以普通 大部：一、社會論壇 時賢投贈之作， 人能實行為限；九、林泉清話 尋山林 凡宗旨相合、文理清通者，一律歡迎； 之樂趣，敘泉石之幽情，宣傳淡泊之家 37 期改刊欄目 問答專刊 弘道2007年第1期/總第30期 41

風，喚醒繁華之癡夢；十、勝跡遊蹤		號第42期）首次開設了一期「問答專
即國內名山大川遊記，或訪高人，或考		刊」。此期的「編輯部特別啟事」曾
古跡，或代訴民間之困苦，或縱談風俗		曰「敝刊近來銷行日廣，承各界不
之殊奇，以最近者為限，時代相隔太		棄，來函交譽，同人等益增奮勉。今因
遠、今昔情形不同者不錄；十一、道術		各埠寄到之問題，前後相繼，堆積盈
叢談 天經地理，武工文藝，江湖方		尺，若不逐條答覆，未免有負諸君好道
技，以及一切中國自古相傳之道術，皆		之誠；若一一照答，勿使遺漏，則又限
可自由談論，不限格式，不講迷信；十		於篇幅，勢難出齊。況且儒釋道三教問
二、各教精華 無論何種宗教，皆可投		題，多至不可勝數，前者未了，後者又
稿，但以簡括明顯為要，長篇不錄，神		來，幾於應接不暇。編輯者心勞力拙，
話不登；十三、學理研究 以上十二		特此轉商陳攖寧先生犧牲個人修養之精
部，凡關於學理上問題，無論讀者諸		神，滿足大眾疑懷之渴望，破例作一次
君，或本刊編輯部同人，認為有研究價		三教問答專刊，聊盡責任，藉慰高情。
值者，即於此部發表，公開研究；十		並將原函照登，以昭大信。其中偶有不
四、雜俎餘興 即各種小品文字及詩詞		願宣佈姓名者，亦聽尊便」云云。
等類；十五、通函問答 讀者若有問		這期「問答專刊」的文章，分為
題，寄到本社編輯部，甚願竭誠答覆，		兩個部份：一為「學理研究」，刊登
若遇有不能回答之問題，亦必將不答之		了陳攖寧〈讀黃懺華居士給太虛法師
理由說明；十六、古本經懺 與坊間流		的一封信〉；二為「通函問答」，刊
行之本絕不相同；十七、勸誡文字 即		登了陳攖寧「答覆無錫汪伯英君儒道
勸善勸孝，戒殺放生，敬字惜穀，戒賭		釋十三問」、「答覆江蘇海門縣佛教
戒淫，戒煙戒酒，急公好義，治家修		淨業會蔡德淨君四問」、「答覆上海
身，一切感化人心、有益世道之文字；		南車站張家弄王君學道四問」、「答
十八、醒世小說 與普通小說不同；十		覆常德電報局某君北派丹訣八問」、
九、新聞消息 凡與本刊宗旨有關係的		「答覆上海公濟堂許如生君學佛五問」
各埠新聞，擇要登載，無關者不登；二		並來函諸君原函。
十、來稿附刊 外來稿件，以上各部不		在回答「王君學道四問」第四問
能容納者，暫登於此。」19	其中「通	「可否收為先生門下」時，陳攖寧
函問答」一欄，可以視作專為陳攖寧		曰：「孔夫子說：人之患，在好為人
所設，主要由陳攖寧一人負責解答來函		師。我最佩服這句話。歷年以來，實不
事宜。		敢妄自尊大，儼然以師資自命。所以常
自刊風調整以後，陳攖寧的著述		在《揚善刊》上發表幾篇文字者，有
漸漸地放在了刊物明顯的位置，來函問		三種原因：一則，看見今時修行的人
道者也日益增多。1935年3月16日出		們，除了唸阿彌陀佛而外，竟不懂道是
版的《揚善半月刊》第2卷第18期（總		何物，故本我的夙願，來試為提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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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學仙與學

則，看見少數學道的人們，偷懶者大半	期）「答覆江蘇掘港楊逢啟君來函」
無所成就，用功者甚或做出毛病，恐怕	中，陳攖寧復闡明了自己欲借《揚善
他們半路上灰心，並使反對者有所藉	半月刊》以聯絡各地學道同志的意
口，故本我的經驗，鼓勵他們前進；三	思。其言曰：「愚意，擬將本刊作為
則，《揚善刊》宗旨是貫通三教的，	全國研究仙道同志們的一種介紹物。如
儒教佛教的材料非常之多，而且流行的	某人做工夫有何種效驗，某人做工夫有
出版物到處可以購得，但是道學仙術的	何種弊病，皆可在本刊上發表，以便互
材料最感缺乏，書籍亦寥寥無幾，相形	相研究，利己利人。而且全國可以聯為
之下，未免偏枯，故自告奮勇，幫助編	一氣，師友如在目前，免得同志們跋涉
輯人盡一份義務，不是於此中得何種利	山川，長年參訪，白費光陰，徒勞心
益」，「總而言之，僕既發願提倡道	力。」
學，凡有人肯研究者，都可引為同志。	就在《揚善半月刊》宗旨改革的
《揚善半月刊》社，可作為學道的同	同時，翼化堂善書局也增加了仙道書籍
志們互通聲氣的一種機關」。而在回	的出版與發行。除了已經出版的《黃
覆「許如生君學佛五問」第五問「現	庭經講義》、《孫不二女丹詩注》單
在世界潮流，似乎趨向佛教方面，所以	行本外，《道學小叢書》、《女子道
佛教居士林上頭亦冠名世界二字。中央	學小叢書》等著作也相繼出版。並將
政府現在也提倡佛教，先生獨要提倡道	一些相關的內容登載於《揚善半月
教，豈不違反現代之潮流乎？豈不虞佛	刊》雜誌，如《道學小叢書》、《女
教徒群起而攻之乎」時，陳攖寧曰：	子道學小叢書》編輯大意及各書序
「我提倡道學的意思，是一種補偏救弊	文、目錄等。
的作用，就是你們佛教中所說的行菩薩	1934年11月1日至12月1日的《揚
道。現在運我的悲心毅力，逆潮流而向	善半月刊》（總號第	33 期至	35 期）
前進，將來自然有一種結果。他們順潮	上，陳攖寧在《口訣鉤玄錄》第一章
流而行的，難免帶幾分投機的性質，我	「應具之常識」中，曾歷數了道家與
不願做這種人」，「現在若弄幾部佛	道教、道家與佛家、道家與儒家、道家
家的著作，取材既易，銷路又廣，豈不	與神仙家之異同，初步將神仙家學說與
大妙？何故不為其易而為其難，定要逆	儒釋道三家分別出來。隨著《揚善半
世界潮流行事，難道是個傻子麼？我原	月刊》宗旨的調整，陳攖寧在1935年
來是拼著犧牲的，那裏管得別人攻我不	6 月1 日《揚善半月刊》第2		卷第13
攻我這許多顧忌」。從這兩答中，陳	期（總第	37 期）「通函問答」欄目
攖寧則明確地表示出自己弘揚道學、仙	「答覆浦東李道善君問修仙」時云：
學的初衷、目的以及立場。	「蓋神仙者，乃精神與物質混合團結鍛
後在1936年1月16日出版的《揚	煉而成者。彼偏重心性如儒釋道三教，
善半月刊》第3卷第14期（總號第62	偏重肉體如醫藥衛生、體操運動，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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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達到長生不死、白日飛昇之目		貫，五教平等」，但道學方面的文字
的」，「僕嘗謂，神仙家之方術，乃		則逐漸佔著主要的地位。這一時期，除
三教範圍以外獨立的一種學問」。		了陳攖寧關於三教學術上的多封答問函
1936年3月16日《揚善半月刊》第3		外，道家、仙學方面的文章，主要有陳
卷第18 期（總第66	期）「性命玄機」	攖寧〈讀《化聲敘》的感想〉、〈呂
欄目所載方內散人〈道學長歌十首‧		祖參黃龍事考證〉、〈呂祖參黃龍事
定志歌第一道〉按語又云：「余主張		疑問〉、〈呂祖參黃龍事評議〉、
仙學完全獨立，不必牽涉到儒釋道三教		〈中華全國道教緣起〉、〈讀黃懺華
範圍之內；為方便計，亦只能仙與道一		居士給太虛法師的一封信〉、〈讀高
貫；再擴而充之，則道與儒本屬同源，		鶴年居士《名山訪遊記》〉，張化聲
其間亦自有溝通之路徑。但萬萬不可與		〈駁覆某居士書〉，錢心〈仙佛判決
佛教相混合」，「三教一貫、三教合		書〉，常遵先〈黃帝內經補注〉、
參、三教調和、三教互攝，這些論調，		〈秘藏鍾呂傳道集注解〉等重要文
我也會說幾句，若果說出，未必有人能		章。如果說《揚善半月刊》創刊之
夠反對，不過我的良心上認為此種論調		初，只是為了弘揚善舉、勸人向善的
不適用現代之時機。所以特地把神仙學		話，那麼，自從改革以來，則逐漸趨向
術從三教圈套中單獨提出來，另成一		了學術化研究。而這一階段，陳攖寧的
派，對於儒釋道三教脫離關係，不受他		言論及其仙學思想，也明顯地影響著
們的拘束，然後方有進步之可言。否則		《揚善半月刊》的發展方向。
永遠被他們埋在墳墓中，見不到天
日」，「因為仙之本身，產生於學術
之實驗，不像宗教要依賴信仰。譬如一
個人觸了電，身體立刻就有感覺，不管		1、5、6、7、8、9張竹銘：〈翼化堂善書局之創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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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本刊發行之原因〉，見《揚善半月刊》總
你信不信。若宗教的性質，就與此不同
第13期。
了。你若信他，或許有點效驗；若不信
2 姚文：〈張君雪堂墓誌銘〉，見《揚善半月
他，他就毫無功能。此仙術與宗教特異		刊》總第13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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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處」。這也是陳攖寧將仙學單獨於		3、11、12、13、14、15、19見《揚善半月刊》總第61、
第29、第49、第13、第1、第27、第37。
三教之外的原因。正因為此，陳攖寧在
4 、10 陳攖寧：〈翼化堂善書局八十周紀念
行文動筆時，處處將仙學與其他宗教分		辭〉，見《揚善半月刊》總第6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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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常遵先、陳攖寧：〈覆武昌張化聲先生
別開來，如其著《黃庭經講義》、
		函〉，見《揚善半月刊》總第3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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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不二女丹詩注》以及其編輯之
17《揚善半月刊‧特別啟事》，見《揚善半月
《女子道學小叢書》、《道學小叢
刊》總第37 期。
書》等，無一不按著這個標準。		18《揚善半月刊‧本刊宗旨》，見《揚善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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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總第37 期。
《揚善半月刊》從第37期起至第
67 期止，雖然宗旨仍不離「三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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