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五龍宮興建起因略探

道

史歷教

武當山

興建起因略探

 張華、鄭勇華 武當山旅遊經濟特區地方辦公室

武當山現存元明清以及民國時期 八部山志 1，對五龍宮都有大量的記載。

不重視，武當道教結束了在明朝二百餘

年的興盛局面而很快衰微下來。與之同

通過這些記載，人們將五龍宮建築史概

時，武當山的宮觀建築由於年久失修，

括為：「唐祠宋觀元為宮，明興清衰近

或遭兵燹，或遇火災、水災等等原因，

又毀。欣逢盛世復大修，五龍輝煌指日

多數破敗不堪，五龍宮數遭破壞，豈能

待。」意思是五龍宮在唐朝時為五龍

獨興於清朝？這裏的「近」當指民國時

祠，宋朝升祠為觀，元朝升觀為宮。明

期，此時國內戰亂紛紛、土匪橫行，五

成祖朱棣於永樂十年開始，以二十萬軍

龍宮屢遭重創，偌大的廢墟上只有殘簷

民夫匠耗時十三年「南修武當」，五龍

斷牆述說五龍宮的興衰。到了現代，特

宮為「九宮八觀」之一，建有玄帝殿、

別 是 2003 年 6 月 17 日 湖 北 省 武 當 山

山門、廊廡、玉像殿、父母殿、啟聖殿、

現場辦公會後，理順了武當山的管理體

祖師殿、神庫、神廚等 200 餘間，規模

制，賦予武當山特區獨立行使縣級管理

龐大，氣勢恢宏。但由於清朝對道教的

五龍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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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職能與權限，武當山的保護與建設步入

以表其聖跡。」以後，在洪武二十年

了快速發展的軌道。為保護與開發五龍

（1387 年）十一月，奉議大夫翰林學

景區，武當山特區於 2008 年完成了五

龍公路建設，邁出了修復五龍宮的堅實

士兼左春坊左贊善劉三吾撰寫的《武當 山五龍靈應宮碑》6 則較詳細地記述了

的一步。我們有理由相信，武當山五龍

這一事件：「唐貞觀中（627 － 649 年

宮的輝煌指日可待。

之間），歲苦暵旱，詔有司禱名山，武

關於唐代的「五龍祠」修建起因，

當軍節度使姚簡，身詣是山齋禱。其夕

有多種說法。特別是「祈雨敕建說」，

有五儒其衣冠者見謁，自謂五炁龍君。

自明宣德六年（1431 年）任自垣編纂

頃之，玄雲四興，甘澍如注，在田之槁，

的《敕建大嶽太和山志》始，就有唐太

獲遂有秋。簡具以聞太宗，敕於中山別

宗敕建五龍祠的記載，自茲以後，明、

創五龍觀，以旌靈異。緣此，名聞天

清、民國時期七部山志，均延用這一說

下。」這兩處引文明確地表明了是唐太

法。新編《武當山志》記有「唐貞觀年 間敕建五龍祠」2、《武當道教史略》記 為「唐太宗貞觀年間，敕建五龍祠」3，

宗敕建了五龍祠。但這兩處所說的「五

龍觀」，則時名稱的習慣性沿用（宋代

升五龍祠為觀），這個比較好理解，就

並被眾多的文章、書籍所引用。然而，

正如我們現在稱其為「五龍宮」而不再

筆者在整理歷代武當山志，以及周邊地

稱其為五龍祠、五龍觀一樣。

區地方志的過程中，對此說產生了懷

三是祈雨興建說。雖然宋、明的

疑。我們認為，唐太宗敕建五龍祠是沒

碑文中記載先有姚簡祈雨靈驗，後才有

有依據的。五龍宮最初的建築是出現在

唐太宗敕建五龍祠，但在元代卻沒有

唐朝或唐朝以前的龍王廟。

這樣的記載。即使在《武當福地總真

因唐代此段歷史無據可考，下面

集 ‧ 古今明達 ‧ 姚太守》中，唐太宗

略述宋、元、明時期道教典籍中出現的

知道了「茲靈績」後，也僅僅是「恩錫

三種不同說法：

解印」，批准了姚簡棄官隱居武當的請

一是神異說。元代劉道明編撰的

求，並未有建「五龍祠」的說法。在明

《武當福地總真集 ‧ 宮觀本末》以「玄

帝升真之時，五龍掖駕上升，以其舊隱

代任自垣編修的《敕建大嶽太和山志 ‧ 敕賜武當山大五龍靈應萬壽宮碑》7 一

為奉真之祠」來作為五龍祠建設的起 因。4

文 中， 雖 然 記 有「 唐 貞 觀 中（627 －

649 年 ）， 均 州 姚 簡 禱 雨 是 山， 五 龍

二是祈雨敕建說。迄今所見最早

見，即其地建五龍祠」一事，但並未記

將五龍祠敕建與姚簡祈雨關聯的說法，

「敕建」。我們不妨對《敕賜武當山大

出現在南宋時期。《敕建大嶽太和山 志 ‧ 五龍舊觀記碑》5 記有：「姚簡具

五龍靈應萬壽宮碑》一文的創作過程作

一猜想，或可幫助我們弄清其中原委。

茲靈異奏聞，太宗降旨，就武當建觀，

該碑文是由元朝集賢直學士朝列大夫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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傒斯於至元二年（1336 年）奉敕所撰，

否定。

並且從碑文內容可知，揭傒斯撰寫該文

那麼，祈雨敕建說是否可信，我

時，玄教大宗師特進上卿總攝江淮荊襄

們先來看此說中涉及到的兩個關鍵性人

等處道教吳全節就在集賢院，就是他向

物，一是唐太宗，一是姚簡。歷史上，

揭傒斯介紹了武當山的自然景觀、玄武

唐太宗是確有其人，但筆者未能查閱到

神得道傳說、神宮仙館的建設等情況，

唐太宗敕建五龍祠的聖旨以佐證，這讓

武當山初始建五龍祠的事也很有可能來

我們對其真實性有所猜疑。那麼，姚簡

自吳全節的敘述。作為總攝江淮荊襄等

是否確有其人，是否真正到了武當山祈

處道教的吳全節來說，他應該詳細地瞭

雨？《武當福地總真集》有其傳記：「字

解武當山宮觀建築歷史，但其並沒有使

易夫，隋人也。佐唐太宗，出為武當節

用「敕建」之說，想必是有其道理的。

度。」《續輯均州志卷之八 ‧ 秩官志 ‧

既然無「敕建」一說，而唐代確有五龍

唐》稱其為「武當節度使姚簡，太宗時

祠存在，那麼，我們不妨將其理解為因

任」、《續輯均州志卷之八 ‧ 名宦傳》

祈雨而「興建」，即非皇帝敕建的其他

規格的創建。

引舊志稱其「太宗時授武當節度使兼均 州守」。9 成書於光緒十一年的《襄陽

現在，我們逐一對上述興建的原

府志》引《州志》稱其「太宗時官均

因加以分析、考證。

州，惠澤廣被。時值旱蝗，簡禱之，雨

如果按照「神異說」的說法，則

五龍祠的最初建設應在「開皇初劫」。

立降，蝗剪滅。後解組隱武當山。沒後 屢著屢異，民多尸祝之」10。這些記述，

《武當福地總真集 ‧ 宋封聖號》中說，

使姚簡看來像是真有其人了。但同時，

玄帝於閼逢敦牂（甲午）姑洗月（三月）

《續輯均州志》對「武當節度使」加以

哉生明（初三）曦馭天中（午時），托

考證後，認為唐貞觀年間無「節度使」

胎於淨樂國善勝皇后，孕十四個月後產

這一官職，而是出現在唐景雲二年（711

母左脅而生。十五歲即辭別雙親到武當

山修煉，四十二年成無上道，即由五炁 龍君掖之上升。8 這裏的「閼逢敦牂（甲

年），該書在「秩官」、「名宦傳」中 所記姚簡不過是「以從俗云」11。那麼，

姚簡於武當山祈雨的真實性就大打折扣

午）姑洗月（三月）哉生明（初三）曦

了。在《武當福地總真集 ‧ 四天天帝

馭天中（午時）」則是遠古傳說的年號。

及諸神》記有：「武當山感應五炁龍君，

但是，就玄帝降生、修煉、成道這一系

即天一之化，龍變梵度天餘炁下鎮武

列事件的記述來看，其神話成份就不言

當，掖玄帝上升，訪姚太守降雨於唐，

而喻了。那麼，劉道明在此所記五龍祠

授陳希夷睡法於宋，雨暘祈叩，其感應

修建起因，也只不過是當時的一種傳說

不可枚舉。武當五龍頂即是寓處。」隨

罷了，以此作為五龍宮初始興建的理由

恐很難服人。在此，我們就可將神異說

之又記有「武當山忠智威烈王，唐均州 太守姚簡也」12。此兩處所「姚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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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均州太守姚簡」也是作為神仙出現

元、明志書後，也不難發現其意圖。經

的。這就足以說明，姚簡並非一個歷史

過宋、元的戰亂，幾度遭受毀滅性破壞

人物。至於文中所提均州「暵旱」一事，

的武當山欣逢明太祖「崇奉玄帝」之東

筆者查閱了《湖北下荊南道志 ‧ 天文

風，又有太常寺卿丘玄清、均州道正浦

志 ‧ 祥異》，其中記錄自漢高祖三年

善淵鼎力修復，劉三吾撰寫碑文時就不

（公元前 204 年）至萬曆五年（1577 年） 間，均州發生大災害 7 次 13；《續輯均

負責任地將五龍祠記為「敕建」的做

法，從大處說，無非是迎逢明太祖味

州志卷之十三 ‧ 祥異志》所記梁武帝

口，借勢宣揚玄帝信仰；從小處說，是

普通二年（521 年）至光緒八年（1882 年）之間祥異事件 66 件 14，均沒有記

為了提升同僚丘、浦的身價，這是可以

理解的。但是，「祈雨敕建說」是沒有

貞觀年間驚動了唐太宗「詔有司禱名

依據的。

山」的「歲苦暵旱」，這不能歸罪於編

至此，我們否定了「神異說」、

撰者的「失職」吧，或許，這本身就是

「祈雨敕建說」。但是，事情的真相只

一件虛構的「暵旱」。

有一個，既然上述兩種說法均站不住腳

同時，《五龍舊觀記碑》的內容， 在元代的《玄天上帝啟聖錄》15、明朝

了，「祈雨興建說」就進入了我們的視

野。中國對龍的信仰由來已久，遍佈全

趙弼《武當嘉慶圖》中收錄了全文，名

國各地的各個歷史時期的眾多龍王廟不

為《五龍唐興》，不僅如此，在此文前

失為一佐證。在武當山，武當道教信奉

還記有《甘霖應禱》一文。此兩文將姚

的主神是真武大帝，龍卻成為其部將，

簡祈雨與唐太宗敕建五龍祠記述得十分 詳細 16，這些文章的最後均署有「上天

但這並沒有將祭龍祈雨的古老習俗從人

們大腦中清除。即使在武當道教鼎盛發

延康七劫無上大羅天開化十三年，下

展的明朝，均州城外仍建有龍王廟。同

世宋中上元甲子太歲甲辰淳熙十一年

（1184 年）正月辛卯朔十五日乙巳，

時，在參閱了《湖北輿地圖 ‧ 均州輿 圖》（見圖）18 之後，我們從地理位置

太真西王左上卿上清天機都承旨神應元

上可以看到，從均州溯曾水上行，在金

會真君飛霞靈光真人中黃先生臣董素皇

陂、旱莊處改道溯淄河而上，不多久即

謹撰」。但是，董素皇「不是歷史人

到姚簡遇五龍君的地方，全程約百餘

物，而是一個天神」，《甘霖應禱》、

里。在交通不發達的唐代，行走水路省

《五龍唐興》均「是以扶乩降筆的形式

力、便捷，當是封建官老爺們的首選。

編成於淳熙十一年，其編者當是襄陽紫

在此，我們更相信唐代五龍祠的建設很

虛壇（元代武當山有紫虛宮）道士『班 長』張明道」17 這種扶乩而來的故事，

有可能是姚簡或均州某個官員，或以均

州官府的名義，或發動人民為感謝五龍

其可信度就不言而喻了。至於這種說法

降甘霖解了大旱而興建了龍王廟以供奉

為甚麼會在明代重又出現，在細讀本山

之。在此，我們還可大膽地設想，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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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輿地圖 ‧ 均州輿圖》

在唐朝以前，五龍宮所在地就有奉祀五

龍的龍王廟。其後，由於唐王朝對武當

山真武神的尊崇，或真武信仰不斷的發

揚光大，在統治者與人民群眾中的影響

越來越大，武當山一度出現繁榮局面，

龍王廟隨著真武信仰的發展而擴建，演

變成為五龍祠。

1 張華：〈略述山志在武當道教發展中的作用〉，

北京：《中國道教》，2009 年第 3 期。

2 高開元主編：《武當山志》（北京：新華出版社，

1994 年），第 227 頁。

3、17 王 光 德、 楊 立 志：《 武 當 道 教 史 略 》（ 北 京：中國地圖出版社，2006 年），第 28 頁， 第 47 － 48 頁。

4、 8、12 陶真典、范學鋒點校：《武當山歷代志書 集注 ‧ 武當福地總真集》（武漢：湖北科學技

術出版社，2003 年），第 27 頁，第 40 － 43 頁， 第 58 － 59 頁。

5《武當道教史略》第 48 頁記有「明代山志載有

宋代《五龍舊觀記碑》……」。

6、7《武當山歷代志書集注（一）‧ 敕建大嶽太 和山志》，第 346 － 348 頁，第 295 － 298 頁。 9、14 光緒《續輯均州志》（均州志局刻本），第

237 頁、第 277 頁，第 431 － 436 頁。

10 光緒《襄陽府志卷第二十一·職官志三》（臺北： 成文出版有限公司印行），第 1489 － 1490 頁。 11 光緒《續輯均州志 ‧ 秩官志》記：「陳郡志按： 武當之有節度，不見史冊。考唐景雲二年，賀 拔延嗣除涼州都督充河西節度，自此始有節度 之號。太宗時尚無斯職，其差互因自判然。顧 前志標諸宦跡，且姚侯享祀均陽，歲時伏臘， 村翁之走祠下者，跬相邊也。有其舉之莫或廢， 因附志之，以從俗云。」

13 光緒《湖北下荊南道志》，第 17 － 25 頁。 15《武當道教史略》介紹《玄天上帝啟聖錄》是 以北宋中期成書的《真武啟聖記》為藍本擴編 而成的（第 27 頁）。

16《武當嘉慶圖》，第 92 － 95 頁。 18《湖北輿地圖》（清代石印本），第 65 － 66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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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對記錄

• 2026-05-07 確認錯誤：文中寫「宋代升五龍祠為觀」與前文「唐朝時為五龍祠，宋朝升祠為觀，元朝升觀為宮」一致，但後面又說「這兩處所說的『五龍觀』，則時名稱的習慣性沿用（宋代升五龍祠為觀）」；若依前述邏輯，元碑中若仍稱五龍觀，應是元時沿用宋名，不是單純「宋代升祠為觀」即可解釋前後所有稱法，表述自我矛盾且時間層次混亂。 → 正確：此處問題成立。文中同時以「宋代升五龍祠為觀」解釋「五龍觀」之稱，又將元碑中沿用「五龍觀」視為名稱習慣性沿用，若未區分宋名沿用與元代官方改稱，時間層次確有混亂，表述不夠自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