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解秘：明代武當山輝煌發展的原因

區

域道教

聖旨解秘：

明代 輝煌發展的原因

 張華、鄭勇華 湖北省武當山特區地方志辦公室

有明一代，由於統治者的大力扶

嘉靖三十年《大嶽太和山志》（以下簡

持，武當道教處於鼎盛時期。在明朝統

稱《王志》）、隆慶六年《大嶽太和山

治的二百餘年間，武當山的政治地位、

經濟、建設等極其繁榮昌盛，一度成為

地方政治、軍事、經濟、文化的中心，

被譽為「舉世無雙的龐大而宏偉的道教 道場」1。

聖旨，是中國封建社會一種特殊

志》（以下簡稱《盧志》）。其基本情 況見《略述武當山歷代山志》一文 3。 在 上 述 山 志 中， 聖 旨 4 總 計 258 道，佔有大量的篇幅。其中，《任志》 收錄明洪武至弘治七年（1494 年）5 聖 旨 124 道（同事不同人者除外，後同）；

的文體，專指封建皇帝下的命令或發表

《方志》收錄明朝聖旨 103 道，其中，

的言論。這些命令或言論，往往決定著

弘治七年至嘉靖十五年（1536 年）聖

一個人的命運，對一個地方、一個事件

旨 15 道；《王志》收錄明朝聖旨 255 道，

的興起、成功或失敗都起著決定性作

其中，嘉靖十五年至三十五年（1556

用。統治者重視武當道教、支持武當

年）聖旨 107 道；《盧志》收錄明朝聖

山建設，就突出反映在皇帝頒發的聖旨 中。《武當山明代志書集注》2 收錄了 現存明代武當山志書四部，即《敕建大

旨 139 道，其中，嘉靖三十五年至隆慶

六年（1572 年）聖旨 12 道。解讀這些

聖旨，對我們瞭解明朝的政治、軍事、

嶽太和山志》（以下簡稱《任志》）、

經濟，以及武當山建設、武當道教的發

《大嶽志略》（以下簡稱《方志》）、

展等方面大有裨益。

84 弘道 2010 年第 3 期 / 總第 44 期

又是「玄帝修道顯化之地」，同時，在

朱棣坐上皇位後，武當山五龍宮道士李

一、玄帝信仰是明代大修武當山

素希於永樂三年、四年連續將預示「嘉

的重要原因

祥」「豐穰」的武當山特有的榔梅進獻

給明成祖，朱棣大加賞賜。選址武當

關於朱棣「南修武當」的起因，

山，大建神宮仙館的事就這樣確定了。

有許多種說法，常見的有「搜尋說」，

在武當道教宮觀建成之後，武當

即朱棣認為建文帝生不見人，死不見

屍，他一路派鄭和沿海尋找，另一路派

人在全國各地找尋，並實施了名為修

山由「高真道場」一躍而成為「朝廷家 廟」7，明朝歷代皇帝即位，都要派欽 差大臣到武當山致祭真武、修建齋醮；

建武當山而實為尋找建文帝的大工程。 「穩定說」6，即以大力宣揚玄帝信仰 為突破口，平輿論，籠民心，保穩定。

不僅如此，遇有御賜神像奉安、每年

「恭遇萬壽千秋，並玄帝沖舉聖誕」，

均有聖旨敕命修建醮事。永樂之後，明

前者尚有爭論，後者卻在明代諸皇帝的

朝歷任 13 位皇帝，現存山志記載皇帝

聖旨中得到論證。

即位派欽差到武當山致祭玄帝 12 次，

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對道教崇奉

其中，英宗兩次即位均派大臣到武當山

的玄帝懷有敬畏之心，他在升丘玄清任

致祭玄帝。

嘉議大夫太常司卿的聖旨中，開篇即有

除此之外，多次修建萬壽千秋、

「祀神之道大」的感歎。後來，他在與

敕賜神像奉安，以及其他重大活動的齋

武當道士孫碧雲促膝談心時，對道教

醮好事 19 次，這些齋醮活動的規模之

「教雖分三，道乃一也」的教義大加

大，開銷之大，令人驚歎（參見拙文

讚賞，龍心大悅之際說出「朕便是軒

《聖旨解秘：明代武當山經濟的主要來

轅，爾便是廣成子」的比喻，這就為道

源》），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明代歷

教在明朝的發展指明了方向，定下了基

調，並相沿而為祖宗「成例」。明成祖

朱棣認為其能當上皇帝，是道教最高尊

神——玄帝「陰翊」的結果，「我自奉

天靖難之初，神明顯助，威靈感應至

多，言說不盡」。所以，他處心積慮地

想為玄帝尋找一塊人間仙境，讓其長久

地住下來，一則「報答神惠」，二則「上

以資薦皇考、皇妣在天之靈，下為天下

生靈祈福」。北京，是朱棣起兵發家的

風水寶地，但他不可能讓玄帝住在北

京，中國的神靈信仰是不可能凌駕於皇

權之上的。而武當山是「天下名山」，

弘道 2010 年第 3 期 / 總第 44 期 85

任統治者極度推崇玄帝信仰。

12 年工完」。這些大小宮觀以天柱峰

與之同時，民眾亦把武當山作為

為軸心，向四面八方輻射，遍佈全山。

「朝聖」的最佳場所，「每遇春三，趨

僅古均州城至天柱峰官道、神道旁的建

謁而徼福者莫不駢肩接踵，不數百里歡

築就綿延 140 餘里，「五里一庵十里

呼而至」，這種朝山進香活動也給武當

宮」、「玉虛彷彿秦阿房」是其真實的

山帶來了相當可觀的經濟收入。

寫照。這項曠日持久的建設，自其籌備

有明一代上自封建社會最高統治

伊始，到建設完工，甚至在宮觀房屋、

者，下至山林田野平民百姓，玄帝信仰

橋樑、道路維修等方面，都始終貫穿著

蔚然成風。這種信仰，在明初凝聚成為

皇帝的聖旨。從這些聖旨中，我們可以

一種新的動力，讓統治者能體貼民情，

發現，在明朝 200 多年時間裏，遵循「祖

「用工之時，要愛惜他的氣力，體念他

制成例」的歷代皇帝對武當山宮觀建築

的勤勞；關與糧食，休著他受饑寒；有

的保護、維修工作一直沒有停止過，這

病著官醫每用心調治」；同時，也支撐

為武當山在明代鼎盛發展提供了有力的

著數十萬軍民夫匠在這深山老林中辛苦

保證。

勞作，建成這規模宏大的道教道場。明

從聖旨中看，明朝歷代皇帝對武

朝歷代皇帝沿襲了這種信仰，均委派提

當山宮觀建築的維修、保護工作主要體

督內臣、提督藩臣、提點，駐紮軍隊用

現在四個方面：

以管理、保護、維修這賴於「妥神」的

一是建設、維修不破壞山體植被。

武當道教道場；特別是嘉靖皇帝將這種

明成祖在頒給張信、沐昕修建天柱峰紫

信仰推向又一個高潮，拿出內帑銀 11

金城的聖旨中，明確地寫道「其山本身

萬兩，動用 10 萬夫匠修葺武當宮觀。

分毫不要修動」。在其他聖旨中，也多

有了統治者推崇和保護，又有深厚群眾

次提到建設宮觀要「相其廣狹，定其規

基礎的武當道教，在明朝有著輝煌的發

制」。嘉靖年間維修宮觀時，也「白窯

展就不足為奇了。

移於均之小江口，鄖之潦石鋪、柘溪口；

二、「祖制」「成例」是明代武 當山宮得以有效保護的重要 原因

黑窯於石板灘、蒿口、花栗崗」，這些

製造維修材料的白窯、黑窯所在地，都

是距宮觀較偏遠的地方。這些做法既是

道教「道化自然」的宗旨體現，也是保

護武當山的突出表現。

二是制定制度、劃定保護範圍。

明朝，武當山的建築規模達到了

永樂十一年十月，為保護道士清修及加

頂峰。明永樂年間，在朱棣的主持下，

強道教管理，明成祖專門頒佈聖旨，拒

隆平侯張信、駙馬都尉沐昕、禮部尚書

「一應往來浮浪之人」以山門外；同時，

金純、工部侍郎郭璡等官「統領天下億

「若道士有不務本教、生事害群、傷壞

萬錢糧，官軍夫匠 20 餘萬，到山修建

祖風者」，也有依據處理。明朝皇帝多

大小宮觀 36 處，殿堂、房屋 1800 餘間，

次敕諭官員軍民諸色人等「毋得侮慢褻

86 弘道 2010 年第 3 期 / 總第 44 期

區

教道域

瀆，砍伐侵種，

生事擾害」。成

化五年，聖旨明

確劃分了宮觀庵

的四方邊界，如

五龍宮自然庵，

「東至青羊澗，

西至西行宮，南

至桃源澗，北至

明真庵，為庵中

永 業 」。 成 化

二十年，更是明

確了武當山「官

山」的界限：「東

至冠子山，西至

鴉鶘寨，南至麥

凹，北至白廟兒。」以後歷代皇帝多次

提督內臣的權力及管理範圍也越來越

聖旨重申這一邊界。

大。成化十二年（1476 年），右監韋

三 是 增 設 道 官 管 理 武 當 道 教 事

貴「兼分守荊襄二府所屬州縣並衛所，

務。在武當山大建設正式開工的第二

各該山場哨堡巡司，兼管附近淅川、內

年，也就是永樂十一年九月，明成祖就

鄉二縣」，成化十六年，內官監太監韋

頒聖旨給正一嗣教真人、四十四代天師

貴的管理範圍則為「兼分守荊州、襄

臣張宇清，讓其從浙江、湖廣、山西、

陽、鄖陽三府所屬州縣並衛所，及河南

河南、陝西等地挑選有道行者擔任玉虛

南陽府之淅川、內鄉縣，陝西漢中府之

宮、紫霄宮、五龍宮、南岩宮住持、提

白河縣，西安府之商州及洛南、商南、

點，並每處各選五十人看守。各大宮觀

山陽縣，與鄖陽接界者四十餘處」。當

每處至少 2 名提點，多者 4 名，全山每

然，其職責也擴大到了賑濟災民、安撫

年提點數穩定在 20 人左右，且均為正

流民、清剿盜賊等方面。總之，是為了

六品。永樂十七年（1419 年），聖旨

保證武當道場有一個清靜的焚修環境。

命湖廣布政司右參議諸葛平「不管布政

四是設置專門維修機構及領導。

司事，專在大嶽太和山提調事務」。宣

武當山維修工作的領導人，其實就是住

德十年（1435 年）三月十六日，增設

山的提督內臣、提督藩臣。而維修人

提督內臣（太監）到提調武當山事務。

員，則由最初民工「以工代科差」，逐

至此，提督內臣、提督藩臣、提點等職

步演變為固定的「軍隊維修工」。永

官合力管理武當道教及武當山事務。後

樂十五年，免去均州軍民人戶的稅糧

來，隨著社會矛盾的不斷出現，武當山

之外的全部科差，「均州八里人民在山

弘道 2010 年第 3 期 / 總第 44 期 87

灑掃」。到了永樂二十一年，胡濙建議

其坐上皇帝寶座的時候，鐵定會下一道

讓「均州守御千戶所旗軍」擔負維修工

聖旨，敕令武當山官員軍民夫匠用心巡

作，朱棣雖然當時沒有同意，但沒過多

視、修理武當山宮觀。現存明代 4 部

久，於二十二年（1424 年）二月十九

山志所記明朝聖旨，與武當山的保護、

日，他就專門下聖旨給諸葛平，維護人

維修有關的達 80% 以上，這足以顯示

員「就於均州千戶所官軍內撥用」。洪

武當山的重要地位。也只有這種代代相

熙元年（1425 年），正式啟用均州千

傳、持之以恒地細心維護，才使得武當

戶所旗軍專一維修武當宮觀，並且「免

山宮觀建築屹立於明朝 200 餘年，仍輝

爾均州一千戶所軍餘、雜泛、差役」， 「皇家工程兵」8 由此誕生。其後，相 沿成例，明朝二百年來沒有間斷過。維

修任務繁重時，還從襄陽調撥官軍充當

維修工。維修工作告一段落後，「襄陽

原撥官軍四百二員名，俱放回操備」。

這裏需要說明的是，這類聖旨多

與職官的任命、調動有關。但無論當朝

皇帝有關保護、維修的聖旨多與寡，當

煌如初。

1 李發平主編：《大嶽武當》（北京：中國地圖

出版社，2006）。

2 陶真典、范學鋒：《武當文化叢書精選 ‧ 武當 山明代志書集注》（北京：中國地圖出版社， 2006）。

3 張華：《略述武當山歷代山志》，台北：《道 教月刊》，2009 年第 5 期，第 16 － 19 頁。 4 本文所說的「聖旨」包括詔、誥、敕、旨、賜， 以及皇帝所寫的讚、記、書、碑、祭文等。 5《武當山明代志書集注》、《武當山歷代志書集 注》（一）等書中所收錄的《敕建大嶽太和山 志》均注明為任自垣於宣德六年（1431 年）編 纂，但內容卻涉及到弘治年間，應為後人補錄。 為方便統計，此處以該志中收錄的最晚一道聖 旨的時間，即弘治七年（1494 年）為下限。 6 趙本新：《明成祖「北建京城，南修武當」的 戰略思想》，鄖陽：《鄖陽師範高等專科學校 學報》，2002 年第 4 期。

7《武當山明代志書集注》，第 316 頁。 8 楊立志：《武當道教史略》（北京：中國地圖

出版社，2006）。

88 弘道 2010 年第 3 期 / 總第 44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