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火藥與火器的壯麗史詩

第二章  火藥與火器的壯麗史詩

由煉丹開始

火藥的研究與薰煙技術

火藥與火器的開發無疑是中國中世紀最偉大的成就之一。人

們從史上第一份介紹了混合炭、硝石（即硝酸鉀）和硫磺的資料發

現，唐朝末年，即公元九世紀時中國已開始了這方面的研究。道

家著作中嚴正建議煉丹師不要把這幾種物質混合在一起，尤其不

要添加信石（即砒霜），因為有些煉丹師曾因此引起混合物爆燃，

火焰燒焦了他們的鬍鬚，燃盡了他們工作的丹房。

我們來回顧一下有史記載的最早期實驗，通過這些實驗才發

明了火藥配方。首先，中國古人精研燒香薰蒸之術。薰香目的在

於保持室內衛生和驅除害蟲，甚至《詩經》也曾記載年底掃除，和

「爆竹一聲除舊歲」等等情景。幾百年後問世的《管子》一書中也

提及關閉門窗、薰香治病之說，我們知道用的就是諸如八角和除

蟲蘭之類的殺蟲植物。此外我們還了解到，自秦漢兩朝以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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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的製煙技術確實不凡。公元前四世紀出版的《墨子》就

有攻守爭戰一節，其中提到久攻不下時即可用鼓風機和熔爐向敵

方施放毒煙和煙幕。或許還有更早的文字資料，但我們尚未掌

握。《墨子》大量記載了類似的毒攻技術設備，預示公元十五世紀

《火龍經》中所說的毒性煙霧彈的誕生，公元 1044 年出版的《武經

總要》一書再次提到這種武器，下文中我將引述有關文字。《武經

總要》是南宋時期曾公亮 1 編纂的一部奇書，是軍事技術方面的一

部最重要的總述。十二世紀時宋朝與韃靼人海上對壘，國內烽煙

四起，起義頻仍，其中可以找到許多利用混着石灰和信石的毒煙

作戰的例子。火藥，這項誕生於公元九世紀某一時刻、震動天地

的創造發明，確實如我所言可以震天動地，因為它原本脫胎於燃

燒劑，最早期配方裏有時還有信石成分哩。

當然，世上萬物的發展皆有好壞兩面。例如，公元 980 年，

贊寧 2 和尚曾在《格物麤談》中寫道：「熱病時疫流行時，就該盡早

在發病後將病人衣物收集在一起薰蒸消毒。這樣病人家屬才能免

1 曾公亮（公元 998–1078 年），軍事百科學者，其作品《武經總要》於公元 1044 年

問世，記載世界文明中最早一份火藥的配方。

2 贊寧（公元 919–1001 年），佛教僧人，科學家、化學家和微生物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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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大學出版社：具有版權的資料於病菌傳染。」那種作法肯定令路易斯．帕斯圖（Louis Pasteur）3 和

約瑟夫．李斯特（Joseph Lister）4 着迷。知識的善惡用途始終是手拉

手、肩並肩、共生共死的，因為善惡之念本來都是人類天性。

硝石的重要性

還有一點也很重要，當然應當是指人類對硝石（即硝酸鉀）的

早期認識。直到人類完全了解硝石，並能夠分離、結晶這種鹽之

後，火藥才有希望問世。《道藏》之中有一部有趣的書，名為《諸

家神品丹法》，其中記載了大量這類資料。另一部相關的書籍《金

石簿五九數訣》中有一則故事提到六世紀時的一群粟特 5 和尚，他

們對硝石非常了解，還注意到其形態是凝結在地表的一層硬殼。

唐朝麟德元年（即公元 664 年），一位法名支法林 6 的粟特僧人攜

帶梵文經著來到中國以便翻譯成漢語。下面我將引述書中提到的

一段有趣的故事。

3 路易斯．帕斯圖（公元 1822–1895 年），科學家、化學家和微生物學家，細菌學

的奠基人。

4 約瑟夫．李斯特（公元 1827–1912 年），英國外科醫生，引入了抗菌法。 5 粟特為古代地區名，即今之布克哈拉（Bokhara）地區，南抵奧克修斯河（Oxus

River），北至雅克薩（Jaxartes）。

6 支法林，來自中亞的僧侶，約生活於公元 664 年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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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大學出版社：具有版權的資料他來到汾州靈石地區時說道：「此地必然盛產硝石，為

何無人採集利用呢？」當時同行共十二人，眾人採集若干物

質後進行試驗得知此物不合用，與烏長出產的無法相提並

論。此後一行人來到澤州，此僧又言此地必出硝石：「只是

不知道是否和上次一樣沒有利用價值？」於是眾人又採集若

干物質，燃燒時紫 光大盛。粟特僧人言道：「此 物 非同尋

常，可使五金變化，其餘礦物與之混合時則全部溶為液態。」

這一特性實則與他們早先所知的烏長物產完全相同。

此處我們已提及鉀鹽的火焰、冶煉時硝石的助熔作用，及其

釋出硝酸的能力，硝石的這種性質有助於溶解難於溶解的無機物。

我方才提到的那本《諸家神品丹法》中記載着一篇有趣的實驗

報告，該實驗有可能是偉大的煉丹師、內科醫生孫思邈 7 在公元

600 年前後所做。其中一則配方說道：

取硫磺、硝石各兩盎斯研為一體，將碎末倒入煉銀坩堝

或耐火熔罐。地面掘一洞，將堝置於洞中，使堝口與地面成

同一平面，周圍用土填平。取三隻未受蟲咬的皂莢，以木炭

7 孫思邈（公元 581–672 年），隋唐時期煉丹師，著有《千金要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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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大學出版社：具有版權的資料烤焦以保持原有形狀，而後投入裝有硝石和硫磺粉末的熔

罐。火焰漸弱後封上罐口，蓋頂放三斤燃燒的木炭，待木炭

燃盡棄在一旁。罐中物無需待其冷卻即可取出，由於蓋頂生

火，它的溫度早已減弱了。

大約公元 650 年前後似乎已經有人醉心於試驗生產硫酸鉀，

因而聽來這種實驗並不令人興奮；然而研究過程中他偶然發現了

一種燃燒劑，而後又演變為爆炸製劑，這一發現在全人類文明史

上堪稱首創。談到此事就唯有「激動人心」這個詞可以描述了。不

過當然，自己究竟正在做甚麼，又發生了甚麼事，或許他本人根

本不甚了了。

而後約在公元 808 年或者晚一些時候，又出現了一本有趣的

書，那是趙耐庵 8 編著的一部化學論文精選，全書共五章。書中

記載着一個實驗，其標題為「伏火礬法」，即用火熔化明礬或者硫

酸鹽的方法，實驗藥品包括硫磺、硝石、乾燥的木炭等，這一記

載同樣被世人當作原始火藥成分的最早記載之一。這一混合物可

能會猝然燃燒，根本來不及爆炸。這些最初記載問世的前後順序

還有待最後勘定，然而如果《諸家神品丹法》中的實驗確為孫思邈

8 趙耐庵，唐代煉丹師，約生活於公元 80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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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大學出版社：具有版權的資料所完成，那麼七世紀中期的記載才是見於史策的第一篇。而且它

記載的實驗過程最有古代風味，因為用皂莢作炭原料的初衷顯然

不是為了製造炸藥。

丹藥的誤方與原始炸藥

最後，我還願意談一下早期文獻資料中另一部有趣的書籍，

此書名為《真元妙道要略》。我們還不知道其確切成書年代，只知

道大約在九世紀中期。它至少記載了三十五種有害丹藥的配方，

雖然這些丹藥在當時盛行於世，作者還是指出這些藥品或者配方

有誤，或者服後危害生命。書中提到，某些情況下，人們服過從

水銀、鉛和銀中提煉的丹丸後喪命；某些情況下，吞咽朱砂之

後，人們背部受盡膿腫疼痛之苦；還有某些情況下，飲下「烏鉛

汁」後大病一場，這「烏鉛汁」或許就是滾燙的石墨懸浮液。那些

錯誤的煉丹法中，有的把桑木灰燼煎滾，名之為秋石；有的將日

用食鹽、氯化銨和尿液調合在一起，蒸發成乾粉，提純後的產物

被稱作鉛汞（照字面意思講就是鉛加汞）。這樣一看，這些配方恐

怕是蓄意騙人的。最後，再來談談作者警誡時人注意的那些做法

有誤的配方，書中詳細介紹了某些煉丹師將硫磺與雄黃（即二硫

化二砷）、硝石、蜂蜜調合在一起加熱，結果是混合物突然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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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大學出版社：具有版權的資料燒，將煉丹師的雙手和面部炙傷，甚至將整座房屋燒毀。他聲稱

這些做法最終只會有辱道家名譽，煉丹師本不該仿效。這一篇章

的意義格外重大，因為它也記載了混合硫磺、硝酸鹽和炭原料即

可配成一種燃燒劑或是炸藥，也就是原始炸藥，因此它也是人類

文明中最早載有這一配方的資料之一。

火藥與火器

此後，歷史的發展格外迅速。火藥一詞在中國文化中成為尋

常詞匯；我們很難在其他文本中遇到這一詞匯，顯然可以由此推

知我們所談論的火藥是作何用途的。例外情況也有，在《內丹》或

稱生理煉丹學中曾提到火藥還另有一種作用；然而總而言之，這

個詞總是指這種或那種槍炮填料。我們發現，火藥的首次使用是

在公元 919 年作火焰噴射器的導火索；公元 1000 年以前，利用炸

藥製造的簡易炸彈和手榴彈已經投入實戰了，尤其常常用拋石機

高高拋出，此物得名為火炮。

後頁的圖表按年代順序注明了火藥與火器的發展狀況。用火

藥作導火索的火焰噴射器的確是一種令人心醉神往的機械。公元

1044 年出版的《武經總要》中分別以文字和圖形描述了這種機器，

它的樣子彷彿古希臘拜占庭時代的「虹吸管」，實際上就是一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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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大學出版社：具有版權的資料始 紀 世 5 1 ， 明

炮 架 輪 獨

弩 裝 連

型 執 手

紀 世 4 1 ， 元

箭 羽

紀 世 4 1 ， 元

箭 火 級 二

始 紀 世 5 1 」 蜂 窩 一 「

末 紀 世 2 1 ， 宋

竹 爆 用 民

初 紀 世 3 1 ， 宋

器 武 用 軍

） 箭 火 （

於 用 藥 火

動 推 向 反

進 前 箭 火

炮 火 的 屬 金

炮 杆 竹

上 車 在 架

型 執 手

上 車 戰 在 架

代 五

年 0 5 9

成 製 藥 火 用

索 火 導

年 9 1 9 ， 代 五

式 管 吸 虹

器 射 噴 油 腦 石

古 上

中 氣 空 在 並 燃 點 需

物 燃 可 的 燒 燃

箭 火

」 火 之 臘 希 「

年 0 5 6

油 腦 石

器 射 發 油 腦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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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 紀 世 3 1 ， 宋

槍 火 突

槍 火

年 0 1 1 1 ， 宋

自

供

氧

） 槍 膛 滑 、 槍 鈎 繩 火 （

槍 手 屬 金

上 車 在 架

」 炮 關 機 「

槍 筒 多

） 炮 槍 正 真 （

作 用 藥 火

力 動 推

伯 拉 阿 至 播 傳

明 文 洲 歐 和

展 發 的 器 火 與 藥 火 ： 一 表

的 高 量 含 鉀 酸 硝

雷

炮 火

彈 炸

始 原

、 彈 炸 的 炸 爆 可

雷 和 炮 火

紀 世 3 1 ， 元

水

底

雷

地

雷

紀 世 1 1 ， 宋

） 機 石 拋 （

藥 炸

藥 火

驗 實 期 早

劑 製 合 混

年 0 5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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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七： 下方為猛火油機和石腦油油櫃，據文本記載該裝置擅於燃燒浮橋，

取自《武經總要》（公元 1044 年）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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