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雷發及其愛國詩歌研究

南華大學人文學院文學系

碩士論文

Department of Literature

College of Humanities

Nanhua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樂雷發及其愛國詩歌研究

The Study of Yue Leifa’s National Poems

黃惠敏

Hui-Min Huang

指導教授：陳章錫 博士

Advisor: Chang-Hsi Chen, Ph.D.

中華民國 108 年 6 月

June 2019

南 華大 t盟主 文學象

寸-

碩士學位論文

樂雷發及其愛國詩歌研究

The Study ofYue Leifa's National Poems

研究生:

告 ;tsx

米 特

合午 九 口 貝

明 主 石 化

投 「 叫 茗 么 茅

棚 ， 納 一 兩 卡 拉 ←

指導教授:龍女/

紅任(所長) :μJ熱

口試日期:中華民國 JiJX 年 玉一月 三/日

謝 誌

攻讀碩士學位，是我多年來的夢想，何其有幸，這心願 能有實現的一天！

回想兩年前的我，交織著金榜題名的興奮雀躍，卻害怕自己無法勝任而焦慮著，

擔憂學校工作無法兼顧，擔憂自己對兩個孩子的照顧不周，更為即將到來的課業

壓力而心慌。一路走來，數度興起放棄的念頭，還好有周圍的人不斷的關懷打氣，

這一切點滴在心，也終於告一段落。

要感謝的人實在 太多了，由衷感謝恩師陳章錫老師的打氣和指導，每當論文

進展陷入泥淖，也總能一針見血的給我指正及建議，指引我方向，還給我鼓勵與

支持，對於章錫老師，我有滿滿的感激；感謝林世明老師給我論文的發想；感謝

母親及先生在家事上的協助與包容，使我在徜徉學海時可以無後顧之憂；感謝學

校裡主任與同事們的體諒與支持，使我可以在工作與學業間取得平衡；感謝同窗

好友們不時的砥礪與鞭策；……。因為有您們給我最大的支持與鼓勵，我才能順

利完成學業，我的心滿溢了感激！

最後，謹以這份榮耀與喜悅和大家分享！

民國一 0八年六月

黃惠敏 謹誌

I

摘 要

樂雷發為南宋末年的愛國詩人，他的詩歌特立於江湖詩派而自成一格，在國

家動盪的時期，樂雷發有著強烈的愛國精神，寫下了多首愛國詩歌。樂雷發一生

愛國憂民，詩歌中充滿著挽救國家存亡的感情。樂雷發雖然無法在政治上施展抱

負，但居鄉野時仍收徒講學，為國家培育人才，充份表現出高尚的愛國情操。樂

雷發的愛國詩歌，有雄偉的風格與激昂的情調，但卻是有待開發及研究的。

本論文以「 樂雷發及其愛國詩歌研究」為研究主題，以期為樂雷發愛國詩歌作

深入探討。文共分為五章，第一章、緒論寫研究動機與目的、文獻探討，從前人

研究與評論中整理出愛國詩歌，及研究方法與章節安排。第二章、說明樂雷發生

平經歷、時代背景與愛國精神理念與淵源。第三章、對樂雷發的愛國詩歌內容做

詳細的探析。第四章、探討樂雷發愛國詩歌的藝術形式。第五章、結論，總結以

上論述之樂雷發愛國詩歌的內涵與地位。

透過上述各章節之論述，對於身處南宋國力衰微之下的樂雷發及其透過愛國

詩歌來表達家國之思及際遇感懷有較全面的認識。

關鍵詞：樂雷發、宋詩、江湖詩派、愛國詩歌

II

Abstract

Leifa Yue was at the end of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 . He was a patriotic

poet . His poetry was unique in the Jianghu poetry and was a self-contained.During

the turbulent period of the country , He had a strong patriotism and wrote many

poems . He had been patriotic and worried about his people . His poems were full of

feelings that save the country . He couldn’t exrt his ambitions politically , but still

teach in the countryside . He cultivated talents for the country and expressed patriotic

sentiments . His patriotic poetry had a majestic style and a passionate atmosphere that

were developed and studied .

The thesis focuses on the study of Leifa Yue’s patriotic poetry and discusses

it with patriotict poetry . Thesis is divided into five chapters .The first chapter is the

introduction of research motivation and purpose . Discussing the research comments

of predecessors from the literature that sort out patriotic poetry , research methods and

chapter arrangements .The second chapter explains the background and the origin of

the patriotic poetry creation .The third chapter makes a detailed analysis of Leifa

Yue’s patriot poetry .The forth chapter discusses the artistic style of Leifa Yue’s

patriotic poetry .The fifth chapter conclcudes the above discussion about the

connotation and status of Leifa Yue’s patriotic poetry .

Through the disscussion of the above chapters.Leifa Yu is under the decline

of national strenath of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Expressing the thoughts of home

and country through patriotic poetry.Experience has a more comprehensive

understanding.

Keywords: Leifa Yue, song poetry, Jianghu Poetry, national poems

III

目 錄

謝誌 ……………………………………………………………………I

摘要 …………………………………………………………………II

Abstract ………………………………………………………………III

目錄 …………………………………………………………………IV

第一章 緒論……………………………………………………………1

第一節 研究動機 與目的…………………………………………………………2

一、研究動機…………………………………………………………………2

二、研究目的…………………………………………………………………4

第二節 文獻探討 …………………………………………………………………5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章節安排………………………………………………… 10

一、研究方法……………………………………………………………… 10

二、章節安排……………………………………………………………… 11

第二章 樂雷發生平經歷、時代背景與愛國詩歌創作淵源………13

第一節 樂雷發生平經歷與愛國詩歌創作淵源……………………………… 13

一、生平經歷…………………………………………………………………13

( 一)少年時期……………………………………………………………13

( 二)中年時期……………………………………………………………15

( 三)歸隱九嶷……………………………………………………………17

二、愛國精神淵源……………………………………………………………18

( 一)愛國詩人的影響……………………………………………………18

( 二)儒家思想的影響……………………………………………………22

第二節 時代背景 ………………………………………………………………30

IV

一、政治背景………………………………………………………………30

(一) 政治鬥爭，中興無望……………………………………………30

(二) 冗官嚴重，仕進困難……………………………………………31

二、社會狀況………………………………………………………………32

(一) 國力漸衰，士人冷漠……………………………………………32

(二) 聯蒙滅金，面臨威脅……………………………………………32

(三) 蒙古入侵，納入版圖……………………………………………33

第三節 文學風尚 及樂雷發與江湖詩派的關係………………………………34

一、文學風尚………………………………………………………………34

(一) 真率放任的通俗之風……………………………………………35

(二) 自然的清圓之作…………………………………………………36

(三) 重視詩歌的抒情本質……………………………………………37

二、樂雷發與江湖詩派的關係……………………………………………40

( 一)從社會地位探討………………………………………………… 41

( 二)從活動時間來看………………………………………………… 42

( 三)詩歌收錄情況…………………………………………………… 42

( 四)與詩人唱酬情況………………………………………………… 43

(五)符合江湖派詩人作品中顯著的特點…………………………… 43

第三章 樂雷發愛國詩歌內容探析………………………………… 45

第一節 對國家局勢的憂心 ……………………………………………………45

一、慷慨憂憤，忠貞愛國 …………………………………………………46

二、敵軍壓境，憂時憫懷 …………………………………………………49

第二節 對朝廷腐敗的痛心 ……………………………………………………54

一、朝政腐敗 ，經濟凋敝…………………………………………………54

V

 二、懷才不遇， 不得重用…………………………………………………56

第三節 對友人 報國的期待……………………………………………………60

一、為國家建功立業………………………………………………………61

二、激勵未來當官作為……………………………………………………64

三、為友人際遇抱不平……………………………………………………67

第四節 詠史懷古 ………………………………………………………………70

一、從漢到唐的發展 ………………………………………………………70

( 一)東漢班固………………………………………………………… 70

( 二)西晉左思………………………………………………………… 71

( 三)唐 杜牧………………………………………………………… 72

( 四)唐 許渾………………………………………………………… 72

二、樂雷發詠史詩六首…………………………………………………… 73

第四章 樂雷發愛國詩歌藝術形式…………………………………78

第一節 創作風格多元 ……………………………………………………… 79

一、雄壯激昂 ………………………………………………………………80

二、沉鬱悲慨 ………………………………………………………………82

三、意遠淒婉 ………………………………………………………………84

第二節 自然與物象入詩 …………………………………………………… 86

一、季節風雨 ………………………………………………………………87

二、花草竹木 ………………………………………………………………91

( 一)梅花……………………………………………………………… 91

( 二)其他花卉………………………………………………………… 92

( 三)草本植物………………………………………………………… 93

( 四)竹子樹木………………………………………………………… 94

VI

 三、蟲魚鳥獸 ……………………………………………………………… 96

第三節 善用典故 ………………………………………………………………99

第四節 豐富的意象 ………………………………………………………… 111

一、佳人意象………………………………………………………………

111

( 一)詩經作品的美人思維……………………………………………112

(二)屈宋作品的美人意象……………………………………………112

(三)美人意象之流變…………………………………………………113

(四)樂雷發作品的佳人意象…………………………………………114

二、香草意象…………………………………………………………

115

三、蟲畜禽鳥意象……………………………………………………

116

第五節 詩歌體式的運用 …………………………………………………… 117

一、騷體………………………………………………………………… 117

(一) 長短變化的句式……………………………………………… 118

(二) 方言口語的運用……………………………………………… 118

二、古體詩……………………………………………………………… 118

(一)五言古詩…………………………………………………………119

(二)七言古詩…………………………………………………………119

三、近體詩……………………………………………………………… 119

(一)五言律詩…………………………………………………………119

(二)七言律詩…………………………………………………………120

(三)七言絕句…………………………………………………………125

第五章 結論…………………………………………………………127

參考書目………………………………………………………………131

附錄一：論文引用之詩………………………………………………138

VII

第一章 緒論

中國詩歌源遠流長，自三千年前中國最早的詩歌《詩經》開始，繼之是

《楚辭》，而後有漢賦及六朝文學，一直到唐詩，中國詩歌發展臻於成熟而

達顛峰，唐詩之後有宋詞，後來的元曲乃至明清歷代都有承繼關係，演變出

不同的詩歌風格。

唐、宋詩相異處，繆鉞在其〈論宋詩〉一文中云：「唐詩以韻勝，故渾

雅，而貴蘊藉空靈；宋詩以意勝，故精能，而貴深折透闢。唐詩之美在情辭，

故豐腴；宋詩之美在氣骨，故瘦勁。唐詩如芍藥海棠，穠華繁彩；宋詩如寒

梅秋菊，幽韻冷香。」1 唐詩擅長情韻，宋詩以意見勝。宋詩之特點在於情思

深微，氣力收斂，詞句不尚蕃豔，其味雋永，表現了理性沉潛的型態美。

南宋詩人樂雷發，寫了許多胸懷激昂的愛國詩歌文章。因宋室南遷後，

國家動盪不安，宋室的委靡不振與蒙軍的強悍進逼，使得關心國事的文人憂

心忡忡。是以南宋出現了許多反映朝政的詩詞之作。到了南宋後期，江西詩

派因其拙硬生澀，弊端百出，逐漸失去了在詩壇的主流地位，繼之而起的便

是江湖詩派。江湖詩派主張恢復詩歌的抒情性，帶動詩壇平民文學的風氣，

詩作的主題則包括抒發愛國情懷，反映民間疾苦，刻畫羈旅愁思，以及記錄

生活感受。

愛國詩人樂雷發，是一個相當值得研究的詩人，對於他的愛國詩作方

面又有著濃厚的楚騷遺意，使筆者興起研究的企圖。

1 繆鉞等撰： 《宋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 年 3 月，頁 3。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

一、研究動機

筆者研究這個論文主題的動機有三。將分別敘述如下：

張敬文在《中國詩歌史》中有云：

宋詩與唐詩，固各有所長，而宋代詩壇之盛，較之唐代，亦不多讓。北宋有

西崑體、白體、晚唐體、革新派、及江西派等，縱橫詩壇，極一時之盛

。南宋有四大詩人、誠齋體、永嘉四靈、江湖派等，也是一個熱鬧的場面，………。

2

北宋的江西詩派發展到南宋漸趨式微，南宋有陸游、楊萬里、范成大、尤袤四大

家，江西詩派持續轉變，完成了宋調的轉型。楊萬里的「誠齋體」擺落江西，新

創文機，歷來將「誠齋體」視為宋調轉型的代表，最能體現宋調轉型的成就。而

四靈詩人指的是徐照、徐璣、翁卷、趙師秀四位詩人，字號中皆有靈字，謂之四

靈。四靈皆永嘉人，亦謂之「永嘉四靈」。四靈詩派的出現，以復興唐詩號召，

實則遵守晚唐之格，效者紛紛，及於江湖，於是有之後的江湖詩派，因此筆者認

為南宋詩有其創造性與價值性。這是筆者選擇南宋詩作為此篇論文研究範圍的動

機之一。

在南宋中晚期，詩壇上頗流行江湖詩派，這批詩人的身分大多為平民布衣，

其主張推動文學活動的平民化；因這個詩派也主張恢復唐詩平易抒情的特色，所

以其詩作老嫗能解，流傳甚廣。而這些平民布衣，為何能有如此大之影響力，自

2

張敬文：《中國詩歌史》，臺北：幼獅書店，1970 年，頁 212。

2

 然是有其不可抹殺的存在價值。全祖望在《宋詩紀事》序言中這樣敘述宋詩之

流變：

宋詩之始也，楊劉諸公最著，所謂西崑體者也。……建炎以後，東夫之瘦

硬，誠齋之生澀，放翁之輕圓，石湖之精緻，四壁並開。乃永嘉徐、趙諸公，

以清虛便利之調行之，見賞於水心，則四靈派也，而宋詩又一變。嘉定以後，江湖小集盛

行3… …

由此話可得知，江湖詩派在嘉定以後盛行，且居宋詩由盛轉衰的關鍵。「江湖

詩派」中詩人成員身分大多是窮窘文人、居山林隱逸之卑職小官及游牧食客。

這樣的一群中下階層的文人，在國難嚴重之秋，生活不安寧，進退失據，於是

招朋引類，藉著吟詠唱和，消磨歲月，互通聲氣，寖假而形成風氣，自成一宗，

籠罩著南宋中後期的詩壇。

如此之 詩派的詩歌成就歷來所得之評價甚低，詩人成員 4 的人品和行為，

被詬病的也相當多，尤其是詩人干謁權貴的行為更是被後世無情的抨擊。他們

遠離政治的核心，加上黨爭與詩禍等政治迫害的影響，所以在詩作中表現議論

政治、關懷國情的詩歌並不普遍，即使有，也多表現出憤怨無奈、悲觀宿命的心情，

較少是雄壯激昂、報國捨我其誰的愛國詩作。

但筆者所要研究的詩人樂雷發，其愛國詩歌在江湖詩派中，後世對其有著

高度的評價，在《宋詩選註》中有評論他是一位特出的作者 5，樂雷發在南宋

後期仍有雄壯激昂的愛國力作〈烏烏歌〉6。筆者想要一窺堂奧，這是動機之二。

3〔清〕厲鶚：《宋詩紀事》，臺北：臺灣中華書局，1971 年，頁 5。

4 張宏生：《江湖詩派研究》，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頁 296-297。

5 錢鍾書：《宋詩選注》，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89 年，頁 301。 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0。

3

 張宏生 先生在《江湖詩派研究》中這樣認為：

江湖詩人對社會現實並不冷漠，相反，他們中有好幾位，在居一定官位

時對朝政的腐敗是慷慨陳辭，而處於平民百姓時也曲折的表達對世事的

憂慮和憤慨。但政治迫害（如江湖詩禍） 和社會黑暗使他們對現狀起一

種冷漠感。……造成江湖派詩人對世事之冷漠，也正是這一時代、社會

之不幸，而不能苛求於詩人本身。7

在南宋末年，國家動盪不安、政治腐敗的環境下，樂雷發關心國事的態度，及憂

國憂民的胸懷，更無干謁公卿，或依附權臣之行為。筆者想知道，在這樣時代裡

的樂雷發，他的愛國詩歌創作精神理念由來？他是如何自處呢？他對國家社會又

有著怎樣的使命感？這就是筆者研究這個論文主題的動機之三。

二、研究目的

南宋樂雷發長期流浪異鄉，飽受憂國憂民之苦，其人及其愛國詩歌，都有複

雜的成分。唯有透過詳細與多方面的探討，並吸收前人的研究成果，才能對樂雷

發及其愛國詩作有較完整的認識。

筆者之研究達到了以下目的：

（一）探索樂雷發一生愛國思想與性格的形成與轉變，作為研究其作品的基礎。

（二）從時代的政治及社會背景與文人風氣，來探討樂雷發愛國詩歌的創作背景

。

7 張宏生：《江湖詩派研究》，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頁 296-297。

4

（三）分析樂雷發愛國詩歌創作內容，從題材、風格、技法等方面來了解樂雷發

愛國詩作的內容。

第二節 文獻探討

有關南宋樂雷發其人及其愛國詩歌的研究，向來論述極少。筆者在此將文獻

探討分成三部分來說明，第一部分為：有關於樂雷發的專書期刊及評論，第二部

分是：關於樂雷發作品及江湖詩人愛國詩歌代表性作品，第三部分則是：研究樂

雷發相關之論文，以下將這三方面的文獻做探討：

一、有關樂雷發之專書期刊及評論部分

考察前人評論樂雷發之詩作，如：《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說其詩：

雷發其詩在江湖集中而風骨頗遒，調亦瀏亮，實無猥雜麤俚之弊。視江湖

一派迥殊，如…諸篇尚有杜牧、許渾遺意。8

此句話是說，樂雷發詩歌之作風骨遒勁，並無江湖詩人猥雜粗俗之弊病。有著跟

一般江湖詩派迥異的愛國詩作，而且有幾篇愛國詩歌作品如〈寄姚雪篷〉、〈寄許

介之〉、〈送丁少卿〉、〈讀系年錄〉有杜牧、許渾創作風格的特色。又《四庫全書

總目提要》的〈雪坡集〉也評論其學生姚勉：

詩法頗有淵源…文亦頗媕雅可觀，無宋末語錄之俚詞。……觀其所上封事

8［清］永瑢、紀昀等撰：《武英殿本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第 4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頁 317。

5

 奏劄以及廷對諸篇，論時政之謬，辨宰相之姦，皆侃侃不阿。9

此句話敘述樂雷發的學生姚勉詩歌之作淵源於其師，同樣是落落有氣，媕雅可觀，

無宋末語錄之俚詞。而且議論朝政時也是都能明辨姦臣，侃侃直言，剛正不阿的。

在《雪磯叢稿•跋》10 中樂宣有云：

……其要旨幽深玄遠，溫雅和平，而其英邁之氣，政大之情，往往見於言

表，其所抱負雖不克少試，然經綸康濟之術，亦可見先生之功，與德、與

言可謂並茂矣。11

由此句可得知，樂雷發詩歌之作表達的意旨幽深，而且溫雅和平。其寫愛國詩作

時也能展現豪邁之氣，論時事之擔憂更是愛國之情見於言表，雖然樂雷發屢試不

第，無法施展抱負，但是他的人格品德高尚和才能都是兼備的。再從期刊上劉洪

仁〈試論樂雷發的詩〉說道：

湖南寧遠詩人樂雷發……在多五季衰喪之氣的江湖詩派裡，我們卻不能以

小家目之。……從質量上看，《雪磯叢稿》中的一百五十多首詩, 也不像江

湖派中的其他詩人那樣光是求尺書,干錢物,謁客聲氣……。12

這話同樣是稱讚樂雷發我們不能以江湖詩派中的小家來看他，他的詩歌作品之質

在其愛國詩作中更是顯而易見，他的作品不像其他江湖詩人之惡習，還能流芳百

9［清］永瑢、紀昀等撰：《武英殿本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第 4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頁 321。 10〔宋〕樂雷發：《雪磯叢稿》，樂宣跋，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頁 345。 11 雷運福：《南宋特科狀元樂雷發》，南寧：廣西人民出版社，2008 年，頁 276。 12 劉洪仁：〈試論樂雷發的詩〉，《船山學報》第 2 期，1988 年，頁 93。

6

世。

還有在《宋百家詩存》中也有收錄樂雷發的詩，當中有云：「樂雷發其詩……

雄深老健，突兀自放，南渡後詩家罕此標格。」13 即稱樂雷發詩作風格雄深老健，

南宋詩人少有詩歌作品能如他。這些話均在稱許樂雷發的詩歌和南宋末年江湖詩

人的風格不同，樂雷發憂心國事，關心民瘼，筆下描寫出的常是要救國家於危難

及感嘆官府剝削百姓人民，造成人民痛苦。

錢鍾書在《宋詩選註》中指出：「他在當時其實算得宋末小家裡一位特出的

作者，比較有雄偉的風格和激昂的情調。」14，還將樂氏的《烏烏歌》等詩選入

了其中。此話錢鍾書先生也是認為樂雷發詩作在南宋末年的眾多小家裡特立於當

中，而因其愛國詩作具有雄偉的風格和激昂的情調，和江湖詩派中之其他小家

詩人有別。劉洪仁在期刊〈試論樂雷發的詩〉中又說：

樂雷發是南宋中後期繼陸游、辛棄疾之後，一個較為傑出的愛國主義詩人

。讀他的《雪磯叢稿》，我們時時可以感覺到作者那股洋溢的愛國激情，那

種渴望驅逐胡虜，收復中原的浩然正氣。15

此處將樂雷發、陸游和辛棄疾均稱為南宋的愛國主義詩人，面對國土淪亡，揮寫

殺敵報國的壯志雄心，對國仇家恨慷慨悲歌。樂雷發是用詩詞抒發自己的愛國熱

情，和陸游、辛棄疾一樣都是南宋愛國詩人，是繼他們之後的愛國詩人，其詩作

一樣洋溢著愛國激情，渴望收復中原，將心中的浩然正氣盡發於詩。從這些文人

學者評論的字句中，可以看出樂雷發是一位才德兼備的詩人，其忠貞報國的人品

13〔清〕曹庭棟：《宋百家詩存》，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477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頁 895。 14 錢鍾書：《宋詩選注》，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89 年，頁 301。 15 劉洪仁：〈試論樂雷發的詩〉，《船山學報》第 2 期，1988 年，頁 95。

7

氣節，蒼天可鑑。

二、關於樂雷發作品及江湖詩人愛國詩歌之代表性作品部分

筆者研究樂雷發詩歌作品《雪磯叢稿》現有五卷 16。而傅璇琮等主編之《全

宋詩》中存有一百三十六首，其中愛國詩歌有五十五首。南宋陳起主編之《江湖

集》有收錄此詩集，另外，清乾隆時又選入《四庫全書》。還有讀畫齋刊《南宋

群賢小集》、《兩宋名賢小集》也均有收錄《雪磯叢稿》詩集。在江湖詩派當中，

還有哪些愛國詩人及其詩作內容風格，能提供筆者作參考比較，這將會對筆者之

研究提供相當多的助益。張宏生對江湖詩人群體進行考察，依據詩人的社會地位、

活動時間、詩歌的收錄情況、詩人的唱酬及傳統的看法，把江湖詩人初步確定為

一百三十八位。而陳杏玫之論文《南宋四靈派與江湖詩派之研究》中指江湖詩人

是：方岳、盧祖皋、戴復古、劉克莊、劉克遜、嚴羽、胡仲弓、葛天民、宋自遜、

黃大受、高翥、陳造、陳翊、敖陶孫、許棐、周師成、鄭克己、趙與時、趙汝鐩、

趙汝淳、趙師秀、趙希路、趙善扛、徐璣、徐照、徐文卿、翁卷、鄧林、樂雷發、

姜夔、姚鏞、曾極、劉過…等等。在阮忠《唐宋詩風流別史》中云江湖文人：「繼

承南宋初年以來，因為國土淪喪形成的愛國精神，抒發自己的愛國情懷和憂思」

17 又在陳杏玫的論文《南宋四靈派與江湖詩派之研究》中也寫著：

江湖詩人…抒發自己的愛國情懷和憂思。這是江湖派詩人奏出的最強音，

特別是前中期文人。18

1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09。 17 阮忠：《唐宋詩風流別史》，上海：社會科學出版社，2012 年，頁 575。 18 陳杏玫：《南宋四靈派與江湖詩派之研究》，臺南師院國民教育所碩士論文，2002 年 6 月，頁 142。

8

這是指江湖派文人奏出的最強音，特別是在前中期詩人。如：劉過的〈夜思中原〉、

〈登多景樓〉、〈從軍樂〉，敖陶孫的〈中夜嘆〉，戴復古有〈頻酌淮河水〉、〈盱眙

北望〉、〈江陰浮遠堂〉，趙汝鐩著〈古劍歌〉，劉克莊寫〈戊辰即事〉、〈冶城〉、〈感

昔〉、〈贈防江卒〉等，這些都是愛國詩歌的代表性作品，足以讓筆者參考。另外，

發現還有鄧林、葛天民、姚鏞、曾極、黃大受、胡仲弓等人也都有愛國詩作。在

這些作品裡，他們不只是憤怒的抨擊南宋君臣屈膝事敵，腐敗無能，不思恢復；

更是表達懷念故土和遺老，有強烈要求恢復中原的心情；他們抱有「報國萬里清

胡塵」的愛國雄心壯志，也有請纓無門的悲憤和痛苦。到了後期，詩人受到江湖

詩禍的嚴重打擊，餘悸猶存，往往因此而噤口不言，所以愛國作品的數量減少。

但是，像樂雷發這樣的愛國文人，畢生最大的建樹在於詩歌創作，抒寫了大量的

愛國詩歌，表達憤世憂思，所以筆者對其研究非常感興趣。

三、研究樂雷發相關之論文部分

在大陸地區，近年有相關樂雷發及其詩歌研究之論文方面，有易偉奇的碩士

論文《南宋江湖文人的國家意識》(陝西師範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2013 年)。

在臺灣地區，對他的愛國詩歌研究仍是幾乎付之闕如的。在論文方面，大多

是在其他研究論文中提及樂雷發，分別是鄭亞薇的《南宋江湖詩派研究》(國立

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1990 年)，其蒐集資料豐富，收錄了江湖詩

派詩人的著作名稱及生平小傳，和陳杏玫之《南宋四靈派與江湖詩派之研究》(臺

南師院國民教育所碩士論文，2002 年)與林世明之《南宋樂雷發詩歌研究》(南華

大學文學系碩士論文，2016 年)，作為本論文寫作參考。其中林世明之《南宋樂

雷發詩歌研究》論文乃是以樂雷發所有之詩歌作品做為研究對象，而筆者想要更

深入研究的重點是在於樂雷發的愛國詩歌部分，要深入探討的不僅僅是其對家國

9

之思，懷才不遇的感懷，還有其愛國詩歌作品中頗有楚騷遺意之處。故筆者必須

要先了解樂氏人品、詩歌作品及愛國思想和情操，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為樂雷

發的愛國詩歌再做進一步的研究。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章節安排

一、研究方法

在論文的研究方法主要採用歸納法、文本分析法和論世知人法。

（一）歸納法：

指收集分類歷史文獻，進行歸納整理，對過去事件進行比對的方法。透過歷

史史料搜集與整理，參考文本、前人專書、論文、期刊分析關於樂雷發的時代背景

與文學環境及時空環境對其詩歌創作的影響。希望做更深入的分析探討，進而整

理出樂雷發的愛國詩歌。

（二）文本分析法：

關於樂雷發愛國詩的分類，筆者參考葉慶炳〈何謂愛國詩〉的分類法對於愛

國詩的界定將詩歌題材內容分為三類進行研究。針對樂雷發愛國詩搜集其收錄於

《全宋詩》第六十六冊為底本，進行文本分析，再找出《雪磯叢稿》收錄於《景

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還有《兩宋明賢小集》《宋百家詩存》等版本，互相參校，

做內在深入的分析。文本分析法之目的在使研究者熟悉目前想要研究主題的進展

與困境，提供讓後續研究者可以得到更有價值的研究成果。

（三）論世知人法：

｢知人論世｣一詞，出於《孟子∙萬章章句下》曰：｢頌其詩，讀其書，不知

10

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19 其意涵為學詩與讀書二事，應對其作者有所了

解，也就是通過對作者身世經歷之查考，來研究、評價其文學作品，並配合其作

品與當時時代之特徵，如政治、社會、民生等情況，並結合當時文學潮流，作全

面性的探討。故本文研究樂雷發與其愛國詩，從以下數方面著手：其一，敘述樂

雷發之身世與境遇，對其詩作之影響。其二，發掘樂雷發詩中之歷史因素，探討

其詩作理念之緣由。其三，樂雷發之愛國觀、詩藝技巧與南宋詩歌文學思潮之關

聯。

是故了解樂雷發之途徑除誦讀其詩文，觀其史料記載外，還得論樂雷發之｢

世」，將樂雷發身處的歷史環境，對照其詩文作品，分析作品與歷史的關係，藉

以解讀樂雷發之行跡與心中的想法。擬以《全宋詩》(第六十六冊)為主要版本，

佐以其他版本資料進行研究。並蒐集直接或間接論及樂雷發之相關文獻資料，如

期刊、學位論文等，兼以歷代詩話等述及樂雷發詩作之專書，進行有系統的分析。

以文學發展史之角度，分析宋詩發展之時代必然性與發展趨勢，並將樂雷發之愛

國詩作歸納整理，找出其詩作特徵及與前人詩作之關係，以凸顯樂雷發愛國詩歌

特色。

二、章節安排

本論文擬從樂雷發 的生平出發，將相關資料作一整理，並分成交友與江湖詩

派的關係及創作由來等幾方面來了解其愛國詩歌。章節安排如下：

第一章 緒論：

本章說明研究樂雷發愛國詩歌之動機與目的，探討有關前人的研究與評論文

19 嘉慶二十年江西南昌府學開雕：《十三經注疏（8）》，臺北：臺灣藝文印書館，1985 年，頁 188。

11

獻及研究方法與章節安排。依相關之書籍與期刊論文彙整評論，以期對愛國詩歌

有更多了解。

第二章 樂雷發生平經歷、時代背景與愛國詩歌創作淵源：

筆者研讀資料，知悉詩人所處的時代氛圍或經歷對詩人的創作必當是有極大

影響，樂雷發性格的產生與他家庭背景以及生命歷程密切相關。所以在本章將樂

雷發的生平分為三個時期作介紹外，並想了解其時代背景與江湖詩派的關係及愛

國詩歌創作淵源。

第三章 樂雷發愛國詩歌內容探析：

本章分為四節，首先將樂雷發的愛國詩歌依題材內容分為「對國家局勢的憂

心」、「對朝廷腐敗的痛心」、「對友人報國的期待」及「詠史懷古」四大類。再逐

一深入詩作所要表達的思想意境，把樂雷發愛國詩歌的寫作內容做詳實的分析研

究。讓樂雷發的愛國詩歌特色清楚的呈現；也從他的作品內容分析中，更了解樂

雷發的愛國觀。

第四章 樂雷發愛國詩歌藝術形式：

本章分為五節，分別將樂雷發的愛國詩歌藝術形式分為「創作風格多元」、「自

然與物象入詩」、「善用典故」、「豐富的意象」、「詩歌體式的運用」五大項。把樂

雷發愛國詩歌的藝術形式作更細部詳實的分析研究。

第五章 結論：

本章為全文總結，對於樂雷發愛國詩歌的內涵與特色，給予統整性的評述。

12

 第二章 樂雷發生平經歷、時代背景與愛國q@W

在樂雷發愛國作品研究之前，先做時代背景之探討，希冀能經由環境及詩人

生平交友、經歷、創作理念等的考察，對於樂雷發愛國詩歌特色形成的原因有所

了解。所以本章就樂雷發所處的時代背景，勾勒其重要生平與當時江湖詩派的關

係，了解其愛國詩作創作精神理念，才能更清楚掌握文本的內涵。

第一節 樂雷發生平經歷與愛國q@W

樂雷發，是南宋的愛國詩人。 理宗皇帝曾下旨召樂雷發廷試 ，他對答如流，

條對切直，賜為特科狀元 ，授翰林館職。 因秉性耿直、不畏權貴、議論時政的時

候，不附幸臣，受到排斥，不得重用，自覺報國無門，樂雷發對腐朽的南宋政權

十分絕望，憤然稱病辭官回鄉，歸隱九嶷山 。

樂雷發畢生最大的建樹在於詩歌創作，入選《 宋百家詩存 》、《 南宋群賢小

集 》。 留存於世的詩作，體裁包括有七古、五古、七律、五律、七絕、五絕。 很

多愛國詩歌都顯現出強烈的民本意識，都洋溢著很深的家國情懷 、濃厚的屈原 《離

騷》遺風，與周敦頤首創的理學淵源，他的民本思想，是舜帝精神的延續與傳承。 代

表之作有《雪磯叢稿》、《狀元策》、《烏烏歌》、《舂陵道中望九疑》等。

一、生平經歷

筆者收集資料研究樂雷發的愛國詩作，將樂雷發的生平，大致分為三個階段

來敘述之：

(一) 少年時期(西元 1195 年-西元 1220 年)

13

樂雷發（1195 年-1271 年），生於宋寧宗慶元元年，歿於度宗咸淳七年，享

壽七十七歲 1。在傅璇琮等所主編之《全宋詩》第六十六冊卷三四六九云：「樂雷

發，字聲遠，寧遠(今屬湖南)人。…」且又云：「詩作于寶祐三年由友人朱嗣賢

等刊為《雪磯叢稿》五卷」2。陳杏玫在碩士論文《南宋四靈詩派與江湖詩派之

研究》中亦云：「樂雷發，字聲遠，道州舂陵（今湖南寧遠）人，少穎敏，長詩

賦，……」3 易偉奇在碩士論文《南宋江湖文人的國家意識》中也有介紹樂雷發

的生平：

樂雷發，生卒年不詳，南宋後期詩人。字聲遠，號雪機。舂陵譚田(今屬

湖南新田)人。其父樂公明，南宋進士。當時，國家偏安於江南一隅，江

北大片領土淪陷，外患嚴重，經濟凋敝，民不聊生。在父親的教導，他博

覽群書,精通經史，長於詩賦，少年時代便立下了收復國土、振興民族的

志向。4

樂雷發之父樂公明，是南宋進士 ，為人正直，有志報國，做官清廉。 樂雷發從小

受此熏陶，心裡就滋生了崇尚正直的樸素英雄觀，在父親的教導下，他博覽群書，

精通經史，長於詩賦，十一歲的時候，父親樂公明帶著他拜會在永州做官的楊孟

溪。楊孟溪見樂雷發年少聰明，十分動情，即興鋪紙磨墨，題贈詩文以之鼓勵。

少年時期他便立下了收復國土、振興民族的志向。

1 張介立：〈樂雷發里籍考辯〉，《湖南科技學院學報》第 28 卷第 3 期，2007 年 3 月，頁 82。 2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09。 3 陳杏玫：《南宋四靈詩派與江湖詩派之研究》，臺南師院國民教育所碩士論文，2002 年，頁 124。 4 易偉奇：《南宋江湖文人的國家意識》，陝西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3 年 5 月，頁 29。

14

(二) 中年時期(西元 1224 年-西元 1253 年)

在鄭國茂《舜帝之謎》中云：「……二十歲後漫遊湘桂浙贛等地，交遊甚廣。」

5 指樂雷發二十歲開始即四海漫遊，廣交朋友。在其愛國詩作中，就有不少是與

友人相贈之作，他所提及之友人也將在此處做論述。而《寧遠縣志》中又指出：

時投降派史彌遠專權，國家衰弱，山河破碎，雷發深感不安，立志保國抗

金，並作〈烏烏歌〉、〈車功賦〉以表志向。誓以收復國土為己任，擁護抗

金的政治主張，卻為當局所不容，因而屢試不第。6

樂雷發博通經史，在二十九歲時，參加鄉舉省試，時值國家偏安江南，外患嚴重、

民不聊生，樂雷發主張抗敵，以期收復國土。他的文章直指時弊，而投降派之史

彌遠執掌朝政，樂雷發的政治主張不能為權臣們所容，故雖滿腹經綸卻屢試不第。

《寧遠縣志》說：「雷發目睹南宋朝廷無力收復國土，非常憤慨，決心講學，把

救國希望寄託在學生身上。」7 在鄭國茂《舜帝之謎》中又云：「只得耕讀自適，

在九嶷山下象岩收徒講學。……」8 樂雷發充滿憤慨和無奈，遂放棄功名轉而收

徒講學，在湖南道州等地開館授徒，他極力宣傳抗金救國的道理，斥責那些只知

讀書卻不知救國的腐儒。他期望能號召學生上前線去抗敵，樂雷發是如此地想要

報效國家。

5 鄭國茂《舜帝之謎》，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年，頁 148。 6 湖南省寧遠縣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寧遠縣誌》，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3 年，頁 573。 7 湖南省寧遠縣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寧遠縣誌》，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3 年，頁 573。 8 鄭國茂《舜帝之謎》，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年，頁 148。

15

 他自己在詩裡就感慨國家危急之際，書生都是百無一用的廢物。 提醒讀書人

不要忘記了四川人民遭受屠戮的悲慘情況，呼籲在國家動蕩的時刻，再也不要死

捧著書本尋章摘句，死摳性理，講論道學；他號召讀書人覺悟過來，焚去詩文，

聚首喝酒，以探討如何報效祖國；他期待道學家像孔子那樣智勇雙全，文學家得

像諸葛亮那樣謀略深遠，在國難當頭的時候，壯懷激烈，投入到戰鬥行列。雖然

樂雷發自己是個讀書人，卻大肆呼喊莫讀書，勸導讀書人別讀書死，要視天下蒼

生安危為己任，學以致用，讀書報國，拿起寶劍，揮動戰旗，殺敵立功，建立千

秋功業，垂勳萬世。 在傅璇琮等所主編之《全宋詩》第六十六冊卷三四六九云：

「累舉不第，門人姚勉登科，上書讓第。理宗寶祐元年(一二五三)詔試，賜特科

第一，授館職。」9 是說其弟子姚勉登進士，上書理宗皇帝願意讓狀元第於其師

樂雷發，理宗皇帝在寶祐元年當面廷試。理宗問以八事，即《寧遠縣志》中說：

「理宗特旨召見雷發，親自考問學術、才智、選舉、教養八事，雷發廣抒自己的

學識和見解，洋洋灑灑萬餘言，對答十分切體。理宗聽後非常滿意，讚他文才出

眾，見識不凡，即賜於特科第一。」10 樂雷發對答如流，宋理宗非常高興，授予

翰林館職。雖然樂雷發以真才實學登狀元第，授館職，但仍未被朝廷所重用。

南宋科考制度破壞，加上冗官繁多，士人中有抱負者往往不易由科舉而進，

甚至不樂仕進。無論是困躓於場屋，或是絕意於仕途，都不代表他們不希望能有

所作為。身為知識份子，必定希望能有一番成就。故江湖詩人雖處於政治之邊緣，

卻仍有其理想和抱負。只是限於南宋政治社會之環境，雖具學識文采，不僅難伸

其志，甚至過著貧困的日子。具有相當政治或經濟能力者，於是提供詩人生活之

所需。

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09。 10〔清〕張大煦修，歐陽澤闓纂：《寧遠縣志》，臺北：成文出版社，1975 年，頁 433。

16

 欣賞詩人才能者，愛其文采，亦往往援助其經濟生活。名卿大夫對江湖詩人

的賞愛，每每於生活及經濟各方面給予援助，相當慷慨大方。詩人如聲名愈著，

仰慕者也愈多，除了周濟詩人的生活，又或與之交遊，江湖詩人於此可謂受到知

遇。

江湖詩人對友誼相當渴求和珍視，樂雷發此時期也在遊山玩水中，了解民怨，

也了解官場現狀，陶冶自身情操，廣交各界朋友。樂雷發所交的朋友大多為文人

墨客和在職官員，交友的方式主要是作詩相贈。 他在愛國詩歌中或者思情互相勉

勵，往往是語短情長；或者稱讚其往昔的建樹，激勵為民做主，建功立業；或者

展望未來，寄言勵志，勸勉友人珍惜建功立業的機會；或者藉題發揮，為自己沒

有機會為國盡力而慨嘆不已。筆者將於下一章內容中列舉在其愛國詩歌作品中，

有提及之友人。

(三) 歸隱九嶷(西元 1256 年-西元 1271 年)

傅璇琮等所主編之《全宋詩》第六十六冊卷三四六九云：「…賜特科第一，

授館職。四年，以病告歸，居雪磯，自號雪磯先生。」11 提及樂雷發在朝廷任官

四年，不被皇帝重用，故憤而以病告歸，隱居雪磯，自號雪磯先生。樂雷發對當

時腐朽的南宋政權十分絕望，於理宗寶祐四年（公元 1256 年）憤然稱病回鄉，

隱居九嶷山，寄情山水，用詩詞抒發自己的愛國熱情。在 清代張大煦之《寧遠縣

志》有下列敘述：「雷發志在康濟，憂深阽危，因數議時政不用，歸隱雪磯，自

號雪磯先生。」12 可得知。又在《宋百家詩存》中見之敘述：「時元兵犯邊，作

11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09。 12〔清〕張大煦修，歐陽澤闓纂：《寧遠縣志》，臺北：成文出版社，1975 年，頁 433。

17

烏烏歌以諷當路，丙辰以病歸，遂不復出。」13 可見樂雷發潔身自許，不隨俗流。

而樂雷發稱病辭歸後，展開壯遊的旅程，他遊遍道州、永洲、臨武、衡陽、長沙

各地，此番遊歷，除了飽覽山河之美，更重要的是他在此時期完成了一生中最主

要的創作。在《寧遠縣志》中又云：「雷發還鄉後，國勢更衰，理宗深悔沒採納

他的忠言，賜建狀元樓，田八百畝作為褒獎。」14 樂雷發作《狀元策》，在《狀

元策》的結尾中說：「臣草茅愚生，不識忌諱，一念愛忠，與生俱生。陛下嘉納

忠言，故終聖問之外，竭其狂瞽，亦可謂出位犯分矣。大則投之鼎鑊，小則屏之

山林。其甘如飴，九死無悔。」15 表明：臣下是民間一個愚昧的書生，不懂得忌

諱，而忠君和愛民這一信念與生俱來。陛下允許提出忠言，所以敢在聖上的策問

以外，獻上那愚妄無知之言，也可以說是越出本位、觸犯等級規定了。往嚴重處

說就是處以死刑而投入油鍋，往輕微點說就是斥退而摒棄在山林。是心甘情願，

九死無悔的。可見樂雷發愛國之心，在此表露無遺！

二、愛國精神淵源

筆者將其愛國詩歌創作精神淵源列為以下兩項論述：

(一) 愛國詩人的影響

樂雷發的愛國詩歌風格除了跟江湖詩派有關係外，還有一些愛國詩人，如：

屈原、賈誼、杜甫、楊萬里等，對他也有很大的影響，樂雷發和他們一樣都有著

憂國憂民的情懷，愛國詩歌創作精神有受到他們的啟迪之處，茲分述如下：

13《宋百家詩存》，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網址： https://ctext.org/wiki.pl?if=gb&res=569081&searchu，2019 年 2 月 17 日檢索。 14 湖南省寧遠縣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寧遠縣誌》，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3 年，頁 573。 15〈雪坡集〉，卷七，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網址： 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306612&searchu=臣草茅愚生，2019 年 2 月 17 日檢索。

18

1. 屈原：

屈原對國家當局者不滿，著有《離騷》，其中所說的：「長太息以掩涕兮，哀

民生之多艱」16 即是表示憂國憂民情懷的詩句。在樂雷發憂國憂民的愛國詩歌之

中，頗多有楚騷遺意，如〈烏烏歌〉、〈寄雪蓬姚使君〉和〈佳人兩章寄許東溪〉

這幾首騷體詩歌作品便是，這是樂雷發對屈原的模擬繼承之跡。

大陸學者吳正鋒在〈論湖南文學與湖湘文化精神〉中也說：「…屈原的創作

成為湖南文學愛國主義精神的濫觴，…這在南宋時期的王以寧、樂雷發等湘籍人

士的作品中有著生動的體現。」17 這段話不僅說明了屈原的創作成為湖南文學愛

國主義精神的濫觴，還點明了樂雷發的愛國詩歌作品受屈原愛國精神的影響非常

深。

屈原熾熱的愛國情感作品表達了憂憤及忠貞的愛國情懷，成為後來愛國主義

精神之泉源。司馬遷在《史記‧屈原賈生列傳》中還有如此之敘述：

蟬蛻於濁穢，以浮游之外，不獲世之滋垢，爝然泥而不滓，推此志，

雖與日月爭光可也。18

屈原在醒與醉、仕與隱的對立衝突與矛盾之中，選擇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

我獨醒的清白，高潔自賞。王逸給予更高的評價，《楚辭章句》云：

膺忠貞之質，體清潔之性；直若砥石，言若丹青，進不隱其謀，退不顧其

命，此誠絕世之行，俊彥之英也。19

16〔宋〕洪興祖：《楚辭補注》，臺北：臺灣學生書局，民 89 年，頁 13、14。 17 吳正鋒：〈論湖南文學與湖湘文化精神〉，《湖南省社會科學院學報》，2014 年 4 月，頁 136。 18〔漢〕司馬遷：《史記‧屈原賈生列傳》，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頁 2481~2504。 19〔漢〕王逸：《楚辭章句》，臺北：漢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3 年，頁 182。

19

屈原因「行而見疑，忠而被謗」，於是藉《離騷》抒發人生不遇的感喟與嘆惋，

作品中既流露失意、傷感、悲憤的情緒，更反映濟世的理想與建功立業的渴求。

屈原的思想和行為對湖湘文化精神的形成和發展無疑的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樂雷發正是江湖詩派成員中湖南省籍的代表人物，他的精神繼承於屈原，他的詩

歌植根於湖南文學。而《離騷》這自傳性質的長詩，忠君愛國之思始終貫串全文，

其中香草、美人之喻的描寫，在樂雷發的愛國詩作中亦多所呈現，這筆者將於後

面的章節中再論述之。

2. 賈誼：

賈誼是漢朝思想家、文學家。其政論文《過秦論》、《論積貯疏》、《治安策》

等，在歷史上有很高的地位。既有戰國縱橫家古文的餘風，又有法家韓非子等人

論證嚴謹風格的影響，洋洋灑灑，文采斐然。所以賈誼的辭賦可謂上承屈原、宋

玉，下開枚乘、司馬相如，是從楚辭發展到漢賦的重要橋梁，樂雷發〈讀繫年錄〉

詩中提及的詩句「湘國乍聞悲鵩鳥」20，「鵩鳥」指的正是賈誼臨湘水弔屈原而

作的《鵩鳥賦》。

3. 杜甫：

杜甫，字子美，盛唐憂國憂民的詩人。他的思想核心是儒家的仁政思想，熱

愛生活，熱愛人民，熱愛祖國的他，對朝廷的腐敗及社會生活中的黑暗現象，都

給予批評和揭露，有著渴望濟世揚名，渴望建功立業的雄懷大志。

這種理想和抱負建立在強烈的社會責任感以及憂患意識之上。當國家岌岌可

危，人民災難慘重，他寫出具有高度的人民性和愛國精神的詩篇，表示對國家的

熱愛，有報效國家的胸懷。他的詩歌《 登岳陽樓 》寫道：「昔聞洞庭水，今上岳

20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5。

20

陽樓。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馬關山北，憑軒

涕泗流。」21 在這首詩歌當中，杜甫站在岳陽樓上，通過遠眺，想到了兵荒馬亂、

戰火紛飛的社會狀況，從而憑依窗軒，胸懷家園，不禁涕淚交流。樂雷發對國家

處於危難也感到憂心，與他有著相同的愛國精神。其他詩作，還有如：杜甫《 歲

宴行》詩中和樂雷發《 逃戶》詩中，皆有控訴國家的腐敗與憐憫人民的苦難。杜

甫《 宿花石戌》詩句：「誰能扣君門，下令減征賦。」22 與樂雷發《 時事》詩句：

「誰堪任棟樑」23，一樣是大聲疾呼誰能來拯救國家的危難呢？杜甫《 江漢》詩

句：「江漢思歸客，乾坤一腐儒。」24 跟樂雷發云：「淮峰蜀燧照邊隅，白髮憂

時我腐儒。」25 都是認為百無一用是讀書人，無法殺敵報國。再如杜甫《 寄韓諫

議》詩句：「美人娟娟隔秋水，濯足洞庭望八荒。」26 與樂雷發《 寄雪蓬姚使君》

詩句：「佳人佳人在何處，濯足洞庭望八荒。」27 實有雷同之處。可見，杜甫的

憂國憂民情懷，的確有深深地影響著樂雷發愛國詩歌的創作。

4. 楊萬里：

楊萬里，字廷秀，號誠齋，南宋愛國詩人和政治家。對外他力主抗戰，反對

屈辱求和，力排投降之策。對內除繼承儒家保民而王民，指出民眾乃國家命運之

所繫外，還認為必須節用裕民，薄賦斂及節財用，百姓生活才得以安頓，為人剛

正，遇事敢言，指摘時弊，因而始終不得大用。大陸學者李生龍在其〈湖湘文化

與宋代詩人樂雷發〉中有寫道：「除同江湖詩派有關係外，樂氏還可能受過楊萬

21［清］聖祖御定：《全唐詩》第 4 冊，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7 年，頁 2566。 22［清］聖祖御定：《全唐詩》第 4 冊，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7 年，頁 2377。 23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36。 24［清］聖祖御定：《全唐詩》第 4 冊，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7 年，頁 2523。 25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7。 26［清］聖祖御定：《全唐詩》第 4 冊，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7 年，頁 2611。 27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0。

21

里、陸游等前輩詩人的影響。」28 樂雷發不僅同是為人剛正，指摘時弊，在其作

品〈謝楊孟溪縣丞會以章墨〉詩中「願寫誠齋易傳探玄機」29 有提到楊萬里。在

作品〈題楊從行湘詩卷〉詩中也有「試問鳳凰誰得髓」30 之句，楊即誠齋，正是

稱讚楊萬里的。

(二) 儒家思想的影響

樂雷發愛國詩歌的創作精神與宋代士人的精神結構有著密切的關係，傅樂成在

論及「宋代中國本位文化的建立及其影響」中指出：

宋代提倡文人政治，科舉轉盛，而儒學益尊，科舉制度逐漸成為發展儒家

思想學說的工具。加以外患不息，宋人的民族意識也日益深固。民族意識、

儒家思想和科舉制度是構成中國本位文化的三大要素，這些要素都在宋代

發展至極致。31

文中指出宋型文化制度上的科舉取才，造就儒學獨尊，學術思想蓬勃發展，一種

強烈的以天下為己任的使命感，再加以國家局勢上的外患頻仍，使讀書人的民族

意識高張，這些種種因素的碰撞和滲透，最終形成詩人憂國憂民的精神結構。

王水照在〈宋型文化與宋代詩學〉文中指出：「作為文學創作主體的作家，不可能

在封閉自足的心理結構中創作，勢必接受社會環境、時代思潮、文壇風氣的濡染」32

28 李生龍：〈湖湘文化與宋代詩人樂雷發〉，《中國韻文學刊》第 1 期，2009 年 3 月，頁 65。 2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1。 30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30。 31 傅樂成：《漢唐史論集》，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1 年 6 月，頁 372。 32 王水照主編：《宋代文學通論》，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1997 年 6 月，頁 1。

22

如政治上的「重文輕武」政策，提升了文人地位及自尊自重的士風，反映為宋詩

中的崇尚「雅健」、「氣格」；而宋代歷史上的邊患頻仍、國勢孱弱，也使宋詩中

不乏反映文人的政治使命感與憂患意識。

1. 淑世精神

宋代改革科舉制度，「與試者必須通經而有文采，始能中格，與帖經墨義的

粗解章句不同。……南渡以後，科舉仍重進士，考試內容則分兩科：一以試經為

主，一以試詩賦為主；但前者仍兼試詩賦，後者仍兼試經義。」33 所以宋代士人

儒家傳統思想深植於士人群體心中，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個人自

我價值實現的過程。這意謂著「以天下為己任」及匡時濟世的襟懷根植於宋士人

之群體意識中，就如王安石在〈子貢〉一文中所云：「所謂儒者，用於君則憂君

之憂，食於民則患民之患。」34 可見，積極入世的儒學傳統思想凝融於宋士人的

生命中。儒學傳統中的仁民愛物、關懷人生及濟世興邦精神，亦為宋代士人所承，

例如范仲淹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

憂其君。……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35 正是將個人之悲苦及歡喜

轉化為家國之憂，關心時政、民瘼的廣闊懷抱，這正是傳統儒學內心深摯的淑世

精神與士人精神生命的融合呈現。宋代士人在特殊的國勢環境中傳承此傳統，發

揮淑世精神，其外在表現是對現實政治腐敗悲憤、憂慮不已，及對人民疾苦的關

心；內在精神則彰顯在淡泊名利、崇尚氣節的人格操守。這種積極入世的精神與

激勵名節的凜然正氣交相輝映，置個人名利、死生於度外，以天下蒼生為念的慷

33 傅樂成：《漢唐史論集》，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1 年 6 月，頁 373。 34［宋］王安石：《臨川文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 3 月，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 64， 頁 521。 35［宋］范仲淹：《范文正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 3 月，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卷 7，頁 623。

23

慨之氣充塞其心。文學作品中也充滿對政治及國事之憂而表達關懷，淑世精神充

塞於宋士人的群體意識中。

再說以經世濟民為理想的士人群體，具備共同的人格特質是尚風節的人格操

守。在《論 語‧述 而》有云：「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36 於《論語‧

里仁》也有云：「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37 在儒家思想上，所謂「餓死事

極小，失節事極大。」38 可見宋士人以實際行動證明，對名節的看重，已成為一

種普遍精神的追求。

樂雷發的祖父是宋紹興年進士，父親也是南宋進士，非常注重樂雷發的教育。

有其書香世家的家族遺傳，鄭國茂在《舜帝之謎》一書的〈唐宋狀元李郃、樂雷

發與舜文化〉章節中，就說出了樂雷發「精通經史，長於詩賦」39 也提及：「樂

雷發人品才識名重士林，宋淳祐十二年（1252 年）得以以鄉貢進士舉薦入朝，

被任命為太學錄。」40 再加上王棠在〈遊狀元樓懷古〉詩中云：「先生不負讀書

身，不入私室附幸臣。」41 皆可得知樂雷發有宋代讀書人的風骨和高尚的名節操

守。而他的愛國詩歌作品中，充滿了對政治及國事之憂表達出的關懷，正是表現

充滿於宋士人群體意識中儒家思想的淑世精神。

錢鍾書先生指出：「宋代文學中慨嘆國恥國難的作品，幾與趙宋王朝同時出

現，且文學中所表現的愛國憂國情緒，隨時代的巨變益發沉痛、激烈，尤其靖康

之變後，悲憤之音成為南宋一百五十年詩歌的基調，這是漢唐文學裡所沒有的現

象」。42 此句說出南宋詩歌中，充滿了漢唐文學裡所沒有的慨歎國難悲憤之音。

36 朱熹集註：《四書集註》，臺南：臺南東海出版社，1989 年 9 月，頁 42。 37 朱熹集註：《四書集註》，臺南：臺南東海出版社，1989 年 9 月，頁 22。 38［宋］朱熹編：《二程遺書》，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 3 月，卷 22 下，頁 241。 39 鄭國茂：《舜帝之謎》，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年，頁 148。 40 鄭國茂：《舜帝之謎》，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年，頁 148。 41〔清〕王棠：〈遊狀元樓懷古〉，湖南科技學院圖書館-瀟湘文化專題網，網址：

http://lib.huse.cn/lzy/news_view.asp?newsid=3570，2018 年 8 月 27 日檢索。

42 錢鍾書在中國社會科學文學研究《中國文學史》第二冊《宋代文學》「第一章宋代文學的承先 和啟後」中論。劉揚忠：〈北宋的民族憂患意識及其文學呈現〉，《長江 學 術》第 4 期(2006 年)，頁 53。

24

 又在《宋詩選註》序言中也生動的描述宋代文學中的愛國憂國情緒，從北宋

到南宋有不同的呈現：

宋朝收拾了殘唐五代那種亂糟糟的割據局面，能夠維持比較長時期的統一

和穩定。……不過，宋的國勢沒有漢唐的強大，……北宋中葉以後，內憂

外患，水深火熱的情況愈來愈甚，也反映在詩人的作品裡。詩人就像古希

臘悲劇裡的合唱隊，……隨著搬演的情節發展，歌唱他們的感想，直到那

場戲慘痛的閉幕，南宋亡國，唱出他們最後的長歌當哭。43

在內憂外患的政治氛圍中，文學創作反映了國家生存焦慮的憂國憂民作品，是相

當普遍的，尤其在主和派勢力高漲，主政者苟且偷安不思進取，詩人抒發「報國

欲死無戰場」如此無奈心境的詩作更是逐漸豐富。靖康之變後，中原淪陷，宋王

室被迫偏安東南半壁，在北宋時只在部份文人間發展的民族憂患意識，遂在抗敵

復國中成了民族大事，憂國存亡成了南宋時期的主流意識，悲憤之音更成為南宋

文學創作的主旋律，因此，宋詩中有不少憂民疾苦之作。

樂雷發的愛國詩歌創作中，說到不要當腐儒，即是認為要以實際行動實現其

愛國懷抱，愛國情緒飽和於其生命中，呈現於其愛國詩作中，講求實踐正是儒家

的基本精神。而樂雷發在其詩〈次韻李監丞城西紀遊〉中說：「察微篤強力，賢

聖誠匪遼。」44 和另一詩〈登濂溪太極樓〉中說：「深根複深根，篤行以為寶。」

45 也均可看出樂雷發是重視儒家思想中實踐精神的。又在《寧遠縣志》中有如此

之記載：

43 錢鍾書：《宋詩選註》，臺北：木鐸出版社，1987 年 7 月，頁 1─3。 44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3。 45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2。

25

 理宗並沒有真正接受樂雷發振興國家的政治主張，因而使他空有狀元之頭

銜，終不見授於實職。寶祐四年(1256)，樂雷發對南宋政權十分絕望，憤

然稱病回鄉，隱居九疑，寄情山水，用詩詞抒發自己的愛國熱忱。46

樂雷發博覽群書，擁有真才實學，講究儒家的實踐精神，要將真正能振興國家的

政治主張展現出來，卻不見理宗皇帝授於他實際能施展抱負的官職。而充滿淑世

情懷及高尚名節操守的樂雷發，當然不附倖臣，不苟取官職，在對南宋政權十分

絕望之餘，只能以實際行動創作愛國詩作來抒發自己的愛國熱忱。

2. 憂患意識

宋朝內憂外患的國勢，使讀書人在社會責任感和使命感的鞭策下，深化了憂

患意識。憂患意識滲入文人士子的精神骨髓，並透過詩歌等文學作品發為感慨，

如北宋范仲淹「進亦憂，退亦憂」的憂國憂民情懷，實為宋士人的典範。在靖康

之難後，慨嘆國難也成了南宋詩歌的主旋律。到了南宋中後期，風氣敗壞，士大

夫中已剩少數人能發出憂國憂民的情緒了，這也正是江湖詩派的樂雷發想表達之

情。

憂患意識除了來自於對現實危機的感受外，考察其起源，也與儒家道德意識

的人性本源關係密切。如《孟子‧萬章上》云：

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婦，有不與被堯舜之澤者，若己推而內之溝中，其自

任以天下之重如此。47

46 湖南省寧遠縣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寧遠縣志》，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3 年，頁 573。 47［漢］趙岐注、舊題［宋］孫奭疏：《十三經注疏─孟子》，臺北：藝文印書館，1993 年 9 月， 頁 170。

26

就是這種拯救一切生命於困苦流離之所的責任感，形塑了儒家知識份子「以天下

自任」、「以道自任」的積極入世之憂患意識。《孟子‧盡心上》又云：「孤臣孽子，

其操心也危，其慮患也深，故達。」48《孟子‧梁惠王下》則云：

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樂以天下，憂以天

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49

孟子從民本思想出發，期待在上位者能憂民之憂、苦民所苦的思維，更成為宋士

大夫的精神指標。可見，憂患意識除了來自對現實危機的感受之外，考察其起源，

也與儒家道德意識的人性本源之關係密切。

宋士人群體形成了強烈的憂國憂民意識，除了是受國勢積弱不振的緣故之外，

綜上所述，也源自於傳統儒學思想的人道關懷。再如張載《西銘》中所云：「故

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也。」50 指出這種民

胞物與之精神的召喚，是喚醒宋士人群體精神中憂患意識的重要原因。不過，北

宋士人和南宋士人的憂患意識還是略有差異的：

北宋時期，社會「積貧」、「積弱」，這種憂患意識便主要指向國內，以除弊

強國為目的。南宋時期，山河破碎，家國淪喪，於是「以天下為己任」的

憂患意識就落實為抗金救國，收復失土的現實抱負。51

48［漢］趙岐注、舊題［宋］孫奭疏：《十三經注疏─孟子》，臺北：藝文印書館，1993 年 9 月， 頁 232。 49［漢］趙岐注、舊題［宋］孫奭疏：《十三經注疏─孟子》，臺北：藝文印書館，1993 年 9 月，頁 33。 50［宋］張 載：《張子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 3 月，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卷 1，頁 80、81。 51 諸葛憶兵：《宋代文史考論》，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 11 月，頁 271。

27

樂雷發是南宋愛國文人，胸懷激昂的愛國詩歌中的憂患意識即表現在抗敵救國和

對民間疾苦的深切同情，南宋末年國家存亡之秋，樂雷發和有志恢復的士人群體

一樣迸發出憂國憂民意識，更顯得悲憤了。樂雷發的這種憂患意識在他的詩歌創

作中表現的非常突出，這筆者將於下個章節中再做愛國詩歌的內容探析。

3. 周敦頤理學

樂雷發學宗虞舜，推崇濂溪。 《史記˙五帝本紀》云：「舜…南巡狩，崩於

蒼梧之野，葬於江南九疑，是為零陵。」52 天下明德，自虞舜始。 虞舜的天下明

德成效如何，理學大家朱熹做了註解：「臣聞昔者帝舜以百姓不親、五品不遜，

而使契為司徒之官，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

友有信。又慮其教之或不從也，則命皋陶作士，明刑以弼五教，而期於無刑焉。」 53

長期生活於舜陵九嶷山下的樂雷發對虞舜之道有股莫名的親切感。 在《聽廬山胡

道士彈離騷》詩中明言「愁絕九嶷山下聽，重華應許就陳詞。」54 既言屈原之冤

深，又明虞舜之德廣。

以道自守，以道為本的樂雷發，對理學鼻祖周敦頤是十分推崇的。 樂氏詩文

中多次有提及周濂溪。 在《濂溪書院吊曾景建》詩中讚揚「窗前自長濂溪草，澤

畔還枯正則蘭。」55 稱讚濂溪、屈原尊順自然，體現了樂氏對理學的核心價值觀

之一「生生之仁」的認可。 樂氏的「生生之仁」體現於人道上，即為對民生的關

懷。 在《逃戶》詩中，面對扶老攜幼的逃荒之民，發出了「何處就豐年」56 的感

嘆，即感嘆當政者之昏聵，感嘆民生之不易。

52 瀧川龜太郎：《史記會注考證˙五帝本紀》，臺北：宏業書局，1994 年，頁 34。 53 朱熹：《朱文公文集》，上海：商務印書館.第二冊，十四卷之戊申延和奏答，頁 199。 54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33。 55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5。 5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36。

28

 湖湘理學起於北宋湖南道州人周敦頤，樂雷發在詩中對號稱北宋理學五子的

周敦頤 、 邵雍 、 張載 、 程顥 、程頤和南宋理學發展和推廣者朱熹 、 張栻等非常敬

慕，對理學的內在精神也很有獨到見解。如〈登濂溪太極樓〉中他這樣敘述：

岑樓跨層崖，灌木翳頹沼。

曠哉宇宙心，況茲展遐眺。

前哲日以遠，川麓被文藻。

芳甸馥荃蘅，江渚雜鳧鳥。

亭亭沼中蓬，冉冉庭下草。

扣寂參太極，撫化領眾妙。

俗薄神理乖，力柔聖途杳。

英英考亭翁，反心會天奧。

萬裡粲良言，一誠貫元造。

勗哉登樓人，畢景盡此道。

深根複深根，篤行以為寶。57

樂雷發講求實踐，也正是湖湘理學的精神核心。又周敦頤繼承儒學入世傳統，倡

導士人皆須有成聖成賢的理想信念，其〈志學第十〉中寫道：

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伊尹顏淵，大賢也。伊尹齒其君不為堯舜，一

夫不得其所，若撻於市。顏淵不遷怒，不貳過，三月不違仁。志伊尹之所

志，學顏子之所學。過則聖，及則賢，不及則亦不失於令名。58

57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2。 58［宋］周敦頤：《周元公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 3 月，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卷 1，頁 425、426。

29

此即儒家積極入世的精神，合內外之道。「志伊尹之所志」即士人應具備治國安

民的理想；「學顏子之所學」即士人在自我心靈修為上應體道、悟道，作為人格

精神的理想境界。可知樂雷發憂國憂民的強烈愛國思想及人格高潔特立於江湖詩

派當中，和湖湘理學也有很深的關係。樂雷發有志報國，卻無路進身；正是因為

強烈的用世愛國之心無從開展，他便選擇了收徒講學，希望藉此途徑來達到自己

的目的，和一般專注於物質利益追求，「不務舉子業」的江湖詩人並不相同。他

的愛國行動，與他在詩歌中所表現的思想是一致的。

樂雷發愛國詩歌創作精神的由來，既有其書香世家的家族遺傳，受儒家思想

浸潤，又受屈原、賈誼、杜甫、楊萬里等愛國詩人傳統的影響。 限於筆者水準，

掛一漏萬在所難免，此文引玉之磚，企盼更多朋友去品讀樂雷發，以發掘這位永

州詩人的魅力。

第二節 時代背景

生於南宋末年，歷經寧宗、理宗、度宗三朝，他的愛國詩歌作品受到時代與

環境所影響。本節需先了解南宋當時的「政治背景」、「社會狀況」兩項。「政治

背景」從「政治鬥爭，中興無望」、「冗官嚴重，仕進困難」兩面來說明，「社會

狀況」則從「國力漸衰，士人冷漠」、「聯蒙滅金，面臨威脅」、「蒙古入侵，納入

版圖」三面來分析，來看樂雷發所處的時代背景，如何影響樂雷發一生的命運與

愛國詩歌的創作。

一、政治背景：

(一) 政治鬥爭，中興無望：

30

南宋偏安江左，一直處在北方異族政權的威脅之下，民族矛盾十分嚴重。統

治階層的內部長期圍繞著主戰、主和的問題展開爭論，從光宗紹熙五年（西元

1194 年）一直到理宗寶慶元年（西元 1225 年）發生的一系列重大政治的變故，

使得南宋國勢由中興迅速轉入衰敗，先是韓侂胄在與趙汝愚爭權的鬥爭中，將政

治上屬於趙汝愚一派的，以朱熹為代表的理學斥為「偽學」，立慶元黨禁。繼之

是韓侂冑主持的「開禧北伐」失敗後，史彌遠便與楊皇后合謀，大權獨攬，與金

簽訂《嘉定和議》。並設計殺了韓侂胄，且送上韓侂胄的首級至金。如果說寧宗

前期承續著南宋與金時而戰，時而和的局面，尚存復國之願望與幻想，那麼，以

寧宗開禧三年（西元 1207 年）韓侂冑伐金慘敗被殺為標界，寧宗後期奸佞當道，

政治腐敗，國勢日衰。局勢已轉入復國希望徹底破滅，南宋國力一蹶不振的末世

了。

(二) 冗官嚴重，仕進困難：

宋代不斷增多的冗官，造成了士人晉身之路困難，尤其以南宋寧宗在位時期

之慶元、嘉泰、嘉定年間最為嚴重。在這種情況之下，即使是候缺的選人，實際

上也與游士非常的接近，他們空有滿腹的抱負理想，可是無從發揮也無處施展，

終是鬱鬱不得志，而且在經濟上也相當困窘。於是，理想的幻滅、生存的壓迫，

逼使他們向現實低頭，許多士人因此而淪為江湖謁客 59。

唐代的科舉考試是每年一次，而宋代自北宋中葉起改為三年一次。因此，雖

然宋代取士數量遠超過唐代，但由於應試的人數非常多，錄取者畢竟是少數。所

以在三年一開科的情形之下，許多人應舉必然不第，便長期在社會中浮游。這種

狀況使得一部份人感到仕途無望，因此絕意功名，形成「不務舉子業」了。還有

再加上前面有提到的冗官增加，許多選人佔不到實缺，形同游士。

在樂雷發的少壯時期，經歷了鄉舉省試，遊學講學，登特科狀元，後辭官退

59 張宏生：《江湖詩派研究》，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頁 9－10。

31

隱，其中的政治鬥爭、冗官嚴重、聯蒙滅金到蒙古的侵擾，禍亂交疊，內憂外患

層出不窮，造成國家長期的動亂不安，財政困難、經濟凋敝，人民生活苦不堪言。

而詩人的生命也在一次次的戰亂中逐漸凋落，在樂雷發的愛國詩歌中呈現有不同

的風格，筆者將於第四章中探討。

二、社會狀況：

(一) 國力漸衰，士人冷漠：

受到國力衰弱、外戰屢敗及黨爭不斷等客觀因素的影響，南宋士人心理上受

到很大的壓力，總缺乏一股內在的自信和鍥而不捨的堅韌意志。他們雖然也懷有

理想，卻沒有堅持奮鬥的精神，這實在是一種沉重的社會心理壓抑。而讀書人處

在這樣的政治氛圍下，難免悲觀抑鬱、逃避現實。於是顯現出以下兩種現象：

1、對政治冷漠麻木：

統治者的長期苟安以及沉迷享樂，不僅造成時代精神的日益頹靡，而且使得

士人心態由冷漠而麻木。由於詩人和政治的關係實在是太密切，一旦政治氣候變

得嚴峻起來，特別是黨爭發展到派系傾軋和政治迫害時，文人關心政治的風氣便

會受到嚴重的抑制和摧殘。

2、只求獨善其身：

這些詩人因為對國家的局勢無力，無法兼善天下、報效國家，只好求獨善其

身，改以關注自身之感受。

(二) 聯蒙滅金，面臨威脅

時值北方金國正面臨蒙古的步步緊逼，有亡國之虞。南宋朝中的對外政策也

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應該聯蒙抗金；另一派認為應該銘記唇亡齒寒之道理，以

32

及海上之盟的教訓，援助金國，讓金成為宋的藩屏。

紹定五年（西元 1232 年）十二月，蒙古遣使來商議宋蒙聯合夾擊金國，由

於當時金軍主力已被蒙古軍殲滅，金國已是亡國之態，宋廷當朝大臣大多贊同聯

蒙滅金，只有趙範反對。理宗答應了蒙古的要求，蒙古也允諾滅金之後將河南還

給宋朝。金得知後，也派使節來宋朝陳述利害，向理宗說明「唇齒相依，唇亡齒

寒」的道理，希望聯合抗蒙，但即位不久的理宗，在國家及民族仇恨恥辱下，加

上朝臣的建議，並沒有理會哀宗要求，繼續伐金。理宗任命史蒿之主管滅金事宜。

同年，宋攻下金的鄭州等地。而端平元年（1234 年）五月，蔡州被攻克，金哀

宗自縊，金國滅亡。宋將孟玜將金哀宗的遺骨帶回臨安。理宗將金哀宗遺骨帶到

太廟，以告慰宋徽、欽二宗在天之靈。南宋在蒙古族滅亡金國後，失去金國作為

屏障，令南宋面臨比金更強大的蒙古南下威脅。

(三) 蒙古入侵，納入版圖

金國滅亡之後，南宋並沒有換來一時之安寧，反而需面對更為強大的蒙古。

在端平元年，理宗任命趙葵為主帥，全子才為先鋒，下詔出兵河南。後由於糧草

不濟，貽誤戰事，宋軍進攻洛陽時卻被蒙軍伏擊，損失慘重。各路宋軍全線敗退，

此次戰役損失慘重，大量精兵與物資亦付諸流水，無奈理宗又怠於政事，沉迷於

聲色犬馬，朝政因此而大壞。南宋一直以和為主，並無強大的軍事力量，雖出兵

但未達到預期目的，南宋這一舉動反而成為蒙古南侵的藉口。端平二年（1235

年），蒙軍派遣大軍南侵。次年九月和第三年兩次南侵，由於宋軍英勇作戰，打

敗元軍，再一次挫敗元軍渡江南下的企圖。之後，南宋軍民又在抗蒙將領們的指

揮下，多次擊退蒙軍，使其不得不企圖繞道而行。度宗即位後亦不理朝政，整日

沈湎於聲色犬馬之中。右丞相賈似道因此擅權，結黨營私，排斥異己。賈似道又

封鎖了所有蒙古南侵消息，皇帝並不知此事，等到襄陽、樊城被圍三年後，度宗

33

才得知此事。忽必烈即在大都（今北京市）建國號為大元，此時的南宋全境已納

入元朝版圖。

第三節 文學風尚及樂雷發與江湖詩派Y

一、文學風尚

南宋後期，當宋金對峙的局面比較穩定時，文學上愛國主義的呼聲即漸趨微

弱，代之而起的是如姜夔、史達祖等詞人和四靈詩派、江湖詩人。他們作品的思

想價值和藝術成就各有不同，也有部分作品反映了現實，但更多地表現了對現實

的消極態度，甚至為這沒落王朝妝點門面，粉飾太平。再到了南宋覆亡前後，由

於民族矛盾的尖銳，部分詩人又繼承了杜甫、陸游、辛棄疾的優秀傳統，寫出一

些激動人心的愛國詩篇。例如民族英雄文天祥是這方面最有代表性的人物。

張毅在其專著《宋代文學思想史》一書中特別強調江湖詩派：「不僅人數上

遠非理學詩派所能比擬，其創作追求也反映了當時文學思想發展的方向。南宋後

期有成就的詩人和有價值的詩歌理論，多出自江湖派。」60 在南宋末年，江湖派

詩歌創作的風格，大體上有一致之處，他們的文學思想、藝術主張、審美情趣，

總體上來看是指向開闊、吸納較廣的，但在鑑識眼力上，胸次靈氣上及目標追求

上卻往往因人因時而異，不僅與其他詩派有明顯區別，即使在同詩派成員之間也

有不少差距。也正因為這樣，我們更可以從他們多元價值取向和多樣藝術實踐中，

察知中國傳統詩歌大眾化、通俗化之趨勢。樂雷發是屬於江湖詩派，筆者將於此

節樂雷發與江湖詩派的關係中論述確定之。

60 張毅：《宋代文學思想史》，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頁 270。

34

 他們的作品風格與技巧，成為一種時代的特色，故筆者將細論其特色如下：

(一) 真率放任的通俗之風

這時期的江湖派詩人喜大剌剌的將心裡話抖落出來，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心靈

活動，大至對社會、人生、時局、朝政等意見的發表或議論，小到對個人內在精

神的追求、對物質利益的隱秘欲望，還有生活中的矛盾困惑、艱難處境、辛酸心

態等，都能形諸文字，坦然表白。強調自由的抒寫自己的真感受、真性情，突破

當時正統文學思想中詩歌必須只能抒寫性情之正的理學禁錮。張宏生說：「江湖

詩人的許多作品只是要極力將所詠之物的形象寫出，而並不去作進一步的審美開

拓。這是才力所限，也是詩風所限。」61 這是指大部分的江湖詩人，往往只做到

了直抒胸臆、不假修飾，缺少更深刻的言外意涵，而流於淺露。

再說，宋代重文的社會風氣與打破世襲的政治制度，使得下層平民有機會參

與政冶、馳聘文壇，在北宋時，不僅有大詩人出自平民，且風氣已普及民間，民

間結社作詩之風氣日益普遍。然而，在北宋時，文學與政治處於一體化進程，文

人作詩之目的在於躋身政壇。因此，儘管作詩風氣已遍及民間，但詩的格調情趣

反而由五代之衰靡逐漸走向精致高雅，整個宋詩史幾乎都亙穿著以俗為雅的取向。

但是到了宋末江湖派的創作則完全不同了，這時詩人們有意識的避開政治議題，

詩歌因此真正的由少數官僚文人手中傳入廣泛的平民階層，而大量平民詩人的創

作與交流，則自然形成了所謂的「不妨村」，亦即有意為「俗」的意趣。這文學

之俗包含了題材、語言、手法之俗，難怪乎有前人評論江湖派之詩作是粗俚、村

俗，這是可以體認的。江湖詩派中的眾多平民詩人聚集成為一個規模龐大的文人

集團，儼然形成平民意識與通俗情趣充滿詩壇的現象，顯示了中國傳統詩歌普及

化進程中的一個重要變化與標誌。

61 張宏生：《江湖詩派研究》，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頁 116。

35

(二) 自然的清圓之作

江湖詩派也喜歡描寫小橋流水、蟲鳴鳥叫等秀麗的自然景象，「清圓」則指

江湖派詩人追求語言清新、辭氣清圓，也就是要刻意錘煉而不露痕跡，表現出小

巧淺近、清淡自然的風格。如：劉克莊在〈跋真仁夫詩卷〉中所提到的，江湖詩

派對詩歌形式美的追求為：「繁濃不如簡澹，直肆不如微婉，重而濁不如輕而清，

實而晦不如虛而明。」62 簡潔來說也就是「清圓秀遠，精微沖和」。另外，還有

葛天民《葛無懷小集．次紫芝韻》中云：「如君清到骨，只合靜焚香。」63、施樞

《芸隱倦游稿．對雪》云：「披衣端為詩催起，吟得詩成分外清。」64 等。再說，

南宋中後期，「辭氣清圓」不只是江湖詩作的追求，「圓」也成為永嘉四靈和江湖

詩派著意追求的境界，洋溢著不峭、不拗、不澀、不險的清和之風及自然平易之

氣。葉適最先提出造語貴圓之說，就如他在〈薛景右兄弟問詩於徐道暉請使行質

以子錢界之〉中寫道：「彈丸舊是吟邊物，珠走錢流義自通。」65 趙師秀的〈寄

薛景石〉亦云：「家務貧多闕，詩篇老漸圓。」66 皆是清圓平易之作。

陳起在〈適安夜訪讀靜佳詩卷〉中稱讚朱繼芳的詩：「君停逸駕談何爽，客

寄吟編句極圓。」67 還有王綽在〈薛瓜廬墓誌銘〉中品評社友們的作品云：「……

某章賢於某若干，某句未圓，某字未安。諸家首肯而意愜，退復競勸：『語不到

驚人不止。』」此外，方岳在《秋崖先生小稿．次韻劉簿禱雨西峰》中也沾沾自

喜：

62 劉克莊：《後村先生大全集》卷九十九〈跋真仁夫詩卷〉，上海：商務印書館，1979 年，頁 4-5。 63 葛天民：《葛無懷小集．次紫芝韻》，網址：https://baike.baidu.com/item，2019 年 4 月 17 日檢索。 64 施樞：《芸隱橫舟稿．對雪》，網址：https://zh.m.wikisource.org/zh-hans，2019 年 4 月 17 日檢索。 65 葉適：《葉適集》《水心別集》卷十七「徐道暉墓誌銘」，上海：中華書局，1961 年，頁 598 66 趙師秀：《寄薛景石》，網址：https://zh.wikisource.org/zh-hant/，2019 年 4 月 17 日檢索。

67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58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36763。

36

「句律清圓蚌剖胎，斷無塵土到靈台……」68。李曰剛先生也表示：「……江湖詩

派復進而排斥其時弊之繁濃、直肆、重濁、實晦，而喜尚簡淡、微婉、輕清、虛

明矣。」69 此皆是指出崇尚清淡自然的風格。

(三) 重視詩歌的抒情本質

江湖詩人普遍認為，詩歌的目的在抒發詩人情感，而非文字、典故的雕琢堆

垛，亦即詩人必先有一情感內容，再以語言、形式表現出來。對於所抒發的情意

內容，則可區分為三種：一、詩歌為自抒性靈，不必然步蹈四靈或江西，應隨性

自適；二、情意內容為真情實感的表現，然須止乎禮義；三、情意內容應發乎詩

人對時代、政治的應感。其一，如宋伯仁云：

詩如五味，所嗜不同。宗江西流派者，則難聽四靈之音調。讀「日高花影

重」之句，其視「青青河畔草」，即路旁苦李，心使然也。古人以詩陶性情，

隨其所長而已，安能一天下之心如一人之心？ 吁！此詩門之多事也。甚至

裂怒爭，必欲字字浪僊，篇篇荀鶴， 殊未思《騷》、《選》文章，於世何用。

70

宋伯仁首先便以詩歌比喻為甜、酸、苦、辣、鹹五種滋味，作品依隨各人個性、

喜好而有所不同。同是閨怨詩，喜「日高花影重」者，必不喜「青青河畔草」，

並不是後者不如前者，只是讀詩的人心靈感受不同罷了。宋伯仁認識到，各種好

詩具有不同的藝術價值，詩人作詩，無論以寫景見長， 或者寓其感興，都應當

68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1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38347。

69 李曰剛：《中國詩歌流變史》，臺北：文津出版社，民國 76 年 2 月，頁 738。 70 陳起：《江湖小集》卷七十二，《宋伯仁雪巖吟草西塍集》，臺灣商務印書館，網址： https://ctext.org/dictionary.pl，2018 年 8 月 27 日檢索。

37

隨性自適，如此方能創作出優秀的詩。

其二，情意內容為真情實感的表現，然須止乎禮義者，以劉克莊為代表。劉

克莊詩話中之「情性」、「性情」皆指詩人內心的感受，不是個人的稟性氣質。而

詩人內心的感受此一情感的抒發，當在禮義的規範限制之下。如《後村詩話》有

云：

天寶間大詩人，如李、杜、高適、岑參 迭出，康成同時，乃不為世所稱。

若非子敬家偶存此編，則許多佳句失傳矣。⋯⋯如〈河陽店家女〉長篇一首，

押五十二韻，若欲與木蘭，及孔雀東南飛之作方駕者，末云「因 茍合會，

萬里猶同鄉，運命倘不諧，隔壁無津梁。」亦佳。但木蘭始代父征戍，終

潔身來歸，仲卿妻死不事二夫，二篇庶幾發乎情性，止乎禮義。店家女則

異是。王嫗兒雖蓬頭齒，母許之矣。女慕鄭家郎裘馬之盛，背母而奔之，

康成卒章都無譏貶，反云「傳語王家子，何為不自量」，豈詩人之義哉。71

句中康成指李康成，生卒年不詳，天寶年間曾編選《玉臺後集》十卷。大曆十二

年前後出使江東，克莊將李康成〈河陽店家女〉與〈木蘭辭〉、〈孔雀東南飛〉二

詩相比較，以為〈木蘭辭〉、〈孔雀東南飛〉皆發乎情性，止乎禮義，而康成的〈河

陽店家女〉儘管有佳句，但對於店家女的行為，卻「卒章都無譏貶」，由此認為

康成之詩，缺乏詩人之義。換言之，詩歌所蘊含的情意內容，必定要在禮義的約

束底下，若是踰越了禮義的規範，詩人應該要有所譏貶。

其三，情意內容應發乎詩人對時代、政治的應感者，以戴復古為代表。劉克

莊雖然強調詩歌的抒情本質，且力主情感應在禮義範圍之內，卻沒有將情意內容

與政治、社會連結起來。而戴復古在其〈論詩絕句〉中云：

71 劉克莊：《後村先生大全集》卷一七七，上海：商務印書館，1979 年，頁 556。

38

 陶寫性情為我事，留連光景等兒嬉。錦囊言語雖奇絕，不是人間有用詩。

72

戴復古認為「留連光景」只是遊戲之作，「性情」必須與「人間有用」之內容相

連結，方能顯出詩的意義。故摹寫風光、景色的言語縱使奇特，亦不得稱為佳詩。

換句話說，如果只知刻意雕鏤文字，即使文字再華美，失去了適當的情感依託，

便失去了詩歌抒發情緒的本質及功用。在〈論詩絕句〉又有云：

飄零憂國杜陵老，感寓傷時陳子昂。近日不聞秋鶴唳，亂蟬無數噪斜陽。

73

可知詩歌除了是吟詠性情之用，又應該與國家社會連結，文中的「鶴」與「蟬」，

分別指的是杜甫的〈野望〉與陳子昂的〈感遇〉詩。〈野望〉是杜甫以「凡鳥有

巢而鶴獨遲歸」，比喻「己之無家也」74；陳子昂的〈感遇〉詩其二十五以「玄蟬」

75 自比，實有感於當時政局之動蕩而作，而戴復古反用「亂蟬」以諷喻當時缺乏

家國憂懷的詩人。戴復古以此二首詩為例，是認為杜甫與陳子昂詩中的情感內容，

有「飄零憂國」、「感寓傷時」之慨。相較於杜甫、陳子昂之詩作，戴復古感歎近

來詩歌缺乏深刻的情感內容，故末二句批評當時江湖詩人沒有真正體會人與國家

社會的關係，只是無端憂戚、妄發牢騷之語，不具深摯的情感。顯然戴復古認為，

詩應與家國之慨有關，換言之，理想的詩歌，是要具有教化功能者。

72 戴復古著，金芝山點校：《戴復古詩集》，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 年，頁 320-336。 73 戴復古著，金芝山點校：《戴復古詩集》，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 年，頁 320-336。。 74 杜甫〈野望〉詩云：「清秋望不極，迢遞起層陰。遠水兼天淨，孤城隱霧深。葉稀風更落，山 迥日初沈。獨鶴歸何晚？昏鴉已滿林。」《杜詩鏡銓》以為此首「言凡鳥而鶴獨遲歸，以況己之 無家也。」楊倫箋注：《杜詩鏡銓》，臺北：華正書局，1993 年，頁 262。 75 陳子昂有〈感遇〉三十八首，其二十五云「玄蟬號白露，茲歲已蹉跎。群物從大化，孤英將奈 何？瑤台有青鳥，遠食玉山禾。崑崙見玄鳳，豈復虞雲羅。」彭慶生注釋：《陳子昂詩注》，成 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 年，頁 43。

39

 綜上所述，科考制度破壞，士風如此腐敗，具識見抱負者，又不由科舉而進，

在江湖詩人流品複雜的成分中，不是將讀書視為進取之手段，就是讀書只為文學

學術之追求及讀書用世。樂雷發為江湖詩人群中的一員，難免受到時代的文學風

尚所影響，當隨科舉而獲致的權勢地位已不感興趣，所追求之理想，是力求讀書

在用世之展現。

二、樂雷發與江湖詩派的關係

宋代詩歌的流派中，江湖詩派是一個比較獨特的詩派。這個詩派大約興起於

十三世紀初。起初，四靈的創作受到一大批江湖詩人的推崇和效法，推動了江湖

詩風之形成和發展。到了寶慶元年（西元 1225 年），錢塘書肆陳起把當時江湖詩

人的詩作匯集起來，刻成《江湖集》，客觀上總結了寶慶前江湖詩歌的創作成果

76。

「江湖詩派」之定名是由陳起編刊《江湖集》而來，在陳起的周圍，吸引了

一批江湖詩人，進一步促進了江湖詩風之普及。而在江湖詩人不斷擴展活動規模

時，更出現了一位領袖人物—劉克莊。在江湖詩人中，劉克莊不僅創作成就最高，

而且還有著豐富而深刻的創作理論。他喜歡指導青年，提攜後進，因而受到許多

人的追隨。

劉克莊並不滿足於對四靈亦步亦趨，便帶動一批江湖詩人，開拓創作的領域，

使得江湖詩風得到了深化。就這樣，以四靈為先驅，以陳起為聲氣聯絡，以劉克

莊為領袖的江湖詩派，便正式以一個群體的樣貌出現，成為籠罩南宋中後期詩壇

的主要力量。至於江湖詩派形成的年份，部份學者認為是以《江湖集》的出現為

基點向前追尋，因為《永樂大典》引錄的江湖詩集中，有一些生活在北宋、南北

76 張宏生：《江湖詩派研究》，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頁 3。

40

宋之交或南宋前期的詩人 77，大陸學者張宏生則認為應該以寧宗嘉定二年（西元

1209 年）畫線，以《江湖集》的出現為主要標誌 78，其活動的時代是從寧宗直到

宋末，所以時間並不算短。大陸學者張宏生在《江湖詩派研究》的附錄〈江湖詩

派成員考〉一文中，對江湖詩人群體進行考察，依據詩人的社會地位、活動時間、

詩歌的收錄情況、詩人的唱酬及傳統的看法，把江湖詩人初步確定為一百三十八

位。由於陳起在刻《江湖集》時，並沒有針對收錄的作品提出很明確的標準，所

以對於江湖詩派的成員，在認定上一開始就比較含混，因此，即使是收入江湖詩

集中的詩人，也不一定就是屬於江湖詩派中的一員。所以，研究樂雷發是否為江

湖詩派的成員，就得要先確定做為一個江湖詩派成員應具備的條件為何。以下是

筆者參照張宏生在《江湖詩派研究》中提出的四個標準，即社會地位、活動時間、

詩歌收錄情況、詩人唱酬情況，再加上江湖派詩人作品中顯著的特點等五項加以

分析，來確定樂雷發與江湖詩派的關係：

(一) 從社會地位探討：

陳起定詩集名為「江湖」，就是直接點明了收錄作家的社會身份和社會地位，

指的主要就是在野之人、隱居之處。「隱者」之觀念，實際上已經超越了世俗的「人」

之概念，「隱者」，其居處、飲食、行為，皆脫離了人世間的一切塵俗，故連治理

天下之俗事，亦不肯為。但是反觀江湖詩派的成員中，並不乏為官者，所以由此

可知江湖詩派是以江湖游士和下層官吏為主要成員的。樂雷發自幼博覽群書，精

通經史，擅於詩賦，文章直抵時弊，但政治主張不能為權臣們所容，雖滿腹經綸，

77張宏生：《江湖詩派研究》，北京：中華書局，1995年，頁23。

78

張宏生：《江湖詩派研究》，北京：中華書局，1995年，頁116。

41

卻屢試不第。遂放棄功名，轉而收徒講學，到各地去開館授徒，是漂泊於江湖的

江湖遊士。

(二) 從活動時間來看：

江湖詩派的形成時間，是繼四靈派之後形成的，在張繼定的〈論南宋江湖派

的形成和界定〉一文中，通過考察，認為江湖派是在南宋中期光宗、寧宗期間逐

步形成，而在嘉定後逐漸取代了四靈派，成為詩壇的主導地位。到了南宋後期理

宗寶慶以後，是江湖詩派的發展時期。而張宏生在《江湖詩派研究》中則認為應

該以寧宗嘉定二年（西元 1209 年）畫線，嘉定二年前後南宋的軍事、政治、經濟

逐漸惡化，江湖派詩中流露出的焦慮心態正好是對時代心理的反映，可見張宏生

所界定的嘉定二年是言之成理的。樂雷發經歷南宋寧宗、理宗、度宗三朝，於其

詩中常常可以發現他對於南宋政治、社會、經濟惡化之情形有非常切身的感受。

(三) 詩歌收錄情況：

張宏生在《江湖詩派研究》中云：

為所有或大部分江湖詩集收錄者，一般可列入江湖詩派中。因為，這至少

反映了後世學者、藏書家對其人的較為一致的看法。對於其中的《江湖集》 ，

由於它大致上體現了編者陳起對江湖詩人的比較明確的看法，因而更應該

特別重視。79

79 張宏生：： 《江湖詩派研究》，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頁 297。

42

詩人陳起主編的《江湖小集》中曾收錄了樂氏的《雪磯叢稿》這部詩集，樂雷發

是宋朝時期湖南詩人入選《江湖小集》、《宋百家詩存》、《四庫全書．別集類》、

《南宋群賢小集》的唯一者，在湖南詩壇中居於翹楚的地位。

(四) 與詩人唱酬情況：

一個文學流派，其成員間總有不同形式的交往、唱酬或思想間的聯繫。劉克

莊曾說：「詩料滿天地，詩人滿江湖，人人有詩，人人有集。然惟天下之清，乃

能極天下之工，放一生客投社，著一俗字入卷，敗人清思矣。」80 由此可見詩社流

派活動也有限制，並不是任何一位江湖詩人，都可以入江湖詩派的。由樂雷發所

寫的〈寄戴石屏〉（戴石屏即戴復古）、〈與復古叔讀橫渠正蒙書〉中可以得知，

樂雷發與戴復古是有交友往來的，而戴復古正是屬於江湖詩派的成員。另樂雷發

有詩〈濂溪書院弔曾景建〉，此詩是在悼念因一場江湖詩案而遇害的好友曾極。

曾極，字景建，與江湖詩派的戴復古、劉克莊有往來，可推知他的時代與江湖詩

派的年代相符，再者他終身布衣，身分也符合江湖詩人的界定，所以列入江湖詩

派成員之中，故也可知樂雷發亦當屬於江湖詩派。

(五) 符合江湖派詩人作品中顯著的特點：

江湖派詩人在思想上，通常都是憂國憂民，傾向進步的。特別是詩派中重要

的成員，雖然一生命運多舛，功名不就，生活困頓，或居官屢遭貶遷打擊，但多

能關心國家和人民的生活，渴望著恢復中原，百姓能生活安樂，他們非常不滿南

宋當局對外屈辱求和的政策和對內人民的殘酷剝削，發而為詩，充滿著愛國憂

80 劉克莊： 《後村先生大全集二》卷一百九，上海：商務印書館，1979 年，頁 953。

43

民的感情。樂雷發的憂國憂民情懷在他的詩歌中表現非常突出，如〈烏烏歌〉充

分表現了愛國精神，實為《雪磯叢稿》的代表作。

由以上的社會地位、活動時間、詩歌收錄情況、詩人唱酬情況，以及江湖派

詩人作品中顯著的特點之五項分析，確定了樂雷發是屬於江湖詩派的詩人。

44

 第三章 樂雷發愛國詩歌內容探析

樂雷發關心國家時局和人民命運，渴望恢復中原，讓百姓生活安樂。他不滿

南宋對外採取屈辱求和的政策及對國內人民的殘酷剝削，發而為詩，充滿愛國憂

民的情感且反映民間之疾苦的作品，真實地描寫了長期在戰亂、黑暗、民不聊生

的社會動盪時期受到壓迫、受到剝削的窮苦人民所承受之痛苦和災難，生動地呈

現出廣大勞動人民淒慘的生活悲劇，並對於這些飽受苦難的人民給予深深的同情。

所謂「筆墨當隨時代」，一種文學藝術樣式是否有生命力，可否為大眾所接受，

就在於能否關心時局民瘼，詩歌亦當如此。樂雷發詩，以《南宋群賢小集‧雪磯

叢稿》為底本，校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於《全宋詩》當中收錄有一百

三十六首，其中愛國詩歌有五十五首。

筆者參酌 葉慶炳認為愛國詩1有以下三種原則：其一、表現對國家或國君的

忠愛眷戀之情者。其二、敘述忠臣志士的愛國志行，詩人詩中描寫的人物，無論

是出自於歷史史傳中或來自傳說、假想，這些描述忠臣志士的愛國志行的詩歌，

也算是愛國詩的一種樣貌。其三、描繪社會現象，詩人寫出社會的黑暗，主要是

在於引起朝廷的注意，希望能因此讓朝廷注重並改善，並不是無病呻吟的創作，

這類的作者往往看遍世事、具有悲天憫人的胸懷。在以上的基礎下，筆者將分成

「對國家局勢的憂心」、「對朝廷腐敗的痛心」、「對友人報國的期待」、「詠史懷古」

這四類來列舉析論之：

第一節 對國家局勢的憂心

樂雷發是一位愛國詩人，生在寧宗、理宗、度宗時期，值蒙古蓄意南侵。

他一直有著雄心壯志想要光復北方故土，對邊疆敵人進犯，國土危殆憂慮。而奸

1葉慶炳：〈何謂愛國詩〉，臺北，雄獅文化出版《雄獅文藝》第 45 期，1977 年。

45

臣外戚相繼執政，統治者們奢侈淫樂，結黨營私，對君王昏聵及朝政腐敗造成人

民受害十分同情。還有對權臣當道，排擠忠良和愛國人士不滿，更期待能出將帥

之才，抵抗外患，拯救國家於危難，他把這些情懷與願望均展現在其詩歌之中。

詩歌中有慷慨激昂也有憂時感傷，這些憂國憂民、悲時憫懷的詩歌是樂雷發詩歌

創作的主體，報國無門的憤世思想和愛國憂民的情懷在他的詩歌創作中表現得非

常突出。

一、慷慨憂憤，忠貞愛國

江湖詩人作品中， 或是憤怒的抨擊南宋君臣屈膝事敵， 腐敗無能，不思恢

復；或是表達懷念故土和遺老，強烈要求恢復中原的心情；他們有著「報國萬里

清胡塵」的愛國壯志，也有著請纓無路的悲憤和痛苦。後期詩人受到「江湖詩禍」

的嚴重打擊，餘悸猶存，往往因此而噤口不言，愛國詩歌作品數量減少，但是樂

雷發的〈烏烏歌〉是愛國力作。〈烏烏歌〉如下：

莫讀書，莫讀書，惠施五車今何如。請君為我焚却離騷賦，

我亦為君劈碎太極圖。朅來相就飲斗酒，聽我仰天歌烏烏。

深衣大帶講唐虞，不如長纓繫單于。吮豪搦管賦子虛，

不如快鞭躍的盧。君不見前年賊兵破巴渝，

今年賊兵屠成都。風塵澒洞兮豺虎塞途，

殺人如麻兮流血成湖。眉山書院嘶哨馬，

浣花草堂巢妖狐。何人笞中行，何人縛可汗。何人丸泥封函谷，

何人三箭定天山。大冠若箕兮高劍拄頤，

朝談回軻兮夕講濂伊。綬若若兮印纍纍，

46

 九州博大兮君今何之。

此詩歌之「烏烏」乃歌呼的聲音，指慷慨憤疾之音，樂雷發為此詩以期能投筆從

戎。詩起句以短促的音調和重複的句子，來表現自己的憂憤。為什麼說別讀書？

樂雷發說明：戰國惠施飽讀詩書，是學富五車之輩，今日對救國能有什麼作用呢？

在國家動蕩不安之際，不要再死捧著書本讀書，也別死講論道學。請大家醒悟過

來，焚燒屈原《離騷》，我也劈碎周敦頤《太極圖》這些文學及道學書。大家一

起來和我喝一杯酒，聽我仰天唱烏烏歌，討論如何報效國家。這些話說得慷慨激

昂也帶沉痛之感。樂雷發又說那些穿著寬衣長帶的道學家，不厭其煩的講述道學，

說什麼唐堯虞舜，哪能比得上當年漢終軍請長纓去生縛單于而歸？即使握筆寫作

能作出《子虛賦》那樣的好文章，也不如能像劉備騎著盧馬，快鞭馳騁殺敵於疆

場相比。他明確表達出對無能的讀書人鄙薄的態度，要有實際行動去保衛國家、

奮勇殺敵，揭示自己胸中報國無門的感慨。

讀書人只知道讀書，對報效國家是無用的。詩中以「君不見」為引句舉例

說明之。詩人說到前兩年，也就是嘉熙三年(西元 1239 年)，蒙古軍隊曾攻入四川，

佔領重慶。在今年，也就是淳祐元年(西元 1241 年)，蒙古軍再次進軍攻陷了成都。

詩中寫到四川當地的景象時，用了李白〈蜀道難〉中的「所守或非親，化為狼與

豺。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吮血，殺人如麻。」2 句子，來描述四川人民遭

受蒙軍屠殺流血成湖的淒慘情況。詩中又提到了眉山書院及杜甫草堂兩地，則是

分別代表道學家的講學場所與文學家的論文之地，這兩處均被駐兵棲滿妖狐了。

有誰去鞭打叛賊中行說？有誰去補獲敵酋？又有誰能用一丸泥封住函谷關使國

家安泰？又有誰能三箭定天山呢？詩中把只知空談的讀書人和學家們批評得體

2［清］聖祖御定：《全唐詩》第 3 冊，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7 年，頁 1680。

47

無完膚。詩人再說到空談的道學家的舉止，就在國家危亡的此時，他們仍是戴著

大帽子，用長劍拄著下巴，早晚到處談述著顏回與孟子及周敦頤和程頤的偉大學

說；而系印的緞帶長長的下垂，佩的印信一個又一個，一旦國家淪亡了，你們能

逃到什麼地方去安身立命呢？樂雷發透過諷刺的詩句，來表達自己對國家局勢極

端的憂心。

有金須碎作僕姑，

有鐵須鑄作蒺藜。我當贈君以湛盧青萍之劍，

君當報我以太乙白鵲之旗。好殺賊奴取金印，

何用區區章句為。死諸葛兮能走仲達，

非孔子兮孰卻萊夷。噫，歌烏烏兮使我心不怡。莫讀書，成書癡。3

從「有金須碎作僕姑」以下的句子，是樂雷發再度表明自己的志向。詩人表示自

己要學以致用，自己絕不讀死書，志在報效國家，投身到抗敵的第一線去。他要

放下書本，摒斥空談，實際行動起來，有金就熔化了製作利箭，有鐵就鑄作阻敵

的蒺藜，我送你湛盧、青萍劍，你還送我太乙白鵲勝利戰旗。我們一起殺賊奴立

功取金印，而不是區區只會做文章這種小事。讀書不能只空談，而是要有實際行

動，諸葛亮死了，木製的人偶還能嚇走司馬懿大軍；《春秋左傳·定公十年》中有

記載，除了孔子外誰能斥退手執兵器的萊夷人。啊！我放聲唱著烏烏歌，心中積

鬱難消。因此，樂雷發強調的是讀書報國，讀書不是只為了妝點門面甚至沽名釣

譽，而是要有學以致用的報國行動。詩人的表白慷慨激昂，情感達到了高點。最

後再次感嘆讀書人別讀死書，別成了書癡，百無一用，情深而悲切。

此詩開頭的七句揭示歌旨，請讀書人焚賦劈圖，勿再讀書為學。次言講學為

3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0。

48

賦不如從軍禦侮之有益國家。再描述蒙軍破巴渝、屠成都，蹂躪四川之慘狀。繼

之又轉寫士人只知高談道學，無應敵之策，令人扼腕。最後，鼓勵士人應效法諸

葛和孔子，奮起殺敵救國。

二、敵軍壓境，憂時憫懷

樂雷發的〈胡料院出示車攻圖仍索俚作〉一詩，將憂國憂民的意識及渴望報

效國家的雄心壯志表露無遺。〈胡料院出示車攻圖仍索俚作〉詩如下：

九壤臥龍呼不起，乳臭談兵空滿耳。書生未識玉帳經，且抱此圖究終始。

姬家出車詠，嬴家小戎詩。衛家武剛扞突騎，馬家偏廂走羌夷。

只今車陣無人識，天狗橫空灑腥血。胡人以鞍馬為家，誰遇奔衝展奇策。

豫章先生今孔明，胸中森羅萬甲兵。天衡地軸妙絕識，內陣外陣何縱橫，

千枝綠沈列虓虎，萬臂黃閒張白羽。人言險野難用車，公獨規模掩前古。

車攻圖，車攻說，八採眉前曾進徹。世人苦謗陳濤斜，卻向齊門空鼓瑟。

今朝朱轓富川頭，絕江以北瞻神州。李綱政要講車戰，南渡勳業應可收。

涇水黃，鐵山碎，雙輪快碾幽燕地。郎誦先生復古篇，他時此筆猶能繼。

4

朝廷中沒有一個能如孔明先生一般擅長軍事之人才，只剩下一些無知的小兒紙上

談兵而已。讀書人雖然關心國事，卻不認識車攻圖，此詩中之車攻圖就是指《詩‧

小雅》裡之車攻篇 5，姑且抱著這張圖來仔細地探究端詳一番。「姬家出車詠，嬴

家小戎詩。衛家武剛扞突騎，馬家偏廂走羌夷。」這四句裡讚美了四位在軍事上

4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1。 5 朱守亮：《詩經評釋》上冊，臺北：學生書局，1984 年，頁 504-508。

49

有很大戰功的歷史人物。一是讚美周宣王內修政事，外攘夷狄，會諸侯於東都；

二是稱讚秦襄公備兵甲征討西戎時，兵車的威武與精良；三是讚美漢武帝時期，

衛青任車騎將軍而大敗匈奴；四是馬隆任武威太守時，征戰千里，殺敵數以千計。

樂雷發希望國家能有如此懂軍事之人才，以解救國家於危難。再從「只今車陣無

人識」到「誰遇奔衝展奇策」此四句點出現今沒有人認識此車陣圖，也就是朝中

沒有軍事人才能用此圖運籌帷幄，施展奇策。戰爭時，士兵僅能白白犧牲，戰死

於沙場，無法大敗敵軍，拯救國家。接著「豫章先生今孔明」此句是指豫章先生

猶如今日的孔明，智謀雙全，胸中羅列數萬個甲兵。而後說「天衡地軸妙絕識」

「天衡地軸妙絕識」此句再寫豫章先生對「車攻圖」瞭若指掌，不管是內陣外陣

都能奔馳縱橫，陣式有千枝如虎吼的綠沈槍，也有萬枝弓弩跟白箭。人家說在危

險曠野之地很難運用車攻，但先生善於運用車陣規模之能力掩蓋前人。「車攻圖」

和車攻說，也曾進徹於當今之皇帝，但未被接納和採用。先生竟還遭受世人毀謗，

說他是不諳軍務，所以招致慘敗。當朝者如此不明究理，讓毀謗之人反倒是受封

為侯。「今朝朱轓富川頭」此句就寫出今日坐著華麗車子，過著富麗生活的這些

朝廷顯貴們，只在江邊北望神州故土，不思光復，因南渡之後的生活富庶，早已

讓人忘記了失去國土的悲痛。而「李綱政要講車戰」此句說李綱及朝廷政要和將

領們如能懂得車攻說，那麼南渡之後要收復北方國土的勳業應該能達成，軍隊必

可直入涇水、陝西之地，戰車也能開到河北之地，如此復國大業必定是能達成的

了。南宋末年，國家局勢不安，樂雷發又不得已歸隱故鄉，無法實際在朝為官，

自覺有罪，作〈罪言〉詩如下：

愁殺瀟濱蟣虱臣，亂山斜照獨含情。

人才不似深衣古，國勢如何楮幣輕。

50

 石燕未蘇湘國旱，木牛那濟蜀川兵。

幸無杜老流離苦，切莫吟詩到北征。6

此詩之命題，與杜牧的《樊川文集》〈罪言〉篇：「國家大事，牧不當官，言之實

有罪，故作〈罪言〉。」7 有意同之處。就在國家局勢如此不安之際，隱居在故鄉

的樂雷發，憂心如焚，只能眼看著敵軍壓境，卻是報國無門，憂時又無限感慨的

他只能獨自對著層層疊疊的山巒與斜陽訴說自己的心情。現今國家面臨極大的危

機，朝廷內又沒有像前朝那樣有人才可用，國家的經濟也因為楮幣發行過量而面

臨危機。這樣的情勢，就算現在我朝出現了石燕，也無法紓解湖南的乾旱，製造

再多的木牛也無法救濟在蜀國的軍隊士兵，意即現在做任何補救對國家局勢都已

經是無可救藥的了。樂雷發隱居在家，說慶幸自己沒有如同杜甫一樣，因觸怒皇

帝而被疏遠流放到南方之苦，但無法吟誦到杜甫所作之〈北征〉詩，因詩中所敘

述國家之艱困，一樣也會使自己極度憂慮的啊！

還有〈 聽友人談蜀道事〉詩如下：

石棧天梯盪戰塵，誰驅哨馬滿峨岷。

盡看烏犬為君子，誰問沙蟲化小人。

韃智豈應強兀朮，蜀材正自欠吳璘。

細吟猛虎長蛇句，空對西風淚滿巾。8

樂雷發聽聞友人談蜀道被蒙古入侵而情勢危急之事，對蜀地和國家的安危感到憂

心不已。「石棧天梯盪戰塵」寫出蜀地的地勢險要，自古即是重要的戰場，戰爭

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6。 7〔唐〕杜牧：《樊川文集》，新北：漢京文化，1983 年，頁 86。 8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2。

51

時萬馬奔騰，塵煙四起，現在蜀地面臨元軍的入侵，正進行關係著國家存亡的戰

爭。

「盡看烏犬為君子，誰問沙蟲化小人 」是感慨朝政敗壞，朝中盡是權臣和小

人當道，連烏犬也可以被看成是有才德修養的君子，反而一些有修養的仁智君子，

被說成小人，朝廷中又有誰聞問呢？昏庸的皇帝，身邊盡是如此卑劣的人物，國

家豈有不衰微的道理？此時蒙軍的實力，並不如北宋時的金軍強大，國家的局

勢仍是大有可為的，但是蜀地現今欠缺的是如同吳璘這樣擅長軍事的抗金大將，

來擊敗蒙軍。所以，樂雷發只能細細吟讀李白〈蜀道難〉的詩句，來抒發報國無

門，懷才不遇的悲憤。對國家局勢已是無能為力了，他只能空對著西風流下傷心

的眼淚，任憑淚水濕透了衣巾。另一詩〈歸侍〉如下：

石田茅屋野苔春，喜對庭闈話苦辛。

客路本無如意事，瘴鄉難有却回身。

且尋農耒耕湘雨，待看天戈洗韃塵。

門外黃旗邊餉急，可堪杯酒各傷神。9

詩的首聯寫出在春天，樂雷發在田野旁石頭上長滿青苔的茅屋裡，欣喜對著友人

述說著參加朝廷進士考試的辛苦。頷聯寫出進士考試之路本就未能盡如人意，所

以只好回到自己充滿瘴氣的故鄉。頸聯寫出雖然我找尋著農具，準備在有雨水時，

拿著農耕器具辛勤的來耕種，但是我依然期待看到我朝廷之軍隊，能夠消滅洗清

來犯的蒙古敵軍。尾聯再寫到門外正傳來邊疆軍隊的軍餉糧食已經十分迫切需要

的消息，恐影響軍隊的作戰士氣，但是我也只能飲著酒，對這件事情感到擔憂傷

神，一點也無能為力。樂雷發在詩中充分表露了他的愛國意識，雖身在鄉野，仍

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0。

52

對蒙軍進犯邊疆，國家情勢危急感到非常憂心，希望朝廷能夠消滅來犯的敵人。

詩中除了憂時憫懷，也可看出因宋朝科舉考試的弊端，讓一心想要報效國家的樂

雷發無法一展長才，只能歸隱故鄉。詩〈聞邊報寄姚雪蓬〉如下：

淮烽蜀燧照邊隅，白髮憂時我腐儒。

楚客汀洲搴杜若，齊王沮澤索茈葫。

耽吟自愛南游好，久謫曾謀百事無。

擬對祝融捫蝨話，何時重捋使君鬚。10

此詩亦是樂雷發聽聞敵人進犯國家邊境，感到國勢危殆而憂心，於是寫給姚雪蓬。

說此刻淮北與四川等地，正烽火連天、戰況危急，而我這滿頭白髮的無用讀書人，

就只能擔憂眼前的情況而已。「楚客」是指屈原，他忠而被謗，身遭放逐，流落

他鄉，故稱楚客。姚雪蓬先生就如杜若和茈葫般，是難得一見的人才，可惜的是

他因得罪權臣而被貶到南方，自愛吟詩生活清幽。而長時間的貶謫讓他即使曾擁

有抗敵精善的謀略，也無處施展。我又何時能再見到你，和你一起相談國事呢？

詩〈寄許介之〉：

惹得詩名遍九州，酒徒棋伴半公侯。

離騷甘隱魚鱗屋，樂府多傳鳷鵲樓。

醉葉幾窠藏菊徑，蠹荷三畝護漁舟。

中原應有樓蘭國，空鎖吳鈎到白頭。11

10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7。 11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7。

53

樂雷發稱讚許玠的詩名傳遍九州，又有軍事才能，可稱是半個公爵。「魚鱗屋」

即是指龍堂，出自《楚辭·九歌．河伯》之句：「魚鱗屋兮龍堂。」12 離騷甘隱於

龍宮，而樂府詩集多於鳷鵲樓傳唱。醉葉與蠹荷是拿來比喻許玠，說許玠可保衛

國家。此時國家正遭受蒙軍侵略威脅，正是需要許玠大展長才，帶軍抗敵才對，

別白白浪費了大好人才。

第二節 對朝廷腐敗的痛心

朝廷的腐敗，讓人民的生活感到困苦，樂雷發一生愛國憂民，對朝廷的腐敗

痛心不已，但樂雷發除了悲憫，懷才不遇，無法改變這個局面，只有化為詩句。

一、朝政腐敗，經濟凋敝

有〈逃戶〉 一詩：

租帖名猶在，何人納稅錢。

燒侵無主墓，地佔沒官田。

邊國干戈滿，蠻州瘴癘偏。

不知携老稚，何處就豐年。13

詩的首聯寫出要交租稅的名冊還在，但是人民都逃難去了，何人可以繳出納稅的

錢呢？頷聯再寫野火燒侵著無主人之墓地，奸臣賈似道當權，成立官田所，強刮

民田成為官田，讓人民沒有自己的田地可以耕種，因而紛紛逃亡。頸聯書寫北方

12 屈原 等著，黃壽祺、梅桐生譯注：《楚辭》，臺北：台灣書房出版社，2008 年，頁 74。 13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36。

54

與敵國相鄰之邊境地帶，長年戰爭，烽火連天，而南方蠻州地處偏遠，到處都充

滿著瘴癘之氣，兩處均是不適合人民定居生存之地帶，我不知要將一家老小帶至

何處生活，才能安心居住下來過著豐足的生活呢？

此詩於南宋理宗 當政時所作，敘述南宋王朝此時內外交困，給人民帶來生活

痛苦。外有蒙古滅金之後再舉兵南下，南宋的政治、經濟正面臨崩潰邊緣。朝中

政治腐敗，有奸臣賈似道當權，租稅繁重，又強刮民田為官田，農民紛紛逃亡。

樂雷發對朝政悲憤，更同情人民，詩中表現出在國家政治腐敗、經濟凋敝之時，

強烈的淑世精神和憂患意識。

〈逃戶〉一詩描繪 悲慘的農村景象，一是人民生活，二是國事戰爭不息，三

是政治烏煙瘴氣。樂雷發心中關懷著農民無論逃到哪裡，都很難維持安穩的生活，

更不用說「就豐年」了。詩中充滿了對政治及國事之憂表達出的關懷，正是表現

充滿於宋士人群體意識中儒家思想的淑世精神。又另一詩〈時事〉如下：

時事如頹屋，誰堪任棟樑。

國貧僧牒賤，邊病檄書忙。

有分憂宗社，無才出舉場。

未應王謝輩，揮淚送斜陽。13

是在說國家已經如頹傾的房屋一樣岌岌可危了，快要傾倒的房屋，隨時都有可能

倒下，在這存亡危急之際，誰有能力擔任國家的棟樑，解救國家於危難之中呢？

國家貧困，經濟凋敝，僧尼的度牒也低賤，又不斷傳回邊境情勢危急的檄書，國

內國外均令人憂心。樂雷發有心想要為國家社會分憂，解救國家的危難，可是自

14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36。

55

己沒有人賞識才能，無法一展抱負，只能待在故鄉，授課講學。滿朝廷的文武百

官，竟無人能像王導、謝安這樣擅長軍事，可用來振興國家，詩人內心感慨不已

有百般無力之感，卻也只能流淚看著夕陽慢慢落下。

二、懷才不遇，不得重用

樂雷發懷才不遇， 長時間四處漂泊跋涉，也有抒發命運乖舛的不平詩作，然

而隱居生活固然艱辛，也總要能安貧樂道。樂雷發就在淒涼孤寂感之下而有詩〈秋

夜感懷〉：

溽露沾灌莽，華月流高旻。

吟嘯嘉此夜，撫化悲蕭辰。

蕭辰何所悲，遊子多苦辛。

道峻壯力謝，業遙昌志湮。

玄鬢日以變，豐景將遂淪。

堪輿一大宅，羲娥為旅人。

卉木互榮落，蛬蟀何吟呻。

氣隨稚耄變，理勝卹喜均。

反性樂天爵，測化葆道真。

撫卷慨往哲，芳猷邈難親。15

樂雷發屢次參加科舉考試但屢試不第，他既不為所用，只好放棄功名，飄泊異鄉。

詩中敘述他在秋夜看到露水沾濕灌木草莽，皎潔的月光也照亮了空中，高掛天上。

在如此美好的夜晚，他卻獨自吟唱長嘯著，內心感到悲傷。悲傷的原因是因為想

15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4。

56

到自己是到處客居的遊子，生活艱辛痛苦。年紀漸漸大了，體力氣色已經衰退，

心中的志業很遙遠，偉大的志願也煙消雲散了。即使如此，也要順應天命，保持

純真的本性。

還有詩〈舂陵道中望九疑〉 如下：

九歌悲咽九疑峰，萬里孤臣怨莫從。

楚雨那歸汾水曲，嶺雲別向洞天封。

祠宮秋老哀回雁，寢苑春寒響夜松。

待向寒來攜玉琯，月明吹徹幾芙蓉。16

此詩裡敘述樂雷發既然無法受到朝廷重用，毅然辭官歸隱。首聯寫〈九歌〉，即

是屈原的《楚辭》篇名，他表達出和屈原一樣深感悲切，對國事失望，不能施展

抱負，樂雷發只能看著國家即將衰亡，感嘆生不逢時，懷才不遇而哽咽哀傷。而

「萬里孤臣怨莫從」之句是指樂雷發中特科狀元，授予官職，其為人忠正耿直，

有高尚的名節操守，主張奮戰力抗元軍，不附幸臣，更揭露朝廷官員腐敗的問題，

然而其明智的時政言論卻無法得到重用，他不盲從，決心辭官歸隱九疑山。再說

到「楚雨那歸汾水曲，嶺雲別向洞天封」此句之楚雨，是指舜帝南巡不返。汾水，

指山西之汾水，是舜帝執政時的都城地。意乃是舜帝退位後歸葬九疑山，樂雷發

辭官亦歸隱九疑山。而「祠宮秋老哀回雁，寢苑春寒響夜松」此句中的「祠宮」，

是指九疑山的舜祠。回雁是指南飛的大雁。是說正在歸鄉途中的樂雷發，就猶如

要南飛的大雁一般。在寒冷的春天晚上，我寢室旁邊的松樹，被風吹得整夜作響，

令人覺得落寞哀傷。末句的「待向寒來攜玉琯，月明吹徹幾芙蓉。」此句中的玉

16《零陵歷代詩選》，1988 年版，卷二，頁 19，編者、出版社不詳。據《零陵歷代詩選》註明， 該詩為宋代樂雷發所作，出自《雪磯叢稿》。

57

琯是指古代玉製的管樂器。樂雷發要等著在寒冷的天氣下拿著玉琯，在皎潔的月

光下對著幾朵芙蓉吹奏。雖說過著退隱的生活，心中還是思念國家的。

另外有詩 〈萍鄉病渴〉：

犬子無從典鷫鸘，荒村忍渴望瀟湘。

楚王萍實甜如蜜，不許詩人取次嘗。17

「鷫鸘」是傳說中的西方神鳥。「瀟湘」是湖南的代稱。「犬子無從典鷫鸘」意

思是說：樂雷發以犬子稱讒佞小人，無法對國家有什麼大作為，也無法成為有仁

智之人的典範。所以他只好離開家鄉前往異鄉，在荒涼的異鄉要忍受飢渴，生活

非常不容易，時時巴望著能回到故鄉。「楚王萍實甜如蜜」是說只有楚昭王，才

能獲得萍實此項吉祥物。「不許詩人取次嘗」意謂著自己的不遇，雖然在君王身

邊但並不得重用。還有詩〈謁山齋先生易尚書〉如下：

淳熙人物到嘉熙，聽說山齋亦白髭。

文字盡傳融水後，精神如戰辟雍時。

靈椿終不爭朝菌，蓍草惟堪養壽龜。

細嚼梅花看總義，只應姬老是相知。18

從淳熙到嘉熙年，雖然山齋已是滿頭白髮，經過了融州事件，精神也不受影響。

樂雷發以靈樁和蓍草來代指易山齋，指他不和小人奸臣爭鬥，又有能力可以幫助

17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31。 18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58

國家興盛，他這位好友是品格高潔又有能力的人才。樂雷發仔細欣賞著梅花，也

品讀著易尚書先生所寫的《周易總義》，心中覺得周武王真的就如同是知己者，

不禁期望著有像周武王姬發這樣能重用人才治理國家，讓國家日益強盛為後世所

尊崇的明君。此也意味著現今國君不了解自己，不明白自己想報效國家的忠心。

「不遇」是樂雷發的悲嘆。自《詩經》：「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

我何求。」19 的慨嘆開始，人不知而不慍的豁達是文人不自覺地傷痛，屈原的身

世與遭遇，在《離騷》：「恐皇輿之敗績！」20 懷抱一腔忠憤。後世詩人，或憂國，

或憂民，或言志，或抒情，不遇成為文人普遍的悲鳴，繫著文人幸與不幸的際遇

情愁，心中的淒楚往往化為文字的瀝血。從歷史看來，士不遇確實是悲劇的必然。

如司馬遷《史記》所說：

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

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而論《兵法》；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

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賢聖發憤之所為作也。21

這些文人大多有著共同的政治悲劇，失意悽愴的困惑痛苦與思索，往往成為創作

的靈感與素材，仕途的失落，落寞滄桑的不平，是歷史代代上演的悲劇。

「不遇」也是樂雷發 心靈的孤獨。政治上的失意，對於心懷兼濟天下之志的

詩人來說，安社稷，濟蒼生是人生的價值與責任，「不遇」不僅代表人生價值的

破滅，心理深處也是一種嚴重的失落感。心靈的桎梏，來自於現實環境的矛盾與

衝突，筆者以為詩人因不遇而產生的憂患感來自儒學的思想啟蒙，這呼應了上一

19 程俊英等譯注：《詩經‧黍離》，臺北：錦繡出版社，民國 82 年，頁 142143。 20 屈原 等著，黃壽祺、梅桐生譯注：《楚辭·離騷》，臺北：台灣書房出版社，2008 年，頁 6。 21〔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頁 32853321。

59

章中所提及的愛國精神的由來，如許方紅探討士不遇的文學成因，說：「實際上

與原始儒學精神出自同一機杼，也與原始儒學『詩言志』的要求一致。」22

「不遇」更是樂雷發在詩中點出的基調，源自政治理想的受挫和自我期待價

值的落空。從劉勰《文心雕龍‧辨騷》：「朗麗以哀志，綺靡以傷情」23 的憂憤怨

恚，奠定了不遇書寫的抒情傳統，漢朝賈誼〈弔屈原賦〉、董仲舒〈士不遇賦〉、

司馬遷〈感士不遇賦〉到魏晉六朝王粲〈登樓賦〉、曹植〈九愁賦〉、陶淵明〈悲

士不遇賦〉，再到唐宋以來的柳宗元〈弔屈原賦〉、劉禹錫〈望賦〉、李賀，以

至宋代蘇東坡、黃庭堅等的發展。屈原成了漢代失意文人模擬和傷悼的對象，作

品的用詞、遣句、造語、意境、構思都成了仿效對象。魏晉六朝悲情的文人大多

任情至性，揮灑狂放的生命基調，恣意曠達的生活態度，不遇作品大多是抒發慷

慨悲涼的個性情感 24，至中晚唐以來，李白、杜甫、韓愈、柳宗元、劉禹錫、李

賀、司空圖等人，延續屈原以來感時不遇的詩歌傳統，直斥現實世界的黑暗，具

有濃厚主觀色彩，再表現新的特色。感士不遇詩發展到李賀 25，產生了激躍性的

發展，在樂雷發的詩篇中，也同樣可見其間接地流露出詩人很深的感惋和強烈的

義憤，處處令人感到詩人無限悲涼之心境。

第三節 對友人報國的期待

樂雷發所交之友 多為文人墨客、在職官員，喜作詩相贈，針對所贈對象，或

稱讚其往昔的建樹以勗勉其心，或寄言其未來的作為以激勵其志，或借題發揮感

嘆自己不能為國盡力，勸勉友人珍惜建功立業的機會。

22 許方紅：〈士不遇文學主題成因初探〉，《淮陰師範學院學報》第 21 卷第 6 期，1999 年 6 月，頁 5961。 23 劉勰：《文心雕龍‧辨騷》，臺北：里仁書局，民國 83 年 7 月，頁 65。 24 郭建勛：〈論建安騷體文學的轉變〉，北京：師範大學學報，總第 135 期，頁 6066。 25 何志鈞：〈論李賀感士不遇詩歌的特色〉，西藏大學學報，18 卷第 3 期，2003 年頁 58~62。

60

一、為國家建功立業

詩〈送丁少卿自桂帥移鎮西蜀 〉如下：

瓊海收兵玉帳閒，又移齋艦泝涪灣。

三邊形勢全憑蜀，四路封疆半是山。

魏將舊聞侵劍閣，漢兵今欲卷函關。

細傾瑞露論西事，想在元戎指畫間。26

詩寫在元兵侵犯蜀地之時，朝廷擬調友人丁少卿去成都任制使時，贈詩提醒友人

丁少卿蜀地防務的重要。他指出「三邊形勢全憑蜀」，是要叮囑丁少卿學三國姜

維挫敗鍾會的陰謀，由劍閣入蜀的做法，希望丁少卿移鎮西蜀之後能精心策劃收

復失地的願望，提醒友人防務之要。好友丁少卿的艦隊在瓊海作戰剛結束，馬上

又被移至四川抵抗元軍，當時的局勢非常危急與緊迫。樂雷發想到了三國時代魏

將鍾會侵劍閣的陰謀，被蜀將姜維打敗；漢王劉邦起兵奪取函關，成功阻止了項

羽進軍這兩個故事，勗勉及深切期望宋朝之丁少卿，能抵抗元軍進犯，收復國土。

詩〈題鍾尚書北征詩稿〉如下：

野雉江鷗滿故都，秋風禾黍撚吟鬚。

六千里外驅旃旆，五十篇中見版圖。

金鉉尚期扶日御，玉衡終令正天衢。

書生亦有中原志，那得君王丈二殳。27

金軍入侵宋朝，攻破了汴京，北宋滅亡，到處是野鳥江鷗充斥的景象。詩人吹著

2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8。 27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61

秋風，看著到處是任其荒涼無人栽種的農作物，手指撚著鬍鬚，心中不禁覺得悲

從中來。有懂軍事之人才，應該是用在六千里外指揮旗幟帶領軍隊作戰才對，這

樣才有機會能收復失土啊！南渡的愛國志士們，多期望能收復汴京，光復故土。

朝中需要有正直之士的輔佐，才有復興的可能。鍾尚書雖然是書生，也有光復中

原的雄心壯志，可是卻得不到兵力的實權。詩人對於國家充滿收復失土的期待，

期待好友鍾尚書能建功立業。還有詩〈送桂帥鍾尚書赴召〉詩如下：

老依牙纛撚吟髭，又折梅花話別思。

五嶺不遮鸞鳳詔，四方都誦鱒魴詩。

人才晉魏凋零後，國事江淮倥傯時。

賴有老臣經濟在，快呼桂醑餞篙師。28

此詩是樂雷發送好友桂帥鐘尚書赴皇帝詔令。看著好友鍾尚書在軍隊裡指揮著大

旗，手指還一邊撚弄著鬍鬚，樂雷發賞著梅花和他話別離。在這湖南五嶺之地，

有如此賢能才俊之人，還是能接受到皇帝的命令，就如四方各地也都會吟誦《詩

經·豳風·九罭》的〈鱒魴〉詩一樣。在魏晉朝之後人才就日漸凋零，現在正值江

淮地區面臨國事困苦窘迫，軍務迫切繁忙之時，更是迫切需要有這樣的好人才。

幸好有鍾尚書就在此地，趕快呼叫桂帥前來和船夫餞別，送他去赴召。詩人以「賴

有老臣經濟在，快呼桂醑餞篙師」來誇讚並期勉桂帥鐘尚書。詩〈送邵瓜坡試湖

南漕舉〉：

槐花匝路促湘行，閩賦唐詩舊擅聲。

有志向曾言國事，論心何止在科名。

28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62

 畢方夜煽杭都火，大角秋纏蜀道兵。

莫作腐儒場屋話，琅玕滿腹正須呈。29

此詩即樂雷發借題發揮感嘆自己為腐儒不能為國盡力，勸勉友人珍惜建功立業的

機會。好友邵瓜坡有志向要報效國家，關心議論國事，並不只是在意科名表現。

現在國家烽火不斷，蒙軍正侵犯杭州四川等境地，勸勉好友不要做一個只會讀書

應試的無用讀書人，要將滿腹的華美詞藻和佳文，即刻化作報國的實際行動。樂

雷發欲送好友邵瓜坡前往湖南應試漕舉。就在八月正是槐花盛開的季節，好像在

道路旁催促著我們往湖南前行，前往湖南去參加應試。邵瓜坡滿腹經綸，律賦唐

詩均能擅長。這位好友關心國事，很有志向，有心報國不只在科名。現在時值江

淮地區烽火不斷，蒙軍正侵略蜀地，樂雷發期望好友不要只做空有著滿身抱負的

無用讀書人，只能在考場上抒發。而是要把滿腹的學問付諸實行，為國家驅敵建

功才是。樂雷發此句，除了勸勉友人把握報國的機會，也有為自己沒有機會為國

盡力而哀傷。還有詩〈餞雲壑唐使君赴邕州〉如下：

𥯨簩竹畔擁雙旌，回首江蘺隔楚汀。

曾向前賢參學問，且教遠俗識儀型。

安南兵息塞烽冷，羅殿馬來蠻草青。

悵望鈴齋何處是，遙瞻朱雀認詩星。30

唐使君站在竹畔邊擁著刺史出行時的儀仗。他曾向前朝賢人參學問，而且也教導

邕州居民風俗及認識禮儀型制等。當時南宋四面受敵，屢屢敗退，唐使君率兵抵

2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0。 30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0。

63

抗交趾國的入侵，得到勝利。當唐使君取得勝利的消息傳來，樂雷發是多麼地高

興。〈鈴齋〉是宋朝詩人馮時行的作品，意指原還惆悵望著何處是故鄉，而「遙

瞻朱雀認詩星」則是大讚唐使君有如祥瑞動物，平定了交趾戰事。

二、激勵未來當官作為

詩〈送李煥雲赴恭城主簿 〉如下：

恭城山水接三湘，應覺他鄉是故鄉。

官況不妨棲枳棘，客程還見食檳榔。

寒暄未定宜加愛，事業無窮要自強。

千古忠魂如可問，試吟雛井漱吟腸。31

此詩是寄言李煥雲其未來的作為要自強，勤政愛民以樹忠業。樂雷發送別並叮囑

即將赴任恭城主簿的友人李煥雲「事業無窮要自強」，期盼李煥雲要勤政愛民建

樹偉業。恭城是桂林市一個下轄縣，鄰接湖南省，離三湘不遠，景色也相近，所

以應該會覺得就像在家鄉一樣。恭城感覺上就如同是自己的故鄉，可是恭城縣的

官場狀況險惡，充斥著奸佞小人，而且，廣西一帶居民還有嚼檳榔的習俗，此去

必定是相當艱辛。樂雷發不只和他寒暄並激勵友人到任之後要愛護人民，忠正自

強。當官事業無窮要勤政愛民，當一個忠誠且能為世世代代子孫所稱頌的好官吏。

詩〈謁李梅亭〉如下：

力拔鯨牙氣貫虹，玉堂歸只守文窮。

31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3。

64

 世無真魏扶吾道，人以乾淳望此翁。

大地精靈藏筆下，國家命脈寄山中。

縕袍羸駟崇仁路，正擬登門聽擊蒙。32

此詩是稱讚友人李梅亭在朝為官時是不畏強權，治事果斷的，就如同用力拔起鯨

牙一般氣勢如虹。讚美其為官時能不畏強權，要拔除惡勢力的氣勢如虹。當他告

老歸鄉之時，也能怡然自得。世上已無像真德秀、魏了翁一樣能扶持真理正道的

人了，人民都把希望放在李梅亭一人身上。國家中能正義直言之士只能著書立說，

能擔任國家命脈之人才也隱居於山中了。樂雷發穿著粗製的衣服，駕著瘦弱馬匹

拉駛的車子，正往崇仁縣的路上去，想要登門拜見請教李梅亭，當官措施得當能

讓人佩服之法。李梅亭所處的時代，正是史彌遠專政，大權獨攬，宋金簽訂合議

為伯侄關係，後有宋寧宗接納真德秀的奏議，決定從此不再向金貢納歲幣，至理

宗時，實施一系列改革措施。理宗將史彌遠舊黨盡數罷斥，朝政一度得到了改觀。

南宋在孝宗朝、寧宗朝時比較安定。但是，寧宗以後，奸佞當道，政治腐敗，國

勢又日衰。所以樂雷發才會說「世無真魏扶吾道，人以乾淳望此翁。」表示對李

梅亭有高度的景仰和崇拜。詩〈代送徐侍郎赴召〉如下：

大廈誰堪任棟樑，試留齋艦問行藏。

朝廷議論如春雨，吳蜀人才似夕陽。

三漸何曾投砭劑，五寒今望起膏肓。

擬看相業磨崖在，卻到浯溪話別觴。33

32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2。 33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2。

65

這首詩是徐侍郎在赴召途中，船停靠在浯溪邊，巧遇樂雷發，兩人飲酒話別。是

樂雷發的送友之詩，主要也要表達他對國事的擔憂。首句之「大廈誰堪任棟樑」，

是指國之將亡，有誰能擔任國家的棟樑呢？樂雷發知道好友即將赴召，希望徐侍

郎未來能擔此大任。又說現今的朝廷上仍議論紛紛，朝中有能力像吳、蜀國在前

線抵抗外族強敵侵略的人才如夕陽般凋零了。宋朝有「三漸」，是指：「國柄有陵

夷之漸，士氣有委靡之漸，主勢有孤立之漸。」34 這三大重症既未治療，再加上

「宗室有阽危之漸」35、「有上下偷安，人言為諱之漸。」36 這兩項重症，最後發

展成「五寒」重症，如今真可謂無藥可救了。還有節錄自詩〈送絅齋李監丞赴湖

南提舉〉如下：

吏統久已紊，使選匪易為。

蠍虺何蓁蓁，鴻雁何纍纍。

持節豈不多，曠職苟所私。

緬懷紫陽翁，昔使東浙湄。37

此詩是李監丞赴湖南提舉時，樂雷發寫詩贈別。指出當時朝廷腐敗國家任官吏的

傳統制度已經紊亂很久了，基層的李監丞能選為湖南提舉實在是件不容易的事

情。朝廷裡如蠍子虺蛇般的小人很多，如鴻雁般的忠臣在朝廷中會被這些小人所

陷害。雖然在朝廷中固持節操的人實在不多了，多的是怠忽職守或苟且徇私的官

吏。但樂雷發也要激勵友人之作為，要李監丞緬懷紫陽先生朱熹，像從前朱熹曾

任浙東巡撫時，做官清正有為，振舉書院建設。此意即對友人之任官有著深切的

34［元］脫脫等撰：《宋史˙李韶傳》第 18 冊，臺北：中華書局，1965 年，頁 3。 35［元］脫脫等撰：《宋史˙李韶傳》第 18 冊，臺北：中華書局，1965 年，頁 3。 36［元］脫脫等撰：《宋史˙李韶傳》第 18 冊，臺北：中華書局，1965 年，頁 3。 37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4。

66

期許。再如〈送蕭大山赴新興令〉詩如下：

翡翠芙蓉去路荒，許渾詩裡認封疆。

昔聞古佛傳宗印，今得吟仙綰縣章。

魚婢蟹奴供俎豆，馬人龍戶雜耕桑。

澹翁應解知心事，試汲寒泉薦瓣香。38

此詩是寫樂雷發送友人蕭大山將任新興令時，此路前去看到的盡是荒煙漫草的景

象，而新興是一個水鄉，唐代詩人許渾，詩中也多用水字，這如同在水多之處任

官。我聽聞從前有六祖惠能為禪門正宗，他的弟子傳承禪法，更遠傳於各地。而

今天幸得有你蕭大山在此當縣令，你在此地的善政功績一樣也是能聲名遠播的。

詩人以此番話語來勉勵友人之作為。有小魚小蝦是供給你拿來食用的，各族居民

也都從事農耕種桑之作，這裡生活如此簡單純樸，樂雷發也期勉好友，雖在這蠻

荒之地，取寒泉聞花香也是能平淡快樂的過生活。

三、為友人際遇抱不平

詩〈寄許介之〉如下：

惹得詩名遍九州，酒徒棋伴半公侯。

離騷甘隱魚鱗屋，樂府多傳鳷鵲樓。

醉葉幾窠藏菊徑，蠹荷三畝護漁舟。

中原應有樓蘭國，空鎖吳鈎到白頭。39

38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6。 3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7。

67

此詩稱讚許介之的詩作名氣傳遍九州，擁有如此之智謀才略，好像半個公爵。像

離騷這樣偉大的作品，甘心隱藏於龍堂，而樂府詩集也應該是要經常於鳷鵲樓裡

被傳唱的。樂雷發又拿醉葉與蠹荷來比喻許介之，稱介之先生是可以來保衛國家

的，怎可埋沒了人才呀！現國家正遭受元兵的侵略威脅，不要空有作戰武器吳鈎

卻不拿出來使用，國家也正是需要許介之這種人才來領軍抗敵，但朝廷卻白白浪

費了人才，此話中充滿多少的不平和無奈啊！還有詩〈謁山齋先生易尚書〉如下：

淳熙人物到嘉熙，聽說山齋亦白髭。

文字盡傳融水後，精神如戰辟雍時。

靈椿終不爭朝菌，蓍草惟堪養壽龜。

細嚼梅花看總義，只應姬老是相知。40

此詩敘述從淳熙年到嘉熙年，聽說山齋先生的頭髮也漸漸白了。雖然友人易祓因

得罪權貴而被貶至融州，但是他被貶到融州的這段時期，易祓的文章仍廣為流傳，

他的精神奕奕，就如同在太學讀書時一樣，並不受影響。「靈椿」，典故名，典出

《莊子集釋》卷一上〈內篇·逍遙游〉：「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

為秋。」41 後遂以「靈椿」指古代傳說中的長壽之樹，喻年高德劭的人。「朝菌」，

朝生暮死的菌類。《莊子．逍遙遊》：「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

42 唐朝韓偓《小隱》詩：「靈椿朝菌由來事，卻笑莊生始欲齊。」43「蓍草」，是菊

科，蓍屬植物多年生草本，蓍草與大龜，均為古人卜筮時所用，故也用以指占卜。

《易經．繫辭上》云：「探賾索隱，鉤深致遠，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

40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41 馬美信譯注：《莊子》〈逍遙遊〉，臺北：錦繡出版社，民國 82 年，頁 2431。 42 馬美信譯注：《莊子》〈逍遙遊〉，臺北：錦繡出版社，民國 82 年，頁 2431。 43〔清〕聖祖：《全唐詩》，北京：中華書局，1960 年，頁 10070。

68

者，莫大乎蓍龜。」44 樂雷發以靈樁和蓍草來代指易山齋君子，指他不和小人奸

臣爭鬥，又有能力可以幫助國家興盛，可見他的這位好友是品格高潔又有能力的

人才。樂雷發仔細欣賞著梅花，也品讀易尚書所寫的《周禮總義》和《周易總義》，

心中多麼期望我朝能有像周武王姬發這樣能重用人才治理國家，讓國家日益強盛

為後世所尊崇的明君。再看詩〈聞邊報寄姚雪蓬〉如下：

淮烽蜀燧照邊隅，白髮憂時我腐儒。

楚客汀洲搴杜若，齊王沮澤索茈葫。

耽吟自愛南游好，久謫曾謀百事無。

擬對祝融捫蝨話，何時重捋使君鬚。45

此詩是寫國家的淮北與四川等邊防要地，此刻正烽火連天、戰況危急，而我這個

滿頭白髮的無用讀書人，就只能擔憂眼前的時況而已。而好友姚雪蓬先生，就如

杜若和茈葫般，是難得一見的人才，可惜的是他因得罪權臣而被貶到南方，能自

愛吟詩，生活過得清幽。可是這樣長時間的貶謫，讓雪蓬先生即使曾擁有抗敵精

善的謀略，也無處施展呀。我何時能再見到你，和你一起相談國事呢？

以上所列舉的友人，在樂雷發的愛國詩作中處處流露對友人的珍惜與期勉，

樂雷發從屢試不第、講學授業、從宦與歸隱的矛盾在心中糾結，又或是羈旅的鄉

愁、懷才不遇的怨懟，友情肯定是支持詩人勞苦一生的撫慰劑，與友人贈詩能抒

發詩人自己的襟懷，苦悶時更能彼此慰勉和鼓勵，這些好友在樂雷發的生命中可

說是相當重要的支柱，有好友陪伴，彼此度過了人生的失意苦厄，不管前路坎坷，

相信詩人都能感到友情之溫暖。

44 李鼎祚：《周易集解》，臺北：台灣商務出版社，民 57 年，頁 153。 45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7。

69

 第四節 詠史懷古

《文鏡秘府論》中 說：「詠史詩是讀史見古人成敗，感而作之的詩歌，懷古

詩是經古人成敗之地，詠之的詩歌。」46 詩人對國破家亡的悲傷與哀慟，除了實

際參與抗戰、進行反抗活動外，常以詩詞來抒發個人的情志，樂雷發在愛國詩中，

也有運用此種懷古詠史的詩六首。

中國的詠史詩起源自東漢，唐末以後廣為流傳，作品眾多：

一、從漢到唐的發展

現存最早的詠史詩是東漢 班固的《詠史》，其詠史詩主要屬敘事詩，敘述西

漢孝女緹縈的故事；西晉左思作《詠史詩》八首，開創了詠史組詩的先河，其詠

史詩偏向懷古抒情，借古諷今，借荊軻燕市高歌的氣慨，諷刺當時王公權貴尸位

素餐，無所作為；唐朝杜牧的《樊川詩集注》也有詠史懷古詩約四十首，他喜歡

到處憑弔古蹟，然後到此一游，作詩一首。他的詠史詩飽含借古鑒今之意，也有

評論歷史表達自己的獨特見解，或是借題發揮，融入自己的政治際遇以表政治感

慨與見識。

(一) 東漢班固：《詠史》如下：

三王德彌薄。惟後用肉刑。

太蒼令有罪。就遞長安城。

自恨身無子。困急獨煢煢。

小女痛父言。死者不可生。

46 (日)遍照金剛撰： 盧盛江校考，《文 鏡 秘 府 論 彙 校 彙 考》，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 2006年 出 版，頁 1350。

70

 上書詣闕下。思古歌雞鳴。

憂心摧折裂。晨風揚激聲。

聖漢孝文帝。惻然感至情。

百男何憒憒。不如一緹縈。47

《詠史》所詠嘆的是西漢奇女子緹縈救父的故事，在這個故事中，緹縈依靠自己

一個人的力量，將父親的冤情呈送給了皇帝，皇帝被緹縈的執著和父女情深所打

動，於是赦免了緹縈父親的死罪，而且還下令廢除了非常嚴酷的「肉刑」。筆者

推測，這首詩大概是班固第二次入獄之後所作，對自己的遭遇表示了遺憾，還對

自己的兒子們連累自己入獄卻沒有施救而表示憤恨和無奈。所以詩歌是用來抒發

詩人感情的，不管詩人描寫是景色，還是人物，或者是故事，所表達的一定是自

己內心的想法，這點也體現在班固的身上。

(二) 西晉左思：《詠史詩》第一首：

弱冠弄柔翰，卓犖觀群書。

著論準〈過秦〉，作賦擬〈子虛〉。

邊城苦鳴鏑，羽檄飛京都。

雖非甲冑士，疇昔覽 〈穰苴〉。

長嘯激清風，志若無東吳。

鉛刀貴一割，夢想騁良圖。

左眄澄江湘，右盼定羌胡。

47 張永鑫等譯注：《漢詩》，臺北：錦繡出版社，民國 82 年，頁 204。

71

 功成不受爵，長揖歸田廬。 48

此詩以西晉與東吳、羌胡爭戰為背景寫他渴望立功報國而功成身退的的理想與情

操。全詩可分兩部分：前八句為第一部分，敘述自己具有非凡的文韜武略；後八

句為第二部分，自抒懷抱，寫自己誓效班超上書請兵，滅東吳、服羌胡以安定邊

疆，並在建功立業後功成身退，歸隱田園，表現出自己不貪戀爵賞的高貴情操與

磊落胸懷。

(三) 唐 杜牧：《過華清宮》詩如下：

長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49

為了博得楊貴妃的嫣然一笑，唐玄宗派人去遙遠的嶺南採買貴妃最愛吃的荔枝，

然後命令專門送公文的驛站以快馬加鞭的方式運送獻給楊貴妃。可憐那些運送荔

枝的官差馬匹啊，因為十萬火急的趕路奔跑，常常是到了一個驛站後就給累死了。

當驛馬終於飛奔衝進長安城內時，人們紛紛避讓，都以為是什麼緊急的公文呢，

卻不曾想只是討美人歡心的荔枝而已。杜牧經過驪山華清宮，想到當年唐玄宗楊

貴妃在這裡驕侈淫逸的生活，不免有感而發。

(四) 唐 許渾：《汴河亭》詩如下：

48 鍾京鐸：《左思詩集釋》，臺北：學海出版社，民國 90 年，頁 36。 49 吳 鷗 譯注：《杜牧詩文》，臺北：錦繡出版社，民國 82 年，頁 167。

72

 廣陵花盛帝東遊，先劈崑崙一派流。

百二禁兵辭象闕，三千宮女下龍舟。

凝雲鼓震星辰動，拂浪旗開日月浮。

四海義師歸有道，迷樓還似景陽樓。50

許渾經過隋煬帝的行宮汴河亭時不由得感慨萬千，浮想隋煬帝當年那種窮奢極欲

的情景彷彿呈現在他的眼前。這就是詩的前三聯所描寫的內容：隋煬帝爲了東遊

廣陵賞花玩樂，將那從崑崙山流下來的黃河水分引鑿渠，修了一條運河；運河一

修成，百二禁兵即皇帝衛兵就跟着皇帝辭別了宮廷，三千宮女也伴隨着皇帝下到

龍舟；一路上鼓聲震天，旌旗如林，浩浩蕩蕩，奔赴廣陵。詩人譏刺隋煬帝荒

淫無度，隱含著對腐敗時政的反思與惋嘆。

二、樂雷發詠史詩六首

蔡英俊先生說：「 所謂詠史是以歷史事件或人物為對象，參入個人主觀的情

志，或表達作者個人獨特的觀念，而作者所關注的……在於展現作者個人情懷的

一種心態。」51 樂雷發愛國詩中，也有運用此種懷古詠史的詩六首。如〈高祖〉：

逝騅走鹿各消磨，劍外功臣剩幾多。

四皓兩生元不聽，故鄉枉費大風歌。52

50 江聰平校注：《許渾詩校注》，臺北：中華書局，民國 65 年，頁 62。 51 蔡英俊：《興亡千古事》，臺北：月房子出版社，民國 83 年，頁 15。 52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9。

73

詩中「劍外」是指四川蜀地。「四皓」是指商山四皓，秦末隱居商山的東園公、

夏黃公、綺里季、角里四人，因避秦亂世而隱居商山，采芝充飢，四人年皆八十

多歲，鬚眉皓白，世稱為商山四皓或南山四皓。高祖一直想要網羅德高望重的四

人，卻被拒絕，他們過著清貧而安樂的生活，寫《紫芝歌》以明志。「兩生」是

喻指熟黯禮樂典籍而不知權變的人。歷史上叔孫通為劉邦定朝儀，使征鲁地諸生

三十餘人，有兩生不肯行，謂叔孫通所為不合於古，叔孫通笑其為真鄙儒，不知

時變。《大風歌》是漢朝皇帝劉邦在戰勝西楚霸王項羽後所作的詩歌。

此詩樂雷發有感於德高望重的隱居人不願出仕，而高祖希望招攬人才幫自己

管理國家，韓信、英布、彭越都是自己手下獨當一面的大將，卻一個個都給高祖

自己殺了，從此手下無人，可見其内心深處隱藏着深刻的恐懼和悲哀。

再看一首〈陳勝吳廣〉詩云：

假號偷名只可憐，枉拋錢鎛弄戈鋋。

隴頭燕雀應相笑，鴻鵠元來是項燕。53

詩中「項燕」是指戰國楚國大將軍。此詩言秦二世昏庸殘暴，百姓的生活更困苦，

民怨四起，秦的暴政早已失去民心的歸附，只待有心人振臂一呼，即可取而代之。

在這樣的情況下，有了陳勝和吳廣的揭竿起義，雖然結果失敗了，但詩人說他們

就如同楚國大將軍項燕一樣原本就是志向遠大的人啊！

另外還有〈韓信〉詩云：

愁看鍾室劈良弓，何不當時殺蒯通。

53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9。

74

 今日真王成底事，只應娥姁是英雄。54

詩中「娥姁」是指呂后。此詩敘述的歷史事件是韓信進宮時，呂后派武士將他逮

捕，綁起來，在長樂宮中懸鐘之室斬首。韓信臨死前說：「後悔當初沒有採納蒯

通的計謀，如今被一個女子詐騙而死，豈不是天意！」樂雷發感慨一介英雄就這

樣殞落了。

再看〈東方朔〉詩云：

蜥蜴盆邊解滑稽，且分社肉飽蛾眉。

劉郎最怕秋風冷，那聽君言換殿帷。55

詩中「劉郎」是指漢武帝。此詩敘述的是東方朔的性格詼諧，滑稽多智，經常把

不苟言笑的漢武帝逗得開懷大笑。同時，他的性格具有兩面性，雖然善於觀顏察

色，逗人開心，但不卑不亢，對上不阿諛奉承，對下不陰謀害人，在武帝面前直

言切諫，糾正皇帝一些過失，並以辭賦諫武帝戒奢侈，臨死前還勸武帝「遠巧佞，

退讒言」。樂雷發以為帝王身邊正是需要這樣的奇人！

又有詩〈司馬相如〉詩云：

狗監無端薦薄情，鸘裘犢鼻帝鄉塵。

當時最有文君恨，不識長門買賦人。56

54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9。 55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9。 5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9。

75

詩中「狗監」是指漢代主管皇帝獵犬的官名，司馬相如因狗監薦引而名顯。此詩

是敘述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的故事，司馬相如與卓文君在成都時，夫婦一貧如洗，

以所著《鷫鸘裘》就市，開小酒店於成都賣酒。相如親著犢鼻褌，滌器以恥王孫，

王孫果以為病，乃厚給文君，文君遂為富人。但漢武帝時，司馬相如獲得賞識，

打算納茂陵女子為妾，冷淡卓文君。「長門買賦」是指司馬相如所作之《長門賦》，

表現陳皇后失寵被遺棄後，懷念當日與皇上恩愛及幽居冷宮苦悶和抑鬱的心情。

此詩樂雷發要表達的是女性感情之細膩而憎恨薄情的人吧！

最後一首〈班固〉詩云：

請室冤魂叫不聞，神丘隆碣謾遺文。

平生詞藻誰知己，腐鼠孤雛却悞君。57

詩中「請室」是指囚禁有罪官吏的牢獄。此詩是敘述班固以父親所著前漢書尚未

完功，因此想繼續完成父親的志業。不料被人檢舉，漢朝規定不能私修國史，指

班固有私改國史的意圖，班固因而被逮下獄，幸好班固的弟弟班超趕到京城，向

皇帝陳述班固的原意，明帝讀其文稿，認為其文筆優美，敘事翔實，並無不敬，

是為一部好的史書。 班固方能倖免於罪，並且正式被任命完成前漢書的編著工

作。專心撰寫而完成了《漢書》，實現班家父子的心願，也一直希望能夠建功立

業當大官。班家向來和邊關事物有聯繫，所以班固希望通過邊境立功來獲取功名，

於是就被任命為將軍北征匈奴。後來班固所追隨的大將軍竇憲密謀造反失敗，班

固也受到了牽連被捕入獄，不久之後就被摧殘死於獄中。

57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9。

76

 樂雷發感嘆 班固立志著史，不僅是為了繼承父親遺志，更是為了宣揚漢德，

但這位對中國文化史作出傑出貢獻的人物竟含冤被害而死於獄中。

從詠史六首作品中可以看出，樂雷發的詠史詩中，都 是以漢朝的歷史人物作

為吟詠的對象，借人物事件傳情，意蘊深遠。

77

 第四章 樂雷發愛國詩歌藝術形式

文學與 藝術是時代精神風貌的反映，不同的時代，政治的良窳及社會治安、

學術風氣、審美風尚，乃至於君王崇文尚武的差異，都會影響當時文學藝術的表

現手法與風格。《文心雕龍‧時序》篇：「時運交移，質文代變」、「歌謠文理，與

世推移，風動於上，而波震於下。」1 即是此理。這指出了詩歌風格與時代的文

化背景、社會變遷緊密的連結，亦即作家的創作不只是個人經歷及性格的反映，

也是社會文化意識的積澱。換言之，文化精神在作品的意識指向上發揮了重大的

影響。

北宋 「靖康之難」改變了國家的命運，南宋愛國文人面對國土淪亡、政局偏

安的慘痛事實，對於朝政的紊亂、戰和的紛爭及權臣秉政的現象，忍不住拿起愛

國之筆，揮寫殺敵報國的雄心壯志，將心中無比的感慨盡發於詩詞，除了對於仕

途的失意，報國無門的悲嘆之外，還有更多是對於國仇家恨的慷慨悲歌。辛棄疾

繼承了蘇軾的豪放詞風和南宋初期愛國詞人的成就，突破晚唐五代詞家的傳統題

材和手法的限制，融合各種文學體制的優點，抒懷議事。在辛棄疾的帶領下，天

下有志一同者即形成一股流派，奠定豪放詞的地位。與辛棄疾同時的豪放詞家有

陳亮、劉過等，稍晚的有劉克莊，更晚的有劉辰翁。他們在詞風上都明顯受到辛

棄疾的影響，形成了南宋中葉以後聲勢最大的愛國詞派。到了南宋末期有愛國詩

人樂雷發。文人的詩詞創作與社會現實生活、文人的命運和人格緊密相連，文人

的藝術個性亦鮮明突出。《文心雕龍‧通變》云：「根幹麗土而同性，臭味晞陽而

異品。」2 即是指由於文人的學養、襟抱不同，遭際、進退有別，故其風格不可

一概而論。

1

2

［梁］劉勰著，周振甫注：《文心雕龍注釋》，臺北：里仁出版社，1994 年 7 月，頁 813。

［梁］劉勰著，周振甫注：《文心雕龍注釋》，臺北：里仁出版社，1994 年 7 月，頁 569。

78

第一節 創作風格多元

詩可以用來表達自我 的理想、描摹自身的遭遇，亦可以感時憂傷抒發情懷。

在以詩抒發時，時代對於詩人及其詩風的影響是很大的，如《禮記‧樂記》篇：

「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

困。」3 論述的是時代對於文學風格的影響。可知風格之產生與形成，當時之時

代氛圍具有相當的影響。

當然，不同的個人之人生際遇，也會產生出不同的風格，如鍾嶸《詩品‧序》

中有云：

嘉會寄詩以親，離群託詩以怨。至於楚臣去境，漢妾辭宮； 或骨橫朔野，

或魂逐飛蓬；或負戈外戍，殺氣雄邊；塞客衣單，孀閨淚盡。或士有解佩

出朝，一去忘返；女有揚蛾入寵，再盼債國。凡斯種種，感蕩心靈，非陳

詩何以展其義；非長歌何以騁其情？」4

「殺氣雄邊」與「孀閨淚盡」即是兩種不同的際遇，產生出來的便是陽剛與陰柔

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情風格。

再者， 作品題材與詩的風格也是密不可分的，如明代徐禎卿在《談藝錄》中

說道：

郊廟之詞莊以嚴，戎兵之詞壯以肅，朝會之詞大以雝， 公燕之詞樂而則。

夫其大義固如斯已。深瑕重纍，可得而言。崇功盛德，易夸而乏雅；華疏

彩繪，易淫而去質；干戈車革，易勇而亡警；靈節韶光，易采而成靡。蓋

3 孫希旦撰，王星賢、沈嘯寰點校：《禮記集解》，1990 年出版，頁 978。

4

鍾 嶸：《詩品》，臺灣古籍出版社，1997 年 2 月出版，頁 13。

79

 觀於大者，神越而心游，中無植幹，鮮不眩移，此宏詞之極軌也。若夫款

款贈言，盡平生之篤好；執手送遠，慰此戀戀之情。勗勵規箴，婉而不直；

臨喪挽死，痛旨深長。雜懷因 感以詠言，覽古隨方而結論。行旅迢遙，苦

辛各異；遨遊晤賞，哀樂難常；孤孽怨思，達人齊物；忠臣幽憤，貧士鬱

伊。此詩家之錯變，而規格之縱橫也。5

總合上述，可知風格與時代、作者人生際遇和作品題材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

唐朝末年詩人 司空圖撰〈二十四詩品〉，把詩歌風格分為二十四類：雄渾、

沖淡、纖穠、沉著、高古、典雅、洗煉、勁健、綺麗、自然、含蓄、豪放、精神、

縝密、疏野、清奇、委曲、實境、悲慨、形容、超詣、飄逸、曠達和流動這些意

境。

劉勰《文 心雕龍‧體性》篇中說：「若總其歸途，則數窮八體：一曰典雅， 二

曰遠奧，三曰精約，四曰顯附，五曰繁縟，六曰壯麗，七曰新奇，八曰輕靡。」

6 這八體就是八種風格，劉勰認為不同的作者有不同的風格，他把各種風格大體

上歸納為這八種論述。文學作品的風格特色，創作是作者有了某種情感的衝動，

並受外界的陶染才發而為文的。所以作者的才、氣、學、習等等，就都和作品所

表現出來的風格特徵有著一定的關係。

至於詩人樂雷發 ，其時代性、生平家世、人生際遇或是愛國思想、交友、宦

途等等，也都對其愛國詩歌創作風格有著影響。其愛國詩歌創作風格特色呈現出：

「雄壯激昂」、「沉鬱悲慨」、「意遠淒婉」這三種風格來進行論述。

一、雄壯激昂

5

徐禎卿：《談藝錄》，臺北：藝文出版社，1968 年出版，頁 50-51。 6 劉勰著，周振甫注：《文心雕龍注釋》，臺北：里仁出版社，1994年7月，頁451。

80

 面臨敵軍 重大威脅的國家，處在國家存亡之際，對此種情況的臣子會有各種

不同的反應，或是求和投降、或是歸隱山林，但也有許多懷著雄心壯志的愛國臣

子和士人會願意陪著危難中的國家去面對，而這些忠臣志士在其詩詞中會表達出

壯志與雄心，充滿殺賊奴的激昂情緒，樂雷發即是其中的一員。在其生命歲月裡，

留下雄壯激昂的詩歌，成為彰顯愛國氣節的瑰寶，〈胡料院出示車攻圖仍索俚作〉

及〈烏烏歌〉之詩作即是寫得雄壯激昂。如〈胡料院出示車攻圖仍索俚作〉詩中

寫道：「涇水黃，鐵山碎，雙輪快輾幽燕地。」7 而〈烏烏歌〉詩如下：

莫讀書，莫讀書，惠施五車今何如。請君為我焚却離騷賦，

我亦為君劈碎太極圖。朅來相就飲斗酒，聽我仰天歌烏烏。

深衣大帶講唐虞，不如長纓繫單于。吮豪搦管賦子虛，

不如快鞭躍的盧。君不見前年賊兵破巴渝，

今年賊兵屠成都。風塵澒洞兮豺虎塞途，

殺人如麻兮流血成湖。眉山書院嘶哨馬，

浣花草堂巢妖狐。何人笞中行，何和縛可汗。何人丸泥封函谷，

何人三箭定天山。大冠若箕兮高劍拄頤，

朝談回軻兮夕講濂伊。綬若若兮印纍纍，

九州博大兮君今何之。有金須碎作僕姑，

有鐵須鑄作蒺藜。我當贈君以湛盧青萍之劍，

君當報我乙太乙白鵲之旗。好殺賊奴取金印，

何用區區章句為。死諸葛兮能走仲達，

非孔子兮孰卻萊夷。噫，歌烏烏兮使我心不怡。莫讀書，成書癡。8

7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1。 8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0。

81

此詩寫得慷慨激昂，表明讀書人不要讀死書，要不遺餘力的為國家殺敵立功，才

是真做到學以致用。可以看出樂雷發雖為一個讀書人，欲報效國家激昂的壯志。

無論是對國家報效盡忠之情或期待國家恢復雄風，都表現出了對國家的期盼及自

身能讀書救國，求的是國家能一掃頹勢，此類詩作散發著慷慨激昂及雄壯之感。

二、沉鬱悲慨

南宋末年朝廷官僚的腐敗及人民生活的困苦，在在都是造成南宋無可挽回的

亡國之因，而身處其中的詩人對此情形無力改變，身心飽受摧殘，在詩歌裡抒發

悲愁情緒，在詩作中表達對朝政痛心，諷諭時事，進而以此來達到憂傷國家的作

用。這種鬱悶的心情是相當沉重的，悲傷慨嘆著自身及百姓的處境與苦楚。如

〈逃戶〉詩云：

租帖名猶在，何人納稅錢。

燒侵無主墓，地佔沒官田。

邊國干戈滿，蠻州瘴癘偏。

不知携老稚，何處就豐年。9

此詩描繪的是悲慘的農村景象，因國事戰爭不息，政治也烏煙瘴氣，影響的是人

民的生活。樂雷發把此事化為詩句，詩中所寫充滿了對政治及國事之憂，也哀傷

百姓的流離失所、顛沛流離，樂雷發心中關懷著農民無論逃到哪裡，都很難維持

安穩的生活，更不用說「就豐年」了。在〈時事〉詩中也道出：

時事如頹屋，誰堪任棟樑。

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36。

82

 國貧僧牒賤，邊病檄書忙。

有分憂宗社，無才出舉場。

未應王謝輩，揮淚送斜陽。10

此詩諷諭的是朝廷的危衰及用人的不當，已讓國家如頹傾的房屋，無人有能力擔

任棟樑了。國家貧困，內憂加上外患，因皇帝的昏庸對於想盡忠報國的樂雷發來

說是不可饒恕的，故此首詩中毫不保留的寫出了無盡的感慨，充滿著沉鬱悲傷之

情。詩〈罪言〉：

愁殺瀟濱蟣虱臣，亂山斜照獨含情。

人才不似深衣古，國勢如何楮幣輕。

石燕未蘇湘國旱，木牛那濟蜀川兵。

幸無杜老流離苦，切莫吟詩到北征。11

此詩寫出樂雷發對於國家局勢的重重心事與擔憂，國內朝廷中無似前朝之人才可

用，國勢及經濟已衰敗至無可救藥了。整首詩寫出了國勢危急，走投無路，詩人

無比的沉痛與哀傷。

〈聽友人談蜀道事 〉詩如下：

石棧天梯盪戰塵，誰驅哨馬滿峨岷。

盡看烏犬為君子，誰問沙蟲化小人。

10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36。 11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6。

83

 韃智豈應強兀朮，蜀材正自欠吳璘。

細吟猛虎長蛇句，空對西風淚滿巾。12

此詩寫的是宋朝和蒙古之間的戰事。蒙古軍屢屢進犯成都、江淮等地，宋軍雖一

度收復江陵，但蜀道已無安寧之日。當朝政已敗壞，朝中盡是如烏犬般的小人，

欠缺抗敵大將軍來保衛國家，造成的是讓敵人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的危險，

樂雷發在詩歌中夾雜著諷喻，寫出這首沉痛哀傷的血淚之歌。

再一首 詩〈歸侍〉如下：

石田茅屋野苔春，喜對庭闈話苦辛。

客路本無如意事，瘴鄉難有却回身。

且尋農耒耕湘雨，待看天戈洗韃塵。

門外黃旗邊餉急，可堪杯酒各傷神。13

樂雷發雖然有著報效國家的決心，但是屢試不第，又所提、所諫皆未能夠接受採

納，故只能如農夫遠離中原自耕自給，雖是報國無路，而「待看天戈洗韃塵」則

是說仍期待看到朝廷的軍隊肅清敵軍。邊關情勢危急，此詩中滿是一身本領卻無

從發揮的沉鬱哀傷。

三、意遠淒婉

樂雷發 身為愛國詩人，目睹朝廷、社稷日益的敗壞，蒙兵的步步進逼，壓縮

著南宋的生存空間。在此種情形下，已可知亡國之勢不可挽回。詩人的詩中有著

12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2。 13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0。

84

說不出的苦楚，寄寓對於國家社稷能回復朝政清明且寄望友人能收復失土之意於

詩作中，成為詩人抒發情懷的管道。詩人預感國之將亡，卻又無力回天，只能意

味深遠悠長的寄望友人能復國，多令人感覺到淒婉。如〈送邵瓜坡試湖南漕舉〉：

槐花匝路促湘行，閩賦唐詩舊擅聲。

有志向曾言國事，論心何止在科名。

畢方夜煽杭都火，大角秋纏蜀道兵。

莫作腐儒場屋話，琅玕滿腹正須呈。14

此詩樂雷發感嘆自己為腐儒不能為國盡力，勸勉友人珍惜建功立業的機會。好友

有志向要報效國家，關心議論國事，不求科名表現。現在國家烽火不斷，蒙軍正

侵犯杭州四川等境地，國難當頭，詩人勸勉好友不要做一個只會讀書應試的讀書

人，意指要將滿腹的華美詞藻和佳文，即刻化為報國立功的實際行動。可以感覺

到樂雷發對於不能憑自己的力量來挽回國家頹勢，還要寄望友人來拯救覆滅的國

家，而覺得感慨的淒婉之情。

詩〈聞邊報寄姚雪蓬〉如下：

淮烽蜀燧照邊隅，白髮憂時我腐儒。

楚客汀洲搴杜若，齊王沮澤索茈葫。

耽吟自愛南游好，久謫曾謀百事無。

擬對祝融捫蝨話，何時重捋使君鬚。15

14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0。 15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7。

85

此詩是樂雷發聽聞敵人進犯國家邊境，感到國勢危殆而憂心，於是寫給姚雪蓬。

說此刻淮北與四川等地，正處於烽火連天、戰況危急，而我這滿頭白髮的無用讀

書人，就只能擔憂眼前的情況而已。而姚雪蓬先生如杜若和茈葫一般，都是難得

的人才，可惜的是他因得罪權臣而被貶到南方，自愛吟詩生活清幽。這樣長時間

的貶謫讓他即使曾擁有抗敵精善的謀略，也無處施展。詩人委婉的表達有這樣的

能臣將才能使國家社稷振興起來，君王應該要能知人善任。

詩〈寄許介之〉：

惹得詩名遍九州，酒徒棋伴半公侯。

離騷甘隱魚鱗屋，樂府多傳鳷鵲樓。

醉葉幾窠藏菊徑，蠹荷三畝護漁舟。

中原應有樓蘭國，空鎖吳鈎到白頭。16

許介之詩名傳遍九州，也有軍事才能，樂雷發感嘆許介之懷才朝廷卻不重用他，

白了少年頭。許介之有才能卻只能告歸隱居，離騷這偉大作品，甘心隱藏於龍宮，

而樂府詩集多於鳷鵲樓傳唱。醉葉與蠹荷是拿來比喻許介之，說他可保衛國家。

此時國家遭受蒙軍侵略威脅，正需要許介之大展長才，帶軍抗敵。詩中傳達出詩

人充滿深切期待，盼友人能來拯救國家，國家卻未把握人才的遺憾之情滿溢。

第二節 自然與物象入詩

王立在其書《中國古代文學十大主題–原型與流變》中提到：

文學作品是詩人作家本身力量的寫照，這種寫照往往通過創作主體對客觀

1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7。

86

 外界的反映展現。而借反映自然界景物來展示主體自身則是中國文學的一

個重要的民族特色。17

樂雷發的愛國詩中，季節、雲雨等，自然景物是詩人筆下常運用的元素，經常

出現於詩歌之中。而且在濃厚的愛國精神之下，樂雷發筆下的自然物象在詩句背

後有時又會有另外更深層的含意隱藏其中。所寫自然景物多為季節風雨、花草竹

木、蟲魚鳥獸等，茲分述如下：

一、季節風雨

秋天，萬物蕭條凋敝，是最容易讓人產生多愁善感的季節，而在樂雷發的愛

國詩作中以「秋」這個季節來做抒發的詩不在少數，如〈秋夜感懷〉之作即是：

溽露沾灌莽，華月流高旻。

吟嘯嘉此夜，撫化悲蕭辰。

蕭辰何所悲，遊子多苦辛。

道峻壯力謝，業遙昌志湮。

玄鬢日以變，豐景將遂淪。

堪輿一大宅，羲娥為旅人。

卉木互榮落，蛬蟀何吟呻。

氣隨稚耄變，理勝卹喜均。

反性樂天爵，測化葆道真。

撫卷慨往哲，芳猷邈難親。18

17 王立：《中國古代文學十大主題–原型與流變》，臺北：台灣文史哲出版社，1994 年，頁 147。 18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4。

87

此詩是樂雷發慨歎屢次參加科舉考試但屢試不第，他不為所用，只好放棄功名，

飄泊異鄉。秋天，在心情沉重時已讓人產生了孤獨、頹敗之感，而在詩中更由於

詩人官場失意，報國無門，加重了季節給與人的蕭瑟感，進而流露出詩人的哀淒

之情。如詩〈寄雪蓬姚使君〉：

贈君昆吾湛盧之寶劍，青雀黃龍之巨航。

懸黎垂棘之美玉，都梁篤耨之名香。

佳人佳人在何處，濯足洞庭望八荒。

擖車馡馡薜芷綠，欲往從之道阻長。

倚寶劍兮翼軫，膠巨航兮沅湘。

玉以彰君子潔身之德，香以表騷人流世之芳。

我所思兮隔秋水，天吳翕忽蛟螭翔。

佳人佳人蹇誰與，愛而不見心衋傷。19

此詩是樂雷發思念在朝為官忠心耿直的清廉之士姚雪蓬。昆吾劍與湛盧劍、船頭

畫有青雀和黃龍的巨船、懸黎垂棘美玉、都梁與篤耨等名香，這些珍寶玉香是用

以表彰君子潔身之德及流世之芳的。但因佳人不知在何方，所以詩中提及「我所

思兮隔秋水」，詩人思念的佳人與他隔著秋水，表達出的是萬般的思念之情。另

一首〈寄雪蓬姚使君〉：

湘鱗六六寄相思，疏柳新蟬想別時。

今夜各聽三楚雁，秋風又老一年詩。

梅花且補離騷闕，薏苡應為史筆知。

1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0。

88

 剪竹疑峰新制笛，待衝霜月訪桓伊。20

詩中同樣有提及「秋風又老一年詩」，表示詩人和這位居官清廉卻無端去官的友

人姚使君分別已經一年了，心中有無比的思念。又有〈題鍾尚書北征詩稿〉：

野雉江鷗滿故都，秋風禾黍撚吟鬚。

六千里外驅旃旆，五十篇中見版圖。

金鉉尚期扶日御，玉衡終令正天衢。

書生亦有中原志，那得君王丈二殳。21

此詩中提及「野雉江鷗滿故都，秋風禾黍撚吟鬚。」是寫鍾尚書北征所見，然實

則樂雷發欲表示悲痛國土已被金人佔領，故都滿是殘破荒涼的景象，期望好友能

收復失土。另再列舉樂雷發所作有「秋」之詩句：

暮雲春樹飽相思，今共秋風捋白髭。

〈逢熊季可〉22

吟落秋窗燭炧紅，想彈九辯入絲桐。

〈次運熊雲瀑秋夜見寄 〉23

由屈原〈湘夫人〉的哀愁，與宋玉〈九辯〉篇：「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

搖落而變衰。」24 中可看出，秋天給人的感受描述是深刻且直接的。無論是描述

20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21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22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3。 23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30。 24 洪興組：《楚辭補注》，臺北：大安出版社，1991 年，頁 300。

89

災難造成，或是戰亂紛擾，或者是亡國的哀淒或飽受相思之苦，秋天時期的意象，

在樂雷發的詩中用「秋」均帶給人的是最直接及強烈的感觸。

除了秋天之外，「風雨」也是可以描述詩人心中之感的，如此首〈聽友人談

蜀道事〉云：

石棧天梯盪戰塵，誰驅哨馬滿峨岷。

盡看烏犬為君子，誰問沙蟲化小人。

韃智豈應強兀朮，蜀材正自欠吳璘。

細吟猛虎長蛇句，空對西風淚滿巾。25

詩中句子提及「空對西風淚滿巾」，秋天吹的西風即是給人一種孤獨、頹敗、哀

傷之蕭瑟感，正呼應著樂雷發對國家局勢的憂思哀愁，詩人無法對國家做出貢獻，

只能對著西風流下傷心的眼淚，任憑淚水濕透衣巾。使人更能從中感受到濃烈愛

國之情。

還有詩〈代送徐侍郎赴召〉：

大廈誰堪任棟樑，試留齋艦問行藏。

朝廷議論如春雨，吳蜀人才似夕陽。

三漸何曾投砭劑，五寒今望起膏肓。

擬看相業磨崖在，卻到浯溪話別觴。26

此詩是樂雷發覺得像徐侍郎這樣的人才，才足以擔任國家的棟樑。詩中句子提及

25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2。 2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2。

90

「朝廷議論如春雨」是指國家受外敵入侵已經如此危急，但朝中對於如何抵抗外

侮卻議論紛紛如春雨一般雜亂，沒人能作主，感慨能出來領導國家抗敵的人才已

如夕陽般凋敝。也意指朝臣的不能團結及士氣的委靡，已讓局勢發展到無可救藥

的地步了。

二、花草竹木

樂雷發的愛國詩句中常將花草竹木作為詩中的角色：

(一) 梅花

樂雷發以花作詩當中又以梅花出現最多次，可見詩人喜愛以梅花來表達意象。

有詩〈寄雪蓬姚使君〉：

湘鱗六六寄相思，疏柳新蟬想別時。

今夜各聽三楚雁，秋風又老一年詩。

梅花且補離騷闕，薏苡應為史筆知。

剪竹疑峰新制笛，待衝霜月訪桓伊。27

此詩是寫樂雷發思念姚使君。詩中有提及的「梅花且補離騷闕，薏苡應為史筆知。」

即用「梅花」、「薏苡」來稱揚姚使君先生人格之高尚。還有〈謁山齋先生易尚書〉：

淳熙人物到嘉熙，聽說山齋亦白髭。

文字盡傳融水後，精神如戰辟雍時。

靈椿終不爭朝菌，蓍草惟堪養壽龜。

27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91

 細嚼梅花看總義，只應姬老是相知。28

此詩中提到「細嚼梅花看總義，只應姬老是相知。」是說樂雷發喜歡一邊細細品

賞梅花，一邊看著易尚書所寫的《周易總義》，周武王是我的知音。再如〈送桂

帥鐘尚書赴召〉：

老依牙纛橪吟髭，又折梅花話別思。

五嶺不遮鸞鳳詔，四方都誦鱒魴詩。

人才晉魏凋零後，國事江淮倥傯時。

賴有老臣經濟在，快呼桂醑餞篙師。29

此詩是樂雷發送別鍾尚書赴召之作，詩中的「老依牙纛撚吟髭，又折梅花話別思。」

梅花是用以表達離別的思念。另外還有〈寄吳茂遠〉詩中的：「春吟應欠梅花在」

30 也是有以梅花來入詩，意謂著此時正是春天的好時節。

(二)其他花卉

樂雷發愛國詩作中 還有提及其他花卉之詩句有〈送邵瓜坡試湖南漕舉〉：

槐花匝路促湘行，閩賦唐詩舊擅聲。31

此詩句中之「槐花」即是產於我國北方的花類植物，樂雷發於送邵瓜坡試湖南漕

舉時寫實際路上所見。另外，在〈讀李羣玉集〉詩中也有「蘭花杜若滿芳洲」、「只

28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2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30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0。 31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92

咏薔薇與石榴」32 兩句描寫到「蘭花」和「薔薇」、「石榴」皆實際所見之花卉。

(三)草本植物

樂雷發愛國詩作 中出現以草本植物為題材的詩頗多樣。有〈寄雪蓬姚使君〉：

藒車馡馡薜芷綠，欲往從之道阻長。33

詩中「藒車」即是一種楚地產的香草。古用以去除臭味及蟲蛀。「薜芷」也是香

草。詩〈寄雪蓬姚使君〉：

梅花且補離騷闕，薏苡應為史筆知。34

詩中的「薏苡」，生於山野溪畔的野生植物，一年生粗壯草本，可供食用及藥用。

此有稱揚姚使君人格是清白高尚的意味在。詩〈聞邊報寄姚雪蓬〉：

楚客汀洲搴杜若，齊王沮澤索茈葫。35

此詩中之「杜若」，是鴨跖草科的一個屬多年生草本 ；「茈葫」也是植物名，織形

科紫胡屬多年生草本，根莖乾燥後可供藥用，亦作「柴胡」。杜若和茈葫是用來

稱讚姚雪蓬是難得一見的人才。在〈讀李羣玉集〉此詩中也有「蘭花杜若滿芳洲」，

可見杜若是詩人喜愛入詩之題材。詩〈送史主簿之鄂就闢〉：

32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30。 33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0。 34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35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7。

93

 才大豈堪棲枳棘，官清應只友蘭荃。36

詩中之「蘭荃」為蘭草和溪蓀，蘭和荃均為香草名，比喻賢者。樂雷發稱讚主簿

史之鄂先生為官清廉，有賢德的人才能與他交朋友。詩〈餞雲壑唐使君赴邕州〉：

𥯨簩竹畔擁雙旌，回首江蘺隔楚汀。37

詩中提及之「江蘺」為植物名。一種藻類，可直接食用，也作「龍鬚菜」。另有

一說是香草，比喻忠貞之士。詩〈寄吳茂遠〉：

惆悵湘湄分袂處，今看細雨長蘼蕪。38

此詩中提及之「蘼蕪」即為香草植物名。

樂雷發常在詩 句中用到這些香草名來入詩。即承襲屈原在《離騷》悲歌中，

常會提及他深深喜愛過的香草，如「薜芷」、「江蘺」等等，在詩句中香草的價值

和詩人的情感合而為一，香草意象因之轉化成為才德意象的延伸。

(四)竹子樹木

樂雷發 愛國詩中有許多是以竹、木入詩的。列舉樂雷發所作有「竹」之詩句：

剪竹疑峰新制笛，待衝霜月訪桓伊。

〈寄雪蓬姚使君〉39

3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0。 37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0。 38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0。 3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94

 𥯨簩竹畔擁雙旌，回首江蘺隔楚汀。

〈餞雲壑唐使君赴邕州〉40

以上兩首以竹子作為詩歌題材的詩句，均是樂雷發將其所見寫入詩句之中。另有

詩〈送史主簿之鄂就闢〉：

才大豈堪棲枳棘，官清應只友蘭荃。41

詩中之「枳棘」為枳木與棘木。因其多刺而稱惡木。常用以比喻惡人或小人，也

用來比喻艱難險惡的環境。此處樂雷發稱讚主簿史之鄂是很有才德和能力的人，

怎能忍受身處在充滿小人的艱難險惡環境之中。又有詩〈送李煥雲赴恭城主簿〉：

官況不妨棲枳棘，客程還見食檳榔。42

詩中之「枳棘」為枳木與棘木。如上述，是用以比喻惡人或小人，也用來比喻艱

難險惡的環境。而「檳榔」，是常綠喬木，在中國南方地區是常見之樹，廣西、

湖南等地均有嚼食檳榔的風俗。還有詩〈寄雪蓬姚使君〉：

湘鱗六六寄相思，疏柳新蟬想別時。43

詩中提及之「疏柳」，用來形容是在春天的季節見到的景象。柳樹也常被樂雷發

40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0。 41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0。 42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3。 43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95

用來以此入詩。還有詩〈謁張兵部時守臨江新除湖南倉〉：

江頭芳杜催行色，境內甘棠有去思。44

詩中提及之「芳杜」及「甘棠」，皆為樹木名。周武王時，召公巡行鄉邑曾決議

政事於棠樹下，後「甘棠」即用來稱頌循吏的美政和遺愛 。

三、蟲魚鳥獸

樂雷發是中國南方的湖南省寧遠縣人。詩人長期居住在江南地區，此處的氣

候溫暖濕潤，自然條件優越，物產資源豐富，故其愛國詩作中之題材也可見蟲魚、

禽鳥和畜獸。如〈寄雪蓬姚使君〉：

湘鱗六六寄相思，疏柳新蟬想別時。

今夜各聽三楚雁，秋風又老一年詩。

梅花且補離騷闕，薏苡應為史筆知。

剪竹疑峰新制笛，待衝霜月訪桓伊。45

詩中所寫之「湘鱗」「六六」是指鯉魚，有六十六鱗片。「新蟬」是昆蟲。而「湘

鱗」「疏柳」「新蟬」是用來代表是春天的季節所見之景物。「雁」是一種季節性

候鳥，秋分後往南飛。詩〈送蕭大山赴新興令〉：

魚婢蟹奴供俎豆，馬入龍戶雜耕桑。46

44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6。 45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4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6。

96

《爾雅˙釋魚》鱊鮬、鱖鯞有注：「小魚也，似鮒子而黑，俗呼為魚婢，江東呼

為妾魚。」47 所以詩中之「魚婢」指小魚。本草綱目有曰：「海中蟹大如錢，而腹

下又有小蟹如榆莢者，蟹奴也。」48 故詩中之「蟹奴」是指小蝦。又如詩〈秋夜

感懷〉：

卉木互榮落，蛬蟀何吟呻。49

詩中提及之「蛬蟀」即是昆蟲名。指蟋蟀。還有〈題鐘尚書北征詩稿〉中：

野雉江鷗滿故都，秋風禾黍撚吟須。50

詩中所稱之「野雉」和「江鷗」均為鳥類。描寫北宋故都汴京因為被金人佔領，

家園已殘破不堪，所以到處是野雉、江鷗聚集，景象十分荒涼。詩〈送絅齋李監

丞赴湖南提舉〉中：

蠍虺何蓁蓁，鴻雁何纍纍。51

詩中所稱之「蠍虺」為蠍子，即一種毒蟲，和毒蛇。「蓁蓁」一詞見於《楚辭》

〈招魂〉篇有：「蝮蛇蓁蓁」52 之句，指很多蝮蛇盤繞聚集。「鴻雁」又稱大雁，

一種候鳥。此「蠍虺」以喻惡人。「鴻雁」比喻忠臣。詩〈聽友人談蜀道事〉中：

47［清］阮元審定［清］盧宣旬校：《十三經注疏》第 8 冊，臺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頁 166。 48〔明〕李時珍：《新訂本草綱目》下冊，臺南：世一文化，2001 年，頁 1404。 4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4。 50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51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4。 52 屈原等原著，黃壽祺、梅桐生譯注：《楚辭》，臺北：臺灣書房出版社，2008 年，頁 263。

97

 盡看烏犬為君子，誰問沙蟲化小人。53

詩中所稱之「烏犬」為烏鴉和狗，指奸臣小人。而「沙蟲」為一種珍貴的海蚯蚓

動物，可供使用和藥用，指忠臣君子。詩〈萍鄉病渴〉中云：

犬子無從典鷫鸘，荒村忍渴望瀟湘。54

詩中所稱之「犬子」為幼犬，指讒佞小人。而「鷫鸘」為傳說中的西方神鳥，指

仁智之士。詩〈佳人兩章寄許東溪〉：

安得為鵾鵬，凌風置君傍。55

詩中所稱之「鵾鵬」出自莊子〈內篇·逍遙遊〉：「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

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56 所以「鵾鵬」是指大鳥名，又

喻指志向或前程遠大。詩〈題楊從行湘詩卷〉:

試問鳳凰誰得髓，竹林聽雪對牀眠。57

詩中之「鳳凰」為大鳥名，喻仁智之士。還有詩〈謁張兵部時守臨江新除湖南倉〉：

「父老盡將看鸑鷟，使君應不問狐狸。」58 詩中之「鸑鷟」即為鳳凰之別名，喻

仁智之士。「狐狸」為獸名，喻奸佞狡猾的壞人。

53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2。 54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31。 55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2。 56 馬美信 譯注：《莊子》〈逍遙遊〉，臺北：錦繡出版社，民國 82 年，頁 25。 57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30。 58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6。

98

 樂雷發常在詩中用到這些蟲畜禽 鳥來入詩。有些牠們所扮演的角色，即「禽

鳥」在屈原騷體作品中所扮演的角色，如王逸所云：「善鳥香草以配忠貞，惡禽

臭物以比讒佞。」59 聖人與小人之相對意象，可見善惡之分。樂雷發對於不肖小

人蒙蔽聖德混淆清明的世局擔憂，往往借禽鳥表達內心的聲音。「禽鳥」意象則

繼承並突破《詩經》的比興傳統，引類譬喻，將草木蟲魚鳥獸等意象賦予思想與

情感，故自屈原以來，以禽鳥比忠貞的意象始終不變。

第三節 善用典故

「用典」對於詩人而言，不只能夠在詩有限的篇幅裏，含納更豐富複雜的內

容，增加深度。通過事典的牽引烘托，擬喻暗示，象徵類比，得收以少總多之效，

更好的實現言內意外，餘味悠遠不盡的創作意圖。用典準確、生動、恰當，往往

能豐富作品的內涵，強化思想傾向兼具有以多勝少的藝術效果。對於那些心中日

夜縈繞著國仇家恨，急欲恢復失土的詩人來說，有時與其把人世間劇烈的苦痛通

過景物較為含蓄的反映出來，不如有感而發，因時而論的借事抒情，更能喚醒國

人，也不如借經引史，以古諷今，更能發洩積在心中的憤恨不平。

《文心 雕龍‧事類》中云：「事類者，蓋文章之外，據事以類義，援古以證

今者也。」60 所謂「事類」即是「典故」。此「據事以類義」是指引用古代人事，

即所謂的「前言往行」，以為「徵義」之用。黃永武在《字句鍛鍊法》中說：「凡

據事類義，來增加風趣的氣氛；或援古證仉，來影射難言之事；或摭拾鴻采，來

造成文章典雅的風格、華美的字陎，都是『用典』的好處。」61 歷代詩人在其詩

文中，即常引用古代事蹟、故事。在樂雷發愛國詩作當中，亦採用不少的典故，

59 洪興祖：《楚辭補注》，臺北：大安出版社，1991 年，頁 132。 60 劉勰著，《文心雕龍注釋》。臺北：里仁出版社，1994 年出版，頁 593。 61 黃永武：《字句鍛鍊法》，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5 年出版，頁 100。

99

之所以要大量用典，乃是與當時特殊的歷史環境與個人遭遇有關。處於複雜的政

治環境，目睹日漸衰微的國事，使得詩人的處境自是有種憂慮感，因此用典也自

然是不能避免的選擇了。

近人張夢機在 《近體詩發凡》一書提到用典有「用事」、「用辭」兩類 62，

即指今天所說的「事典」、「語典」。「語典」指變化前人之詞語，仍沿用前人

詩意之寫法；「事典」指引用古代故事或某人生平事蹟以豐富詩意的寫法。研究

樂雷發的愛國詩歌，筆者發現詩人對於「事典」和「語典」皆能運用自如，用事

典以借事抒情或發洩不滿更是恰到好處。例如在詩〈萍鄉病渴〉中云：

楚王萍實甜如蜜，不許詩人取次嘗。63

在此詩中樂雷發稱讒佞的小人是無法成為仁智之士的典範的。而這首詩中提及

「楚王萍實甜如蜜」詩句的典故，即是引自《孔子家語》卷二第八〈致思〉篇，

有以下記載：

楚王渡江，江中有物大如斗，圓而赤，直觸王舟，舟人取之，王大怪之，

遍問群臣，莫之能識。王使使聘於魯，問於孔子。子曰：「此所謂萍實者也，

萍水草也可剖而食也，吉祥也，唯霸者為能獲焉。」使者反，王遂食之，

大美。久之使來以告魯大夫，大夫因子游問曰：「夫子何以知其然乎？」曰：

「吾昔之鄭，過乎陳之野，聞童謠曰：『楚王渡江得萍實，大如斗，赤如日，

剖而食之甜如蜜。』此是楚王之應也。吾是以知之。64

62 張夢機著：《近體詩發凡》，臺北：中華書局，1975 年出版，頁 76。 63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31。 64［魏］王肅注：《孔子家語˙致思》，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695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1983 年，頁 81。

100

另《劉向說苑》卷十八〈辨物〉篇，也有以下記載：

楚昭王渡江，有物大如斗，直觸王舟，止於舟中；昭王大怪之，使聘問孔

子。 孔子曰：「此名萍實。」令剖而食之：「惟霸者能獲之，此吉祥也。」

65

樂雷發即以此「楚王萍實甜如蜜」之典故來表明自己是想要報效國家的，但無奈

昏君卻不能知人善用，所以詩人只好漂泊異鄉。在詩〈疏拙〉中：

越冠齊瑟事皆非，疏拙惟甘與世違。

客路鶯花愁裏看，故山烟雨夢中歸。

采薇有備淮南靜，移粟無謀浙右饑。

納納乾坤須俊傑，湘翁祇合製荷衣。66

樂雷發引用多則典故。其中「采薇有備淮南靜」之典故，見於《史記伯夷列傳》：

武王已平殷亂，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

采薇而食之。及餓且死，作歌。其辭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

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農、虞、夏忽焉沒兮，我安適歸矣？于嗟徂兮，

命之衰矣！」遂餓死於首陽山。67

此用來意指樂雷發欲明其志及貞節，在外敵入侵，國家將亡之際，也將要有采薇

之備。而「移粟無謀浙右饑」之典故，引自《孟子˙梁惠王上》：

65〔西漢〕劉向：《說苑》，宋朝曾鞏校閱，臺北：師大出版中心，2009 年 12 月初版，頁 128。

6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7。 67 瀧川龜太郎：《史記會注考證˙伯夷列傳》，臺北：宏業書局，1994 年，頁 826。

101

 梁惠王曰：「寡人之於國也，盡心焉耳矣。河內凶，則移其民於河東，移

其粟於河內。河東凶亦然。察鄰國之政，無如寡人之用心者。鄰國之民不

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68

樂雷發指出國家正面臨著外患，而昏庸的君王並無治國之謀略，國內也面臨著饑

荒，人民生活困苦，詩人憂國憂民。從樂雷發引此二則典故，即可看出對於亡國

的哀痛與關心民瘼的意向。另一首詩〈寄雪蓬姚使君〉中：

梅花且補離騷闕，薏苡應為史筆知。69

詩句中「薏苡」之歷史典故引自《後漢書・馬援列傳》記載：

初，援在交阯，常餌薏苡實，用能輕身省慾，以勝瘴氣。南方薏苡實大，

援欲以為種，軍還，載之一車，時人以為南土珍怪，權貴皆望之，援時方

有寵，故莫以聞。及卒後，有上書譖之者，以為前所載還，皆明珠文犀，

馬武與於陵侯昱等皆以章言其狀。70

當初馬援在交趾這個地方征戰，常常食用薏苡米，覺得薏苡米這種東西能夠瘦身

能夠減少對食物吃的欲望，可以用來抗衡南方的溼熱的瘴氣，由於在南方的薏苡

仁潔白又大顆，馬援想要把它用來栽種培養，在軍隊整裝回到京師的時候，順便

把薏苡米裝載了一車帶回去，當時許多人看到那一車薏苡米，都誤以為是南方特

產的珍奇異寶，當朝許多的權貴，都在想以自己跟馬援的交情，馬援應該會分一

68［東漢］趙岐注，［宋］孫奭疏：《孟子注疏》卷 1 上，臺北：藝文圖書館，1997 年，頁 11。 6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70〔南朝宋〕范曄撰：《後漢書˙馬援列傳》第 3 冊，臺北：中華書局，1965 年，頁 13。

102

些寶物贈給他們，當時馬援正受皇帝恩寵，所以並不知道有這樣的誤傳。等到馬

援過世之後，就有人上書給皇帝誣諂馬援，說他當年從交趾班師回朝所載的都是

晶瑩明亮的珍珠與文彩斑斕的犀角，連馬武與於陵侯侯昱等也都呈上奏章，描述

那些珍珠和寶物的形狀，說得好像真有這回事。

樂雷發之好友姚雪蓬，在朝為官 時是正直清廉之士，卻因君王的昏昧，權臣

的陷害，而遭貶謫。此詩是詩人要以歷史人物之典故雷同之處，來抒發蒙受不白

之冤的這些人都是忠臣良將。詩中不平、哀嘆心情兩者兼具，不平的是為忠良而

發聲，而哀嘆的是朝廷用人的失當，使得朝政敗壞，國之將亡，這也不是沒有原

因的了。

又如詩〈寄許介之〉末句云：

中原應有樓蘭國，空鎖吳鈎到白頭。71

「樓蘭」古指漢代西域，今指新疆。「吳鈎」在辛棄疾〈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

楚天千里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遙岑遠目，獻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樓頭，

斷鴻聲裏，江南遊子，把吳鈎看了，欄干拍遍，無人會，登臨意。休說鱸魚堪膾，

盡西風、季鷹歸未。求田問舍，怕應羞見，劉郎才氣。可惜流年，憂愁風雨，樹

猶如此。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揾英雄淚。」72

這是對山河破碎的悲哀，對壯志成空的悲哀。故國淪陷、國恥未雪的仇恨和焦慮，

及英雄無用的壓抑感、壯懷無人理解的孤獨感，交織於胸，表現出文人心靈世界

71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7。 72 朱德才：《辛棄疾選集》，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7 年 5 月第一版第一刷，頁 6~8。

103

的豐富和曲折。詞中「江南遊子，把吳鈎看了，欄干拍遍，無人會，登臨意」一

句，直抒胸臆，道出無人了解其雄心壯志的苦悶。「吳鉤」是兵器名，形似劍而

曲。春秋吳人善鑄鉤，故稱。後也泛指利劍。宋代曲刀的裝備率佔明顯的優勢。

此句是樂雷發感慨南宋軍隊沒有能保衛國家抵禦外侮的戰鬥力。在〈胡料院出示

車攻圖仍索俚作〉詩中之句：

姬家出車詠，嬴家小戎詩。衛家武剛扞突騎，馬家偏廂走羌夷。73

「姬家出車詠」是出自西周擊退聯軍的歷史故事。姬家是指西周王室，姓姬。此

句指的是西周南方的鄂國聯合東夷部族大舉進攻西周，多虧大臣武公派屬下禹調

動兵車百輛、甲士二百、徒兵千人參與作戰，最終擊退聯軍，俘獲鄂侯，滅亡鄂

國。「嬴家小戎詩」是指秦襄公討伐西戎的歷史故事。《國風·秦風》是《 詩經 》

十五國風之一，小戎詩是其中一首。小戎即兵車。毛詩序：「《小戎》，美襄公也。

備其兵甲，以討西戎。西戎方彊，而征伐不休，國人則矜其車甲，婦人能閔其君

子焉。」74 是說秦襄公率兵討伐西戎，奪地數百里，既解除了西戎的威脅，又增

強了秦國的勢力範圍。 「衛家武剛扞突騎」是指西漢名將衛青擊潰匈奴的歷史

故事。元朔元年秋，衛青率三萬騎兵出擊，斬殺匈奴數千。元狩四年春，衛青與

霍去病各率領五萬騎兵，步兵和運輸物資的軍隊十萬餘，兵分兩路，跨漠長征出

擊匈奴。前後七次出擊匈奴，解除了匈奴對西漢邊境七十餘年不能解除的軍事威

脅。「馬家偏廂走羌夷」是指馬隆依八陣圖作偏箱車平定叛亂的歷史故事。《晉書·

列傳第二十七·馬隆傳》：

73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1。 74〔西漢〕毛萇傳述，朱熹辨說：《詩序》，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頁 32。

104

 ……隆依八陣圖作偏箱車，地廣則鹿角車營，路狹則為木屋施於車上，且

戰且前，弓矢所及，應弦而倒。奇謀間發，出敵不意。或夾道累磁石，賊

負鐵鎧，行不得前，隆卒悉被犀甲，無所留礙，賊咸以為神。轉戰千里，

殺傷以千數。75…

樂雷發舉出這四個歷史故事的用意，是期望國家能有賢君及如此擅長作戰之軍事

人才，能有謀略帶領軍隊全力去殺敵衛國，立下戰功。在〈胡料院出示車攻圖仍

索俚作〉詩中還有句：

世人苦謗陳濤斜，卻向齊門空鼓瑟。76

此詩句中之「陳濤斜」是指歷史典故陳濤斜之戰。陳濤斜是今陝西咸陽縣。陳濤

斜之戰是唐安史之亂中，唐軍為收復首都長安對燕軍發起的一次戰役。由於宰相

房琯不諳軍務，也不熟悉戰況，其率領的唐軍試圖用古戰法以車戰迎戰，被安守

忠的燕軍大敗，唐軍死傷慘重。此次戰役的失敗對剛剛即位，志圖平定叛亂的唐

肅宗極大打擊，在之後的戰役中即以郭子儀為實際統率，並不得不依賴回紇騎兵

為收復兩京的主力。而「卻向齊門空鼓瑟」是指歷史典故戰國時騶忌為齊威王鼓

琴，並受到齊威王的讚賞。引用自《史記˙田敬仲完世家》云：「鄒忌子以鼓琴

見威王，威王說而捨之右室。……所以存亡也：故曰琴音調而天下治。夫治國家

而弭人民者，無若乎五音者。”王曰：“善。見三月而受相印。……居期年，封

以下邳，號曰成侯。」77 平民出身的鄒忌，毛遂自薦，鼓琴論政，得到威王重用，

三月得相印，次年封侯。齊威王統治的後期，能迅速地由弱變強、稱雄天下，即

75〔唐〕房玄齡等著：《晉書˙馬隆傳》第 3 冊，臺北：錦繡出版社，1992 年，頁 12。 7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1。 77 瀧川龜太郎：《史記會注考證˙田敬仲完世家》，臺北：宏業書局，1994 年，頁 886-887。

105

是因為他能尊重人才，重用人才的緣故。樂雷發引用此典故，乃是以此諷刺當今

昏庸的君王，空有才能的人在身邊，卻不知重用。詩〈聽友人談蜀道事〉中：

韃智豈應強兀朮，蜀材正自欠吳璘。 78

此句中「韃智」即韃虜、韃子或胡虜，是中國歷史上中原人對北方民族如蒙古人

的稱呼。「兀朮」是指完顏宗弼，女真名兀朮，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第四子。善騎

射，累官太師，都元帥，屢侵宋，是岳飛的主要對手，嘗敗於岳飛手下。「吳璘」

善騎射，南宋抗金名將。南宋高宗時，吳璘使用疊陣法輪番休整、進攻，他身穿

輕便的皮衣騎馬指揮作戰，宋兵拼死奮戰，屏障巴蜀，金軍大敗。吳璘 和其兄吳

玠二人都以勇略知名，抵禦西夏，立下戰功。金朝大將完顏宗弼（兀术）大軍進

攻，吳玠兄弟拼死守衛。 吳玠逝世後，吳璘被拜為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繼續

抵抗金兵。先後取得對金國的勝利。樂雷發此言是認為現今的蒙古軍勢力並不如

完顏兀术的強大，但是我巴蜀地區正是欠缺像吳璘這樣有勇有謀的軍事人才，可

以感受到樂雷發對於南宋現況的感嘆。另詩〈罪言〉中：

石燕未蘇湘國旱，木牛那濟蜀川兵。

幸無杜老流離苦，切莫吟詩到北征。79

詩中之「石燕」是指湖南省的石燕湖。《三國志‧後主傳》記載：「建興九年，亮

復出祁山，以木牛運，糧盡退軍；十二年春，亮悉大眾由斜谷出，以流馬運，據

武功五丈原，與司馬宣王對於渭南。」80 此詩中之「木牛」是指木牛流馬，分為

78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2。 7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6。 80［西晉］陳壽著：《三國志˙後主傳》第 4 冊，北京：中華出版社，1975 年，頁 925。

106

木牛與流馬，為三國時期蜀漢丞相諸葛亮與妻子黃月英及蒲元等人發明的運輸工

具。諸葛亮在北伐時所使用，為蜀國十萬大軍提供糧食。樂雷發感慨當時南宋末

年的時局已危殆，即使有像諸葛亮的巧思計策，也無力回天了，可見四川的戰況

有多艱難。「北征」是指〈北征詩〉，是杜甫左拾遺向肅宗皇帝彙報他探親路上及

到家以後的見聞感想。詩的筆調樸實而深沉，充滿憂國憂民的情思，懷抱中興國

家的希望，反映了當時的政治形勢和社會現實，表達了人民的情緒和願望。

〈北征 詩〉：「乾坤含瘡痍，憂虞何時畢！」81 痛心山河破碎，深憂民生塗炭，

這是全詩的主題思想，也是詩人杜甫自我形象的主要特徵。杜甫深深懂得，當他

在蒼茫暮色中踏上歸途時，國家正處危難，朝野都無閒暇，一個忠誠的諫官是不

該離職的，與他的本心也是相違的。因而他憂虞不安，留戀恍惚。正由於滿懷憂

國憂民，他沿途穿過田野，翻越山岡，夜經戰場，看見的是戰爭創傷和苦難現實，

想到的是人生甘苦和身世浮沉，憂慮的是將帥失策和人民遭難，而這正是樂雷發

的心情。「幸無杜老流離苦，切莫吟詩到北征。」是滿目瘡痍，遙望前途，征程

艱難，樂雷發說杜甫流離苦，因此，杜甫回到家裏，他雖然獲得家室團聚的歡樂，

卻更體會到一位忠心耿耿、憂國憂民的封建士大夫在戰亂年代的辛酸苦澀，不能

忘懷被叛軍拘留長安的日子，心裏仍關切國家大事，考慮政策得失，急於爲君拾

遺。貫穿全詩的主題思想是憂慮國家前途、人民生活，而這也正是樂雷發所體現

的感受。在詩〈讀繫年錄〉中：

婁敬金繒滿去輈，便看雷雨潤遐陬。

諸賢自抗排雲議，宰相方深偃月謀。82

81 周嘯天等主編：《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 年，頁 458–465。 82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5。

107

樂雷發在此詩中用了兩個典故，為「婁敬」和「偃月」。「婁敬」是西漢劉敬的本

名，漢高祖七年，劉敬出使匈奴，建議劉邦不要攻擊匈奴，劉邦大怒，破口大罵，

將他監禁於廣武。後冒頓單于將劉邦團團圍住，即白登之圍。劉邦最終脫逃，並

到廣武向劉敬認錯，封為徹侯，號稱建信侯。在劉敬的建議下，漢朝從此與匈奴

和親，直到漢武帝時代。「偃月」是指唐朝宰相李林甫的堂名。在《新唐書·姦臣

傳上·李林甫》：「林甫有堂如偃月，號偃月堂。每欲排構大臣，即居之，思所以

中傷者。若喜而出，即其家碎矣。」83 後以此喻稱權臣嫉害忠良的地方。 樂雷發

以漢朝與匈奴和親的故事來諷喻南宋與金國和議，意為和議只為圖討好金國。樂

雷發再以李林甫比秦檜，指他陷害岳飛等忠良，也諷刺當朝權臣史彌遠、賈似道

等人嫉害忠良。還有詩之下句：

湘國乍聞悲鵩鳥，秣陵還聽唱符鳩。84

句中「鵩鳥」是西漢賈誼作的《鵩鳥賦》。據《史記‧賈生列傳》此歷史故事是

說在賈誼任長沙王太傅期間，有一隻鵩鳥(貓頭鷹)飛到他的屋子里，賈誼認爲貓

頭鷹是不吉祥之鳥。他被貶本來就心情不好，又不適應長沙潮熱的氣候，覺得自

己命不久矣，寫下這篇《鵩鳥賦》以自遣。賈誼在《鵩鳥賦》一文中雖然含有老

莊對生死的看法，但又有所不同。在文章中寫得瀟瀟灑灑、海闊天空，賈誼的真

實狀態卻完全不是這樣，他爲懷才不遇而鬱抑不平、爲身心疲憊而感傷、爲前途

未卜而惆悵，可以感悟到當時的心境是悲憤的，正是這悲憤促使其在文章中處處

反其道而行之，於是寫得越歡娛，就越是襯托出現實的淒涼；寫得越灑脱，就越

是襯托出無力割捨的迷茫；寫得越圓滿，就越是襯出那顆顛沛潦倒的心，早已經

83［北宋］歐陽修、宋祁等著：《新唐書》卷 223 上˙列傳第 148 卷上姦臣上李林甫，北京：中華 書局，1975 年，頁 6345。 84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5。

108

支離破碎，賈誼就這樣在自怨自艾中駕鶴西歸。樂雷發引用此歷史故事，用意是

在表明自己雖然也對禍福、死生極其通達尋求精神解脫，但還是在曠達的精神世

界中，隱忍著深沉的悲哀！

「符鳩 」是指《白符鳩》。《白符鳩》原是江南的一種舞曲，起源於晉代流傳

的一首《白鳩篇》，據說其歌詞是暗怨東吳皇帝孫皓的暴政。宋文帝劉義隆殺戮

功臣，其中死得最冤的是檀道濟，唐朝劉禹錫有詩〈經檀道濟故壘〉：「萬里長城

壞，荒營野草秋。秣陵多士女，猶唱白符鳩。」85 此歷史故事是說檀道濟是宋朝

的大將，為劉宋坐鎮邊疆抗禦北魏的重將，擔任江州刺史，人們稱他為「檀江州」。

在宋魏戰爭中，其他各軍往往失利，檀道濟所率部隊卻屢獲小勝，北魏將領對他

十分畏懼。但是，宋文帝和權臣們對他疑心很重。後劉義康乘機假傳聖旨，召檀

道濟入宮，決心殺害他。南朝劉宋的時候，民間流傳著這樣兩句歌謠：「可憐《白

浮鳩》，枉殺檀江州。」還有樂雷發引用此歷史典故，用意即是以此諷刺現今國

內的政治敗壞，權臣陷害忠良，皇帝昏庸，同樣是會招致亡國的命運。在詩〈寄

雪蓬姚使君〉中：

贈君昆吾湛盧之寶劍，青雀黃龍之巨航。

懸黎垂棘之美玉，都梁篤耨之名香。

佳人佳人在何處，濯足洞庭望八荒。

擖車馡馡薜芷綠，欲往從之道阻長。

……………………愛而不見心衋傷。86

樂雷發在詩中提及的「昆吾」是指黃帝時的陶正，作陶器。「湛盧」是春秋時期

85 梁守中譯注：《劉禹錫詩文》〈經檀道濟故壘〉，臺北：錦繡出版社，民國 82 年再版，頁 48、49。 8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0。

109

鑄劍名將歐冶子所鑄名劍之一。《東周列國志》有記載歷史故事：湛瀘寶劍鑄成，

越王視之為國寶。當越國被吳國攻滅，吳王闔閭獲此劍。但有一天此劍忽然不見

了，某日在楚昭王的枕邊突然發現這把寒光閃閃的寶劍。相劍者入宮解謎道：此

乃吳中劍師歐冶子「湛瀘」寶劍，吳王無道，殺王僚自立，又坑殺萬人以殉其女，

吳人悲怨，豈能得此劍?此劍所在之國，國祚必綿遠昌熾。楚昭王大悅，認為此

乃天降瑞兆也！可見，湛瀘寶劍已成為預示國家興亡的神物了。「青雀黃龍」是

指按照龍鳥形狀所製造的船。出自於王勃的《滕王閣序》：「舸艦迷津，青雀黃龍

之舳。虹銷雨霽，彩徹區明。」87 而「懸黎垂棘」是一種美玉。在《文選．班固．

兩都賦》：「懸黎垂棘，夜光在焉。」88 也作「懸蔾」。「都梁」香，是在四月八日

浴佛節灌沐佛頂時，為浴佛之五色香水之一，其中都梁香為青色水。「篤耨」香，

是香木名，其香氣濃郁，可做香料及供藥用。此「佳人」是代指姚雪蓬。「濯足」

本指清洗腳。出自《楚辭．漁父》：「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

可以濯我足。」89 後用來比喻除去世間塵埃，以保持高潔之品格。「擖車」和「薜

芷」都是香草名。在屈原的〈離騷〉悲歌中，常會提及他深深喜愛過的香草，如

「薜芷」、「江蘺」…等，樂雷發也常用到「江蘺」、「蘭荃」…等這些香草名來入

詩。而「愛而不見」語出自 《詩經．國風》〈 邶風 ．靜女〉篇：「愛而不見，搔首

踟躕。」90 是樂雷發用來表達對友人姚雪蓬深深的思念極想見面的心情。

綜觀樂雷發的典故運用，或以古史證今，或用以明志，或以歷史人物暗喻南

宋朝政，有近奸佞遠賢臣之感嘆，皆可謂是簡潔有力，讓詩更能貼切傳達詩人所

要呈現出的內心感受。

87 柳無忌編選：《全唐詩精華》，臺北：世界書局，2000 年 1 月，頁 14。 88［梁］蕭 統編［唐］李 善注：《文選．班固．兩都賦》，臺北：漢京文化事業，民國 72 年出版， 頁 21、22。 89 屈原等原著：《楚辭．漁父》，臺北：臺灣書房出版社，2008 年 12 月，頁 227、228。 90 程俊英等譯注：《詩經．靜女》，臺北：錦繡出版社，民國 82 年再版，頁 92。

110

第四節 豐富的意象

本節筆者藉由意象的探討來把握樂雷發愛國詩作中的藝術境界及詩人心中

意念：

一、佳人意象

「佳人」即是「美人」，「美人」是一個意態豐富的原型意象，文學創作上「美

人」的象徵手法應用始於《詩經》作品。斐普賢先生在《詩經比較研究與欣賞》

一書中指出：「在中國文學史上，雖用香草美人的象徵手法舉作《楚辭》，尤其是

屈原作品的特徵來標榜，但溯其源，仍可到《詩經》三百篇中去追尋其蹤跡。」

91《詩經》中的「美人」形象往往是現實世界中真實具象的身影，有時是雍容端

莊的貴夫人，有時也是清揚婉約的女子。從《詩經》之後，〈離騷〉繼之以思維

的意象捕捉並定型化這些「美人」意象。

蕭瑞峰先生說：「 意象，作為中國古典詩歌的審美範疇之一，有著其自身的

種種屬性，沿襲性是其中的一種。」又說道：

沿襲性，是說某些具有定型旨意的意象，可以被詩人們不斷來表達某種既

定的情感。相沿既久，積澱既深，以至於讀者不需要借助其他文字，由交

織在詩中的意象，也能捕捉到作者的情感趨向。92

由此可知，意象是有沿襲性的，透過外在的事物形象與內心情感結合，達到意

於言外的效果。故探討樂雷發愛國詩歌中佳人的意象當自有其承襲：

91 斐普賢：《詩經比較研究與欣賞-楚辭篇》，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3 年，頁 46。 92 蕭瑞峰：《多情自古傷離別古典文學別離主題研究》，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6 年，頁 123。

111

 (一)、詩經作品的美人思維

《詩經》三百零五篇作品，其中直接出現美人一詞的篇章共有四篇，分別是

邶風〈 簡兮〉、〈靜女〉，鄭風 〈野有蔓草〉，陳風〈 澤陂〉。除〈靜女〉一篇實指

美女外，其他三篇皆可解釋為以美人喻君王與賢者，〈 簡兮〉篇可為代表。

(二)、屈宋作品的美人意象

屈原對於美人的書寫 ，會於詩中引述或於篇題直接冠以美人一詞出現，而意

象之所指則或喻君，或喻美善，或自喻，美人喻意意象豐富。

1.詩中引述美人

屈原作品當中出現美人有下列詩句：

〈 離騷〉：「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93

〈 少司命〉：「滿堂兮美人，忽獨與余兮目成。」94

：「 望美人兮未來，臨風悅兮浩歌。」95

〈 河伯〉：「子交手兮東行，送美人兮南浦。」96

〈 抽思〉：「與美人抽怨兮，并日夜而無正。」97

「恐美人之遲暮」屈原以美人喻君，具有強烈諷諫意識的表現手法，到了宋朝蘇

東坡在〈前赤壁賦〉中歌曰「望美人兮天一方」，歌中之美人亦同樣是寄寓君王

遙想之思。

2.詩篇以美人為題

93 洪興祖：《楚辭補注》，臺北：漢京文化事業，1983 年，頁 6。 94 同上註，頁 72。 95 同上註，頁 73。 96 同上註，頁 78。 97 同上註，頁 139。

112

屈原作品以美人為題的有〈思美人〉一篇，詩云：「思美人兮，攬涕而佇貽。

媒絕路阻兮，言不可結詒。蹇蹇之煩冤兮，陷滯而不發。……」98 是以美人喻指

楚懷王，詩人因媒絕路阻，煩冤陷滯，寄語浮雲無門，欲託歸鳥又難遇，於是藉

思慕美人而寄託衷情，詩中美人顯然是指君王。

(1).以美人喻美善

〈 少司命〉：「滿堂兮美人，忽獨與余兮目成。」此美人為善人。「望美人兮

未來，臨風悅兮浩歌。」此美人為少司命。

〈 河伯〉：「子交手兮東行，送美人兮南浦。」此美人乃屈原自稱。這三處的

美人所指稱之身分雖不同，但均為美善的象徵意象。

(2).以美人喻君王

〈 離騷〉：「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

〈 抽思〉：「與美人抽怨兮，并日夜而無正。」

〈思美人〉：「思美人兮，攬涕而佇貽。」這三處的美人所指稱均為君王，從

此以後，美人喻君的意象就是抒情言志的意象之一。

(三)、美人意象之流變

屈原以後，宋玉等後人承續美人意象的創作，從美人意象衍伸，進而寫就「佳

人」、「麗人」…等意象形構之詩作。如沈約〈麗人賦〉，江淹〈麗色賦〉等等。

後代文人政治上的不如意，藉由文字意象的寄託得到另一種精神上的解脫，詩中

不論是佳人抑或美人意象交織著期待與幽怨雙重情緒，不遇與忠憤的矛盾衝突，

98 洪興祖：《楚辭補注》臺北：漢京文化事業，1983 年，頁 146。

113

使寓意更加刻骨。

(四)、樂雷發作品的佳人意象

詩〈寄雪蓬姚使君〉：

贈君昆吾湛盧之寶劍，青雀黃龍之巨航。

懸黎垂棘之美玉，都梁篤耨之名香。

佳人佳人在何處，濯足洞庭望八荒。

擖車馡馡薜芷綠，欲往從之道阻長。

倚寶劍兮翼軫，膠巨航兮沅湘。

玉以彰君子潔身之德，香以表騷人流世之芳。

我所思兮隔秋水，天吳翕忽蛟螭翔。

佳人佳人蹇誰與，愛而不見心衋傷。99

詩中樂雷發望八方，只因不知佳人在何處；路遠哀嘆愛而不見，只因思友憂懷而

心傷。「佳人」一詞，樂雷發顯然是沿襲屈騷的美人意象美的象徵而來，以「佳

人」象徵君子，詩人的這位好友姚雪蓬即是品德清廉的君子，在理宗紹定中平亂

功櫂守贛州，卻因忤帥臣，貶衡陽。另還有詩〈佳人兩章寄許東溪〉：

衡之山，鬱蒼蒼。我有佳人，在山之陽。木難為佩兮雲錦為裳，愛而不見

兮我心憂傷。安得為鵾鵬，凌風置君傍。衡之山，鬱蒼蒼。

衡之江，清且漪。我有佳人，在江之湄。朝餐菭薔兮夕饌江蘺，欲往從之

9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1。

114

 兮我馬虺尵。安得為琴高，沿波與君隨。衡之江，清且漪。100

此詩中之「佳人」，樂雷發顯然也是依循屈原以美人為君子的意象而來，以此來

比喻許東溪先生是賢君忠臣。「鵾鵬」是大鳥名，比喻才能卓異，志向高遠的人，

同樣是有屈原以來，以禽鳥比忠貞的意象。

二、香草意象

「忠怨」情懷是樂雷發的政治深情使然，而「香草」意象的運用正是樂雷發

愛國詩歌深情藝術的手法之一。

(一) 、屈宋作品的香草意象

〈離騷〉一文即出現了十八種香草，如：江蘺、芷、蘭、莽、菽、藒車、

蘼蕪、杜蘅、荃、芙蓉、芰荷…等等，這些香草有些重複出現在〈九歌〉之中，

構織了楚辭的香草意象世界。香草異卉總是被屈原運用在不同作品中，暗喻自身

品性之芳潔。例如：

〈離騷〉：「製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101

〈湘君 〉：「采薛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102

〈湘夫人 〉：「芷葺兮荷兮，繚之兮杜衡。」103

而後世文人在運用這一傳統香草意象時，往往在物象的描寫上進一步託以寄寓，

如「善鳥香草以配忠貞」，即香草成為代表忠貞氣節的意象。

100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2。 101 屈原 等原著，黃壽祺、梅桐生譯註：《楚辭》，臺北：臺灣書房，2008 年，頁 16。 102 同上註，頁 56。 103 同上註，頁 61。

115

(二) 、樂雷發作品的香草意象

樂雷發因為忠貞所以怨怒權奸，其愛國詩作中即出現了十種香草，如：江

蘺、薏苡、薜芷、蘭、荃、菽、藒車、蘼蕪、杜若、茈葫，這些香草有些也重複

出現在愛國詩作中，其中以江蘺出現的次數最多。這些於第二節中已有舉例，故

此處不再重複舉例。樂雷發總是運用香草異卉，其意義無非是在暗喻品性芳潔之

士的人格氣象，就如上所云以「善鳥香草以配忠貞」，香草成為代表忠貞氣節的

意象。

三、蟲畜禽鳥意象

(一)、屈宋作品的禽鳥意象

〈離騷〉一文中有三段五次提到鳳凰，善鳥意象之中以鳳凰最為顯著。例如：

鸞鳥為余先戒兮，雷師告以未具。吾令鳳鳥飛騰兮，繼之以日夜。…

鳳凰既受詒兮，恐高辛之先我。欲遠集而無所止兮，聊福浮遊以逍遙。…

揚雲霓之晻藹兮，鳴玉鸞之啾啾。…鳳凰翼其承旂兮，高翱翔之翼翼。104

此文「鳳凰」是神話中的神鳥，具有天地靈性，所以屈原將之引為仁智之士的象

徵，並與烏鵲等惡禽對比。又見於〈懷沙〉：

變白以為黑兮，倒上以為下。鳳鳥在笯兮，雞鶩翔舞。同糅玉石兮，一概

而相量。105

104 洪興祖：《楚辭補注》，臺北：漢京文化事業，1983 年，頁 3-53。 105 洪興祖：《楚辭補注》，臺北：漢京文化事業，1983 年，頁 14。

116

此句「鳳鳥在笯兮，雞鶩翔舞」意謂著聖人困厄，而小人卻得志。將鸞鳥、鳳凰

與燕雀、烏鵲相提並論，引為高下、美醜、黑白的對比，藉以為聖人與小人之相

對意象。

(二)、樂雷發作品的蟲畜禽鳥意象

樂雷發的愛國詩歌作品中， 善於引類譬喻，不僅用「佳人」、「香草」來表達

自己的理想，更是透過自然萬物，托物起興，寓情寫志，在其愛國詩作中也出現

用鵾鵬、鴻雁、鳳凰、鷫鸘、鸑鷟、凡鳥等善鳥以喻忠貞之士，並與烏雀等惡禽

及蟲畜以喻讒佞之人做對比諷喻。這些詩句同樣也於第二節中有舉例，故筆者於

此處並不再詳加贅述。

從「佳人」、「香草」到「蟲畜禽鳥」，樂雷發承繼自屈原以來抒情的意象本

質，儘管歷代文人作品在意象經營上有著許多的變化與創新，但是，政治想望的

寄託，始終是意象不變的原型本義。

第五節 詩歌體式的運用

《全宋詩》收樂雷發詩共一百三十六 首，詩的存量雖不多，他的詩卻特立於

江湖詩派中自成一格。以現存愛國詩作品依其內容來分析，有騷體、古體和近體

詩，藉以探討其詩歌體式：

一、騷體

騷體淵源於先秦楚文化，成熟於戰國時期，屈原與宋玉是騷體主要的定型

者。最大的形式在於兮字的運用，長短參差的句式，使之具有散文的結構，善於

敘事與鋪陳，尤其是楚國方言土語的使用與虛詞的穿插其中，抒情言志皆可自如，

117

這些特色在在構成騷體在文學史上獨特的地位與成就。

騷體作為一個文學類別是直接脫胎自楚辭而形成的，這種文體不論是語言和

句式，在文體類型上都突出地表現出獨有的特色與風格。就普遍定義而言，凡以

「兮」字基本句式寫作的作品都是「騷體」文學，其內容也普遍表現怨慕淒涼之

風。如詩〈烏烏歌〉、〈寄雪蓬姚使君〉、〈佳人兩章寄許東溪〉：

(一) 長短變化的句式

樂雷發所作之〈烏烏歌〉、〈寄雪蓬姚使君〉、〈佳人兩章寄許東溪〉這三首詩

作皆是以長短參差的句式呈現，三言、四言、五言、七言甚至九言皆備。自楚辭

打破四言句式的節奏詩歌作品，長短參差的句式包含有五、七言詩的句式結構，

不僅加長了句式，擴大了語意的表現空間，也完全破除四言以來幾近僵化的節奏，

這是深得楚騷遺意之作。

(二) 方言口語的運用

樂雷發這些詩作中運用了方言詞語入詩，尤其「兮」字更是最大的特色。〈烏

烏歌〉詩中就使用了九個兮字，以及之、以等虛詞；〈寄雪蓬姚使君〉詩中用了

三個兮字，七個之字以及以、而等虛詞；〈佳人兩章寄許東溪〉詩中也使用了四

個兮字，七個之字以及而、以等虛詞。這些語詞的使用，不僅達到感情的表達效

果，也讓語氣更容易散文化。方言詞彙的入詩，楚地方言如「羌」、「蹇」等，以

〈寄雪蓬姚使君〉為例，詩中有「佳人佳人蹇誰與」句，這些語詞的引用，構成

濃郁的地方文學特色。

二、古體詩

118

唐朝以前的詩歌，不分古體與近體。初唐開始，律詩和絕句的格式固定下來，

以前那些詩體就一律稱作古體。

(一) 五言古詩

樂雷發所作之愛國詩中五言古詩有四首，〈登濂溪太極樓〉、〈送程營道官滿

赴闕〉、〈送絅齋李監丞赴湖南提舉〉、〈秋夜感懷〉等四首，用來敘事抒情。純粹

用五言句式寫成，短從二十句，長到三十六句。〈登濂溪太極樓〉此詩中樂雷發

講求切實篤行，是儒家的實踐精神。〈送程營道官滿赴闕〉一詩則將社會狀態娓

娓道出，能有周敦頤清廉之士及運用晏子裘節儉的典故，希望賢人恩澤能廣被天

下。〈送絅齋李監丞赴湖南提舉〉此詩是李監丞赴湖南提舉時，樂雷發寫詩贈別，

期許李監丞緬懷朱熹先生，表達情深意切。〈秋夜感懷〉此詩是樂雷發慨嘆屢次

參加科舉考試但屢試不第，他不為所用，只好放棄功名，飄泊異鄉，流露出詩人

的哀淒。

(二) 七言古詩

樂雷發所作之愛國詩中 七言古詩有一首，即〈胡料院出示車攻圖仍索俚作〉，

此詩主要是在說用兵車作戰之法，應可收南渡之勳業。

三、近體詩

唐以後律詩和絕句的通稱。格律嚴格的近體詩是中國詩歌中的一種重要形式

，在樂雷發的愛國詩歌中有五言、七言律詩及七言絕句：

(一) 五言律詩

119

 樂雷發所作之愛國詩中五言 律詩有四首，如〈道中逢老儒由蜀出〉、〈青湘逢

廷對人歸因問時事〉、〈時事〉、〈逃戶〉等四首。〈道中逢老儒由蜀出〉詩中藉由

道中遇老儒指出國家現今干戈不斷，滿朝又都是如豺狼虎豹般的奸佞小人，令詩

人歔歎不已。〈青湘逢廷對人歸因問時事〉詩中也是在敘述淮蜀境軍事的危急。

〈時事〉、〈逃戶〉兩詩皆指國家外患及政治腐敗，經濟凋敝，人民痛苦的情形。

樂雷發所作之 五律，要求字數、句數和平仄，講究對仗，讀起來通俗易懂，

有平易自然的感覺，又能將愛國憂民的情感深入其中，感人肺腑。

(二) 七言律詩

樂雷發所作之愛國詩中以七言律詩數量最多，有三十六首，是詩人寫得最多

也是最擅長的詩體，律詩在句式、字數、對仗、音律和用韻方面都有嚴謹的要求

因此樂雷發所作之七律也是形式整齊、對仗工整、音調和諧的律體。樂雷發的七

律常用的對仗寫法，如下列詩句：

1. 詞性相對

(1) 同類對

將同類的事物相對，在樂雷發七律詩中最常用，如：

離騷甘隱魚鱗屋，樂府多傳鳷鵲樓。

〈寄許介之〉106

靈椿終不爭朝菌，蓍草惟堪養壽龜。

〈謁山齋先生易尚書〉107

10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7。 107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120

 楚客汀洲搴杜若，齊王沮澤索茈葫。

〈聞邊報寄姚雪蓬〉108

朝廷議論如春雨，吳蜀人才似夕陽。

〈代送徐侍郎赴召〉109

韃智豈應強兀术，蜀材正自欠吳璘。

〈聽友人談蜀道事〉110

官況不妨棲枳棘，客程還見食檳榔。

〈送李煥雲赴恭城主簿〉111

湘國乍聞悲鵩鳥，秣陵還聽唱符鳩。

〈讀繫年錄〉112

魏將舊聞侵劍閣，漢兵今欲卷函關。

〈送丁少卿自桂帥移鎮西蜀〉113

韃兵猶未回燕鴨，蜀耗何應問杜鵑。

〈送史主簿之鄂就辟〉114

漢帝可能疑薏苡，湘民卻解薦江蘺。

〈昭陵渡馬伏波廟〉115

江頭芳杜催行色，境內甘棠有去思。

〈謁張兵部時守臨江新除湖南倉〉116

108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7。 10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2。 110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2。 111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3。 112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5。 113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8。 114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0。 115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5。 11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6。

121

樂雷發詩中用「離騷」對「樂府」、「魚鱗屋」對「鳷鵲樓」、「靈椿」對「蓍

草」、「楚客」對「齊王」、「杜若」對「茈葫」、「如春雨」對「似夕陽」、

「兀术」對「吳璘」、「枳棘」對「檳榔」、「湘國」對「秣陵」、「鵩鳥」對

「符鳩」、「魏將」對「漢兵」、「劍閣」對「函關」、「韃兵」對「蜀耗」、

「燕鴨」對「杜鵑」、「漢帝」對「湘民」、「薏苡」對「江蘺」、「江頭」對

「境內」、「芳杜」對「甘棠」，對仗整齊而印象鮮明。

(2) 異類對

即不同類的事物相對，運用的範圍最廣泛，也更多變化，如：

人才不似深衣古，國勢如何楮幣輕。

〈罪言〉117

石燕未蘇湘國旱，木牛那濟蜀川兵。

〈罪言〉118

老境只須尋遠志，世途還要避沙蟲。

〈寄仙巢先生鐘尚書〉119

野雉江鷗滿故都，秋風禾黍撚吟鬚。

〈題鍾尚書北征詩稿〉120

學校文章如畫餅，朝廷官爵似呼盧。

〈寄吳茂遠〉121

117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6。 118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6。 11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8。 120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121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0。

122

樂雷發詩中用「深衣」對「楮幣」、「石燕」對「木牛」，「老境」對「世途」、

「遠志」對「沙蟲」，「野雉」對「秋風」、「江鷗」對「禾黍」、「學校文章」

對「朝廷官爵」、「畫餅」對「呼盧」，不同事物相對更豐富了詩歌意境。

2. 語意相對

(1) 疊字對

詩中運用疊字已濫觴於詩經，如《國風·關雎》：「關關雎鳩，在河之洲」122。

就是運用疊字傳達委婉之情，樂雷發在七律詩歌中，亦見其採用疊字技巧，以疊

字入詩不論抒情或寫物，均可使詩歌意境更加傳神。如：

乾坤納納催霜鬢，歧路悠悠又菊花。

〈擬遊長沙至零陵忽動歸興〉123

(2) 數字對

詩在對仗句中有數字與數字相對，樂雷發在 七律詩中亦有多首，如：

今夜各廳三楚雁，秋風又老一年詩。

〈寄雪蓬姚使君〉124

三邊形勢全憑蜀，四路封疆半是山。

〈送丁少卿自桂帥移鎮西蜀〉125

六千里外驅旃旆，五十篇中見版圖。

122《詩經·國風·關雎》，黃錦堂編譯：《詩經今釋》，臺南：大夏出版社，民 81.9，頁 11。 123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9。 124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125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8。

123

 〈題鐘尚書北征詩稿 〉126

五嶺不遮鸞鳳詔，四方都誦鱒魴詩。

〈送桂帥鐘尚書赴召〉127

三漸何曾投砭劑，五寒今望起膏肓。

〈代送徐侍郎赴召〉128

樂雷發詩中用「三楚」對「一年」、「三邊」對「四路」、「六千里」對「五十

篇」、「五嶺」對「四方」、「三漸」對「五寒」。這種實際量化的方法豐富了

詩中的立體之感。

(3) 反對

詩在對仗句中前後兩句的意義是相反或相對的，在樂雷發七律詩中亦常見，

，如：

昔聞古佛傳宗印，今得吟仙綰縣章。

〈送蕭大山赴新興令 〉129

采薇有備淮南靜，移粟無謀浙右飢。

〈疏拙〉130

靈椿終不爭朝菌，蓍草惟堪養壽龜。

〈謁山齋先生易尚書〉131

12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127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128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2。 129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6。 130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7。 131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5。

124

 誰言荊楚多奇士，卻笑乾坤一腐儒。

〈閒居自遣〉132

才大豈堪棲枳棘，官清應只友蘭荃。

〈送史主簿之鄂就辟〉133

盡看烏 犬為君子，誰問沙蟲化小人。

〈聽友人談蜀道事〉134

父老 盡將看鸑鷟，使君應不問狐狸。

〈謁張兵部時守臨江新除湖南倉〉135

敢輕奇士題凡鳥，漫有憂心咏阜螽。

〈蘇瑩中先往新淦過新喻訪之不遇賦詩爲寄〉136

樂雷發詩中用「昔」對「今」、「有」對「無」，「朝菌」對「壽龜」、「多」

對「一」，「枳棘」對「蘭荃」、「烏犬」對「沙蟲」、「君子」對「小人」、

「鸑鷟」對「狐狸」、「凡鳥」對「阜螽」，均有意思相反之意。

(三) 七言絕句

樂雷發所作之愛國詩中 ，七言絕句有七首，其一〈萍鄉病渴〉，詩中藉「犬

子」及「鷫鸘」以表明自己的節操，寧忍受漂泊到荒村的飢渴，也不和小人同流

合汙，同時充滿懷才不遇的感慨。另還有詠史詩六首，皆以漢朝的歷史人物作為

吟詠的對象，借人物事件傳情，意蘊深遠。

132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16。 133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0。 134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2。 135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6。 136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6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1326。

125

 就總體而言，樂雷發 的愛國詩歌是以七言律詩最為擅長，其次是五律，而古

詩、騷體亦有承先啟後的進展，詩人留下的作品雖然不多，卻有著豐富的藝術表

現，耐人尋味。

126

 第五章 結論

樂雷發為南宋之政治家、軍事家、文學家，生於進士世家的家庭， 參加省試

因權臣掌朝不為所容，屢試不第，理宗廷試賜特科狀元，以真才實學入官，但以

秉性耿直，不得重用，為官四年自覺報國無門，辭官歸隱。

他的詩作雖擠不上大家之流，卻展現個人獨特的詩作風貌， 愛國詩中反映了

時代的現實狀況，也展現了懷才不遇的困頓人生，錢鍾書評樂雷發詩：「所讀晚

宋小家中，《雪磯叢稿》才力最大，足以自立。」2，頻頻吐露出不遇的悲痛、憂

國憂民的怨憤，畢竟這是政治理想的受挫和自我期待價值的落空，面對沉重的現

實憂患，從詩人的愛國詩作中，清楚的看到一個充滿濃烈情感的愛國之士掙扎於

亂世，而奮力實踐至死方休的儒者風範，也為南宋末期紛擾不安的時局，做了有

力的見證。樂雷發及其愛國詩歌研究的總結，於以下幾點說明：

( 一)就樂雷發生平及其愛國詩歌形成的背景而言，以樂雷發生平際遇及愛國

詩歌創作、詩友唱和、愛國詩歌形成的時代背景和文學觀做討論。首先以詩人生

活及仕宦過程切入，生平際遇分為三個時期了解一生的過程，再從詩人交友酬唱

的情形深入了解詩人，還要透過詩人所處的時代裡的政治與社會背景及文學風尚

更能清楚剖析樂雷發愛國詩歌的精神與內涵。

從少年時期，詩人受父親教導，博覽群書， 精通經史，便立下了收復國土、

振興民族的志向。

中年時期，樂雷發四海漫遊，廣交朋友。也 參加省試，文章直抵時弊，卻不

為權臣們所容，屢試不第。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遂放棄功名，收徒講學授業，極力

2 錢鍾書：《錢鍾書手稿集•容安館札記》第 1 冊，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 年版，頁 24。

127

宣傳抗金救國。

到理宗時，門人姚勉登科，上疏讓第，理宗召見親試，賜特科狀元，授翰林

館職。樂雷發作詩抒發抗元壯志，指斥權臣昏庸，因而不得重用。樂雷發對南宋

政權絕望，稱病回鄉，隱居九嶷。

其詩友唱和方面有 鍾震、李煥雲、丁少卿、徐清叟、李韶、許玠、唐容、李

梅亭、蕭大山、邵有煥、易祓、姚鏞等人，藉由與詩人交往酬唱的情況，有助樂

雷發生平事蹟及愛國詩作的了解。

再從時代背景因素探討樂雷發愛國詩歌之形成，樂雷發經歷政治鬥爭、聯蒙

滅金、蒙古入侵相沓而至，造成國家長期動亂不安，愛國詩作中有為百姓的苦難

發而為詩，數量雖不多，卻見其悲憫之情。

由社會狀況來看，因財政困難 、經濟凋敝，人民生活苦不堪言，樂雷發一生

以天下蒼生安危為己任。樂雷發在《狀元策》中提出以道淑天下之士，他在愛國

詩歌裡感慨在國家危急之際，期待道學家像孔子那樣智勇雙全，文學家像諸葛亮

那樣謀略深遠，在國難當頭的時候，壯懷激烈，投入到戰鬥行列中去，勸導讀書

人別讀死書，要視天下蒼生安危為己任，學以致用，讀書報國。

在文學 作品方面，樂雷發在詩中除了直白的表達對九嶷山的家鄉情懷，詩中

有對北宋理學五子周敦頤等及南宋朱熹等非常敬慕，詩中亦有儒、釋、道之情懷

及楚騷遺韻。而樂雷發的詩更能將國家危難及民不聊生的現象反映得淋漓盡致。

此外 ，樂雷發愛國詩歌創作精神的由來，既有其書香世家的家族遺傳，受

儒家思想浸潤，也有湖湘文化的地域影響，又受屈原、杜甫、賈誼、楊萬里等愛

國詩人傳統的影響。

( 二)就樂雷發愛國詩歌的內容風格來看，樂雷發愛國詩歌關心時局民瘼，內

容分成「對國家局勢的憂心」、「對朝廷腐敗的痛心」、「對友人報國的期待」、「詠

128

史懷古」四大類。

對國家局勢憂心，是因為邊疆敵人進犯，國土危殆，詩人期待能出將帥之才，

抵抗外患，拯救國家於危難，他把這些情懷與願望均展現在其詩歌之中。又分成

慷慨憂憤，忠貞愛國及敵軍壓境，憂時憫懷兩個抒發主軸。風格有雄壯激昂之氣

。

對朝廷腐敗 痛心，是因為權臣當道，排擠忠良和愛國人士，朝政腐敗造成人

民受害，而樂雷發懷才不遇，除了悲憫也無法改變這個局面，只有化為詩句。又

分成朝政腐敗，經濟凋敝及懷才不遇，不得重用兩個抒發主軸。風格則多是憂傷

怨刺、悲傷意緒及士不遇的孤憤情懷，具有鮮明的騷怨傾向有沉鬱悲慨之感。

對友人 報國之期待，是稱讚友人往昔的建樹以勗勉其心，或寄言其未來的作

為以激勵其志，或借題發揮感嘆自己不能為國盡力，勸勉友人珍惜建功立業的機

會，樂雷發有很多與友人間的贈詩。風格則多是蘊含著期勉，意味深遠悠長，而

帶淒婉的意境。

詠史懷古 ，常以詩詞來抒發個人的情志，樂雷發愛國詩中，也有運用此種懷

古詠史的詩六首。從詠史六首作品中可以看出，樂雷發的詠史詩中，都以漢朝的

歷史人物作為吟詠的對象，借人物事件傳情，意蘊深遠。

( 三)就樂雷發愛國詩歌的藝術特色及詩歌體式運用來看，樂雷發的愛國詩中，

自然景物是詩人筆下常運用的元素，經常出現於詩歌之中。包含了季節、風雨、

花卉、草本植物、竹子樹木、禽鳥和畜獸等，有些還含有意象的運用，可分為佳

人意象、香草意象及禽畜蟲鳥意象。

在樂雷發愛國詩作當 中，亦採用不少的典故，之所以要大量用典，乃是與當

時特殊的歷史環境與個人遭遇有關。處於複雜的政治環境，目睹日漸衰微的國事，

使得詩人的處境自是有種憂慮感，因此用典也自然是不能避免的選擇了。

129

 樂雷發愛國詩歌 體式，可分成騷體、古體和近體三類，以七言律詩最多也最

為擅長，運用對仗可分為同類對、異類對、疊字對、數字對和反對。而騷體是最

獨特的文體，表現在長短變化的句式、方言口語的運用、憂幽怨慕的風格，詩人

留下之作品雖不多，卻頗耐人尋味。

130

 樂雷發及其愛國詩之研究 參考書目

一、 專著

(一) 主要參考資料

〔宋〕樂雷發：《雪磯叢稿》，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82 冊，臺北：臺灣商務

印書館，1983 年。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六十六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

(二) 文學論類專著

［漢］趙岐注，［宋］孫奭疏：《孟子注疏》卷 1 上，臺北：藝文圖書館，1997

年。

［漢］趙岐注、舊題［宋］孫奭疏：《十三經注疏─孟子》，臺北：藝文印書館，

1993 年。

〔漢〕毛萇傳述，〔宋〕朱熹辨說：《詩序》，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

〔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

〔漢〕劉向：《說苑》，宋朝曾鞏校閱，臺北：師大出版中心，2009 年。

［魏］王肅注：《孔子家語》，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695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

書館，1983 年。

［西晉］陳壽：《三國志》第 4 冊，北京：中華出版社，1975 年。

〔南朝宋〕范曄撰：《後漢書》第 3 冊，臺北：中華書局，1965 年。

〔南朝梁〕劉勰：《文心雕龍注釋》，臺北：里仁書局，1994 年。

［南朝梁］蕭 統編［唐］李 善注：《文選》，臺北：漢京文化事業，1983 年。

〔唐〕房玄齡等著：《晉書》第 3 冊，臺北：錦繡出版社，1992 年。

〔唐〕杜牧：《樊川文集》，新北：漢京文化，1983 年。

131

［宋］王安石：《臨川文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

庫全書本，卷 64。

［宋］朱熹：《四書集注》，臺北：藝文印書館，1996 年。

［宋］朱熹：《二程遺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

［宋］周敦頤：《周元公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 3 月，影印文淵閣

四庫全書本。

［宋］姚勉：《雪坡集》，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84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

館，1983 年。

［宋］范仲淹：《范文正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

庫全書本，卷 7。

［宋］張載：《張子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

全書本。

［宋］陳思編：《兩宋名賢小集》，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364 冊，臺北：臺灣

商務印書館，1983 年。

［宋］劉克莊：《後村先生大全集》，上海：商務印書館，1979 年。

［宋］歐陽修、宋祁等著：《新唐書》卷 223 上˙列傳第 148 卷上姦臣上李林甫，

北京：中華書局，1975 年。

〔宋〕朱熹：《朱文公文集》，上海：商務印書館.第二冊，十四卷戊申延和奏答。

〔宋〕洪興祖：《楚辭補注》，臺北：臺灣學生書局，2000 年。

〔宋〕陳起編：《江湖小集》四庫全書珍本七集第 722—749 冊，臺北：臺灣商

務印書館，1983 年。

〔宋〕劉克莊：《後村先生大全集二》卷一百九，上海：商務印書館，1979 年。

〔宋〕樂雷發著，蕭艾注：《雪磯叢稿》，長沙：嶽麓書社，1986 年。

〔宋〕戴復古著，金芝山點校：《戴復古詩集》，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

132

年。

［元］脫脫等撰：《宋史》第 18 冊，臺北：中華書局，1965 年。

〔明〕李時珍：《新訂本草綱目》下冊，臺南：世一文化，2001 年。

［清］永瑢、紀昀等撰：《武英殿本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第 4 冊，臺北：臺灣商

務印書館，1983 年。

［清］阮元審定［清］盧宣旬校：《十三經注疏》第 8 冊，臺北：藝文印書館，

1997 年。

［清］聖祖：《全唐詩》，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7 年。

［清］嘉慶二十年江西南昌府學開雕：《十三經注疏（8）》，臺北：藝文印書館，

1985 年 。

〔清〕孫希旦撰，王星賢、沈嘯寰點校，《禮記集解》，1990 年。

〔清〕張大煦修，歐陽澤闓纂：《寧遠縣志》，臺北：成文出版社，1975 年。

〔清〕曹庭棟：《宋百家詩存》，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477 冊，臺北：臺灣商

務印書館，1983 年。

〔清〕厲鶚：《宋詩紀事》，臺北：臺灣中華書局，1971 年。

(日)遍照金剛撰：盧盛江校考，《文鏡秘府論彙校彙考》，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出版。

王水照：《宋代文學通論》，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1997 年 。

王 立：《中國古代文學十大主題–原型與流變》，臺北：臺灣文史哲出版社，1994

年。

江聰平校注：《許渾詩校注》，臺北：中華書局，1976 年。

朱守亮：《詩經評釋》上冊，臺北：學生書局，1984 年。

朱德才：《辛棄疾選集》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7 年 。

李曰剛：《中國詩歌流變史》，臺北：文津出版社，1987 年 。

133

李 有：《古杭雜記》，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年。

李國祥等譯注：《史記》，臺北：錦繡出版社，1993 年。

阮忠：《唐宋詩風流別史》，上海：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2 年。

周嘯天等主編：《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 年。

吳 鷗 譯注：《杜牧詩文》，臺北：錦繡出版社，1993 年。

承 燾：《宋詞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2005 年 。

柳無忌編選：《全唐詩精華》，臺北：世界書局，2000 年。

唐圭璋：《唐宋詞鑑賞》，臺北：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91 年 。

馬美信譯注：《莊子》，臺北：錦繡出版社，1993 年。

徐禎卿：《談藝錄》，臺北：藝文出版社，1968 年。

袁宙宗：《愛國詩詞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

張永鑫等譯注：《漢詩》，臺北：錦繡出版社，1993 年。

張正體：《楚辭新論》，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4 年。

張宏生：《江湖詩派研究》，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

張敬文：《中國詩歌史》，臺北：幼獅書店，1970 年。

張夢機：《近體詩發凡》，臺北：中華書局，1975 年。

張毅：《宋代文學思想史》，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 。

梁守中譯注：《劉禹錫詩文》，臺北：錦繡出版社，1993 年。

傅樂成：《漢唐史論集》，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1 年。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58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

傅璇琮等主編：《全宋詩》第 61 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

彭慶生：《陳子昂詩注》，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 年。

斐普賢：《詩經比較研究與欣賞-楚辭篇》，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3 年。

黃永武：《中國詩學》，臺北：巨流出版社，1976 年。

134

黃永武：《字句鍛鍊法》，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5 年。

程俊英等譯注：《詩經》，臺北：錦繡出版社，1993 年。

楊倫箋：《杜詩鏡銓》，臺北：華正書局，1993 年。

葉慶炳：《中國文學史》，臺灣：學生書局，1987 年 。

葉 適：《葉適集》，上海：中華書局，1961 年。

雷運福：《南宋特科狀元樂雷發》，南寧：廣西人民出版社，2008 年。

諸葛憶兵：《宋代文史考論》，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

鄭國茂：《舜帝之謎》，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年。

盧秀如：《離騷譯註》，臺北：中國文化大學出版部，1992 年。

蕭瑞峰：《多情自古傷離別古典文學別離主題研究》，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6

年。

錢鍾書：《宋詩選注》，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89 年。

錢鍾書：《錢鍾書手稿集•容安館札記》第 1 冊，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 年。

繆 鉞：《宋詩鑑賞辭典》，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 年。

鍾 嶸：《詩品》，臺北：臺灣古籍出版社，1997 年。

鍾京鐸：《左思詩集釋》，臺北：學海出版社，2001 年。

瀧川龜太郎：《史記會注考證》，臺北：宏業書局，1994 年。

蘇慧霜：《騷體的發展與衍變》，臺北：文津出版社，2007 年。

二、 期刊

王仙樾：〈陸放翁的愛國詩〉，臺北，雄獅文化出版《雄獅文藝》第 45 期，1977

年。

尹華君：〈南宋特科狀元樂雷發的民本思想〉，《湖南科技學院學報》第 30 卷第

11 期，2009 年 11 月。

135

何志鈞：〈論李賀感士不遇詩歌的特色〉，西藏大學學報，18 卷第 3 期，2003 年。

吳正鋒：〈論湖南文學與湖湘文化精神〉，《湖南省社會科學院學報》，2014 年 4

月。

李生龍：〈湖湘文化與宋代詩人樂雷發〉，《中國韻文學刊》第 1 期，2009 年 3 月。

孫海洋：〈樂雷發及其雪磯叢稿〉，《湘潭師範學院學報》第 4 期，1997 年。

許方紅：〈士不遇文學主題成因初探〉，《淮陰師範學院學報》第 21 卷第 6 期，1999

年 6 月。

張介立：〈樂雷發里籍考辯〉，《湖南科技學院學報》第 28 卷第 3 期，2007 年 3

月。

郭建勛：〈論建安騷體文學的轉變〉，北京，師範大學學報，總第 135 期。

陳友冰：〈20 世紀大陸的宋詩總論研究回顧〉，《漢學研究通訊》總 94 期，2005

年 5 月。

葉慶炳：〈何謂愛國詩〉，臺北，雄獅文化出版《雄獅文藝》第 45 期，1977 年。

劉洪仁：〈試論樂雷發的詩〉，《船山學報》第 2 期，1988 年。

劉揚忠：〈北宋的民族憂患意識及其文學呈現〉，《長江學術》第 4 期，2006 年。

三、 學位論文

王閩瀚：《陳子龍愛國詩研究》，華梵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2011 年 6 月。

李玲瑤：《南宋高翥詩歌研究》，南華大學文學系碩士論文，2013 年 6 月。

周宜海：《杜牧詠史詩研究》，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在職專班碩士論文，2004 年。

易偉奇：《南宋江湖文人的國家意識》，陝西師範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2013 年 5

月。

林世明：《南宋樂雷發詩歌研究》，南華大學文學系碩士論文，2016 年 12 月。

許惠華：《杜牧詩藝術情境之研究》，南華大學文學系碩士論文，2003 年 6 月。

136

許雯喻：《許渾及其律詩用典研究》，彰化師範大學國文所碩士論文，2006 年 6

月。

陳杏玫：《南宋四靈派與江湖詩派之研究》，臺南師院國民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2 年 6 月。

陳蔚軒：《論南宋江湖詩人所呈現的文化現象》，東華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2005

年 7 月。

陳靜琳：《劉過〈龍州詞〉研究》，政治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3 年。

鄭亞薇：《南宋江湖詩派研究》，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1990

年。

藍淑珠：《南宋論政詞研究》，國立台灣師範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2009 年 6 月。

四、 網路資源

〔清〕王棠：〈遊狀元樓懷古〉，湖南科技學院圖書館-瀟湘文化專題網，網址：

http://lib.huse.cn/lzy/news_view.asp?newsid=3570，2018 年 8 月 27 日檢索。

《宋百家詩存》，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網址：

https://ctext.org/wiki.pl?if=gb&res=569081&searchu=樂雷發，2019 年 2 月 7 日檢索。

李憲昭：〈樂雷發〉，中國大百科全書，網址：

http://edba.ncl.edu.tw.eproxy.nlpi.edu.tw:2048/cpedia/Content.asp?ID=65391&Query=1，

2019 年 2 月 28 日檢索。

施樞：《芸隱倦游稿．對雪》。網址：https://zh.m.wikisource.org/zh-hans/芸隱倦游稿，

2019 年 4 月 5 日檢索。

海上之盟網址：https://baike.baidu.com/item/海上之盟，2019 年 4 月 17 日檢索。

葛天民：《葛無懷小集．次紫芝韻》。網址：https://baike.baidu.com/item/次紫芝韻，

2019 年 4 月 17 日檢索。

137

附錄一：論文引用之詩

對國家局勢

〈烏烏歌〉、〈胡料院出示車攻圖仍索俚作〉、〈罪言〉、〈聽友人談

的憂心

蜀道事〉、〈歸侍〉、〈聞邊報寄姚雪蓬〉、〈寄許介之〉

對朝廷腐敗

〈逃戶〉、〈時事〉、〈秋夜感懷〉、〈舂陵道中望九疑〉、〈萍鄉病渴〉、

的痛心

〈謁山齋先生易尚書〉

對友人報國

〈送丁少卿自桂帥移鎮西蜀〉、〈題鍾尚書北征詩稿〉、〈送桂帥鍾

的期待

尚書赴召〉、〈送邵瓜坡試湖南漕舉〉、〈餞雲壑唐使君赴邕州〉、〈送

李煥雲赴恭城主簿〉、〈謁李梅亭〉、〈代送徐侍郎赴召〉、〈送絅齋

李監丞赴湖南提舉〉、〈送蕭大山赴新興令〉、〈寄許介之〉、〈謁山

齋先生易尚書〉、〈聞邊報寄姚雪蓬〉

詠史懷古

〈高祖〉、〈陳勝吳廣〉、〈韓信〉、〈東方朔〉、〈司馬相如〉、〈班固〉

雄壯激昂

〈烏烏歌〉、〈胡料院出示車攻圖仍索俚作〉

沉鬱悲慨

〈逃戶〉、〈時事〉、〈罪言〉、〈聽友人談蜀道事〉、〈歸侍〉

意遠淒婉

〈送邵瓜坡試湖南漕舉〉、〈聞邊報寄姚雪蓬〉、〈寄許介之〉

善用典故

〈萍鄉病渴〉、〈疏拙〉、〈寄雪蓬姚使君〉之一、〈寄許介之〉、〈胡

料院出示車攻圖仍索俚作〉、〈聽友人談蜀道事〉、〈罪言〉、〈讀繫

年錄〉、〈寄雪蓬姚使君〉之二、〈送丁少卿自桂帥移鎮西蜀〉、〈烏

烏歌〉、〈謁山齋先生易尚書〉、〈代送徐侍郎赴召〉

佳人意象

〈寄雪蓬姚使君〉、〈佳人兩章寄許東溪〉

138

香草意象

〈寄雪蓬姚使君〉、〈聞邊報寄姚雪蓬〉、〈送史主簿之鄂就闢〉、〈餞

雲壑唐使君赴邕州〉

蟲畜禽鳥意

〈送絅齋李監丞赴湖南提舉〉、〈聽友人談蜀道事〉、〈萍鄉病渴〉、

象

〈佳人兩章寄許東溪〉、〈題楊從行湘詩卷〉

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