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神話的海洋思維及其宇宙觀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六期 2006 年 12 月103-124 頁

蓬萊神話的海洋思維及其宇宙觀

高莉芬

摘 要

《山海經》中的海中「蓬萊山」，發展到秦漢時期，以海中的「三

山」或「五山」的地貌形式，寓託著初民對不死仙境的企求與想望。日

益增衍的蓬萊三神山神話，其中對海底大壑、海中巨靈、海上他界的書

寫與想像，積澱著先民對於大海的宗教情懷、哲學思辨與宇宙思維，具

有豐富的文化意涵。本文重新檢視傳世古籍，《山海經》、《列子》、《列

仙傳》、《海內十洲記》、《拾遺記》等文獻中有關「蓬萊山」的零散記載，

發現在這些片段、隨意、簡短的有限蓬萊文本中，其意象、情節如「渤

海」、「大壑」、「歸墟」、「巨鼇負山」、「龍伯大人」等，皆與「大海」關

係密切，蘊涵著初民對海洋的浪漫想像、地理觀察，以及宇宙現象的描

述和解釋，實具有豐富的「海洋」（原水）思維，神話語言書寫表面的

「隨意性」，潛隱著先民的世界觀與宇宙思維。本文即採比較神話學的

研究方法，從神話的母題分析入手，嘗試在學界已有定論的論題上，重

新檢視和探討蓬萊神話的所具有的海洋思維及其在古代宇宙論上的意

義。

關鍵詞：蓬萊神話、海洋、海洋神話、創世神話、島嶼

2006.8.30 投稿；2006.9.22 審查通過；2006.12.1 修訂稿收件。  高莉芬現職為政治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104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六期

The Ocean Concept and Cosmogony of Peng Lai Myth

Kao Li-feng

Abstract

The concept of “Peng Lai Mount” in Shan Hai Jin went to Qin and Han

Dynasty, it appeared in the form of “Three Mounts” or “Five Mounts”,

indicating that the ancestor’s view of the eternal world. Within the increasing

mythological research of “Peng Lai Mount”, the imagination and depiction of

ravine in the sea, spirit in the ocean, and other worlds in the ocean shows that

ancestor’s religious emotion and philosophical thinking towards the ocean. All

these contain plenty of cultural significance. By re-examining the articles

about “Peng Lai Mount” in ancient books, we found that, within the fragmental

and limited records, concepts and plots such as “Bo Sea”, “ravine”, “furnace”,

“turtle bear mount” are all close related to the “ocean” concept. These articles

are full of ancestor’s imagination and observation towards ocean, and

depiction and explanation towards the universe. Due to its abundance about the

thinking of “ocean” (original water), languages in mythology try to depict the

arbitrariness, which actually has something related to ancestor’s views of

world and thinking about the universe. This paper adapts the theory of

comparative mythology, starts with the fundamental question, and tries to

re-examine and discuss the concept of ocean and its meaning, basing on some

existing conclusions in this academia.

Keywords: Peng-Lai myth, ocean, ocean myth, cosmogonic myth, island

 Associate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Chinese Literature, 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蓬萊神話的海洋思維及其宇宙觀 105

一、緒論：海洋、神山與仙鄉

海洋是生命的起源，也是人類精神的家園，世界上許多民族，如西

亞的蘇美爾、巴比倫，東南亞的印度、菲律賓，以及北歐、埃及、希臘

等都有與海洋相關的神話。神話中海洋常與宇宙的起源有關，被視為宇

宙的原初型態，可以形成大地，孕育人類。相對於海上文明發達的文明 古國，古代中國與海洋有關的神話並不多見。1但在《山海經》的海中

神靈、海上異域，與海上樂園的書寫，也投射著先民對於海洋的自然觀

察與神話想像。而《山海經》中的海中「蓬萊山」，發展到秦漢時期，

以海中的「三山」或「五山」的地貌形式，寓託著初民對不死仙境的企

求與想望。日益增衍的蓬萊神山神話，其中對海底大壑、海中巨靈、海

上他界的書寫與想像，積澱著先民對於大海的宗教情懷、哲學思辨與宇

宙思維，具有豐富的文化意涵。

蓬萊神話，在學者顧頡剛、王孝廉的研究中，皆以之與崑崙神話以 其為遠古的兩大仙鄉神話系統。2由於「崑崙」在《山海經》的記載中

較為詳盡，明顯具有「世界中心」聖山性質，崑崙神話的研究一直備受

重視，中外學者之研究頗豐。而蓬萊山在先秦典籍中之記載簡略，僅有 《山海經•海內北經》曰：「蓬萊山在海中。大人之市在海中。」3一則；

在秦漢以後的典籍中，蓬萊山又大都是以聯合仙山、仙島的方式出現。 如在《史記•封禪書》中的「海上三神山」4、《列子•湯問》中的「渤 海五神山」5乃至於《海內十洲記》中的「十洲三島」6、《拾遺記》中 的名山仙島等7，蓬萊皆與神山仙島並列敘述。因此歷來有關蓬萊山的

1 謝選駿，《神話與民族精神》（濟南：文藝出版社，1997），頁 267-271。 2 顧頡剛，〈莊子和楚辭中昆崙和蓬萊兩個神話系統的融合〉，《中華文史論叢》第 2 輯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頁 31-57。王孝廉，《中國的神話世界》（北京： 作家出版社，1991），頁 68-89。

3 袁珂注，《山海經校注》（臺北：里仁書局，1982），第 12〈海內北經〉，頁 324-325。 4 ﹝日﹞瀧川龜太郎著，《史記會注考證》（臺北：洪氏出版社，1981 年），卷 28〈封

禪書〉，頁 502 上。

5 【晉】張湛撰，《列子注》（臺北：世界書局，1962），卷 5〈湯問〉，頁 53。 6 【漢】東方朔撰，《海內十洲記》（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景印文淵閣四庫

全書 1042），頁 279。

7 【晉】王嘉，【梁】蕭綺錄，齊治平校注，《拾遺記》（臺北：木鐸出版社，1982），

卷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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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也大都採用「聯合論述」的方式，大都是附於崑崙神話中做比對分 析8，或置於仙鄉神話系統中一併論述；或於「仙話」研究中歸納分析 神仙思想9；或聚焦於志怪小說中的象徵探討10，較少有以蓬萊神話作專

題之探討。

對於蓬萊神話的研究除了在哲學、宗教與文學方面的詮釋外；近年

來，也有些學者從科學觀點，探討「蓬萊」神話與物理現象、地理空間

的關係：其研究結果，將「蓬萊」或坐實在中國東方的海上島國如朝鮮、 日本11，或判斷為「海市蜃樓」的地理學現象解釋12，甚至亦有推測蓬 萊三神山為三火山之說者13，但這些對蓬萊神山的物理科學解釋，以及 對蓬萊神話的現實地理還原14，並非本文探討之重點。因為若從比較神

話學的研究視角下，重新檢視傳世古籍，《山海經》、《列子》、《列仙傳》、

《海內十洲記》、《拾遺記》等文獻中「蓬萊山」的相關零散記載，可以

發現在這些片段、隨意、簡短的有限蓬萊文本中，其意象、情節如「渤

海」、「大壑」、「歸墟」、「巨鼇負山」、「龍伯大人」等，皆與「大海」關

係密切，蘊涵著初民對海洋的浪漫想像、地理觀察，以及宇宙現象的描 述和解釋。具有豐富的「海洋」（原水）思維15，神話語言書寫表面的

8 如杜而未，《昆侖文化與不死觀念》即專章討論「古代仙山」並提出「蓬萊」與「崑 崙」同為「月山」、同屬「月亮神話」、屬「月亮宗教」文化。（臺北：臺灣學生書局， 1977）。

9 有關蓬萊「仙話」的定義與研究，可以參見梅新林，《仙話――神人之間的魔幻世界》 （上海三聯書店，1992）；鄭土有、陳曉勤編，《中國仙話》（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 1990）；羅永麟，《中國仙話研究》（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3）。

10 如李豐楙，〈十洲記研究〉，《六朝隋唐仙道類小說研究》（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7）， 頁 123-185。劉苑如，〈慾望塵世／境內蓬萊――《拾遺記》的中國圖像〉，李豐楙、 劉苑如主編，《空間地域與文化――中國文化空間的書寫與闡釋》（臺北：中央研究 院中國文哲研究所，2002），頁 237-283。

11 如李岩，〈三神山及徐福東渡傳說〉，《中央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3

期第 27 卷（2000），頁 77-84。

12 如【明】楊慎，《山海經補注》（臺北：藝文印書館，1968，百部叢書集成 562）、【清】

郝懿行，《山海經箋疏》（成都：巴蜀書社，1985）。

13 如陳建中，〈神山及火山〉，《自然雜誌》20 卷 6 期，（1998 年 6 月），頁 355-359。 14 對於蓬萊神話進行地理的還原、實證考察的研究者如有：鞠德源，《中國先民海外大

探險之謎》（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3）。

15 趙仲牧研究思維活動指出：「思維，是指一種符號化的意識活動。」、「一種解惑釋疑 和解答問題的意識活動。」趙仲牧，〈序言――思維的分類和思維的演化〉，鄧啟耀， 《中國神話的思維結構》（重慶：重慶出版社，2005），頁 3。

蓬萊神話的海洋思維及其宇宙觀 107

「隨意性」，實則潛隱著先民的世界觀與宇宙思維。本文即採比較神話

學的研究方法，從神話的母題分析入手，嘗試在學界已有定論的論題

上，重新檢視和探討蓬萊神話的所具有的海洋思維及其在古代宇宙論上

的意義。

二、海洋型宇宙創生與海上蓬萊

日本神話學者高木敏雄（Takagi Toshio, 1876-1922）研究天地開闢

神話時依其所反映的自然地理特徵分為「海洋型」與「大陸型」兩類天 地開闢神話。 16其研究突顯了日本開天闢地神話中的海洋宇宙創生思

維。海洋，在世界神話中，大都與宇宙創生論有密切關連。宇宙創生論

（cosmogony）一詞，語源來自於希臘文 kosmos 和 genesis，kosmos 指 宇宙秩序，genesis 指創生，尤其是從沒有秩序變成存有（being）。17意

指宇宙的起源以及宇宙秩序形成的過程。本文所用之宇宙創生神話主要

對譯為 cosmogonic myth 一詞。世界神話中的宇宙創生論在耶律亞德

（Eliade Mircea, 1907-1986）的研究分類中有以下六型：（一）從無而生

（creation from nothing）（二）從混沌而生（creation from chaos）（三）

從宇宙卵而生（creation from world egg）（四）從世界父母生（from world

parents）（五）從一種流出的過程（from a process of emergence）（六） 經由大地潛水者（through the agency of an earth diver）。18由於蓬萊神山

神話與上古其他的聖山、聖地神話相較，明顯具有獨特的「海洋」性質， 而「海」，依許慎《說文解字》云：「天池也，以納百川者。」19劉熙《釋 名》云：「海，晦也。主承穢濁，其色黑而晦也。」20在漢人的解釋中

「海」為一眾水所歸，黑暗渾沌不明的空間形態。從宇宙創生論考察，

海洋（原水）所具有的「窈冥」、「晦暗」、「無形」、「流動」的狀態，又 與混沌（chaos）同具有「宇宙創生前」的「水」、「氣」等神聖性質21。

16 高木敏雄，《比較神話學》（東京：武藏野書院，大正 13 年（1924）），頁 148。 17 Lindsay Jones, editor in chief，Encylopedea of Religion (N.Y. : Macmillan, 1987),vol.12,

p.1985, Charles H. Long, “Cosmogony”條。

18 同上註，p.1986。 19 【東漢】許慎著，【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臺北：黎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

司，1993），頁 550。

20 【漢】劉熙撰，【清】畢沅疏證，《釋名》（臺北：廣文書局，1971），頁 8。 21 ﹝美﹞N.J. Giradot, Myth and Meaning in Early Taoism: the Theme of Chaos (Hun-t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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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本文研究特別關注與海洋、混沌有關的—「從混沌而生」以及「經

由大地潛水者」二種宇宙創生類型。由此二類型的參照下，對蓬萊神話

的相關文本進行比較探討，以期對蓬萊神話中「海洋」的象徵意涵及其

宇宙觀有較深的掌握。

顧頡剛的研究已指出蓬萊神話的「海洋」特質22，御手洗勝亦以蓬

萊三山仙鄉傳說起源於古代的歸墟信仰，王孝廉亦大致採同樣的看法 23。海洋，無疑是蓬萊神話中最鮮明的空間意象。在傳世文獻中有關「蓬

萊山」的記載，最早見於《山海經•海內北經》，但敘述十分簡略：「蓬 萊山在海中。大人之市在海中。」24從中已見在「海中」的遠隔空間性

質；但未見明確的聖山性質以及神聖書寫。「海中」的「蓬萊山」一直

到漢代，與「方丈」、「瀛洲」神山相互結合增衍，成為「三神山」的結

構後，始見其神聖空間（sacred space）的性質。相關記載較詳的是《史

記•封禪書》以及《列子•湯問》。《史記•封禪書》中的記載如下：

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此三神山

者，其傳在渤海中，去人不遠；患且至，則船風引而去。蓋

嘗有至者，諸僊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其物禽獸盡白，而黃

金銀為宮闕。未至，望之如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 之，風輒引去，終莫能至云。世主莫不甘心焉。25

在此一敘事中，三神山座落於大海之中：「其傳在渤海中」，仍承襲

「海中」蓬萊的遠隔空間性質。《史記•封禪書》中的蓬萊三神山，不

但有如崑崙山一般原始樂園的神聖空間性質，並增添了戰國以來方仙道

所鼓吹的神仙思想。魏晉時期，「海中蓬萊」做為神山仙島的神聖空間

性質，已漸趨穩定，「蓬萊」更成為三神山之首，有「蓬萊三神山」、「蓬

萊三山」之名。

〈早期道家的神話與意義――混沌主題〉（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3）.

22 顧頡剛，〈莊子和楚辭中昆崙和蓬萊兩個神話系統的融合〉，《中華文史論叢》第 2 輯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頁 31。

23 王孝廉，《中國的神話世界》（北京：作家出版社，1991），頁 68-89。 24 袁珂注，《山海經校注》，第 12〈海內北經〉，頁 324-325。 25 ﹝日﹞瀧川龜太郎著，《史記會注考證》（臺北：洪氏出版社，1981），卷 28〈封禪書〉，

頁 502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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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封禪書》載蓬萊三神山：「未至，望之如雲；及到，三神

山反居水下。」說明了三神山的浮動性，此一可浮動於水上水下的神山

島嶼，其較完整的記載則是見於《列子•湯問》中：

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

底，名曰歸墟。八紘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

增無減焉。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輿，二曰員嶠，三曰方壺，

四曰瀛洲，五曰蓬萊。其山高下周旋三萬里，其頂平處九千

里，山之中間相去七萬里，以為鄰居焉。其上臺觀皆金玉，

其上禽獸皆純縞。珠玕之樹皆叢生，華實皆有滋味，食之皆

不老不死。所居之人，皆仙聖之種，一日一夕飛相往來者，

不可數焉。而五山之根，無所連著，常隨潮波上下往還，不

得蹔峙焉。仙聖毒之，訴之於帝。帝恐流於西極，失群聖之

居，乃命禺彊使巨鼇十五舉首而戴之，迭為三番，六萬歲一

交焉，五山始峙。而龍伯之國，有大人。舉足不盈數步而暨

五山之所，一釣而連六鼇，合負而趣，歸其國，灼其骨以數

焉。於是岱輿、員嶠二山，流於北極，沈於大海，仙聖之播

遷者巨億計。帝憑怒，侵減龍伯之國使阸，侵小龍伯之民使 短。至伏羲、神農時，其國人猶數十丈。26

《列子•湯問》的神話敘事結合了「大壑歸墟」27、「巨鼇戴山」

以及「伯龍大人釣龜」的神話敘事，使原本樸質的東方蓬萊三神山的神

話內涵更為豐富。因此「大海」、「歸墟」、「神山」、「仙人」、「不死藥」、

「巨鼇」、「大人」等意象，共同構築，日益增衍成為東方海域上的神聖

空間—一個不死的仙境樂園。此一蓬萊海上神山仙境系統所構成的仙境

特質與神仙思想，一向為學界所重視，但在先秦兩漢以來的相關蓬萊神

話文本中，「大海」、「大壑」、「歸墟」、「巨鼇負山」、「龍伯大人」等意

象，皆與「大海」關係密切，卻較少為學界所關注探討，其所蘊涵的「海

洋」思維及寓託的宇宙觀，實有進一步探究闡釋的必要。

26 【晉】張湛撰，《列子注》，卷 5〈湯問〉，頁 52-53。 27 日本學者杉本直治與御手洗勝研究皆認為三神山屬於「歸墟」神話，為解釋海水漲 落現象而有的神話傳說。參見氏著，〈神山傳說と歸墟傳說〉，《東方學論集》第 2 集 （1954 年 3 月），頁 63-84。

110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六期

近代神話學者或人類學家對中國古代宇宙創生神話的研究，大都偏

重於盤古開天闢地的分析，或女媧補天造人的探討，較少論及中國大地

潛水者的分析。在宇宙創生神話中的「大地潛水者神話」（Earth－diver

myths）大都有以下母題：宇宙起源前是一片混沌大水；由一個動物潛

入原初之水中以求得一塊沙或泥土；造物者把泥土放在動物的背上，長

成大地，而人類所賴以生息的大地，即是由原初大水中這塊神土生成變 化而來的。28葉舒憲研究認為：「中國上古曾有潛水型創世神話流傳。

它雖然沒有完整的敘述保存到後世文獻中，但卻留下了兩個基本的敘述 結構要素—原始大水和動物取土造陸。」29相關研究成果又如有胡萬川 對「撈泥造陸」神話的闡釋；30呂微對鯀、禹神話以及息壤的考辨等，31

皆是對潛水型宇宙創生神話的重詮與探索。神話學者們對中國大地潛水

者宇宙創生神話的發掘，大都以鯀、禹神話為論述的重點。但若從宇宙

創生論的研究視角以及神話母題的分析考察，可以發現在東方海上蓬萊

神話系統，其神話敘事中的「巨鼇負山」等意象、情節，與世界「大地

潛水者」宇宙創生神話中的「動物負地」母題關係密切；而「大壑歸墟」

中的原初大水（海洋）又與混沌宇宙創生之水質性相近。蓬萊神話中實

蘊涵著豐富的海洋神話思維結構；也隱喻著先民對宇宙秩序、自然現象

的解釋。

三、大壑歸墟：原初大水與谷型宇宙海

在《列子•湯問》蓬萊神話的敘事中，一個重要的海洋空間意象，

即是大壑與歸墟。此一無底之谷的大壑，亦可見於先秦的典籍當中。《山

海經•大荒東經》中有「大壑」：「東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國。少昊孺帝

28 Lindsay Jones, editor in chief, Encylopedea of Religion, vol.12, p.1988. Earth-diver myths 條：“In earth diver myths water constitutes the primordial stuff of the beginning. Water, in its undifferentiated in dormancy, covers everything in the manner of a chaos. A culture hero, usually an animal, dive into the primordial waters in an attempt to bring up a particle of sand , mud, or earth, any substantial form of matter out of which a more stable mode of order might be established.”

29 葉舒憲，《中國神話哲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2），頁 337。 30 胡萬川，〈撈泥造陸――鯀禹神話新探〉，《真實與想像――神話傳說探微》（新竹：

國立清華大學出版社，2004），頁 16。

31 呂微，《神話何為――神聖敘事的傳承與闡釋》（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1），

頁 58-149。

蓬萊神話的海洋思維及其宇宙觀 111

顓頊於此，棄其琴瑟。」32《莊子•外篇•天地第十二》中：「諄芒將

東大壑，適遇苑風於東海之濱。苑風曰：『子將奚之？』曰：『將之大壑』，

曰：『奚為焉？』曰：『夫大壑之為物也，注而不滿，酌焉而不竭；吾將 遊焉。』」33在先秦兩漢的文獻中，「大壑」位於極遠的東海之外，是一

個遠隔的空間；而其作為眾水所歸，無底之谷，又是一個注而不滿，酌

而不竭，「無底」、「無限」的深廣空間。對於此大壑的具象描寫，又見

於《遠遊》之描繪中：「上至列缺兮，降望大壑，下崢嶸而無地兮，上

寥廓而無天，視儵忽而無見兮，聽惝怳而無聞。超無為以至清兮，與泰 初而為鄰。」34屈原在上下的飛昇遠遊中，上至「列缺」，降望「大壑」

的神遊空間裡，「大壑」之地，亦是「崢嶸而無地」，在無天無地的空間

中是一片的混沌：「視儵忽」、「聽惝怳」，生理的感官功能喪失故詩人無

「見」亦無「聞」，乃至「超無為以至清，與太初而為鄰」，進昇到宇宙

創生太初混沌之「道」的境界。〈遠遊〉中「大壑」與「列缺」相對，「列

缺」為天之缺口，是天門；而「大壑」則是海中無底之洞，是地戶，二

者都見有宇宙空間中的甬道性質，是宇宙的缺口，做為異質空間而存

在。而在《聖經•創世紀》的敘事中，也有「地戶」與「天門」這兩個

宇宙的缺口，《聖經》中論及毀滅世界的大洪水即是來自於「大淵的泉

源」與「天上的窗戶」：「大淵的泉源都裂開了，天上的窗戶也敞開了， 四十晝夜降大雨在地上。」35在《聖經》洪水神話中，造成宇宙失序的

大洪水即是來自地淵與天戶。因此神話中的「天門」與「地戶」是宇宙

的異次元空間甬道；也是宇宙中秩序平衡失衡的隘口。

對於海中無底之洞能「注而不滿，酌焉而不竭」的空間想像，應是

先民對於現實中國地理環境西北高、東南低，河江皆東流注海的神話解

釋，此種對人所定居的宇宙時空生成的神話解釋，也表現在共工神話的

論述中。共工神話見於《淮南子•天文》：「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

而觸不周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

32 袁珂注，《山海經校注》，第 14〈大荒東經〉，頁 338。 33 清•郭慶藩編，王孝魚整理，《莊子集釋》（臺北：木鐸出版社，1982），頁 439。 34 漢•王逸章句，宋•洪興祖補注，《楚辭補注》（臺北：長安出版社，1991），〈遠遊

章句〉第 5，頁 174-175。

35 《聖經》（美國：守望臺聖經書社，1995），〈創世紀〉7：11:12，頁 11。

112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六期

南，故水潦塵埃歸焉。」36共工神話中「天傾西北」、「地不滿東南」，

以致有「日月星辰移」以及「水潦塵埃歸焉」之宇宙時空之產生，其中

亦反映出先秦的宇宙觀。《淮南子•天文》在敘述共工神話之前，開篇

即論原初混沌宇宙的生成狀態：「天墜未形，馮馮翼翼，洞洞灟灟，故 曰太昭。道始於虛霩，虛霩生宇宙，宇宙生氣。」37《淮南子•天文》

的混沌宇宙論以「馮馮」、「洞洞」、「灟灟」等「水」的意象來象徵，可

以推見混沌與原水之間的關係。《淮南子•天文》中先論原初混沌宇宙，

續言共工與顓頊爭帝「天柱折，地維絕」神話，明顯將共工神話放置在

宇宙生成論中進行論述。而在《楚辭•天問》中屈原則對共工神話提出

了疑惑：「康回馮怒，墜何故以東南傾？九州安錯？川谷何洿？東流不 溢，孰知其故？」38在共工神話中，由於「天柱折，地維絕」造成「地

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然江河水潦向東南傾注，勢必引起海

水漫溢，故屈原有「東流不溢，孰知其故？」的疑問。在先秦兩漢神話

中，「大壑」就是收納此「東流不溢」之水以及「水潦塵埃」的最終歸

所。混沌大水、共工神話與大壑想像都與原初宇宙的生成有密切的關

係。在《莊子•秋水》中除了有「注而不滿、酌焉而不竭」的「大壑」

外，又有「尾閭」則具有疏泄眾水的空間性質：「天下之水，莫大於海， 萬川歸之，不知何時止而不盈；尾閭泄之，不知何時已而不虛。」39《莊

子•秋水》中的「尾閭」與《列子•湯問》中的「歸墟」空間相同，具

有「不知何時已而不虛」的納水與泄水空間功能。正因為有大壑，有尾

閭，有歸墟；所以經共工毀壞，為人類所存實的「天傾西北」、「地不滿

東南」的宇宙之「水潦塵埃」始能「東流不溢」。「大壑」、「歸墟」無疑

是平衡宇宙的隘口。

御手洗勝研究認為「歸墟」的功能和「尾閭」相同，二者在聲韻上 是一音之轉，都是指大海中的排水地穴。40而「尾閭」此一能納水空間，

發展到魏晉時期，又創造出「沃焦」，舊題為郭璞所著的《玄中記》：「天

36 【漢】劉安撰，高誘注，《淮南子注》（臺北：世界書局，1955），卷 3〈天文訓〉，頁

35。 37 同上註。 38 【漢】王逸章句，【宋】洪興祖補注，《楚辭補注》，〈天問章句〉第 3，頁 91。 39 【清】郭慶藩編，王孝魚整理，《莊子集釋》，頁 563。 40 氏著，〈神山傳說と歸墟傳說〉，《東方學論集》第 2 集（1954 年 3 月），頁 63-84。

蓬萊神話的海洋思維及其宇宙觀 113

下之強者，東海之沃焦焉，水灌之而不已。沃焦者，山名也。在東海南 方三萬里。」41《神異經•東荒經》中亦有「腳巨洋海」中的「沃焦」42，

沃焦（或作沃椒）山同是以「若熬鼎受其酒汁」的「容器」空間，而矗

於蒼茫大海之中。海中大壑的傳說，發展到六朝，成為文人筆下圖繪江

海的空間想像。如梁簡文帝〈大壑賦〉對「大壑」的頌美，明顯承襲於

先秦兩漢以來的「大壑」神話母題與情節要素：「渤海之東，不知幾億」、

「其深無極，悠悠既湊，滔滔不息」、「四瀆與九河同至」、「巨壑之難滿」、 「尾閭之為異」43。「大壑」此為原初大水（海）所歸之地（谷），不論

是在神話思維或哲學論述，或文學想像中，皆以其具有容納百川，源源

不絕；又泄去眾水，滔滔不息之功能。此一異質化的空間不但是「水潦

塵埃歸焉」的死亡歸所，「地戶」的象徵；它也是「不盈」、「不虛」再

生的基礎，原初生命的符號，具有強大的神聖空間能量。

在漢晉文學書寫中，「大壑」與「大禹」、「洪水」神話間又有了密

切的連結。庾闡〈海賦〉：「昔禹啟龍門，群山既鑿，高明澄氣而清浮。 厚載勢廣而盤礡。灌注百川，控清引濁，始乎濫觴，委輸大壑。」44賦

中禹啟龍門，乃為了疏導洪水，而造成宇宙失衡之洪水必須要委輸於「大

壑」之中，「大壑」是調節宇宙、平衡宇宙秩序的隘口。此一神話思維

與西方《聖經•宇宙創生紀》中的洪水神話相較，大壑與大淵，一為「洪

水」所歸之所；一為「洪水」所出之地，二者雖有情節之差異，海底大

壑無疑皆具有宇宙甬道及宇宙隘口的神聖象徵。而「大海」與「無底之

谷」的空間模式，也是原初宇宙的模型之一。

《史記•封禪書》中的三神山、《列子•湯問》中的五神山，乃至

《玄中記》中的沃焦山，皆是座落於原初「宇宙海」中，其空間形式是

谷型宇宙海中凸起的「山岳」、「洲島」，是「海中之山」；從耶律亞德宗

教現象學分析的角度考察，蓬萊神山也具有通達天、地與地下三界的宇 宙軸「中心」的象徵。45而此谷型大壑、宇宙聖山又都位於東方海域中，

41 【晉】郭璞著，李肖點注，《玄中記》，史仲文主編，《中國文言小說百部經典》（北

京：北京出版社，2000），頁 388。

42 【漢】東方朔，《神異經》（北京：中華書局，1991），頁 6。 43 【清】陳元龍，《御定歷代賦彙》正集（上）（日本京都：中文出版社，1974），頁 394。 44 同上註，頁 392。 45 此「中心」象徵雖不如崑崙神山明確，但其空間形式已具備耶律亞德原型理論的中

心象徵。

114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六期

故「東方」、「大海」、「大壑」、「歸墟」、「蓬萊山」，自成一個相對於「西

方」、「高山」、「崑崙」的宇宙圖式，蘊涵著道家「海洋」、「容納」哲學

以及海洋宇宙創生的思維。因此蓬萊山之所以被安置於此東海大壑的空

間結構中，應與戰國時期以來的宇宙思維有密切的關係。從宇宙創生論

的角度分析，蓬萊神話中的「渤海大壑」、「八紘九野之水」，是屬於「宇

宙創生前」的原初之「水」與「谷」為其典範原型，所形成的混沌宇宙

觀，也即原初混沌大水為谷型大壑所容受，而在此深凹的谷型宇宙中，

又有浮凸而起的聖山蓬萊為其宇宙軸。此神話宇宙圖式所具有的神聖

性，已見蓬萊神山日益增衍為東方海域上的「不死仙境」、「仙境樂園」

的空間的因子。

四、巨鼇負山：龜馱大地與宇宙創建

（一）龜使者：負地之巨靈與原初宇宙

水中聖山－蓬萊三神山，座落在谷型宇宙海中，為一隨波浮動的島

嶼，必須要有負地者（an earth bearer）之幫助，始能在水中建構神山聖

土，創建神聖的原初。在世界海洋宇宙創生神話中，「大地潛水者」（an

earth diver）宇宙創生是普遍且重要的母題之一。在宇宙創生神話及取

土造陸神話中，兩棲動物「龜」與「蛙」常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在蓬萊

神話中「巨鼇負蓬萊山」的神話敘事，實與世界「大地潛水者」宇宙創

生神話中的「動物負地」母題有密切的關係。

在先秦時期，早在《楚辭•天問》中已見「鼇戴山抃，何以安之？」46

的記載，漢人王逸注引《列仙傳》亦云：「鼇，大龜也。擊手曰抃。《列

仙傳》曰：有巨靈之鼇，背負蓬萊之山而抃舞，戲滄海之中，獨何以安 之乎？。」47〈天問〉為戰國初期的作品48，可以推測巨鼇負蓬萊山之

說，早在司馬遷《史記》之前已流傳久遠。王逸注引《列仙傳》言即「大

龜」也。《列子•湯問》：「常恐流於西極，失群聖之居，乃命禺彊使巨

鼇十五舉首而戴之。」（晉）張湛注言：「列仙傳云巨鼇戴蓬萊山而扞滄

46 【漢】王逸章句，【宋】洪興祖補注，《楚辭補注》，〈天問章句〉第 3，頁 102。 47 同上註。 48 顧頡剛、楊向奎，〈三皇考〉，《古史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第七冊中

編。

蓬萊神話的海洋思維及其宇宙觀 115

海之中。玄中記云即巨龜也。」49龜，是背負蓬萊神山仙島的巨靈，扮

演負地者的角色。

史蒂斯•湯普遜（Stith Thompson，1885-1976）的《民間文學母題 索引》A815 條中亦有大地立在龜背上此類母題50。學者胡萬川研究撈

泥造陸神話，再增列一條為「造物者把撈上來的泥土放在龜背上長成大

地，從此龜就馱負著大地。」「龜馱大地」神話是宇宙創生神話中極重

要的一個母題。而此一由巨鼇所馱負的水上大地，除了有平坦的大地

外，另一地貌形式就是「島嶼」（Island），例如在太平洋美拉尼亞群島

的原住民傳說中，就有很多「龜馱島嶼」（Turtle Island）的神話，而當

地的原住民亦以自己為「龜」的子民，在其神話敘事中頗多述及龜與島 嶼的創生，以及龜馱島嶼的神話傳說。51在這些太平洋群島的部族神話

中，海底大龜或是扮演著馱負島嶼的角色，或是扮演島嶼生成的指導者。

這些神話中充滿了對島嶼（即實存的宇宙）的來源與生成的象徵講述。

《楚辭•天問》、《列子•湯問》中的「巨鼇負山」神話，與上述太

平洋原住民的神話傳說相較，雖有神話主題及敘事情節繁簡之不同，但

其基本敘事結構，神話的「原元素」—「龜」與「海上大地」的關係， 「龜」與「島嶼」創生的象徵性講述，實存有「驚人的相似性」。52

（二）龜使者：柱天之巨靈與秩序宇宙

「龜」或「鼇」在中國神話中與宇宙生成之間的關係，尚可從其他

傳世文獻中印證考察。在中國傳世古籍中，「龜」不但做為「負地者」

的角色，亦具備有「頂天柱」的功能。在《淮南子•覽冥》中的女媧神

話，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鼇足以立四極」，「鼇足」扮演著 修補重建宇宙的「天柱」功能53。女媧修補天地崩壞的神話，又與「共

49 【晉】張湛撰，《列子注》，卷 5〈湯問〉，頁 53。 50 St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Bloomington, I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89), vol.1, p.163.

51 凌純聲，《中國與海洋洲的龜祭文化》（臺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1972），頁

100 中所引用 Fox, C. E, The threshold of Pacific, New York.1925, P327

52 列維—斯特勞斯（Levi-Strauss1908-）研究指出：「從不同區域裡廣泛收集來的神話 之間存在著驚人的相似，這就顯出：神話表面上的隨意性是虛假的。」詳見戶曉輝 譯、葉舒憲編選，《結構主義神話學》（陝西：陝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88），頁 15。

53 【漢】劉安撰，高誘注，《淮南子注》，卷 6〈覽冥訓〉，頁 95。

116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六期

工」神話關係密切。54但不論是共工破壞、女媧修補二者孰先孰後，「共

工」和「女媧」，都是型塑九州大地的神靈，其神話主題意義乃在於宇 宙秩序的創始生成、破壞及重整的深層意涵。55故「四極廢」、「九州裂」，

是宇宙秩序的破壞，而女媧修補天地，煉石補天，又以「鼇足」為四根

頂天柱，以立四極，則是宇宙秩序的重整與再生。於是：「蒼天補，四 極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蟲死，顓民生。背方州，抱圓天。」56「天

柱折，地維絕」此一天地崩壞的神話是建立在先秦兩漢之際的宇宙觀

上。「四極」即是「方形」大地上支撐圓形天蓋的「天柱」，「四極」天

柱既折，女媧以鼇足「立四極」，鼇在宇宙結構中扮演著天柱的角色。

從「絕四極」到「四極立」，宇宙之生態秩序始得以重建。而女媧補天

修地後出現的「背方州、抱圓天」的宇宙模式，也就是具「神龜之象」

的宇宙大地。《禮統》云：「神龜之象，上圓法天，下方法地，背上有盤， 法丘山，玄文交錯，以成列宿，五光照若，玄錦文運。」57神龜之象：

「上圓法天」、「下方法地」正是先秦兩漢之際盛行的「天圓地方」的「蓋

天說」的宇宙空間顯象。而龜背有盤，法丘山「玄文交錯，以成列宿」

又是天體星空「運轉四時」的時空喻象。漢代文獻中，以「龜」為宇宙 的縮影、宇宙時空的象徵，又與漢代的讖諱之說的增衍論述有關58。艾

蘭（Sarah Allan，1945-）研究指出：「龜與宇宙的相提並論並非是學者的

比喻，而是古代神話理肯定的說法；當然我們也得知龜足是立於西北、 東南「四極」，而不是在東、南、西、北基本方位上。」59龜足立於四極，

支撐圓天的神話思維，是初民「天圓地方」、「地載水而浮」宇宙觀的神 話象徵講述60。故不論是「負地」或「柱天」，「龜」在在中國神話中，

54 共工神話見於《淮南子》〈原道訓〉、〈天文訓〉中。同上註，卷 1、3，頁 7、35。 55 陳啟雲研究道：「在『盤古』、『混沌』、『共工』神話中，『破壞』和『創建』二義是 可以互相轉易的。」見氏著，《中國古代思想文化的歷史論析》（北京：北京大學出 版社，2003），頁 63。

56 【漢】劉安撰，高誘注，《淮南子注》，卷 6〈覽冥訓〉，頁 95。 57 【梁】賀述，《禮統》（臺北：藝文印書館，1971，嘉慶三年金溪王氏印本），頁 36

《初學記》引文。

58 黃崇銘，〈先秦宇宙觀中的「龜使者」〉，蒲慕州編《鬼魅神魔――中國通俗文化側寫》

（臺北：麥田出版社，2005），頁 41-81。

59 ﹝英﹞艾蘭著、汪濤譯，《龜之謎――商代神話、祭祀、藝術和宇宙觀研究》（Myth, Art,

and Cosmos in Early China）（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2），頁 118-119。

60 趙林先生研究道：「然而湯問篇曰仙山在歸墟、漂動這一記敘，顯然這是得自「地載

蓬萊神話的海洋思維及其宇宙觀 117

與宇宙秩序的重整、建立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傾斜的大地，由鼇足所支

柱而不墜；浮動的島嶼大地，由神龜背負而不移。在世界潛水型宇宙創

生神話中，「龜」、「蛙」之所以馱負大地，都是在「天神」或「造物者」

的指派之下，而擔任神聖使命。因此「龜」不是宇宙創生的主動者，而 是擔任被動的「使者」角色61。在《列子•湯問》蓬萊神話的敘事中，「巨

鼇負山」亦是奉「帝」之命，為海神禺疆之使者而背負。巨龜無疑是創

建、重整宇宙秩序的「神使者」，也是「天圓地方」、「地載水而浮」宇

宙模式的象徵。在蓬萊神話中，「巨鼇負山」的神話敘事，與女媧、共

工神話中部分神話情節母題相同，實隱涵著先民神聖的宇宙創生思維。

（三）龍伯大人與失序宇宙

《山海經•海內北經》中：「蓬萊山在海中。大人之市在海中。」

隱然可見「蓬萊」與「大人」的關係。在《山海經‧大荒東經》「有大

人之國」郭璞注引「《河圖玉版》曰：「從昆侖以北九萬里，得龍伯國人， 長三十丈，生萬八千歲而死。」62可見「龍伯國」即是「大人國」，「大

人」具有超出一般常人的高大身軀─「為人大，坐而削船」、「人長三十

丈」等身體特徵，而「生萬八千歲而死」又具有長壽之生命特質。《山

海經》中的「大人」是以異於常人，超常人的身體生理特徵而存在。大

人之說發展到漢代，方士亦多以「大人」與「蓬萊」相結合。《漢書‧

郊祀志》載：「而方士之候神入海求蓬萊者終無驗，公孫卿猶以大人之 迹為解，天子猶羈縻不絕，幾遇其真。」63「海上大人」在漢代方仙道

的宣揚傳播下其說仍盛，這種超出常人形貌的「大人」亦同樣具有超人

的「非常」能力。在《列子‧湯問》中，海中浮動的五仙山在十五隻巨

鼇的背負下，而為「群仙聖所居」的仙境樂園。但此一仙境卻因「龍伯

大人」之釣鼇灼骨，而導致岱輿、員嶠二山流於北極、沈於大海的命運。

從神話敘事中可見，構築在大海中的原初神山仙境並不穩定，「常隨波

上下」，直到帝命禺彊使巨鼇十五負山，「五山始峙」。在「帝」與「禺

彊」、「巨鼇十五」的創建下，原初樂園始能屹立不搖。

水而浮」這個老觀念，這則神話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巨鼇背負仙山這一個母題。」〈中 國古代的宇宙觀與創世神話〉，《人文學報》第 6 期，頁 147。

61 同前註 58。 62 袁珂注，《山海經校注》，第 14〈大荒東經〉，頁 341。 63 【漢】班固著，《漢書》（臺北：鼎文書局，1981），卷 25 下〈郊祀志〉，頁 1247。

118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六期

由於龜是宇宙秩序的奠基者，因此掌領巨鼇，也即掌領了宇宙秩序

之穩定；而掌領宇宙秩序者，多為宇宙的創建者或守護者，因此「帝」

與「禺疆」即是海上五神山此一宇宙樂園的創建者與守護者。龜又具有

宇宙的象徵，而「灼骨」則是占卜探求宇宙之秘的方式。因此龍伯大人

「釣鼇」、「灼骨」之舉也即象徵了對原初樂園宇宙秩序的破壞、宇宙之

秘的竊取、以及原初樂園創造主身份的潛越。此一破壞宇宙樂園秩序者

即是「龍伯大人」，龍伯大人以其「大人」的「非常人」的身體與能力

象徵挑戰「帝」創宇宙的神權。

在世界神話中的「大人」常與創世神話有關，或是開天闢地的宇宙

創 世主 如盤古 ；或 是挑戰 神權 、化生 宇宙 者，如 北歐霜 巨人 伊米 爾 （Ymir）。64在蓬萊神話中導致五神山宇宙樂園結構破壞的龍伯大人，

可與《淮南子•天文》中共工與顓頊爭帝而導致原初宇宙失衡的神話對

比。二者之語言敘事層不同，但其深層結構相同：

宇宙論

原初宇宙 挑戰帝權 宇宙失序 天帝懲罰 宇宙重整

秩序論

有序

失序

失序

整理秩序 重回有序

樂園論

原初樂園 樂園破壞 樂園破壞 樂園重整 重返樂園

《列子•湯

1. 大 壑 歸 墟 中

龍伯大人

岱輿、員嶠

侵減龍伯之

問》

有五神山 2. 帝 命 禺 彊 使

巨 鼇 負 山 。

五山始峙。

釣鼇灼骨

二山，流於

國使阸，侵

北極，仙聖

小龍伯之民

之 播 遷 者

使短。

巨億計

《淮南子》

馮馮翼翼洞洞

共工與顓

天柱折，地

宗族殘滅，

〈 天 文 〉、

灟灟

頊爭為帝

維絕

繼嗣絕祀。

〈原道〉

因此《列子•湯問》中的大壑歸墟五神山、帝命禺彊使巨鼇負山、

龍伯大人釣鼇灼骨的表層神話敘事，從神話母題分析以及宇宙論的研究

視角下，其深層象徵實隱喻著海上樂園、原初宇宙由和諧到破壞到再建

立的深層意蘊；也即宇宙秩序由有序到失序再重返有序的有機圖式。

64 李映荻編譯，《北歐神話》（臺北：水牛出版社，2002）。

蓬萊神話的海洋思維及其宇宙觀 119

水中的聖境蓬萊，是一座神靈仙人所居地的島嶼樂園，這座島嶼樂

園其空間形式是自水中的神山聖土所形成的海上他界，在其神話敘事的

底層，實蘊涵著宇宙秩序的象徵意涵。島嶼既是做為自然地貌空間的形

式之一，也是由宇宙進化的兩大基本元素：「水」與「土」所衍生而出

的特殊空間。蓬萊神山以水中神山的地貌形式存在，正隱喻著此一空間

的神聖性是由世界「原水」中所創造生成的「山岳」。此一山岳原型即

是由神性的負地者—巨鼇，所托舉的原初大地形式之一。在世界宇宙創

生神話和負地神話都講述道：宇宙生成之初，世界為一片茫茫大水，無

邊無涯，這就是飄渺浩瀚的原初始之水（primordial water）或是宇宙海

（cosmic ocean），而宇宙萬物正是從水中逐漸誕生。而此一原始宇宙海

不但生成了大地，生成了神山，生成了島嶼，也是萬事萬物的生成之源。

蓬萊三神山空間之所以被賦予神聖的能量，成為長生不死的仙境象徵，

實因此一空間具有「水中聖山」、「原初宇宙」的深層象徵有關。

五、洲與島：海上樂園與環水大地宇宙觀

（一）海上他界與不死樂園

構築於東方海域中的聖山—蓬萊神山仙島，為深廣難越的「海」所

環繞。「海」成為聖俗空間轉化的「閾限」（Liminal）象徵，具備著此

界與他界的空間區隔，現實與神話的意識區隔，以及神聖與世俗轉換的

中介功能。此一海上他界，是一個唯有具備了異質身體及生命型態的「仙

聖之種」才能昇登的樂園。《列子•湯問》強調：「所居之人，皆仙聖之 種，一日一夕飛相往來者，不可數焉。」65其後《海內十洲記》中的蓬 丘（即蓬萊山）亦是「唯飛仙有能到其處耳。」66此種位處海中的海上

他界樂園，除了「蓬萊山」外，在《山海經》的記載中，尚有「列姑射」

及「射姑國」。此二地與「蓬萊山」皆見於《山海經•海內北經》的記 載中：「列姑射在海河洲中。」67、「射姑國在海中，屬列姑射。」68列

姑射與射姑國，也是被置於「海河」的空間之中，而在《列子•黃帝》

65 【晉】張湛撰，《列子注》，卷 5〈湯問〉，頁 53。 66 【漢】東方朔撰，《海內十洲記》（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景印文淵閣四

庫全書 1042），頁 279。

67 袁珂注，《山海經校注》，第 12〈海內北經〉，頁 321。 68 同上註，頁 322。

120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六期

中，列姑射山已成為「在海河洲中」的仙境樂園，其上有「吸風飲露、 不食五穀」的神人，以及「風雨常均、字育常時」69的環境，其樂園空

間模式與蓬萊神山樂園十分接近，可見此種「海上理想國度」的空間模

式，在戰國時期已流傳廣遠。這種染有古神話色彩的海上洲島樂園幻

想，發展至漢魏六朝時期，又吸收了緯書的神秘輿圖，進而形成道教新 的海上仙境傳說70，大約成書於晉宋之間，託名東方朔所撰的《海內十

洲記》正是此一思想下的文學仙境地圖。所記十洲全安置在「巨海之

中」，承襲了《山海經》地理博物式的書寫傳統，更強調海中仙境的樂 園敘事。《海內十洲記》中「洲」、「島」之地理位置，皆「在海中」71，

其特殊地貌大都是海水繞陸地的空間形式，並強調其遠隔不可踰越的神

聖性：如瀛洲：「瀛洲在東海之東，地方四千里……上生神芝、仙草。

又有玉石，高且千丈。出泉如酒，味甘，名之為玉醴泉。飲之數升輒醉， 令人長生。」72這些環水大地的封閉洲島，成為凡俗常人建構神聖非常

的不死樂園的最佳境域。

（二）洲島空間與環水大地

海中的洲島樂園，它是一個經由「水」所淨化、聖化的神聖空間，

也 是 宇 宙 進 化 論 中 原 初 生 命 的 天 堂 樂 園 。 諾 伯 舒 茲 （ Christian

Norberg-Schulz）論天堂意象時道：「在天堂的意象中，我們面臨了古代 宇宙進化論一種基本元素：水。」73從《山海經》到《海內十洲記》；

從「海中」的蓬萊三「山」到「海內」十「洲」三「島」。在「海中／

海內」、「山／洲／島」的互文詮釋中，「山／洲」、「山／島」神聖空間的

形塑，皆是由「海」（水）所聖化，也即宇宙化的結果。「水」在神話思

維中，原本即做為宇宙基本的元素之一。而「海」在上、中古時期亦同 樣蘊涵著初民的原始宇宙觀。《說文》：「海，天池也，以納百川者。」74

「海」被視為容納百川的天池，為一盛大的水域。《周禮•夏官》：「凡

69 【晉】張湛撰，《列子注》，卷 2〈黃帝〉，頁 14。 70 李豐楙，〈十洲記研究〉，《六朝隋唐仙道類小說研究》，頁 123-181。 71 【漢】東方朔撰，《海內十洲記》，頁 273-280。 72 同上註，頁 275。 73 諾伯舒茲（Christian Norberg-Schlz）著，施植明譯，《場所精神――邁向建築現象學》

（臺北：田園城市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5），頁 27。

74 【東漢】許慎著，【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頁 550。

蓬萊神話的海洋思維及其宇宙觀 121

將事於四海山川。」鄭注：「四海猶四方也。」75在此「海」又可以為

方向的代名詞，而在上古「天圓地方」的宇宙觀中，大地為方的，海為

天下大地的盡頭，所以環繞大地四邊的，也即四海。被「海」所環繞的

即是大地，即是人所定居的「島」或「州」。

《說文•山部》：「島，海中往往有山可依止曰 ，從山鳥聲。」76

島是「海」中可居之「山」，是人可以『依止』生息之所在。《說文•川

部》：「州，水中可居者曰州，水周繞其旁。從重川。昔堯遭洪水，民居 水中高土，故曰九州。」77《說文》對「州」字的解釋，援引洪水神話

以為說明，亦以「九州」之生成與「洪水」有因果邏輯關係。水中的高

地（山）做為生民「可居」之所，正是初民「洪荒時代」對存實宇宙的

理想構築。「九州」做為古代「世界」的觀念，正保留了生民所居的陸

地乃從水中敷陳而出的神話思維。屈原在《天問》中道：「洪泉極深， 何以窴之？地方九則，何以墳之？」78即是對古代神話「大地從洪泉中

填窴而出」的疑惑。《孟子•梁惠王》：「凡四海之內九州。」焦循正義： 「古者內有九州，外有四海。」79可知「九州」即為大海環繞，為人所

居住的大地。故不論是「州」、或「島」，從字源的考察中透露出生民的

大地環水的宇宙觀。於是蓬萊仙境以「洲／島」的地貌形式；「山／海」

的空間形式；「土／水」的宇宙元素，承載著人類對原初創生宇宙的集

體記憶。

六、結語：蓬萊：海水聖化的宇宙樂園

海水中的陸地—州或島，不但是人類可以生息的大地，也是宇宙創

始的空間形式，在神話思維中更被聖化為原初生命的樂園空間。承載著

凡俗世人對原初宇宙創生的美好想像。水中「洲」、「島」的空間形式，

以及「土」與「水」的宇宙元素，不但是宇宙聖域的創生結構，更潛隱

積澱為人類共同情感結構，水中高地即為「樂園」所在之地。如蘇美爾

75 【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儀禮注疏•周禮正義》（臺北：廣文書局，1972），

頁 221。

76 【東漢】許慎著，【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頁 442。 77 【東漢】許慎著，【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頁 574。 78 【漢】王逸章句，【宋】洪興祖補注，《楚辭補注》，〈天問章句〉第 3，頁 90。 79 焦循，《孟子正義》（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65），頁 65。

122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六期

宇宙創生神話中的樂園－迪爾蒙島（Dilmun）即是一座為大海環繞、封 閉又自足的幸福島（Islands of Blessed）80，迪爾蒙島做為水中的宇宙創

生島嶼，既是眾神宕居的花園；也是人間純淨的樂土。而莫爾（Thomas More）的烏托邦（Utopia）81其地理空間形式，也是一個由大海環繞的

現實人間虛擬樂園。又如《浮士德》：「築成的高丘周圍，就能安心舒服。 到海岸為止，外面雖有海水洶湧，而裏面卻是樂園般的國土。」82眾水

環繞的海上高丘是海洋宇宙創生神話的符號空間，也是樂園文學的想像

境域。由戰國以來的蓬萊神話，雖日益增衍，披上了濃厚的仙道色彩，

但從其而來相關的神話文本以及神話敘事結構考察，蓬萊神話所具有的

海洋性質，以及神山島嶼地貌，其中蘊涵了先民的原初宇宙觀。楊儒賓

研究論道：「筆者認為貫穿道家樂園神話、開闢神話、心性論、宇宙論

的一條主要線索，乃是這些論述都要求回到一種原始的無分別境界，並 且對歷史、文明的演化相當的不信任。」83蓬萊仙境在巨鼇的背負下，

以神山的形式構築在宇宙創生前的渾沌原初宇宙海中，此一神話敘事實

有其宇宙時空認知為其結構圖式。「大壑」「歸墟」蘊涵著原初大水的混

沌宇宙觀；「巨龜負山」隱涵著天圓地方、地載水而浮的宇宙思維；而

從「三神山」、到「五神山」發展到「十洲三島」的島嶼敘事，又與戰

國以來陰陽家的大地環水的宇宙觀有關。神話以象徵性語言講述了原初

宇宙從有序、失序、再回歸有序的過程；以及原初樂園之初建、毀壞到

天帝重整的歷程。因此從神話敘事表層來看，蓬萊神話講述的是人類對

死亡的恐懼、對長生不死的渴望，以及對生存現實地理環境的解釋；若

從神話深層象徵而論，「海洋型」的仙鄉樂園，其中實蘊涵著先民集體

潛意識中對天、地、人的體驗和觀察，以及對宇宙的認知乃至人對宇宙

開闢之初神聖時空的永恆回歸。於是由海水所聖化的蓬萊神山，既是不 死仙鄉、海上樂園，也是天堂、祖靈所居的聖境。84此一聖域既區分了

80 魏慶征，《古代兩河流域與西亞神話》（山西：北嶽文藝出版社，1994），頁 434-442 81 ﹝英﹞托馬斯•莫爾，《烏托邦》（臺北：商務印書館，1982）。 82 歌德著，周學普譯，《浮士德》（臺北：志文出版社，1955），頁 628。 83 楊儒賓，〈道家的原始樂園〉，李亦園、王秋桂主編，《中國神話與傳說研討會論文集》

（臺北：漢學研究中心，1996），頁 160。

84 蓬萊神話與祖靈信仰間之關係，可以參見﹝日﹞小南一郎，〈壺形的宇宙〉，《北京師 範大學學報》1991 年第 2 期，頁 28-31。拙作〈壺象宇宙與神話樂園――蓬萊三壺神 話及其宇宙思維〉一文，國科會中文學門 90-94 研究成果發表會論文，國立彰化師範

蓬萊神話的海洋思維及其宇宙觀 123

此界與他界的對立，也實現了從「世俗世界」到「神聖世界」的過渡轉

換；象徵著生命的超越與神聖回歸，成為人類集體潛意識中永恆的原鄉

想像。【責任編校：簡名妤】

（本文為九十二學年度國科會補助專題研究計畫之部分研究成果。計畫

編號：NSC 92-2411-H-004-006-046，謹此致謝）

參考書目

專著

﹝英﹞艾蘭（Sara Allan）著、汪濤譯，《龜之謎—商代神話、祭祀、藝

術和宇宙觀研究》（Myth, Art, and Cosmos in Early China），成都：

四川人民出版社，1992

M•耶律亞德著、楊儒賓譯，《宇宙與歷史──永恆回歸的神話》，臺北：

聯經出版公司，2000

李豐楙，《六朝隋唐仙道類小說研究》，臺北，台灣學生書局，1997

胡萬川，《真實與想像──神話傳說探微》，新竹：國立清華大學出版社，

2004

凌純聲，《中國與海洋洲的龜祭文化》，臺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

1972

期刊論文

御手洗勝著，〈神山傳說と歸墟傳說〉，《東方學論集》第 2 集，1954 年

3 月

顧頡剛，〈莊子與楚辭中崑崙蓬萊兩個神話系統的融合〉，《中華文史論

叢》第 2 輯，1979 年

大學，2006 年 11 月。

124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六期

審查意見摘要

第一位審查人：

顧頡剛說神話有兩大系統：一個是崑崙神話系統；一個是蓬

萊神話系統。而學者的神話一向只集中在崑崙神話部分，本

文能專就蓬萊系統論述，對各家先行研究闡述清晰，有所評

述，足見其平日關注之深。跨度雖大，卻能在神話敘事表層、

神話深層象徵，加以著墨，有獨特的學術見地。

第二位審查人：

本文條理清晰，文筆流暢，旁徵博引而論證有據，允為中國

神話研究論述之佳作。從神話學術發展的角度視之，本文具

有下列三點貢獻：第一，在中國古典神話中，關於「海洋」

主題的內容並不豐富；而相關的研究論述，亦不多見。作者

慧眼獨具，以此視角展開討論，為神話研究提供另一思考方

向。第二，本文跨越神話與仙話的界線，由「蓬萊」想像的

思維前提入手，彙整魏晉以前的相關文獻記載，尤其是在現

代各家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對於其間的發展脈絡，逐一加以

呼應、分析，從而能夠梳理出比較完備的「蓬萊」意象與形

象。第三，回歸文學性質的神話研究，反映出作者對於實證

性要求與浪漫性理解的兼容並蓄，擺脫純然訓詁、考古的窠

臼，而能夠具體引發出神話語言的特質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