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商人的關公信仰

論文

論 文

論 商 人 的 關 公 信 仰

傅 含 章 

摘 要

關 公 的 神 格 化 ， 是 經 過 歷 代 的 追 贈 始 成 ， 發 展 至 明 清 ， 由 於 市

場 經 濟 的 日 益 繁 榮 ， 加 之 統 治 者 的 大 力 提 倡 和 小 說 《 三 國 演 義 》 的

問 世 ， 使 民 間 的 關 公 信 仰 達 到 高 潮 ， 而 關 公 也 在 此 時 增 添 了 新 的 神

職，成 為 各 行 各 業 所 敬 奉 的「 財 神 」。對 從 商 者 來 說，關 公 不 僅 可 以

護 佑 一 切 與 商 業 有 關 的 流 程 ， 例 如 行 商 始 ， 求 關 公 保 護 ； 行 商 中 ，

請 關 公 護 利 ； 發 生 爭 執 ， 請 關 公 判 訟 。 更 重 要 的 是 ， 關 公 義 氣 千 秋

的 凜 然 精 神 ， 感 召 了 商 人 要 守 信 用 、 重 義 氣 、 敬 然 諾 ， 意 指 關 公 至

今 仍 為 商 界 所 尊 崇 ， 除 了 結 合 財 神 、 保 護 神 的 功 能 之 外 ， 在 他 身 上

所 體 現 的 傳 統 文 化 與 道 德 精 神 ， 亦 是 商 人 持 續 信 仰 的 主 因 。

關 鍵 詞 ： 關 公 信 仰 、 關 帝 信 仰 、 財 神 、 行 業 神 、 晉 商

一 、 前 言

在 諸 多 對 關 公 信 仰 的 研 究 中 ， 學 者 們 對 於 關 公 崇 拜 的 歷 史 淵 源 、 盛 行 原

因 、 信 仰 活 動 與 教 化 功 能 等 各 方 面 都 曾 作 過 深 入 的 剖 析 與 探 討 。 1確 實 ， 在 歷

史 上 僅 作 為 劉 備 麾 下 一 介 武 將 的 關 羽 ， 歿 後 竟 逐 步 追 封 為 公 、 王 、 帝 君 、 大

帝 ， 甚 至 還 成 為 武 廟 主 神 與 孔 子 文 廟 並 祀 ， 並 受 到 儒 、 釋 、 道 三 教 的 尊 崇 ，

此 一 由 人 成 神 的 殊 榮，非 其 他 歷 史 人 物 皆 能 享 有，是 以 顏 清 洋 說：「 關 公 成 神，

是 英 雄 武 將 成 神 的 一 例 ， 但 關 公 成 神 後 ， 神 格 步 步 高 升 ， 則 是 英 雄 成 神 的 特

例 。 」 2然 而 隨 著 時 代 變 遷 ， 民 眾 的 需 求 也 因 之 而 異 ， 進 而 導 致 民 間 信 仰 中 神

祇 功 能 的 多 元 化 ， 關 公 即 是 例 證 之 一 。 據 李 喬 《 中 國 行 業 神 崇 拜 》 一 書 的 初

步 統 計 ， 供 奉 關 公 的 行 業 就 多 達 二 十 二 種 以 上 ， 3其 在 行 業 神 中 的 神 職 範 圍 已

 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助理教授 1 關公相關研究目錄可參見：李福清編，〈關羽研究目錄：附關索目錄〉，《漢學研究通 訊》(1994 年 12 月)，頁 257-262；以及蕭為、樂聞輯錄，〈關羽目錄〉，收錄於盧曉衡 主編，《關羽、關公和關聖》(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 年)，頁 253-306。〈關 羽目錄〉係蕭為、樂聞據俄國學者李福清〈關羽研究目錄：附關索目錄〉所增補。

2 見顏清洋：《從關羽到關帝》(臺北：遠流出版社，2006 年)，頁 143。 3 李喬所列行業包括：描金業、皮箱業、皮革業、煙業、香燭業、綢緞商、成衣業、廚 業、鹽業、醬園業、豆腐業、屠宰業、肉鋪業、糕點業、乾果業、理髮業、銀錢業、 典當業、軍人、武師、教育業、命相家等。參見李喬：《中國行業神崇拜》(臺北：雲 龍出版社，1996 年)，頁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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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 超 過 其 他 諸 神 。 整 體 觀 之 ， 商 家 們 祭 祀 的 原 因 各 有 不 同 ， 但 普 遍 將 關 公 當

成 財 神 或 保 護 神 的 作 用 佔 絕 大 多 數，其 中，尤 以 關 公 的 財 神 一 職 最 令 人 費 解 ；

因 為 這 位 在 人 們 印 象 中 忠 義 勇 武 、 堅 貞 不 二 的 武 將 關 羽 ， 一 生 應 與 財 富 無 直

接 關 係 ， 卻 和 比 干 、 范 蠡 、 趙 公 明 一 起 被 民 眾 尊 為 財 神 ， 同 受 人 間 香 火 ， 其

箇 中 原 因 頗 值 得 一 探 。 至 今 已 有 部 分 學 者 提 及 相 關 議 題 ， 不 過 通 常 僅 將 關 公

的 神 職 簡 略 地 以 武 財 神 、 行 業 神 或 全 能 神 帶 過 ， 或 略 述 其 背 景 因 素 ， 而 對 商

人 如 何 擇 取 關 公 意 象 的 原 因 較 無 通 盤 論 述 ， 因 此 ， 本 文 欲 由 此 著 筆 ， 先 探 討

商 人 崇 拜 關 公 的 背 景 因 素 ， 是 否 受 到 時 代 環 境 與 地 域 文 化 之 影 響 ； 接 著 再 逐

一 探 討 商 人 如 何 從 小 說 或 民 間 傳 說 中 ， 找 尋 關 公 意 象 與 商 業 之 間 的 關 聯 性 ；

再 從 商 人 角 度 出 發 ， 分 析 其 崇 奉 關 公 的 心 理 要 素 ； 最 後 再 論 及 關 公 信 仰 在 商

業 界 所 發 揮 的 影 響 力 ， 期 望 藉 此 脈 絡 分 析 ， 可 以 在 多 元 的 關 公 信 仰 研 究 中 ，

嘗 試 看 到 不 同 以 往 的 關 公 詮 釋 。

二 、 商 人 崇 拜 關 公 之 背 景 因 素

首 先 必 須 強 調 的 是 ， 民 間 信 仰 的 特 色 多 半 傾 向 於 功 利 主 義 ， 所 崇 拜 之 神

祇 常 是 因 應 民 眾 需 求 而 供 奉 的 ， 換 言 之 ， 神 職 是 由 人 製 造 的 ， 對 民 間 業 者 而

言 更 是 如 此。 李 喬 指 出：「 行 業 神 是 從 業 者 根 據 自 己 的 需 要 和 一 定 的 標 準 ， 從

自 己 所 知 的 材 料 中 選 擇 某 一 對 象 製 造 出 來 的 。 所 選 對 象 包 括 人 和 神 。 由 人 變

為 行 業 神 ， 是 將 人 神 化 ， 使 之 具 有 神 的 特 徵 ； 由 其 他 神 變 為 行 業 神 ， 則 是 神

性 、 神 的 職 司 的 轉 換 。 」 4是 以 各 行 各 業 依 其 需 求 造 出 行 業 神 ， 且 某 些 行 業 神

常 具 備 著 財 神 的 作 用 ， 畢 竟 對 商 人 來 說 ， 鮮 有 不 以 謀 取 「 財 富 」 為 最 終 目 標

的 ， 供 奉 財 神 即 是 這 種 心 理 上 一 種 鮮 明 的 表 露 ， 這 同 時 也 非 常 符 合 中 國 宗 教

信 仰 的 「 務 實 」 特 色 ； 由 此 可 知 ， 關 公 後 來 衍 生 的 財 神 身 份 ， 即 是 神 職 上 的

一 種 轉 換 ， 為 因 應 商 人 需 求 而 起 。 不 過 ， 若 單 是 為 了 求 財 而 拜 ， 大 可 供 奉 其

他 早 於 關 公 的 財 神 ， 為 何 還 要 別 立 關 公 呢 ？ 這 是 否 表 示 商 人 拜 關 公 的 原 因 不

僅 止 於 「 求 財 」、「 護 財 」 而 已 ？ 筆 者 認 為 ， 應 該 還 有 其 他 功 能 是 只 有 關 公 本

身 才 具 備 的 ， 也 是 促 使 商 界 群 起 膜 拜 的 原 因 。 據 此 ， 若 要 探 討 商 人 拜 關 公 的

關 鍵 ， 就 必 須 先 從 背 景 因 素 著 手 ， 方 能 一 探 究 竟 。 總 地 來 說 ， 明 清 時 期 商 業

的 發 達 與 晉 商 的 大 力 推 崇 都 有 著 推 波 助 瀾 的 作 用 。

(一 )時 代 背 景 --明 清 商 業 發 達 使 然

明 清 時 期，由 於 統 治 者 的 大 力 提 倡，5關 公 已 被 人 們 普 遍 接 受，其 信 徒「 自

4 見李喬：《中國行業神崇拜》，頁 23。 5 明清時期統治者對關公的加封晉爵，可參見顏清洋：〈帝君篇〉，《從關羽到關帝》，頁

223-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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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公 卿 士 ， 下 迨 販 夫 走 卒 ， 窮 鄉 荒 徼 之 氓 ， 莫 不 搏 顙 走 之 恐 後 。 」 6加 之 《 三

國 演 義 》 改 寫 問 世 ， 扶 箕 術 7流 行 ， 善 書 及 經 典 的 增 加 ， 文 人 紛 紛 題 詠 頌 揚 ，

神 話 及 靈 應 事 跡 傳 遍 各 地 ， 關 公 的 信 徒 因 而 有 增 無 減 ， 個 個 忠 誠 狂 熱 。 8關 廟

的 數 量 更 是 驚 人，明 初，南 京 和 北 京 都 建 有 壽 亭 侯 廟 (後 改 為 漢 壽 亭 侯 廟 )、白

馬 廟 、 忠 武 廟 。 到 了 清 代 ， 如 顧 炎 武 所 言 ， 已 經 是 「 關 壯 繆 之 祠 ， 至 徧 於 天

下 。 」 9明 清 時 期 關 公 信 仰 風 靡 全 國 之 盛 況 ， 可 見 一 斑 。 這 段 時 期 ， 同 樣 也 是

民 間 商 業 活 躍 和 商 品 經 濟 繁 榮 的 肇 始 ， 在 坊 間 甚 至 還 出 現 大 量 為 了 適 應 社 會

需 求 及 商 賈 活 動 方 便 的 「 商 書 」，「 商 書 」 主 要 的 閱 讀 對 象 即 是 從 事 商 業 活 動

的 商 賈 ， 其 功 用 在 於 傳 授 商 業 經 營 的 知 識 、 規 定 商 業 活 動 的 準 則 、 作 為 職 業

道 德 的 讀 物 及 初 涉 商 場 的 啟 蒙 教 材 。 就 因 為 社 會 的 需 求 量 大 ， 所 以 明 清 時 期

才 會 大 量 編 纂、刊 刻、發 行 這 類 書 籍，由 此 即 可 推 想 當 時 商 業 繁 榮 之 盛 景 。 10

而 隨 著 商 業 發 展 ， 財 神 便 自 然 而 然 應 運 而 生 ， 民 間 社 會 所 崇 奉 的 財 神 有

文 武 之 分 ， 文 財 神 指 的 是 比 干 、 范 蠡 ， 武 財 神 指 的 是 趙 公 明 、 關 公 。 比 干 成

神 來 自 其 「 修 善 行 仁 ， 以 義 自 持 」 的 德 性 ， 人 們 敬 仰 其 公 正 無 私 的 行 為 ， 期

待 他 能 為 人 間 帶 來 財 運 ； 范 蠡 以 其 專 有 的 經 營 智 慧 被 賦 與 財 神 職 能 ， 是 肯 定

其 致 富 的 才 華 ， 與 高 瞻 遠 矚 的 謀 略 ； 趙 公 明 的 職 司 則 是 從 驅 雷 役 電 、 保 病 禳

災，逐 漸 演 變 到 掌 管 公 平 買 賣、使 人 得 利 的 財 神，後 來 又 與 其 四 位 司 財 部 下 ：

招 寶、納 珍、招 財、利 市 合 稱 為「 五 路 財 神 」，是 最 為 民 間 所 熟 知 的 財 神 形 象 。

11其 中，關 公 的 角 色 卻 是 相 當 特 殊 的，他 不 以 精 明 幹 練、獲 利 豐 厚 為 主 要 特 徵，

反 而 是 以 「 守 信 忠 誠 」 的 形 象 著 稱 於 世 。 因 著 商 品 經 濟 的 繁 盛 ， 商 人 們 在 長

期 經 商 的 過 程 中 逐 漸 發 現 ， 要 在 商 界 立 足 ， 取 得 商 業 夥 伴 的 信 任 ， 以 獲 取 長

6 見〔清〕馮桂芬撰：〈上海重修武廟記〉，《顯志堂稿》卷 3(臺北：文海出版社，1981

年)，頁 399。

7 扶箕，或稱扶乩、飛鸞、降筆，其法術據許地山說：「扶箕…..最初只以箸插箕上，受 術者扶著動的箕，使箸在沙盤上寫字，毋須筆墨。後來纔改箕為丁字形桿，插筆於 垂直一端，用兩手或兩個人執著橫的兩端，在紙上寫字；或不用筆，只彎曲垂直的 一端安置在沙盤上，用兩手或兩人扶著橫的兩端在沙上書寫，隨即記錄下來。」見 許地山：《扶箕迷信底研究》(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8 年)，頁 10。

8 參見顏清洋：《從關羽到關帝》，頁 222。 9 見〔清〕顧炎武著，楊家駱主編：《日知錄集釋(下)》(臺北：世界書局，1991 年)，卷

30，頁 713。

10 參見陳學文：《明清時期商業書及商人書之研究》(臺北：洪葉文化，1997 年)，頁 3。 11 參見鄭志明：〈千年不變的生命願望--民間財神信仰的宗教意義〉，《傳統藝術》(2003

年 1 月)，第 26 期，頁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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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 利 益 ， 必 須 以 誠 信 為 本 、 以 信 義 立 業 ， 而 關 公 講 求 「 誠 信 」 的 道 德 情 操 ，

正 好 符 合 商 人 的 心 理 需 求 。 他 們 崇 奉 關 公 ， 就 是 把 誠 實 守 信 的 商 業 倫 理 寄 託

於 他 身 上 ， 使 關 公 成 為 一 個 「 信 義 」 的 倫 理 符 號 ； 同 時 也 將 營 利 行 為 提 升 到

社 會 道 德 的 層 次 ， 藉 以 肯 定 忠 誠 與 信 義 的 為 商 之 道 。

其 次 ， 對 從 商 者 來 說 ， 商 品 是 他 們 所 仰 賴 的 生 計 ， 保 護 商 品 就 是 維 繫 他

們 生 存 下 去 的 動 力，以 是，商 人 們 亦 強 烈 希 望 關 公 這 個 享 譽 三 教 的 強 大 神 祇 ，

能 為 他 們 的 身 家 性 命 和 財 產 安 全 提 供 保 障 ， 畢 竟 在 人 們 以 往 的 認 知 裡 ， 關 公

是「 武 聖 」， 其 神 職 是 驅 邪 除 惡 ， 護 衛 一 方 民 眾 的 平 安 ， 此 一 驍 勇 善 戰 的 武 神

形 象 已 是 社 會 大 眾 的 普 遍 共 識 ，所 以 關 公 才 被 人 們 尊 為「 武 財 神 」， 雖 名 為 財

神 ， 卻 同 時 行 使 保 護 的 功 能 。 此 現 象 正 反 映 出 一 種 解 釋 ： 市 場 經 濟 的 快 速 發

展 ， 並 不 必 然 是 商 人 崇 拜 關 公 的 絕 對 要 素 ， 充 滿 爾 虞 我 詐 和 危 機 四 伏 的 商 業

環 境，才 是 關 公 在 商 界 中 出 現 乃 至 於 興 盛 的 主 因。 12由 此 可 知，關 公 正 是 憑 藉

著 在 明 清 時 期 極 高 的 聲 望 ， 以 及 商 人 現 實 裡 的 心 理 需 求 ， 才 逐 漸 增 添 了 財 神

一 職 ， 13名 為 財 神 ， 實 為 信 義 與 保 護 之 神 的 綜 合 體 。

(二 )地 域 背 景 --晉 商 的 有 意 抬 舉

晉 商 在 明 清 時 期 堪 稱 一 商 界 勁 旅，極 為 活 躍，所 經 營 的 行 業「 上 至 綢 緞 ，

下 至 蔥 蒜，無 所 不 包 」，其 商 號 曾 遍 及 全 國 各 地 並 遠 達 日 本、阿 拉 伯、東 南 亞 ，

且 雄 霸 商 界 達 五 百 年 之 久 ， 創 造 了 不 朽 的 輝 煌 。 據 梁 小 民 所 言 ， 最 早 崇 奉 關

公 的 即 是 山 西 商 人 ， 而 關 公 本 身 正 屬 山 西 人 ， 因 此 晉 商 群 體 一 直 將 關 公 視 為

12 參見宣朝慶：〈關公信仰與商人精神--一種基於宗教社會學的分析〉，《天津社會科學》

(2006 年)，第 3 期，頁 138。

13「根據民間傳說，關公成為財神大約是在清代。傳說乾隆皇帝登基後早朝上殿，常聞 身後有甲葉靴板之聲，心裡很是驚奇，有一次早朝，乾隆剛入金鑾殿，又聽到了那 種聲音。乾隆回頭驚問：『身後何人保駕？』答曰：『二弟關雲長。』此後，乾隆把 關公封為財神。從此人們在關帝廟門聯寫上『漢為文武將，清封福祿神』，橫批『協 天大帝』的楹聯。」見呂威：《華夏諸神--財神卷》(臺北：雲龍出版社，1999 年)，頁 22-23；此一說法亦同於釋印旭、張家成所著《中國財神文化》(北京：宗教文化出版 社，2008 年)。又李天錫認為：「筆者認為，至清光緒年間(1875-1908 年)，關帝成為財 神已基本定型，因為俞樾編纂的光緒《鎮海縣志》載：『聖帝殿又名文武殿，向為關 聖殿……分供文武財神。』此處既稱『關聖殿』，『武財神』無疑就是關帝，『文財神』 當然是陶朱公范蠡或趙玄壇。由於該志修於清光緒年間，因而這至遲是光緒末年之 前的情況。由此可見，大約於清末關帝已經與陶朱公分別以文武財神的身份並稱於 民間了。」見李天錫：〈試析關帝的財神崇拜〉，收錄於泉州市區民間信仰研究會編： 《關岳文化與民間信仰研究》(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08 年)，頁 449。根據學者 的說法，可以得知的訊息是，至少關公在清代已具備財神一職，至於其出處與始末， 目前只見於民間傳聞，雖可信度有限，亦茲錄於此，以供讀者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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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文

精 神 偶 像 ， 所 涉 足 之 地 皆 為 其 建 廟 立 祀 ， 使 他 成 為 商 賈 們 財 源 廣 進 、 富 貴 平

安 的 財 神 和 保 護 神 。 所 以 在 他 們 的 商 號 、 票 號 ， 以 及 遍 布 全 國 的 會 館 中 ， 關

公 是 必 供 的 神 祇 ； 過 年 時 ， 晉 商 不 僅 要 祭 祖 ， 祭 祖 先 創 業 用 過 的 扁 擔 、 菜 筐

或 小 石 磨 ， 還 要 祭 關 公 ， 並 在 關 公 像 前 發 誓 、 反 思 或 懺 悔 。 晉 商 對 關 公 的 崇

拜 不 僅 是 一 種 儀 式 ， 主 要 還 是 把 關 公 當 作 一 個 符 號 ， 一 個 足 以 代 表 他 們 企 業

文 化 的 道 德 符 碼 。 14

明 清 時 期 ， 社 會 商 業 活 動 的 良 性 發 展 需 要 一 套 良 好 的 信 譽 系 統 ， 在 那 個

缺 乏 法 律 與 契 約 保 障 的 時 代 ， 商 業 活 動 者 本 身 的 道 德 意 識 和 思 想 約 束 顯 得 格

外 重 要 。 明 代 儒 、 商 開 始 合 流 ， 商 人 因 深 受 儒 家 倫 理 濡 染 ， 將 誠 實 不 欺 、 遵

守 承 諾、講 求 信 譽 等 視 為 經 營 準 則，藉 以 樹 立 良 好 的 信 用 形 象， 15其 中 尤 以 晉

商 為 甚 ， 對 晉 商 來 說 ， 良 好 的 經 營 作 風 是 商 業 成 功 的 一 大 關 鍵 ， 其 中「 誠 信 」

即 是 他 們 內 部 至 為 重 要 的 核 心 價 值 ， 張 正 明 曾 說 過 ：

山 西 商 人 認 為 誠 信 不 欺 是 經 商 長 久 取 勝 的 基 本 因 素 ， 所 以 把 商 業 信 譽

看 得 高 於 一 切 。 他 們 認 為 經 商 雖 以 營 利 為 目 的 ， 但 凡 事 又 以 道 德 信 義

為 標 準，經 商 活 動 屬 於「 陶 朱 事 業 」，須 以「 管 鮑 之 風 」為 榜 樣。對 待

顧 客 、 商 家 ， 無 論 大 小 ， 都 以 誠 相 待 。 銷 售 商 品 ， 應 不 缺 斤 短 兩 ， 貨

真 價 實 ， 童 叟 無 欺 。 如 發 現 貨 質 低 劣 ， 寧 肯 賠 錢 ， 也 絕 不 拋 售 。 他 們

深 知 ， 只 有 講 信 用 ， 重 然 諾 ， 不 欺 不 詐 ， 人 們 才 樂 與 他 們 交 易 。 16

如 此 看 來，「 誠 信 」二 字 正 是 晉 商 的 經 營 之 道，其 商 業 營 利 靠 商 品 的 質 量 和 服

務 態 度 來 取 得 ， 永 保 信 譽 才 能 長 久 成 功 ， 他 們 因 此 還 總 結 出 許 多 有 關 誠 信 的

商 諺 ， 如 ：「 寧 叫 賠 折 腰 ， 不 讓 客 吃 虧 」、「 買 賣 不 成 仁 義 在 」、「 售 貨 無 訣 竅 ，

信 譽 第 一 條 」 等 ， 足 見 其 誠 實 不 欺 的 信 條 。 梁 小 民 更 進 一 步 分 析 晉 商 如 何 在

企 業 內 外 部 闡 揚 「 誠 信 」：

晉 商 的 誠 信 其 實 包 括 了 兩 項 內 容 。 一 是 在 企 業 內 部 ， 員 工 對 東 家 、 下

級 對 上 級 的 忠 誠。所 謂「 受 人 之 托，忠 人 之 事 」，就 是 誠 信 的 中 心。二

是 在 企 業 外 部 ， 企 業 對 客 戶 的 忠 誠 。「 重 合 同 、 守 信 用 ， 一 諾 千 金 」，

以 誠 對 客 戶 。 晉 商 企 業 的 制 度 和 業 務 特 點 決 定 了 誠 信 的 重 要 性 。 17

14 參見梁小民：《小民話晉商》(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 年)，頁 133。 15 參見孫強：〈中國古代商人的誠信傳統與當代商業道德建設〉，《瀋陽師範大學學報(社

會科學版)》(2004 年)，第 28 卷第 2 期，頁 68。

16 見張正明：《晉商興衰史》(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1996 年)，頁 149-150。 17 見梁小民：《小民話晉商》，頁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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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大學圖書館館刊第 7 期

以 誠 信 作 為 商 業 經 營 之 價 值 觀 ， 對 內 指 導 著 每 一 位 員 工 的 行 為 ， 並 將 其 融 入

到 員 工 的 生 活 理 念 中；對 外 則 展 現 在 各 商 號 均 規 定 以「 重 信 義，除 虛 偽 」、「 貴

忠 誠 ， 鄙 利 己 ， 奉 博 愛 ， 薄 嫉 恨 」 為 營 業 準 則 ， 反 對 以 卑 劣 手 段 騙 取 錢 財 ，

要 求 商 人 恪 守 「 誠 信 仁 義 ， 利 從 義 出 ， 先 予 後 取 」 的 正 道 。 此 一 捨 利 取 義 的

觀 念 不 僅 是 儒 家 倫 理 思 想 的 核 心 ， 同 時 也 成 為 商 人 經 營 活 動 的 理 論 基 礎 ， 可

見 誠 信 義 利 的 價 值 觀，對 晉 商 有 著 導 向 性 的 至 深 影 響。 18因 此，無 論 是 在 山 西

會 館 、 山 陝 會 館 還 是 西 秦 會 館 等 皆 塑 有 關 公 神 像 ， 會 如 此 熱 烈 地 崇 祀 ， 其 原

因 不 僅 因 為 關 公 是 山 西 同 鄉，更 重 要 的 是 他 以 誠 信 為 要、以 義 氣 為 重 的 特 質 。

此 外 ， 勇 猛 善 戰 、 武 藝 高 強 的 關 公 也 是 離 鄉 背 井 、 漂 泊 四 海 的 晉 商 們 的

精 神 護 佑 。 劉 軍 麗 曾 形 容 當 時 晉 商 所 面 臨 的 壓 力 ：

山 西 地 處 黃 河 中 游 的 東 端，北 依 萬 里 長 城，與 內 蒙 相 鄰，自 古 便 有「 天

寒 地 瘠 ， 生 物 鮮 少 」 之 說 ， 貧 瘠 的 黃 土 地 上 生 產 出 的 糧 食 根 本 難 以 解

決 當 地 人 的 溫 飽 。 窮 則 變 ， 變 則 通 ， 通 則 生 財 。 迫 於 生 存 的 壓 力 ， 山

西 人 只 能 外 出 謀 生 。 明 朝 後 期 即 十 四 世 紀 中 業 ， 山 西 商 人 隨 朝 廷 「 開

中 制 」 政 策 的 實 施 ， 開 始 了 連 接 長 城 內 外 、 依 靠 運 送 軍 糧 、 售 鹽 而 獲

利 的 「 晉 商 」 時 代 ， 他 們 的 足 跡 踏 遍 萬 里 長 城 、 朔 北 大 漠 ， 踏 出 了 一

條 以 山 西 、 河 北 為 樞 紐 ， 北 越 長 城 至 俄 境 西 伯 利 亞 ， 東 達 扶 桑 ， 南 到

東 南 亞 的 國 際 商 路 。 商 場 如 戰 場 ， 險 象 環 生 。 晉 商 經 商 範 圍 的 廣 泛 使

他 們 經 常 面 臨 惡 劣 的 自 然 環 境 ， 生 命 也 時 常 受 到 威 脅 。 尤 其 是 清 朝 嘉

慶 以 後 ， 社 會 日 益 動 亂 ， 盜 賊 四 起 ， 商 人 經 商 隨 時 面 臨 著 被 殺 傷 搶 掠

的 危 險 。 19

從 商 過 程 中 ， 巨 大 的 風 險 與 代 價 使 晉 商 們 急 切 地 需 要 一 位 保 護 神 ， 能 替 他 們

保 全 財 物 、 護 佑 平 安 ， 於 是 勇 武 絕 倫 的 關 公 就 成 了 晉 商 必 奉 的 神 祇 ， 傳 聞 他

們 從 朔 北 大 漠 的 呼 和 浩 特 到 東 南 亞 都 建 有 關 帝 廟 ， 就 是 希 望 關 公 能 一 路 為 他

們 逢 凶 化 吉 ， 保 佑 人 財 平 安 。 至 此 ， 全 國 各 地 的 商 人 也 紛 紛 起 而 效 法 ， 祭 祀

關 公 之 風 才 會 愈 演 愈 烈 ， 成 為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中 一 個 奇 特 的 現 象 。 林 葉 連 更 總

結 了 關 公 對 晉 商 的 影 響：「 關 公 可 謂 晉 商 推 出 的 集 體 品 牌 形 象，因 為 鄉 親 們 出

外 闖 蕩，彼 此 照 應，常 仿 效 桃 園 三 結 義，並 將 關 公 的 忠 誠 義 氣 美 德 廣 為 流 傳 。

同 時 ， 既 要 維 護 商 賈 的 合 法 利 益 和 要 求 ， 又 要 限 制 他 們 的『 唯 利 是 圖 』， 所 以

18 參見劉軍麗：〈晉商與關公崇拜〉，《四川烹飪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6 年)，第 4 期，

頁 56-57。

19 見劉軍麗：〈晉商與關公崇拜〉，《四川烹飪高等專科學校學報》，頁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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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文

才 會 從 商 界 傳 出『 以 義 制 利 』、『 以 義 取 利 』，表 示 誠 信，以 及 同 心 同 德 的 團 結。」

20可 知 晉 商 能 成 就 明 清 第 一 商 幫 的 不 朽 之 名，受 到 關 公 忠 誠、守 信 等 形 象 的 感

化 很 大 ， 與 此 同 時 ， 晉 商 對 關 公 的 有 意 抬 舉 ， 也 成 為 日 後 關 公 被 商 界 重 視 的

決 定 性 要 素 之 一 。

三 、 商 人 對 關 公 意 象 的 擇 取

承 前 所 述 ， 人 們 依 照 自 己 的 需 求 和 標 準 來 選 擇 對 象 並 創 造 神 職 ， 而 關 公

能 在 諸 神 裡 雀 屏 中 選 ， 成 為 商 界 崇 奉 的 財 神 之 一 ， 想 必 商 人 自 有 其 選 擇 的 一

套 標 準 。 前 面 說 過 ， 業 者 供 奉 關 公 的 主 因 有 二 ： 一 是 誠 信 原 則 ， 二 是 強 大 的

保 護 神 力 ， 這 兩 項 是 最 普 遍 的 認 知 ， 然 筆 者 好 奇 的 是 ， 難 道 只 有 誠 信 與 神 力

威 強 這 幾 項 原 因 而 已 嗎 ？ 尚 有 哪 些 因 素 促 使 商 人 崇 祀 關 公 ？ 這 些 因 素 的 來 源

根 據 又 是 如 何 形 成 ？ 這 些 都 是 值 得 留 意 的 問 題 。 一 般 來 說 ， 民 眾 並 不 會 無 故

將 神 職 依 附 於 某 一 對 象 身 上 ， 當 中 需 有 一 個 合 理 的 關 聯 性 才 行 ， 換 言 之 ， 當

商 家 欲 崇 祀 關 公 時 ， 他 們 便 會 刻 意 尋 求 意 象 上 的 連 結 ， 好 把 「 關 公 」 與 「 商

人 」兩 者 結 合 起 來；其 方 法 就 是 在 找 尋 的 過 程 中，將 關 公 與 商 業 有 關 的 事 蹟 (包

括 神 話 、 傳 說 )、 神 性 、 特 徵 等 擇 取 出 來 ， 以 作 聯 繫 。 歷 來 研 究 相 關 問 題 的 學

者 ， 無 不 指 出 《 三 國 演 義 》 對 關 公 形 塑 成 功 的 巨 大 影 響 ， 其 中 當 然 也 涵 蓋 了

關 公 之 所 以 成 為 「 誠 信 」、「 重 義 」 等 代 表 的 精 采 情 節 ， 然 本 文 仍 希 望 藉 此 機

會 ， 嘗 試 將 文 本 中 與 商 人 崇 拜 相 關 的 關 公 意 象 提 出 並 加 以 闡 述 ， 以 使 兩 者 的

關 聯 性 更 加 清 楚 明 瞭 ； 此 外 ， 除 了 《 三 國 演 義 》 中 的 關 公 意 象 ， 民 間 亦 盛 行

一 些 可 與 商 人 信 仰 相 附 會 的 關 公 傳 說 ， 在 此 一 併 論 之 ， 以 求 論 述 完 整 。

(一 )受 《 三 國 演 義 》 情 節 之 影 響

明 朝 羅 貫 中 (約 1330 年 － 1400 年 )所 撰《 三 國 演 義 》(以 下 以《 演 義 》稱 之 )

可 謂 從 商 者 的 最 愛 ， 因 為 它 正 是 商 家 們 造 神 運 動 的 重 要 依 據 。 關 公 被 許 多 行

業 奉 為 祖 師 、 行 業 神 或 保 護 神 的 憑 據 皆 是 受 到 《 演 義 》 的 影 響 ， 如 剃 頭 匠 奉

關 公 為 祖 師 是 據 其 所 用 的「 青 龍 偃 月 刀 」， 香 燭 業 奉 其 為 祖 師 是 據 其「 秉 燭 達

旦 」、「 恪 守 叔 嫂 之 禮 」， 21至 於 工 商 各 業 奉 關 公 為 武 財 神 、 義 財 神 或 信 義 合 作

之 神 則 是 據 其 尚 忠 義 、 守 誠 信 以 及 不 貪 財 的 特 質 而 來 ， 以 下 即 依 小 說 情 節 具

體 分 述 之 。

20 見林葉連：〈「關公」的影響層面探析〉，收錄於彰化市公所主辦：《關公文化學術論 壇論文專輯「2013 年關公文化節．人文藝術教育展」彰化展》(彰化：彰化市公所， 2013 年)，頁 43。

21 參見李喬：《中國行業神崇拜》，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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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大學圖書館館刊第 7 期

1.尚 忠 義

《 三 國 演 義 》 第 一 回 「 宴 桃 園 豪 傑 三 結 義 」 即 刻 畫 出 名 聞 遐 邇 的 結 義 場

景 ， 小 說 一 開 頭 由 張 角 亂 事 寫 起 ， 接 著 轉 入 劉 、 關 、 張 三 人 的 相 識 過 程 ，「 販

履 織 蓆 為 業 」 的 劉 備 、「 賣 酒 屠 豬 」 的 張 飛 和 殺 人 亡 命 22的 關 羽 ， 皆 因 「 好 結

交 天 下 豪 傑 」 的 志 趣 而 一 見 如 故 ， 遂 同 往 張 飛 宅 後 桃 園 ， 祭 告 天 地 ， 結 拜 為

兄 弟 ， 其 結 義 情 景 描 寫 得 甚 為 感 人 ：

飛 曰：「 吾 莊 後 有 一 桃 園，花 開 正 盛；明 日 當 於 園 中 祭 告 天 地，我 三 人

結 為 兄 弟，協 力 同 心，然 後 可 圖 大 事。」玄 德、雲 長，齊 聲 應 曰：「 如

此 甚 好 。 」 次 日 ， 於 桃 園 中 ， 備 下 烏 牛 白 馬 祭 禮 等 項 ， 三 人 焚 香 ， 再

拜 而 設 誓 曰：「 念 劉 備、關 羽、張 飛，雖 然 異 姓，既 結 為 兄 弟，則 同 心

協 力 ， 救 困 扶 危 ； 上 報 國 家 ， 下 安 黎 庶 ； 不 求 同 年 同 月 同 日 生 ， 但 願

同 年 同 月 同 日 死 。 皇 天 后 土 ， 實 鑑 此 心 。 背 義 忘 恩 ， 天 人 共 戮 。 」 誓

畢 ， 拜 玄 德 為 兄 ， 關 羽 次 之 ， 張 飛 為 弟 。 23

就 結 義 本 身 而 言 ， 焚 香 盟 誓 ， 既 表 現 異 姓 兄 弟 同 心 共 死 的 情 誼 ， 又 具 有 草 莽

英 雄 危 難 互 助 的 江 湖 信 義 ； 因 此 「 桃 園 結 義 」 不 僅 顯 露 忠 義 之 思 想 觀 念 ， 還

把 異 姓 結 拜 的 情 感 與 約 束 力 推 向 極 至 。 這 段 令 人 欣 羨 的 兄 弟 情 誼 ， 自 然 成 為

歷 代 行 會 或 幫 會 的 典 範 ， 人 們 在 歃 血 為 盟 時 往 往 藉 由 劉 、 關 、 張 三 人 的 結 義

精 神 來 強 化 彼 此 的 忠 誠 與 信 義 ， 在 商 業 界 亦 作 如 是 用 途 。 而 《 演 義 》 第 五 十

回 的 「 華 容 道 義 釋 曹 操 」 和 第 五 十 三 回 的 「 義 釋 黃 忠 」 等 橋 段 ， 亦 皆 為 關 公

家 喻 戶 曉 的 忠 義 表 現 ， 人 們 將 「 尚 忠 義 」 的 精 神 引 進 商 業 領 域 ， 還 是 為 了 長

遠 的 商 業 利 益 著 想 ， 因 為 明 清 時 期 為 商 不 易 ， 無 論 是 他 鄉 謀 生 ， 還 是 貿 易 往

來 ， 處 處 可 見 風 險 ， 因 此 各 工 商 業 的 組 織 透 過 設 立 會 館 和 公 所 來 起 到 集 合 同

鄉、連 結 鄉 誼 的 作 用。 24此 時，業 者 所 仰 賴 的 即 是 同 行 間 的 信 義 關 係，對 行 業

本 身 來 說 ， 內 部 成 員 必 須 團 結 一 致 ； 對 同 行 之 間 來 說 ， 在 人 情 義 理 上 也 要 互

相 關 照 ； 而 在 買 賣 者 之 間 更 要 營 造 忠 誠 信 義 的 氛 圍 ， 業 者 才 有 永 續 經 營 的 可

能 。 換 言 之 ， 就 是 因 為 他 們 強 烈 意 識 到 信 義 為 立 業 之 本 ， 所 以 才 認 為 以 忠 義

22 關公亡命奔涿郡事，見關羽出場語：「吾姓關，名羽，字壽長，後改雲長，河東解良 人也。因本處勢豪，倚勢凌人，被吾殺了；逃難江湖，五六年矣。」見〔元〕羅貫 中撰，〔清〕毛宗崗批，饒彬校注：《三國演義》，第一回〈宴桃園豪傑三結義 斬黃 巾英雄首立功〉，(臺北：三民書局，2013 年)，冊上，頁 4。

23 見《三國演義》，第一回〈宴桃園豪傑三結義 斬黃巾英雄首立功〉，冊上，頁 4-5。 24 參見文廷海：〈論明清時期世俗社會的關帝崇信〉，《西南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

學版)》(2002 年 11 月)，第 23 卷，第 11 期，頁 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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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文

終 其 生 的 關 公 是 守 護 商 業 繁 榮 的 神 祇 ， 同 時 也 是 講 求 義 氣 、 凝 聚 眾 商 的 主 要

象 徵 。

2.守 誠 信

為 商 者 ，「 講 義 氣 」和「 守 誠 信 」是 缺 一 不 可 的 ， 業 者 除 了 要 在 同 行 間 互

守 信 義 外 ， 更 重 要 的 還 是 要 和 顧 客 建 立 起 彼 此 的 信 任 感 ， 生 意 才 會 興 旺 ， 錢

財 才 會 源 源 不 斷 ， 而 這 種 信 任 感 正 是 來 自 於 商 家 的 以 誠 待 人 ， 關 公 在《 演 義 》

中 所 展 現 的「 誠 信 」意 象 ， 促 使 他 成 為 商 家 崇 祀 的 不 二 人 選 。《 演 義 》第 二 十

五 回「 屯 土 山 關 公 約 三 事 」，描 述 建 安 四 年 (199 年 )，劉 備 襲 殺 徐 州 刺 史 車 胄 ，

令 關 羽 守 下 邳 ， 自 己 返 回 小 沛 。 次 年 ， 曹 操 親 自 率 兵 攻 陷 下 邳 ， 關 羽 為 保 劉

備 妻 小 而 受 降，但 前 提 是 和 曹 操 約 法 三 章：「 一 者，吾 與 皇 叔 設 誓，共 扶 漢 室 ，

吾 今 只 降 漢 帝，不 降 曹 操；二 者，公 二 嫂 處 請 給 皇 叔 俸 祿 贍，一 應 上 下 人 等 ，

皆 不 許 到 門；三 者，但 知 劉 皇 叔 去 向，不 管 千 里 萬 里，便 當 辭 去。三 者 缺 一 ，

斷 不 肯 降。」 25所 以 才 有 後 來 千 里 走 單 騎、過 五 關 斬 六 將 之 舉，這 是 關 公 對 結

義 兄 弟 劉 備 的 誠 信 ； 而 身 陷 曹 營 期 間 ， 備 受 曹 操 禮 遇 之 恩 ， 是 以 關 羽 雖 常 懷

去 意 ， 但 是 對 曹 操 的 厚 愛 亦 感 念 於 心 ， 曾 曰 ：「 吾 固 知 曹 公 待 吾 甚 厚 ； 奈 吾 受

劉 皇 叔 厚 恩 ， 誓 以 共 死 ， 不 可 背 之 。 吾 終 不 留 此 ， 要 必 立 效 以 報 曹 公 ， 然 後

去 耳。」 26所 以 事 後 才 會 出 現 為 曹 軍 誅 顏 良、文 醜 的 勇 武 表 現，這 是 關 公 對 曹

操 的 誠 信 。 由 此 觀 之 ， 關 公 的 誠 信 是 不 分 敵 我 的 ， 一 旦 受 恩 於 對 方 ， 承 諾 相

報 ， 日 後 有 機 會 必 如 實 做 到 。 而 小 說 中 特 意 強 調 關 公 的 「 誠 信 」 意 象 ， 正 好

也 和 商 家 標 榜 童 叟 無 欺 的 原 則 相 吻 合 ， 因 為 商 人 不 僅 要 打 出 誠 信 的 旗 號 以 爭

取 買 家 ， 同 行 之 間 也 要 求 以 誠 信 為 本 來 進 行 交 易 ， 何 況 在 商 品 交 易 中 ， 也 常

發 生 契 約 合 同 一 類 行 為，正 需 以 誠 信 為 基 礎，所 以 商 人 對 關 公 的 崇 拜 自 與「 誠

信 」 意 象 密 切 相 關 。

3.不 貪 財

小 說 中 另 一 段 流 傳 千 古 的 佳 話 即 是 關 公 的 「 挂 印 封 金 」， 當 他 身 陷 曹 營

時 ， 曹 操 先 是 送 以 金 銀 器 皿 、 綾 羅 綢 緞 ， 既 而 餽 贈 錦 衣 戰 袍 、 千 里 赤 兔 馬 ，

又 有 「 上 馬 金 下 馬 銀 」 之 待 遇 ， 可 謂 豐 厚 至 極 。 加 上 他 在 力 斬 顏 良 後 ， 立 了

大 功，加 官 晉 爵，被 敕 封 為「 漢 壽 亭 侯 」，並 受 贈 官 印，位 高 權 重 非 他 人 能 比 。

然 而 在 得 知 劉 備 去 向 後 ， 旋 即 挂 印 封 金 而 去 ， 挂 印 者 ， 是 指 「 懸 漢 壽 亭 侯 印

25 見《三國演義》，第二十五回〈屯土山關公約三事 救白馬曹操解重圍〉，冊上，頁

210-211。

26 見《三國演義》，第二十五回〈屯土山關公約三事 救白馬曹操解重圍〉，冊上，頁 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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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大學圖書館館刊第 7 期

於 堂 上 」 27； 封 金 者 ， 是 將 「 累 次 所 受 金 銀 ， 一 一 封 置 庫 中 」 28， 離 開 時 ， 只

帶 原 隨 從 及 隨 身 行 李 ， 無 怪 乎 曹 操 讚 嘆 關 公 「 財 賄 不 足 以 動 其 心 ， 爵 祿 不 足

以 移 其 志 」 29。 但 這 其 中 的 矛 盾 在 於， 關 公 廉 潔 清 正、 不 貪 財 富 的 意 象， 應 與

商 人 重 財 輕 義 的 作 風 背 道 而 馳 才 是 ， 畢 竟 商 人 愛 財 本 是 天 經 地 義 ， 怎 麼 會 崇

奉 這 位 一 生 與 金 錢 相 距 甚 遠 的 人 物 ？ 但 仔 細 想 來 ， 這 其 中 並 無 相 悖 之 處 ， 人

常 言 ：「 君 子 愛 財 ， 取 之 有 道 」， 愛 錢 財 如 商 人 者 ， 同 樣 也 要 取 財 以 義 ， 不 貪

不 義 之 財，還 要 取 其 帳 目 清 楚，以 示 不 茍 取， 30如 此 看 來，關 公 日 後 被 民 間 納

入 財 神 之 列 ， 被 商 人 奉 為 圭 臬 ， 也 是 順 理 成 章 之 事 。

(二 )受 民 間 傳 說 之 影 響

在 《 三 國 演 義 》 情 節 渲 染 的 加 持 下 ， 我 們 可 以 觀 察 到 關 公 被 商 家 崇 奉 ，

並 非 來 自 於 和 財 富 的 直 接 關 聯 ， 主 要 還 是 依 據 關 公 在 小 說 裡 所 展 現 的 高 尚 品

德 所 致。不 過，還 有 一 些 民 間 流 傳 的 相 關 說 法，對 商 人 為 何 崇 拜 關 公 的 解 釋 ，

相 較 於 《 演 義 》 的 道 德 衍 繹 ， 民 間 傳 說 的 內 容 反 倒 世 俗 、 貼 切 多 了 。 以 下 即

臚 列 出 幾 類 民 間 傳 說 的 版 本 。

1.善 於 理 財

關 公 會 成 為 商 業 界 之 神 ， 是 因 為 商 人 公 認 關 公 首 創 「 原 、 收 、 岀 、 存 的

記 帳 法 」。 31這 個 說 法 是 承 續《 演 義 》「 挂 印 封 金 」之 情 節 衍 生 出 來 的， 其 內 容

大 要 為 ：

據 說 關 公 被 曹 操 所 俘 之 後 ， 曹 操 甚 為 禮 遇 ， 常 贈 送 金 銀 財 寶 ， 後 來 關

公 知 悉 劉 備 消 息 之 後，即 將 曹 操 所 送 的 金 銀 財 寶 與 帳 冊 依「 原 收 岀 存 」

一 一 清 楚 還 給 曹 操 。 32

又 有 一 說 ：「 關 公 生 前 從 事 兵 站 工 作 ， 長 於 算 數 記 帳 ， 曾 設 筆 記 法 ， 發 明 日 清

簿。」 33這 兩 種 傳 說 的 最 初 來 源 已 不 可 考，只 知 商 界 盛 傳 此 說。在 第 一 則 敘 述

裡 ， 我 們 可 以 明 顯 看 出 民 間 穿 鑿 的 痕 跡 ， 但 傳 說 內 容 畢 竟 由 小 說 情 節 衍 生 出

來 ， 有 個 聯 想 的 依 據 ， 相 較 之 下 ， 第 二 則 敘 述 對 關 公 擅 長 算 數 記 帳 的 部 分 似

27 見《三國演義》，第二十六回〈袁本初敗兵折將 關雲長挂印封金〉，冊上，頁 223。 28 見《三國演義》，第二十六回〈袁本初敗兵折將 關雲長挂印封金〉，冊上，頁 223。 29 見《三國演義》，第二十七回〈美髯公千里走單騎 漢壽侯五關斬六將〉，冊上，頁 224。 30 參見吳彰裕：〈關公信仰研究〉，收錄於盧曉衡主編：《關羽、關公和關聖》，頁 115。 31 參見飛雲居士(王世禎)編著：《細說台灣民間信仰》(臺北：益群書店，1993 年)，頁

147。

32 見飛雲居士(王世禎)編著：《細說台灣民間信仰》，頁 147。 33 見飛雲居士(王世禎)編著：《細說台灣民間信仰》，頁 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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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文

乎 就 不 屬 文 本 的 延 伸 了 ， 因 而 也 就 無 從 得 知 這 則 傳 說 的 來 源 根 據 。 但 這 兩 則

傳 說 的 出 現 ， 皆 不 約 而 同 突 顯 同 一 主 旨 ： 關 公 是 善 於 理 財 的 。「 挂 印 封 金 」的

行 為 本 身 即 代 表 著 計 算 分 明、歸 還 一 切、不 受 貪 賄，並 公 開 記 錄，筆 筆 清 晰 ，

可 謂 現 代 員 工 應 當 具 備 的 基 本 素 質 ， 對 商 界 來 說 是 非 常 受 用 的 ， 後 世 商 人 佩

服 關 公 為 會 計 專 才 ， 故 而 奉 為 財 神 ， 這 對 關 公 與 財 神 神 職 之 間 的 聯 繫 ， 也 是

較 為 合 理 化 的 解 釋 。 34

2.曾 經 從 商

相 傳 關 公 在 遇 到 劉 備 之 前 ， 曾 做 過 賣 豆 腐 的 生 意 ， 所 以 才 有 「 關 老 爺 賣

豆 腐，人 硬 貨 不 硬 」的 歇 後 語；還 有 傳 聞 關 公 早 年 以 打 鐵 為 業， 35或 曾 為 賣 布

匹 的 商 人， 36但 無 論 何 種 說 法，都 指 出 關 公 從 軍 前 曾 經 為 商。試 看 其 中 一 則 紀

錄 得 較 詳 細 的 內 容 ：

關 公 在 外 逃 亡 期 間 ， 曾 幫 人 賣 豆 腐 餬 口 。 有 一 次 遇 到 一 位 賣 糖 的 硬 說

關 公 的 豆 腐 中 摻 假 ， 理 由 是 「 豆 腐 裡 面 都 是 水 」。 關 公 說 ：「 你 賣 的 糖

不 也 是 糖 水 結 成 的 塊，化 成 水 才 能 喝 麼 ？ 」「 水 與 糖 可 不 一 樣，你 那 水

是 騙 人 的 ， 我 這 水 是 實 在 的 。 糖 水 熬 成 糖 ， 糖 又 化 成 水 ， 這 水 還 可 以

熬 成 糖，三 反 五 覆 終 究 是 糖。」賣 糖 的 說，「 你 的 豆 腐 是 豆 子 加 水 磨 成

漿 ， 再 加 石 膏 做 成 的 ， 去 了 那 麼 多 渣 ， 還 有 那 麼 多 豆 腐 ， 裡 邊 該 有 多

少 假 呀 ？ 更 何 況 它 無 論 如 何 也 還 原 不 成 豆 子 或 豆 漿 ， 怎 麼 能 與 我 這 實

實 在 在 的 糖 比 呢 ？ 」 關 公 覺 得 自 己 是 個 講 誠 信 的 人 ， 不 能 幹 這 種 弄 虛

作 假 的 勾 當 ， 從 此 後 再 也 不 做 豆 腐 、 不 賣 豆 腐 、 也 不 吃 豆 腐 。 至 今 在

湖 北 襄 陽 一 代 還 流 傳 著 這 樣 一 首 〈 蓮 花 落 〉：「 關 公 曾 把 豆 腐 志 ， 反 倒

討 厭 這 碗 菜 。 關 公 窮 、 關 公 富 ， 關 公 不 吃 水 豆 腐 。 」 37

這 則 傳 說 道 出 了 幾 項 要 點：1.由「 關 公 在 外 逃 亡 期 間 」一 句 可 知 同 樣 是 從《 演

義 》故 事 推 衍 而 來 ， 因 為 小 說 中 關 公 曾 自 述 道 ：「 因 本 處 勢 豪 ， 倚 勢 凌 人 ， 被

吾 殺 了；逃 難 江 湖，五 六 年 矣。」38；2.關 公 從 商 (賣 豆 腐 )的 經 過；3.既 然 賣 豆

腐 被 別 人 稱 作 是「 弄 虛 作 假 的 勾 當 」， 就 乾 脆 收 手 不 賣 了 ， 強 調 出「 誠 信 」為

34 參見林葉連：〈「關公」的影響層面探析〉，收錄於彰化市公所主辦：《關公文化學術

論壇論文專輯「2013 年關公文化節．人文藝術教育展」彰化展》，頁 42。

35 參見林葉連：〈「關公」的影響層面探析〉，收錄於彰化市公所主辦：《關公文化學術

論壇論文專輯「2013 年關公文化節．人文藝術教育展」彰化展》，頁 43。

36 參見飛雲居士(王世禎)編著：《細說台灣民間信仰》，頁 147。 37 見周濯街：《關聖帝君》(臺北：國家出版社，2003 年)，頁 451-452。 38 見《三國演義》第一回〈宴桃園豪傑三結義 斬黃巾英雄首立功〉，冊上，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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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大學圖書館館刊第 7 期

做 生 意 的 基 本 法 則 。 職 是 之 故 ， 我 們 可 知 這 類 傳 說 的 出 現 ， 是 商 人 的 關 公 信

仰 中 不 可 或 缺 的 一 環 ， 因 為 這 則 傳 聞 不 僅 情 節 架 構 完 整 ， 且 展 現 關 公 曾 經 從

商 的 經 驗 及 其 堅 守 的 誠 信 原 則 ， 在 在 都 顯 示 出 與 商 人 崇 拜 之 間 的 關 聯 性 ， 而

不 致 有 突 兀 之 感 ， 是 對 商 人 的 關 公 信 仰 頗 具 說 服 力 的 例 證 。

3.佛 、 道 教 的 加 持

關 公 會 成 為 財 神 ， 亦 與 佛 道 兩 教 的 刻 意 加 持 、 附 會 有 關 。 就 佛 教 方 面 來

說，毘 沙 門 天 王 本 為 古 印 度 教 之 天 神 俱 毘 羅，別 名「 施 財 天 」(Dhanada，意 為

「 財 富 的 贈 與 者 」 )， 在 古 印 度 神 話 中 ， 他 兼 有 北 方 守 護 神 (或 指 戰 神 )和 財 神

的 雙 重 功 能。 在 玄 奘《 大 唐 西 域 記 》的 敘 述 中， 他 已 作 為 財 寶 守 護 神 出 現 。 39

而 敦 煌 所 出 的 毘 沙 門 天 王 像 中 ， 仍 繪 畫 他 於 渡 海 行 道 之 際 撒 布 異 寶 金 錢 ， 可

知 隨 密 宗 信 仰 傳 入 中 土 時 ， 仍 舊 保 留 著 他 在 印 度 的 形 象 和 功 能 。 只 是 後 來 毘

沙 門 天 王 在 中 國 佛 教 中 逐 漸 隱 沒 ， 其 職 司 為 關 公 所 代 替 ， 亦 即 關 公 取 代 其 戰

神 稱 號 ， 也 接 收 了 施 財 之 神 的 功 能 。 40

從 道 教 部 份 來 看 ， 關 公 作 為 財 神 還 有 另 一 個 隱 性 的 引 申 層 面 ， 即 明 嘉 靖

後 ， 關 公 已 正 名 為「 南 方 赤 火 神 」。 其 緣 由 有 二 ： 其 一 ， 明 世 宗 嘉 靖 皇 帝 出 身

於 湖 北 鍾 祥 ， 升 為 承 天 府 後 即 將 荊 州 、 當 陽 劃 為 治 下 ， 敕 建 正 陽 門 小 關 廟 ，

釐 定 關 公 為 南 方 神 ， 亦 即 護 佑 帝 祚 之 保 護 神 。 其 二 ， 關 公 赤 面 ， 正 應 火 神 之

象 。 以 五 行 論 ， 南 方 屬 火 ， 北 方 屬 水 ， 均 為 財 富 之 象 。 此 外 ， 舊 時 亦 設 立 一

種 財 神 組 合 ， 為 「 關 公 、 財 神 、 火 神 」， 多 少 帶 有 模 仿 佛 教 「 西 天 三 聖 」 或 道

教「 三 清 道 祖 」的 形 式，久 而 久 之，關 公 與 火 神、財 神 的 職 司 自 然 互 相 重 疊 ，

乃 至 於 被 同 化 了。 41據 此 可 知，佛、道 教 出 於 各 自 的 需 求，將 關 公 的 神 職 納 入

宗 教 的 領 域 並 進 行 比 附 ， 這 當 中 多 少 也 摻 入 了 民 間 傳 說 的 成 份 ， 但 使 關 公 財

神 一 職 名 正 言 順 才 是 其 最 終 目 的 。 所 以 關 公 與 財 神 之 間 的 淵 源 ， 藉 由 宗 教 的

有 意 推 展 ， 也 為 商 人 之 所 以 奉 關 公 為 財 神 又 提 供 了 有 力 根 據 。

39 《大唐西域記．卷 1．縛喝國》：「僧伽藍，此國先王之所建也。大雪山北作論諸師， 唯此伽藍美業不替。其佛像則瑩以名珍，堂宇乃飾之奇寶，故諸國君長利之以攻劫。 此伽藍素有毘沙門天像，靈鑒可恃，冥加守衛。近突厥葉護可汗子肆葉護可汗傾其 部落，率其戎旅，奄襲伽藍，欲圖珍寶。去此不遠，屯軍野次。其夜夢見毘沙門天 曰：『汝有何力，敢壞伽藍﹖』因以長戟貫徹胸背。可汗驚悟。便苦心痛，遂告群屬 所夢咎徵，馳請眾僧，方伸懺謝，未及返命，已從隕沒。」見〔唐〕玄奘，辯機原 著，季羨林等校注：《大唐西域記》(北京：中華書局，2007 年)，冊上，頁 117。 40 參見林葉連：〈「關公」的影響層面探析〉，收錄於彰化市公所主辦：《關公文化學術

論壇論文專輯「2013 年關公文化節．人文藝術教育展」彰化展》，頁 42。

41 參見胡小偉：《關公崇拜溯源》(太原：北嶽文藝出版社，2009 年)，冊下，頁 484-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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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文

4.「 麥 城 」 之 釋

關 羽 後 來 在《 演 義 》裡 因 兵 敗 而 走 麥 城 是 眾 所 皆 知 的 事 ， 殊 不 知「 麥 城 」

二 字 竟 與 財 富 有 所 關 聯 ， 這 則 民 間 傳 說 得 從 玉 皇 大 帝 說 起 。 相 傳 玉 帝 看 見 凡

間 關 廟 香 火 鼎 盛 ， 不 滿 竟 有 神 靈 的 威 望 超 越 自 己 ， 便 囑 咐 赤 腳 大 仙 去 幫 祂 查

明 真 相 ， 在 詳 細 了 解 箇 中 情 形 後 ， 玉 帝 發 現 關 公 的 確 是 憑 真 本 領 拚 到 「 左 玉

皇 」 這 個 頭 銜 的 ， 但 在 深 怕 自 己 的 地 位 有 朝 一 日 會 被 關 公 取 代 的 情 況 下 ， 就

想 出 一 招 妙 計 ： 讓 關 公 去 當 財 神 。 因 為 武 財 神 趙 公 明 和 文 財 神 范 蠡 都 曾 抱 怨

財 神 爺 的 工 作 是「 天 下 第 一 難 事 」，讓 關 公 去 接 掌 這 個 職 位 正 好 可 以 挫 挫 他 的

銳 氣 。 但 唯 一 的 難 題 是 ， 關 公 一 生 馳 騁 沙 場 ， 似 乎 和 「 財 神 」 這 個 職 位 毫 不

相 干 ， 於 是 玉 皇 大 帝 又 召 來 赤 腳 大 仙 ， 希 望 祂 能 想 想 辦 法 ， 赤 腳 大 仙 學 問 淵

博 ， 便 藉 著 闡 釋 「 麥 城 」 與 財 富 之 間 的 關 聯 ， 來 證 明 關 公 足 以 兼 任 財 神 的 可

能 性 ：

關 羽 的 一 生 中 只 有 「 走 麥 城 」 這 件 事 與 錢 財 連 得 最 緊 － 麥 城 者 ，

財 興 富 裕 之 城 也 。 麥 城 正 好 處 在 沮 水 與 漳 水 之 間 ， 而 且 是 沮 、 漳 二 水

的 匯 合 之 處 ， 地 勢 低 下 ， 不 宜 屯 兵 。 但 就 商 業 而 言 ， 漳 河 在 其 東 ， 沮

河 在 其 西 ， 二 水 在 城 南 交 匯 ， 然 後 又 分 別 流 入 長 江 ， 使 其 水 陸 交 通 四

通 八 達 ， 從 而 商 旅 雲 集 ， 經 濟 繁 榮 ， 成 了 楚 都 北 方 的 門 戶 。 42

從 古 文 字 學 的 角 度 去 考 證，「 麥 」本 意 為 帶 來 或 賜 予 美 好 之 物 的 意

思 ， 源 於 古 代 關 中 平 原 上 興 起 的 周 人 。 他 們 相 信 「 麥 」 是 神 人 從 遠 方

帶 來 施 惠 於 人 的 東 西。當 初 的「 麥 」，就 是 古 象 形 文 字 的「 來 」－ 用 來

描 寫 成 熟 的 麥 穗 下 垂 之 狀。在 唐 代 以 前，「 麥 」、「 來 」發 音 也 相 同，可

以 通 用；差 異 在 於「 來 」的 下 面 加 一 個 象 形 的「 止 」(後 來 書 寫 為「 夕 」)，

將「 來 」、「 夕 」連 起 來 而 成「 麥 」。於 是 更 明 確 地 表 達 出「 財 致、富 到 」

之 意 。 這 就 是 「 麥 」 的 本 意 。 所 以 「 麥 」、「 來 」、「 齎 」 都 屬 於 同 一 系

列 的 文 字 ， 如 「 來 賜 」、「 齎 賜 」 都 是 表 示 送 人 貴 重 之 物 的 意 思 。 由 此

而 引 申 為 招 財 致 富 、 商 業 發 達 、 經 濟 繁 榮 的 涵 義 。 這 便 是 以 「 麥 」 命

城 的 緣 由 。 也 就 是 說 ， 在 從 前 「 走 麥 城 」 的 人 都 走 了 鴻 運 ， 賺 了 錢 ，

發 了 財 ， 成 了 富 商 巨 賈 。 所 以 人 們 認 為 它 是 個 財 源 廣 進 的 風 水 寶 地 ，

才 稱 之 為「 麥 城 」。後 來 由 於 字 義 的 轉 化，「 麥 」、「 來 」二 字 各 有 其 義 ，

42 見周濯街：《關聖帝君》，頁 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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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大學圖書館館刊第 7 期

一 般 人 就 很 難 理 解 「 麥 城 」 的 本 義 了 。 43

上 述 兩 段 或 根 據 風 水 之 說 ， 或 從 其 文 字 考 證 ， 皆 在 闡 述 「 麥 城 」 實 為 一 商 旅

雲 集 、 財 源 廣 進 的 風 水 寶 地 ， 然 而 麥 城 雖 因 關 公 而 聞 名 ， 但 關 公 只 是 敗 走 麥

城 ， 並 非 在 麥 城 營 商 ， 與 錢 財 之 間 的 連 結 性 仍 不 甚 明 顯 ， 所 以 赤 腳 大 仙 又 補

充 道 ：

其 實 錢 財 並 不 等 於 金 錢 。 對 於 某 些 人 而 言 ， 即 使 他 一 貧 如 洗 ， 仍

然 可 以 擁 有 終 生 財 富 。 這 種 財 富 不 是 別 的 ， 而 是 這 個 人 物 本 身 。 關 羽

便 是 這 樣 的 人 。 他 本 身 便 是 一 個 有 待 開 展 的 金 礦 。 44

凡 間 有 一 種 說 法：「 關 注 便 是 財 富。」關 羽 早 已 引 起 君 臣 百 姓 的 關

注 。 與 眾 不 同 的 是 ， 關 羽 是 因 「 以 忠 事 主 ， 以 勇 立 功 ， 以 義 待 人 ， 忠

不 避 死 ， 義 不 負 心 」 的 美 德 ， 引 起 各 方 面 關 注 的 。 這 就 是 說 ， 無 論 是

誰 ， 也 不 管 他 是 幹 什 麼 的 ， 只 要 他 關 注 並 效 法 關 羽 的 種 種 美 德 ， 便 不

乏 發 財 的 機 會 。 45

這 則 民 間 傳 說 不 知 學 者 周 濯 街 採 自 何 處 ， 是 較 少 見 的 關 公 財 神 之 釋 ， 雖 然 可

信 度 未 見 高 明 ， 但 錄 此 以 聊 備 一 說 。 對 於 關 公 意 象 與 財 神 神 職 的 連 結 ， 在 這

則 傳 說 中 可 以 分 兩 個 層 次 來 看 ， 第 一 個 層 次 是 「 麥 城 」 二 字 和 財 富 之 間 的 關

聯 ， 但 與 關 公 只 能 算 是 間 接 關 係 ； 第 二 個 層 次 則 昇 華 為 關 公 的 個 人 特 質 即 是

「 終 生 財 富 」， 人 們 只 要 關 注 並 效 法 關 公 的 美 德 「 便 不 乏 發 財 的 機 會 」， 明 顯

把 「 財 富 」 一 詞 的 觀 念 提 升 到 較 崇 高 的 境 界 ， 會 出 現 這 樣 的 解 釋 ， 或 許 正 是

因 為 第 二 個 層 次 較 符 合 當 初 傳 播 這 則 民 間 傳 說 的 作 者 的 初 衷 ， 到 頭 來 關 公 雖

被 民 間 奉 為 財 神 ， 但 業 者 所 倚 重 的 依 舊 是 其 深 植 民 心 的 高 尚 節 操 與 美 德 。

四 、 關 公 信 仰 對 商 業 界 的 影 響 力

關 公 信 仰 對 商 界 人 士 具 備 多 重 涵 義 ， 它 既 可 以 遏 止 人 性 的 貪 念 ， 也 可 以

為 商 人 提 供 精 神 安 慰 ， 還 能 幫 助 商 家 塑 造 誠 信 形 象 ， 帶 來 實 際 的 經 濟 利 益 ；

同 時 ， 關 公 信 仰 所 蘊 涵 的 倫 理 價 值 對 市 場 經 濟 具 有 重 要 的 影 響 力 ， 有 助 於 商

界 發 展 出 一 套 與 市 場 經 濟 相 對 應 的 市 場 經 濟 倫 理。 46雖 然 對 商 人 而 言，財 富 是

賴 以 生 存 和 發 展 的 條 件 ， 也 是 他 們 努 力 不 懈 的 目 的 之 一 ， 故 而 將 關 公 當 成 財

43 見周濯街：《關聖帝君》，頁 442-443。 44 見周濯街：《關聖帝君》，頁 443。 45 見周濯街：《關聖帝君》，頁 443。 46 參見宣朝慶：〈關公信仰與商人精神--一種基於宗教社會學的分析〉，《天津社會科

學》，第 3 期，頁 137。

14

論文

神 來 拜 ， 正 是 他 們 追 求 富 裕 生 活 的 傳 統 心 態 的 一 種 普 遍 反 映 。 然 而 ， 身 兼 財

神 一 職 的 關 公 ， 除 了 負 起 幫 助 商 人 生 財 的 責 任 外 ， 從 商 者 更 重 視 關 公 本 身 所

具 備 的 忠 、 義 、 誠 、 信 等 人 格 特 質 ， 這 也 是 關 公 有 別 於 其 他 財 神 之 處 。 換 言

之 ， 關 公 信 仰 對 商 業 界 的 影 響 力 ， 遠 比 表 面 上 的 武 財 神 或 義 財 神 作 用 還 要 來

的 複 雜 多 了 。 以 下 本 文 將 從 兩 項 重 點 探 討 起 ， 一 是 就 商 人 的 部 分 ， 聚 焦 於 關

公 信 仰 對 他 們 在 人 格 提 升 和 精 神 慰 藉 上 的 影 響 ； 二 是 就 商 界 的 部 分 ， 分 析 崇

拜 關 公 對 其 約 束 商 業 行 為 和 樹 立 良 好 市 場 形 象 的 助 益 何 在 ， 希 望 藉 此 釐 清 商

人 崇 拜 關 公 的 心 理 動 機 ， 以 及 關 公 信 仰 對 商 界 的 具 體 影 響 。

(一 )對 商 人 人 格 的 提 升

宗 教 社 會 學 家 呂 大 吉 曾 說 ：

一 切 宗 教 中 的 神 的 神 性 就 是 人 的 人 性 ， 神 的 本 質 就 是 人 的 本 質 。 神 靈

觀 念 之 所 以 產 生 ， 是 人 通 過 想 像 力 把 人 的 人 性 和 本 質 異 化 或 對 象 化 為

一 個 神 聖 對 象 的 結 果 。 47

人 們 之 所 以 崇 拜 神 明 ， 是 欲 把 人 性 異 化 為 神 性 ， 然 後 在 對 神 的 崇 拜 過 程 中 ，

通 過 信 仰 和 皈 依 ， 使 靈 魂 得 到 改 善 與 淨 化 ， 使 人 格 得 以 昇 華 ， 商 人 對 關 公 的

信 仰 亦 是 如 此 。 現 今 商 業 經 濟 發 展 的 刺 激 ， 導 致 拜 金 主 義 、 享 樂 主 義 和 極 端

個 人 主 義 思 想 氾 濫 ， 商 業 道 德 水 平 下 降 ， 要 克 服 這 些 不 良 現 象 ， 就 必 須 倚 賴

關 公 的 道 德 力 量 與 精 神 感 化 。 大 抵 來 說 ， 關 公 信 仰 對 商 人 人 格 的 提 升 集 中 體

現 在 兩 方 面 ： 一 是 信 徒 把 關 公 身 上 的 智 、 勇 精 神 ， 轉 化 為 企 業 家 精 神 與 勇 於

開 拓 、 積 極 進 取 的 意 識 。 因 為 在 激 烈 的 市 場 競 爭 中 ， 如 果 沒 有 百 折 不 撓 、 當

面 挑 戰 的 勇 氣 ， 和 處 變 不 驚 、 勇 擔 重 任 的 心 理 素 質 ， 是 難 以 成 就 大 業 的 ， 職

是 之 故 ， 商 人 把 關 公 視 為 偶 像 ， 目 的 之 一 便 是 以 關 公 所 展 現 的 人 格 特 質 來 自

我 激 勵 ， 希 望 自 己 也 能 像 他 那 樣 有 敢 作 敢 當 、 不 避 艱 險 的 勇 氣 ， 就 算 處 在 暗

潮 洶 湧 的 商 場 中 亦 能 站 穩 腳 步 、 乘 風 破 浪 ； 二 是 信 徒 把 關 公 所 承 載 的 道 德 倫

理 轉 化 為 忠 義 、 誠 信 精 神 ， 感 召 所 有 商 人 都 能 以 信 義 為 本 ， 講 誠 信 重 義 氣 ，

做 買 賣 需 講 誠 信 ， 日 常 交 往 需 重 義 氣 ， 這 才 是 中 國 商 人 或 社 會 成 員 間 穩 固 的

社 交 文 化 心 理 。 誠 如 周 濯 街 所 言 ：

關 公 文 化 的 信 義 精 神 ， 可 以 引 申 為 市 場 經 濟 活 動 中 的 信 譽 和 守 信 原

則 。 誠 信 ， 是 市 場 經 濟 倫 理 的 基 本 原 則 。 市 場 經 濟 是 一 種 信 用 經 濟 。

各 種 市 場 機 制 與 市 場 工 具，如 商 品、貨 幣、買 賣、支 付、借 貸、合 同 、

47 見呂大吉：《宗教學通論新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 年)，頁 157。

15

東海大學圖書館館刊第 7 期

期 貨 等 等 ， 都 體 現 著 信 用 關 係 。 由 於 這 種 信 用 經 濟 關 係 所 規 定 的 道 德

原 則 和 要 求 必 然 是 講 誠 信 ， 所 以 市 場 經 濟 越 發 展 、 越 完 善 ， 市 場 競 爭

越 激 烈，越 是 要 求 人 們 在 道 德 上 恪 守 誠 信，排 斥 背 信 棄 義 的 敗 德 行 為。

48

在 關 公 信 仰 中 ， 此 一 誠 信 理 念 的 掌 握 ， 正 是 強 化 商 界 人 士 品 格 的 關 鍵 ， 關 公

的「 忠 義、誠 信 」精 神，不 僅 是 一 種 品 行，更 是 一 種 責 任；不 僅 是 一 種 道 義 ，

更 是 一 種 準 則；不 僅 是 一 種 聲 譽，更 是 一 種 資 源。 49因 此，商 人 將 關 公 信 仰 中

所 包 含 的 誠 信 原 則 發 揚 光 大 ，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彌 補 了 現 今 市 場 經 濟 中 的 道 德 淪

喪 ， 以 及 信 任 危 機 的 缺 陷 。

(二 )商 人 的 精 神 慰 藉 與 寄 託

明 清 以 來，隨 著 市 場 型 態 的 轉 型，商 家 之 間 的 競 爭 日 趨 激 烈，商 業 風 險 、

市 場 複 雜 性 和 經 濟 不 穩 定 性 同 步 增 長 ， 導 致 商 人 在 買 賣 交 易 中 ， 往 往 有 各 種

損 耗 流 失 ， 加 上 同 行 之 間 的 明 爭 暗 鬥 ， 市 場 上 行 情 的 瞬 息 萬 變 ， 使 商 界 始 終

存 在 著 極 大 風 險 ， 種 種 不 確 定 因 素 都 是 個 人 難 以 把 握 控 制 的 。 無 怪 乎 人 常 言

「 商 場 如 戰 場 」，個 人 的 所 有 決 策 都 充 滿 了 風 險， 有 基 於 此， 為 了 與 激 烈 的 市

場 經 濟 競 爭 ， 與 各 種 風 險 所 造 成 的 壓 力 相 抗 衡 ， 許 多 商 界 人 士 便 借 助 於 神 明

的 力 量 以 獲 取 精 神 上 的 慰 藉 與 寄 託 。 這 若 以 宗 教 社 會 學 的 理 論 來 解 釋 ， 即 是

因 為 在 人 類 文 明 進 程 中 ， 由 於 生 產 力 水 平 和 人 類 認 識 水 平 的 限 制 ， 人 們 永 遠

面 臨 著 諸 如 孤 獨 、 痛 苦 、 恐 懼 等 生 存 困 惑 ， 在 這 種 情 況 下 ， 人 們 自 然 會 求 助

於 神 靈 的 威 力 控 制 這 些 異 己 力 量 ， 以 滿 足 自 身 願 望 。 50

商 人 選 擇 了 關 公 ， 是 因 為 他 們 深 信 只 要 發 自 虔 誠 ， 一 定 會 得 到 智 勇 雙 全

的 關 公 的 庇 佑 。 人 類 學 家 李 亦 園 在 對 類 似 現 象 的 研 究 中 指 出 ， 這 種 現 象 不 能

單 用「 迷 信 」、「 愚 昧 」等 予 以 概 括，因 為 它 是 一 種 非 常 現 實 功 利 的 手 法。 51為

應 對 各 種 風 險 和 不 能 控 制 的 未 來 ， 商 界 人 士 把 寄 託 成 敗 於 關 公 視 為 至 關 重 要

的 環 節 ， 前 述 的 晉 商 即 是 如 此 ， 關 公 的 道 德 提 升 了 他 們 的 價 值 觀 ， 神 威 慰 藉

了 他 們 的 身 心 ， 事 蹟 鼓 勵 了 他 們 在 失 敗 之 後 東 山 再 起 ， 從 古 至 今 ， 它 起 到 了

穩 定 商 人 心 理 、 平 撫 商 人 壓 力 以 及 鼓 勵 商 人 積 極 創 業 等 重 要 作 用 ， 相 較 於 僅

48 見周濯街：《關聖帝君》，頁 468。 49 參見丁孝明：〈論關帝信仰的成因及其文化意涵〉，收錄於蕭登福、林翠鳳主編：《關 帝信仰與現代社會研究論文集》(臺北：宇河文化出版有限公司，2013 年)，頁 376。 50 參見〔美〕約翰斯通(Ronald L. Johnstone)著，尹今黎、張蕾譯：《社會中的宗教：一

種宗教社會學》(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1 年)，頁 48。

51 參見李亦園：《人類的視野》(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6 年)，頁 299-300。

16

論文

幫 助 業 者 發 財 的 實 質 功 能 ， 這 些 讓 商 人 們 得 到 心 理 慰 藉 與 寄 託 的 作 用 或 許 還

更 有 意 義 。

(三 )約 束 商 業 行 為

我 們 必 須 承 認 ， 人 與 神 之 間 的 關 係 是 有 功 利 意 涵 在 其 中 的 ， 能 幫 人 安 定

心 靈 及 消 災 解 厄 、 增 福 添 利 者 才 拜 ； 一 旦 發 現 感 應 不 靈 ， 人 們 可 能 就 轉 向 另

一 個 偶 像 崇 拜 ， 因 此 ， 全 國 各 地 廟 宇 香 火 及 各 種 神 祇 偶 像 的 崇 拜 才 有 興 廢 凌

替 的 現 象 。 令 人 訝 異 的 是 ， 關 帝 信 仰 能 在 兩 岸 三 地 、 東 南 亞 乃 至 歐 美 等 地 歷

久 不 衰 ， 除 了 有 其 屹 立 不 搖 的 道 義 形 象 外 ， 與 商 界 中 盛 傳 的 關 帝 顯 靈 、 神 蹟

顯 赫 也 密 切 相 關 。 關 公 神 話 所 建 構 的 種 種 顯 靈 傳 說 ， 促 使 人 們 相 信 頭 上 三 尺

有 神 明 ， 敬 畏 和 服 從 之 心 油 然 而 生 ， 對 不 法 行 為 自 然 會 產 生 約 束 作 用 。

在 鉤 心 鬥 角 的 商 界 裡 ， 極 易 產 生 背 信 忘 義 以 及 由 此 引 起 的 秩 序 混 亂 ， 自

明 清 以 迄 現 代 ， 經 濟 消 費 中 嚴 重 存 在 著 商 業 詐 欺 、 背 信 毀 約 、 交 易 不 實 、 投

機 取 巧 等 現 象 ， 如 周 濯 街 所 言 ：「 既 是 經 濟 上 的 不 法 行 為 與 政 治 上 的 腐 敗 行

為 ， 更 是 道 德 上 的 墮 落 背 棄 ， 是 對 市 場 經 濟 文 明 進 程 的 破 壞 ， 是 對 市 場 經 濟

秩 序 在 文 化 上 的 反 動 。 」 52在 如 此 險 惡 的 商 業 環 境 下 ， 關 公 信 仰 對 商 人 而 言 ，

又 多 了 一 項 功 能 ， 即 是 幫 助 商 業 行 規 、 幫 法 的 執 行 ， 並 從 而 起 到 約 束 、 控 制

同 業 同 幫 的 作 用。尤 其 商 界 時 常 充 斥 著「 謀 人 財 產，唆 人 爭 訟 」、「 損 人 利 己 ，

肥 家 自 潤 」、「 瞞 心 昧 己 ， 大 斗 小 秤 」、「 明 瞞 暗 騙 ， 橫 言 曲 語 」 53等 現 實 情 狀 ，

據 泉 州 關 岳 廟 所 摹 鎸 的 《 覺 世 真 經 》 中 ， 就 提 醒 世 人 若 行 不 軌 ， 必 將 「 近 報

在 身， 遠 報 子 孫。 神 明 鑒 察， 毫 髮 不 紊。 」 54而 許 多 商 界 人 士 在 信 仰 過 程 中 抱

持 著 「 寧 可 信 其 有 ， 不 可 信 其 無 」 的 態 度 ， 對 關 公 神 話 中 的 類 似 警 告 不 敢 不

認 真 對 待，在 經 商 過 程 中，就 會 自 覺 地 減 少 各 種 詐 欺、貪 婪 行 為，如 此 看 來 ，

對 神 明 的 畏 懼 實 是 一 種 對 商 人 最 佳 的 約 束 力 。

(四 )樹 立 良 好 的 市 場 形 象

在 市 場 經 濟 體 制 逐 步 健 全 的 今 天 ， 越 來 越 多 的 商 人 體 悟 到 靠 坑 蒙 拐 騙 、

製 假 售 假 、 以 次 充 好 等 手 段 ， 損 害 他 人 利 益 ， 以 獲 取 眼 前 利 益 ， 終 將 是 搬 石

頭 砸 自 己 腳 的 行 徑 ， 尤 其 是 希 冀 永 續 經 營 的 企 業 團 體 ， 在 經 營 實 踐 中 逐 漸 認

52 見周濯街：《關聖帝君》，頁 468。 53 見蔡相煇：〈臺灣的關帝信仰及其教化功能〉，收錄於盧曉衡主編：《關羽、關公和關

聖》，頁 178。

54 見蔡相煇：〈臺灣的關帝信仰及其教化功能〉，收錄於盧曉衡主編：《關羽、關公和關

聖》，頁 178。

17

東海大學圖書館館刊第 7 期

識 到「 信 譽 就 是 金 錢 」， 商 譽 是 市 場 經 濟 的 信 條 、 企 業 的 無 形 資 產 ， 這 點 由 晉

商 成 功 的 案 例 即 可 獲 得 驗 證 ， 誠 實 不 欺 ， 不 僅 是 其 處 世 立 業 之 道 ， 同 時 也 是

他 們 為 商 價 值 觀 的 體 現 ， 久 而 久 之 ， 自 然 樹 立 出 良 好 的 聲 譽 和 品 牌 形 象 。 晉

商 不 以 利 益 掛 帥 ， 採 取 「 義 中 取 利 」 的 核 心 管 理 思 想 ， 將 誠 信 和 品 質 當 作 企

業 成 功 的 利 箭 ， 成 為 當 時 最 高 明 的 管 理 策 略 ， 除 了 大 幅 提 升 晉 商 在 商 場 上 的

交 易 信 用 ， 拉 大 與 其 他 地 區 商 人 的 競 爭 能 力 ， 更 使 他 們 在 中 國 商 場 上 享 有 崇

高 的 地 位 。

在 晉 商 的 商 會 、 會 館 裡 必 定 要 供 奉 關 公 ， 會 館 建 築 的 格 局 完 全 仿 照 關 帝

廟 的 式 樣 ， 關 公 像 也 要 供 奉 在 顯 要 位 置 上 ， 其 作 用 就 是 把 關 公 忠 義 誠 信 的 形

象 作 為 一 種 商 譽 廣 告 ， 以 達 到 宣 傳 商 業 形 象 、 爭 取 客 戶 信 任 的 目 的 。 事 實 證

明 ， 關 公 信 仰 在 商 業 中 是 一 種 極 為 有 效 的 道 德 投 資 ， 許 多 企 業 通 過 對 關 公 的

崇 奉 來 強 調 誠 信 為 本 ， 為 企 業 建 立 了 市 場 商 譽 ， 增 加 了 市 場 競 爭 力 ， 也 獲 得

了 較 為 長 遠 的 社 會 回 報 ， 因 為 一 旦 建 立 起 民 眾 對 商 業 的 信 心 、 信 任 ， 社 會 經

濟 才 會 持 續 成 長 發 展 ， 這 些 雖 然 都 表 現 於 無 形 ， 但 都 是 商 人 從 關 公 信 仰 中 所

獲 得 的 珍 貴 資 產 。

五 、 結 語

綜 上 所 述 ， 我 們 必 須 體 悟 ， 明 清 以 來 關 公 成 為 各 行 各 業 所 敬 奉 的 財 神 ，

此 一 選 擇 是 意 味 深 長 的 。 求 關 公 庇 佑 鴻 圖 大 展 、 財 源 廣 進 只 是 表 層 現 象 ， 更

重 要 的 是 資 本 主 義 工 商 業 的 發 展 所 面 臨 的 特 殊 困 境 ， 使 行 業 集 團 特 別 需 要 一

個 精 神 支 柱 作 為 行 會 發 展 的 動 力 ， 於 是 ， 這 位 本 與 財 富 最 無 關 聯 的 關 公 便 被

選 作 各 個 行 業 的 保 護 神，以 保 護 商 業 利 益 免 受 外 界 有 形 無 形 的 侵 害。 55對 工 商

業 者 來 說 ， 關 公 與 其 說 是 一 位 能 夠 招 財 進 寶 的 神 人 ， 不 如 說 是 一 位 集 團 文 化

的 象 徵 ， 對 內 突 顯 忠 誠 ， 既 可 以 避 「 無 商 不 奸 」、「 無 奸 不 商 」 之 嫌 ， 又 可 以

號 召 員 工 學 習 關 公 「 以 忠 事 主 ， 以 勇 立 功 ， 以 義 待 人 」 的 精 神 ； 對 外 強 調 誠

信 ， 無 論 對 顧 客 或 同 行 ， 都 不 要 有 欺 詐 行 為 。 同 時 ， 也 請 關 公 護 佑 與 商 業 有

關 的 一 切 流 程，例 如 行 商 始，求 關 公 保 護；行 商 中，請 關 公 護 利；發 生 爭 執 ，

請 關 公 判 訟。更 重 要 的 是，關 公 義 氣 千 秋 的 凜 然 精 神，感 召 了 商 人 要 守 信 用 、

重 義 氣 、 敬 然 諾 ， 換 言 之 ， 關 公 至 今 仍 為 商 界 所 尊 崇 ， 除 了 結 合 財 神 、 保 護

神 的 功 能 之 外 ， 在 他 身 上 所 體 現 的 傳 統 文 化 與 道 德 精 神 ， 才 是 商 人 持 續 信 仰

的 主 因 。

55 參見呂威：《華夏諸神--財神卷》，頁 3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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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文

參 考 文 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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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