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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仙傳(三)

學術評價 《列仙傳》在中國文學史與宗教史上都具有開創性。它為後世「仙傳」提供穩定範式: 人物小傳 + 神異事蹟 + 修煉線索 + 結局昇化 + 韻讚評價。 此一模式對後來神仙傳、墉城集仙錄及大量道教仙真傳記都有深遠影響。 學術上重視《列仙傳》,一大原因是它不是單一時代純創作,而是匯集了不同時期的傳說層。書中可見: - 上古帝王神話 - 戰國隱士傳統 - 秦漢方士求仙風氣 - 黃老養生術 - 地方祠祀與民間崇拜 - 山川靈異與災異信仰 因此它對研究中國早期「仙」概念如何形成,價值極高。 若以現代歷史學標準衡量,書中大多數人物事蹟難以視作可直接驗證的史實;但這並不減損其重要性。它真正珍貴之處,在於: - 反映兩漢以前人們如何理解長生與超越 - 顯示「仙」與醫藥、方術、政治、地理、民俗的聯繫 - 讓我們看到早期中國宗教想像的結構 因此,學術上通常不把它當作單純信史,而是當作研究宗教文化史、文學敘事史、道教形成史的重要文獻。 舊題雖多歸於劉向,但現存文本是否即其原貌,歷來有討論。從文中某些觀念、語彙、敘事積累來看,可能存在後出增益與傳抄層累。學術研究往往採取審慎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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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仙傳(三)

學術評價

一、作為早期仙傳文學的奠基之作

《列仙傳》在中國文學史與宗教史上都具有開創性。它為後世「仙傳」提供穩定範式: 人物小傳 + 神異事蹟 + 修煉線索 + 結局昇化 + 韻讚評價。 此一模式對後來神仙傳、墉城集仙錄及大量道教仙真傳記都有深遠影響。

二、保存了先秦至漢代神仙觀念的多層材料

學術上重視《列仙傳》,一大原因是它不是單一時代純創作,而是匯集了不同時期的傳說層。書中可見:

  • 上古帝王神話
  • 戰國隱士傳統
  • 秦漢方士求仙風氣
  • 黃老養生術
  • 地方祠祀與民間崇拜
  • 山川靈異與災異信仰

因此它對研究中國早期「仙」概念如何形成,價值極高。

三、史實性有限,但思想史價值極高

若以現代歷史學標準衡量,書中大多數人物事蹟難以視作可直接驗證的史實;但這並不減損其重要性。它真正珍貴之處,在於:

  • 反映兩漢以前人們如何理解長生與超越
  • 顯示「仙」與醫藥、方術、政治、地理、民俗的聯繫
  • 讓我們看到早期中國宗教想像的結構

因此,學術上通常不把它當作單純信史,而是當作研究宗教文化史、文學敘事史、道教形成史的重要文獻。

四、與劉向關係及文本層次仍需審慎

舊題雖多歸於劉向,但現存文本是否即其原貌,歷來有討論。從文中某些觀念、語彙、敘事積累來看,可能存在後出增益與傳抄層累。學術研究往往採取審慎態度: 可承認其早期核心很古,但不宜武斷認定今本每一則皆出於同一作者、同一時間。

五、對後世道教神仙體系影響深遠

雖然《列仙傳》本身未必等於成熟道教經典,但後世道教對其吸收極多。其影響包括:

  • 神仙人物譜系化
  • 名山洞府神聖地理的建構
  • 服食、導引、尸解、乘龍等成仙範式固定
  • 老子、黃帝等人物的神仙化深化
  • 地方祠祀與仙人崇拜的正當化

總體而言,《列仙傳》在學術上的地位,可以概括為: 它不是最完整的道教教義書,卻是中國仙學、仙傳、早期道教想像最重要的源頭文獻之一。

經文全文與白話翻譯

赤松子者,神農時雨師也。服水玉以教神農,能入火自燒。往往至崑崙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隨風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至高辛時,復為雨師。今之雨師本是焉。

赤松子,是神農(傳說中的上古帝王、農業與醫藥的始祖)那個時代掌管降雨的官。 他服食「水玉」(一種傳說中的仙藥、玉類靈物),並把這套方法教給神農。他還能走進火裡,把自己燒煉。

他常常去崑崙山(神話中的仙山)上,平時多半住在西王母(掌仙界女神)石室裡,隨著風雨在天地間上下往來。

後來,炎帝(上古帝王,常與神農相連)的幼女追隨他而去,也成了仙,兩人一同離開人間。 到了高辛(即帝嚳,上古帝王)的時代,他又再次做了雨師。 所以後世所說的雨師,本來就是這一位。


眇眇赤松,飄飄少女。接手翻飛,泠然雙舉。縱身長風,俄翼玄圃。妙達巽坎,作範司雨。

渺渺然的赤松子, 飄飄然的少女。 兩人攜手翻然飛起, 輕清地一同高舉而去。

他們縱身投入長風之中, 轉眼便飛上玄圃(崑崙山上的仙境園圃)。 對風、水變化的奧妙通達無比, 因此成了掌管降雨的典範。


甯封子者,黃帝時人也,世傳為黃帝陶正。有人過之,為其掌火,能出五色煙,久則以教封子。封子積火自燒,而隨煙氣上下,視其灰燼,猶有其骨。時人共葬於甯北山中。故謂之甯封子焉。

甯封子,是黃帝(上古帝王,中華文明的重要始祖)時代的人。 世間傳說他做過黃帝的陶正,也就是掌管燒陶的官。

有一個人曾經拜訪他,替他看管爐火。那人能讓火裡冒出五色煙氣,過了很久,又把這門本事傳給甯封子。 甯封子後來便積起火來燒自己,接著隨著煙氣升上而去。

等人去看火燒後留下的灰燼時,裡頭還看得到他的骨頭。 當時的人便一起把他葬在甯北山中。 所以後來就稱他為甯封子。


奇矣封子,妙稟自然。鑠質洪爐,暢氣五煙。遺骨灰燼,寄墳甯山。人睹其跡,惡識其玄。

真是奇啊,封子(古代得道之人)天生就稟受了那種玄妙、順乎自然的本質。把肉身放進像大熔爐一樣的火裡鍛煉,使體氣通暢,化作五色煙雲。最後留下來的,只是骨頭和灰燼,寄放埋在甯山(山名)。一般人只能看見他留下的痕跡,哪裡真的懂得其中的玄妙呢?


馬師皇者,黃帝時馬醫也。知馬形生死之診,治之輒愈。後有龍下,向之垂耳張口,皇曰:「此龍有病,知我能治。」乃下口中,以甘草湯飲之而愈。後數數有龍出其波,告而求治之。一旦,龍負皇而去。

馬師皇(傳說中的名醫,尤其擅長醫馬)這個人,是黃帝(上古傳說中的帝王)時代的馬醫。他很懂得看馬的形體、氣色,判斷牠是生是死、病在哪裡;只要經他治療,往往就會痊癒。 後來有一次,一條龍從天而降,朝著他垂下耳朵、張開嘴。師皇說:「這條龍有病,知道我能治牠。」於是就把藥送進龍嘴裡,用甘草湯給牠喝,龍的病果然好了。 從那之後,常常有龍從水波之中現身,特地來告訴他、請他治病。直到有一天,一條龍乾脆馱著師皇飛走了。


師皇典馬,廄無殘駟。精感群龍,術兼殊類。靈虯報德,彌鱗銜轡。振躍天漢,粲有遺蔚。

師皇主管養馬,馬廄裡沒有一匹廢馬、病馬。他的醫術精到,連群龍都被感動,不只擅長治馬,連別的異類也一樣能治。那有靈性的虯龍(有角的小龍、靈龍)為了報答他的恩德,便彎著滿身鱗甲,口銜轡頭來迎接他。牠一振身、一躍而起,直上天河;只留下燦然可見的神異遺跡,讓後人追想。


赤將子輿者,黃帝時人。不食五穀,而噉百草花。至堯帝時,為木工。能隨風雨上下,時於市中賣繳,亦謂之繳父雲。

赤將子輿,是黃帝時代的人。 他不吃五穀,卻吃各種草木的花。到了堯帝的時候,他做過木工。 他能隨著風雨升降來去,有時還會在市集中賣繳。所謂「繳父」,說的也是他。


蒸民粒食,熟享遐祚。子輿拔俗,餐葩飲露。託身風雨,遙然矯步。雲中可遊,性命可度。

一般百姓靠穀物過活,煮熟了吃,好延長壽命。 子輿卻能超出世俗,不走常人的路,吃花瓣、喝露水。 他寄身於風雨之間,遠遠來去,步履輕舉高翔。 能在雲中遊行,也就能保全性命、超脫生死。


黃帝者,號曰軒轅。能劾百神,朝而使之。弱而能言,聖而預知,知物之紀。自以為雲師,有龍形。自擇亡日,與群臣辭。至於卒,還葬橋山,山崩,柩空無屍,唯劍舄在焉。仙書雲:黃帝採首山之銅,鑄鼎於荊山之下,鼎成,有龍垂鬍髯下迎帝,乃昇天。群臣百僚悉持龍髯,從帝而升,攀帝弓及龍髯,拔而弓墜,群臣不得從,仰望帝而悲號。故後世因名其處為鼎湖,其弓為烏號。

黃帝,號叫軒轅。 他能考察、役使各路神靈,讓百神在朝廷上聽命。 他年紀很小就會說話,天生聖明,而且能預先知道事情,懂得萬物運行的條理。 他自認是雲師,形貌又有龍的特徵。

後來他自己選定離世的日子,先和群臣告別。等到下葬時,又把他送回橋山埋葬。可是山忽然崩裂,打開棺木一看,裡面沒有屍體,只剩下劍和鞋子。

仙書裡說:黃帝在首山採銅,在荊山腳下鑄鼎。鼎鑄成之後,有一條龍垂下鬍鬚來迎接黃帝,於是黃帝就乘龍升天了。 群臣百官都去抓住龍鬚,想跟著黃帝一起上升;也有人攀住黃帝的弓和龍鬚。結果龍鬚被扯斷了,弓也掉了下來,群臣終究沒能跟上去,只能抬頭望著黃帝悲傷號哭。

所以後世就把那個地方叫做鼎湖,把黃帝留下的那張弓叫做烏號。

其中:

  • 黃帝(上古傳說中的帝王,道教也尊為得道升天的聖王)
  • 軒轅(黃帝的稱號,也常被當作黃帝的別名)
  • 橋山(傳說中黃帝葬處)
  • 首山(黃帝採銅的山)
  • 荊山(黃帝鑄鼎的地方)
  • 鼎湖(黃帝乘龍升天後,後人命名的地點)
  • 烏號(傳說中黃帝那把弓的名字)

神聖淵玄,邈哉帝皇。蹔蒞萬物,冠名百王。化週六合,數通無方。假葬橋山,超升昊蒼。

神聖深遠又玄妙,帝皇的境界真是高遠難測。 他暫時來到世間治理萬物,在歷代君王之中名位最高。 他的教化遍及天地四方,運數與法度也通達無邊,沒有一定的限度。 後來只是假託埋葬在橋山,其實早已超然升上蒼天。


偓佺者,槐山採藥父也。好食松實,形體生毛,長數寸,兩目更方,能飛行逐走馬。以松子遺堯,堯不暇服也。松者,簡松也。時人受服者,皆至二三百歲焉。

偓佺(傳說中的仙人)這個人,是槐山採藥的老翁。 他喜歡吃松樹的果實,所以身上長出幾寸長的細毛,兩隻眼睛還變得一方一方的。 他能在空中飛,也能追得上奔跑的馬。 他曾把松子送給堯(上古聖王)吃,可惜堯那時沒空服用。 這裡說的松,是簡松。 當時有人接受這種方法去服食松子,往往都能活到兩三百歲。


偓佺餌松,體逸眸方。足躡鸞鳳,走超騰驤。遺贈堯門,貽此神方。盡性可辭,中智宜將。

偓佺服食松子,身體輕快自在,眼睛也變成方形。 他的腳步簡直像踩著鸞鳳(傳說中的神鳥)一樣,奔走飛騰,快得驚人。 他把這方法送到堯的朝廷,也算把這種神奇的養生方子留給後世。 如果一個人能把天性發揮到極致,未必做不到;就算才智只是中等,也應該試著去學。


容成公者,自稱黃帝師,見於周穆王。能善補導之事,取精於玄牝,其要穀神不死,守生養氣者也。髮白復黑,齒落更生。事與老子同,亦云老子師也。

容成公這個人,自己說是黃帝的老師,到了周穆王時還有人見過他。 他很擅長「補導」這一套養生方法,重點在於從玄牝(道家所說的幽微生化之門,帶有天地根本、生命本源的意思)中攝取精氣。它的要訣,就是把穀神不死(《道德經》中的說法,指虛而不竭、生生不息的生命根源)守住,專心保養生命、調養元氣。 他原本白了的頭髮又重新變黑,掉了的牙齒也再次長出來。 他的事情和老子(道家代表人物)很像,也有人說他還是老子的老師。


亹亹容成,專氣致柔。得一在昔,含光獨遊。道貫黃庭,伯陽仰儔。玄牝之門,庶幾可求。

綿綿不絕的容成公, 專一守氣,修到極柔和的境界。 他很早就得了「一」——也就是道的根本, 內含神光,獨自逍遙來去。 他所體會的道,貫通了黃庭(道教內修觀念,亦指人體內在神氣運行的核心領域); 連伯陽(即老子,傳說姓李名耳,字伯陽)都把他看作同道中的高人。 至於玄牝之門(《道德經》中的說法,指萬物生化的根源之門), 大概也就能從他這條路上去尋求了。


方回者,堯時隱人也。堯聘以為閭士,煉食雲母,亦與民人有病者。隱於五柞山中。夏啟末,為宦士,為人所劫,閉之室中,從求道。回化而得去,更以方回印封其戶。時人言,得回一丸泥塗門,戶終不可開。

方回,是堯帝時代的隱士。 堯曾經請他出來做「閭士」一類的官。 他修煉時吃雲母(古人認為有養生延年作用的礦物),而且跟一般百姓一樣,也會有生病的時候。 後來他隱居在五柞山中。

到了夏啟晚年時,他又做過「宦士」之類的官。 有一次他被人劫持,關在屋子裡,那些人逼著他傳授求道的方法。 結果方回變化形體,自己脫身走了, 還反過來用「方回」的印記封住那道門。 當時的人都說,只要得到方回一團泥,塗在門上, 那門最後就怎樣也打不開。


方回頤生,隱身五柞。咀嚼雲英,棲心隙漠。劫閉幽室,重關自廓。印改掩封,終焉不落。

方回保養神氣、延年益壽,隱居在五柞山。 他服食雲英這類仙藥,心神安住在空寂淡漠之中。 一入劫數、閉居幽室時,他層層關閉門戶,自己卻能豁然通達。 即使封印改換、塵世掩沒,他到最後也始終不會墮落消亡。


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陽,陳人也。生於殷時,為周柱下史。好養精氣,貴接而不施。轉為守藏史,積八十餘年。史記雲二百餘年。時稱為隱君子,諡曰聃。仲尼至周見老子,知其聖人,乃師之。後周德衰,乃乘青牛車去,入大秦。過函關,關令尹喜待而迎之,知真人也,乃彊使著書,作道德上下經二卷。

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陽,是陳國人。 他出生在殷朝時期,後來做了周朝管理典籍的柱下史。 他很重視保養精氣,推崇含藏收斂,不輕易顯露施用。 之後又轉任守藏史,前後積壽八十多年;《史記》則說他活了兩百多年。 當時的人都稱他是隱居有道的君子,死後給他的諡號叫聃,所以也叫老聃。 孔子到周朝去見老子,知道他是聖人,於是把他當老師請教。 後來周朝的德運衰敗,老子就乘著青牛車離開,往大秦而去。 經過函谷關時,關令 尹喜(函谷關的關令,道教中常被視為得道之士)預先等著迎接他,知道他是真人。 於是尹喜極力請他寫下著作,老子便寫成《道德經》上下兩篇,共兩卷。


老子無為,而無不為。道一生死,跡入靈奇。塞兌內鏡,冥神絕涯。德合元氣,壽同兩儀。

老子行的是無為之道,但其實沒有什麼做不成。 他所體會的大道,把生與死看作一體,行跡已進入神妙奇異的境界。 他閉塞耳目口鼻對外的奔逐,轉而向內觀照自心,使精神冥合於深遠無際之中。 他的德行與元氣相合,壽命也像天地陰陽兩儀一樣長久。


關令尹喜者,周大夫也。善內學,常服精華,隱德修行,時人莫知。老子西遊,喜先見其氣,知有真人當過,物色而遮之,果得老子。老子亦知其奇,為著書授之。後與老子俱遊流沙,化胡,服苣勝實,莫知其所終。尹喜亦自著書九篇,號關令子。

關令尹喜,是周朝的大夫。 他很懂內修之學,平常常服食草木精華,暗中積德修行,當時的人都不知道他的本事。

後來老子往西方去,尹喜先看見了他的氣象,知道將有真人經過,就特地留意尋找並在路上迎候,結果果然遇見了老子。老子也知道尹喜不是一般人,就寫書傳授給他。

後來尹喜又和老子一起西行到了流沙,去教化胡人,並服食苣勝的果實。至於最後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尹喜自己也寫了九篇書,叫做《關令子》。


尹喜抱關,含德為務。挹漱日華,仰玩玄度。候氣真人,介焉獨悟。俱濟流沙,同歸妙處。

尹喜守著函谷關,以涵養德行當作最重要的事。 他吸納晨日精華,洗滌身心,仰觀幽玄的大道運行。 他藉著觀氣,等到了真人到來,因此獨自領悟了大道的關鍵。 後來他和老子一同渡過流沙,一起歸向玄妙的境界。


涓子者,齊人也,好餌朮,接食其精。至三百年乃見於齊,著天人經四十八篇。後釣於荷澤,得鯉魚腹中符,隱於宕山,能致風雨。受伯陽九仙法。淮南王安,少得其文,不能解其旨也。其琴心三篇,有條理焉。

涓子,是齊國人。 他喜歡服食朮這類藥草,攝取其中的精氣。活到三百歲時,才又在齊國現身,並寫了《天人經》四十八篇。

後來他在荷澤釣魚,從鯉魚肚子裡得到一張符。之後隱居在宕山,還能召致風雨。 他又受了伯陽的九仙之法。淮南王安年少時曾得到他的書,但看不懂其中宗旨。 至於他那部《琴心》三篇,內容倒是很有條理。


涓老餌朮,享茲遐紀。九仙既傳,三才乃理。赤鯉投符,風雨是使。拊琴幽巖,高棲遐峙。

涓老餌朮,享茲遐紀。九仙既傳,三才乃理。赤鯉投符,風雨是使。拊琴幽巖,高棲遐峙。


呂尚者,冀州人也。生而內智,預見存亡。避紂之亂,隱於遼東四十年。適西周,匿於南山,釣於溪。三年不獲魚,比閭皆曰:「可已矣。」尚曰:「非爾所及也。」已而果得兵鈐於魚腹中。文王夢得聖人,聞尚,乃載而歸。至武王伐紂,嘗作陰謀百餘篇。服澤芝地髓,二百年而告亡。有難而不葬,後子葬之,無屍,唯玉鈐六篇在棺中。

涓老靠服食白朮修行,因此享有長久的壽命。九位仙人的事蹟既然已經傳下來,天地人三才之道也就因此顯明了。赤色鯉魚獻上符命,連風雨都能聽他驅使。他在幽深的山巖間撫琴自娛,遠遠棲居在高處。



呂尚隱釣,瑞得赬鱗。通夢西伯,同乘入臣。沈謀籍世,芝體煉身。遠代所稱,美哉天人。

呂尚者,冀州人也。生而內智,預見存亡。避紂之亂,隱於遼東四十年。適西周,匿於南山,釣於溪。三年不獲魚,比閭皆曰:「可已矣。」尚曰:「非爾所及也。」已而果得兵鈐於魚腹中。文王夢得聖人,聞尚,乃載而歸。至武王伐紂,嘗作陰謀百餘篇。服澤芝地髓,二百年而告亡。有難而不葬,後子葬之,無屍,唯玉鈐六篇在棺中。


嘯父者,冀州人也。少在西周市上補履,數十年人不知也。後奇其不老,好事者造求其術,不能得也。唯梁母得其作火法。臨上昇時,與梁母別,列數十火而升西邑,多奉祠之。

嘯父,是冀州人。年輕時在西周的市集上替人補鞋,一做就是幾十年,卻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後來大家覺得奇怪:他怎麼一直都不顯老?有些喜歡追求奇術的人,就去拜訪他、求問他的法術,但都學不到。只有梁母學到了他用火的方法。等到他快要上昇成仙時,就先和梁母告別,接著排列出幾十處火光,然後往西邊的城邑升天而去。後來當地很多人都祭祀他。


嘯父駐形,年衰不邁。梁母遇之,歷虛啟會。丹火翼輝,紫煙成蓋。眇企升雲,抑絕華泰。

嘯父能讓形體停駐不衰,年紀雖老,容貌氣力卻不見衰邁。梁母遇見他,也因此得以經歷超脫塵俗、開悟會真的境界。煉出的丹火光輝飛揚,紫色煙氣聚成華蓋。遠遠望去,只見他凌雲而上,把世間的榮華安逸全都拋下了。


師門者,嘯父弟子也,亦能使火,食桃李葩。為夏孔甲龍師。孔甲不能順其意,殺而埋之外野。一旦,風雨迎之。訖則山木皆焚。孔甲祠而禱之,還而道死。

師門,是嘯父的弟子,也同樣會御火之術,平常吃的是桃花、李花。後來他做了夏朝孔甲的養龍師。可是孔甲不能順著他的心意待他,最後竟把他殺了,埋在野外。沒想到有一天,忽然風雨大作,像是在迎接他一樣。等風雨停了,山上的樹木卻全都燒了起來。孔甲這才替他設祠祭拜、向他禱告;但回去之後,自己還是在半路上死了。


師門使火,赫炎其勢。乃豢虯龍,潛靈隱惠。夏王虐之,神存質斃。風雨既降,肅爾高逝。

這一段是在說上一位仙人的事跡,意思是:

他能役使火,火勢一發動起來,燒得非常猛烈、光焰逼人。又蓄養虯龍,也就是 虯龍(傳說中有角的小龍),讓牠潛藏靈異之氣,暗中施行恩惠。到了夏朝君王暴虐無道時,他雖然形體看起來像是死了,但神識仍然存在。等到風雨降下之後,他便肅然遠去,高高飛升而去。

——這段文字很短,語氣也很像讚辭,重點是在寫這位仙人能御火、養龍,最後超脫形骸而去。


務光者,夏時人也。耳長七寸,好琴,服蒲韭根。殷湯將伐桀,因光而謀。光曰:「非吾事也。」湯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湯曰:「伊尹何如?」曰:「強力忍詬,吾不知其他。」湯既克桀,以天下讓於光,曰:「智者謀之,武者遂之,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遂之!」光辭曰:「廢上非義也,殺人非仁也,人犯其難,我享其利,非廉也。吾聞非義不受其祿,無道之世不踐其位,況於尊我,我不忍久見也。」遂負石自沉於蓼水,已而自匿。後四百餘歲,至武丁時復見。武丁欲以為相,不從。逼不以禮,遂投浮樑山,後遊尚父山。

務光,是夏朝時的人。 他的耳朵很長,有七寸;喜歡彈琴,平常吃蒲草、韭菜的根來養生。

商湯將要討伐夏桀時,曾經特地去找務光商量。 務光說:「這不是我該管的事。」 湯問:「那誰可以呢?」 務光說:「我不知道。」 湯又問:「那 伊尹(商湯的重要賢臣)怎麼樣?」 務光說:「他力氣強,也能忍受羞辱責罵,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後來商湯果然打敗了夏桀,竟想把天下讓給務光,說: 「有智慧的人出主意,有武力的人去完成,而有仁德的人來居其位,這是古來的道理。先生你為什麼不成全這件事呢?」

務光推辭說: 「廢掉君上,不合義;殺人,不合仁。別人去冒這種大難,我卻坐享其成,這也不廉潔。我聽說,不合義的俸祿不能接受,無道之世的官位不能去踏上,何況你還要把我推到這麼尊貴的位置上?我實在不忍心長久看到這種事。」

於是他背著石頭,自己投進蓼水裡沉下去。 但過了一陣子,他又隱匿起來,不讓人知道行蹤。

四百多年後,到了商王武丁的時代,他又再次出現。 武丁想請他做宰相,他不肯答應。 武丁逼得不合禮數,他就投奔到浮樑山,後來又遊歷到尚父山。

——這一篇裡的務光,是典型的高士、隱者形象。他不是沒能力,而是根本不願意捲入以兵革奪天下的事。就算商湯成功了,要把天下讓給他,他也認為這種位置來路不正,所以堅決不受。


務光自仁,服食養真。冥遊方外,獨步常均。武丁雖高,讓位不臣。負石自沉,虛無其身。

這一段是對務光的讚語。

務光以仁自守,靠服食之法來保養真性。 他幽冥獨遊於世外,超出塵俗,獨自走在恆常平正的大道上。

即使商王武丁地位那麼高,想把位子讓給他,他也不肯做臣子。 他背著石頭投水自沉,最後讓自己的身體歸於虛無。

——這裡的「服食養真」,就是道家常說的服食養生之術;「方外」是世俗之外,也就是超脫人間權勢名利的境界。整段是在稱讚務光守仁、不受天下、終歸虛無的高潔。


仇生者,不知何所人也。當殷湯時,為木正三十餘年,而更壯。皆知其奇人也,鹹共師奉之。常食松脂,在屍鄉北山上,自作石室。至周武王,幸其室而祠之。

仇生這個人,不知道是哪裡人。殷湯在位的時候,他做了三十多年木正,年紀明明一直在長,卻反而越來越壯。大家都知道他不是一般人,所以都把他當老師一樣尊敬侍奉。 他平常常吃松脂,住在屍鄉北山上,自己鑿了石室來住。到了周武王時,武王還親自到他的石室去祭祀他。


異哉仇生,靡究其向。治身事君,老而更壯。灼灼容顏,怡怡德量。武王祠之,北山之上。

真是奇異啊,仇生這個人,誰也說不清他究竟是從哪裡來、又歸向哪裡去。 他一方面修養自身,一方面輔佐君王,年紀老了卻反而更加強壯。容貌光彩鮮明,氣度安和寬厚。後來連周武王也在北山之上祭祀他。


彭祖者,殷大夫也。姓籛名鏗,帝顓頊之孫,陸終氏之中子,歷夏至殷末八百餘歲。常食桂芝,善導引行氣。歷陽有彭祖仙室,前世禱請風雨,莫不輒應。常有兩虎在祠左右,祠訖,地即有虎跡。雲後昇仙而去。

彭祖,是殷朝的大夫。姓籛,名鏗,是帝顓頊(上古帝王)的孫輩,陸終氏(上古傳說人物)的二兒子。從夏朝一路活到殷朝末年,總共活了八百多歲。 他平常常吃桂樹與靈芝一類的養生之物,也很擅長導引、行氣這些養生功法。歷陽那裡有彭祖的仙室,前代的人在那裡祈求風雨,幾乎每求都很靈驗。 那座祠旁邊常常有兩隻老虎守在左右,祭祀一結束,地上就會出現虎腳印。傳說他後來升仙而去。


遐哉碩仙,時惟彭祖。道與化新,綿綿歷古。隱淪玄室,靈著風雨。二虎嘯時,莫我猜侮。

遙遠久長的大仙啊,說的就是彭祖。 他修的道,能跟著萬物變化,一直更新,所以生命綿延不絕,從很久很久以前一路走來。 他隱居在幽深玄妙的居室中,神異的靈驗又常在風雨之間顯現出來。 等到兩隻老虎咆哮的時候,世人就更不敢隨便猜度、輕慢他了。


邛疏者,周封史也。能行氣煉形。煮石髓而服之,謂之石鍾乳。至數百年,往來入太室山中,有臥石床枕焉。

邛疏,是周朝掌管史事的官。 他會吐納行氣,也懂得鍛鍊形體。 他把石髓煮了來服食,把那東西叫做石鍾乳。 活了幾百年,還常常來往出入太室山裡。 山中還有一張他躺過的石床,連石枕都還在。


八珍促壽,五石延生。邛疏得之,煉髓餌精。人以百年,行邁身輕。寢息中嶽,遊步仙庭。

世間那些珍饈美味,反而會折損壽命;五石之藥,卻能延長生命。 邛疏正是得了這一類養生的方法,煉化石髓,服食其中精華。 一般人壽命不過百年,而他卻能遠遠超過,身體也越來越輕健。 他安睡休息在中嶽,悠遊漫步於仙人所居的境界。


介子推者,姓王名光,晉人也。隱而無名,悅趙成子,與遊。旦有黃雀在門上,晉公子重耳異之。與出居外十餘年,勞苦不辭。及還,介山伯子常晨來呼推曰:「可去矣。」推辭母入山中,從伯子常遊。後文公遣使召之,不出。三十餘年,見東海邊,為王俗賣扇。後數十年,莫知所在。

介子推,姓王,名光,是晉國人。 他隱居不求名聲,和趙成子很投緣,常與他往來同遊。

有一天早晨,門上停著一隻黃雀,晉國公子重耳看見了,覺得很不尋常。 後來介子推跟著重耳流亡在外十多年,路上再辛苦,他也從不推辭。

等到重耳回國之後,介山的伯子常常在清晨來叫介子推,對他說:「你該離開了。」 介子推便辭別母親,進入山中,跟隨伯子常一同遊隱。

後來晉文公派使者去召他出山,他始終不肯出來。 又過了三十多年,有人在東海邊看見他,替王俗賣扇子。 再過幾十年,就沒有人知道他後來去了哪裡。


王光沉默,享年遐久。出翼霸君,處契玄友。推祿讓勤,何求何取。遁影介山,浪跡海右。

王光這個人沉默寡言,壽命也很長。 他曾幫助過翼霸君,也和契玄友(傳說中的隱逸仙友)一同相處。 他把俸祿看得很淡,把辛勞也讓在自己身上,既不求名,也不求利。 後來隱去身影於介山,又一路漂泊到了海東一帶。


馬丹者,晉耿之人也。當文侯時,為大夫。至獻公時,復為幕府正。獻公滅耿,殺恭太子,丹乃去。至趙簡子時,乘安車入晉都,候諸大夫。靈公欲仕之,逼不以禮,有迅風吹屋,丹入回風中而去。北方人尊而祠之。

馬丹,是晉國耿地人。 在晉文侯時,他做過大夫;到了獻公時,又擔任幕府正。

後來獻公滅了耿國,又殺了恭太子,於是馬丹就離開了。 到了趙簡子當政時,馬丹坐著安車進入晉都,去拜訪諸位大夫。

晉靈公想任用他,但態度強硬,逼他做官,卻又不合禮數。 這時忽然颳起一陣狂風,把屋子都吹動了;馬丹便走進那旋風之中,隨風而去。 北方的人因此很尊崇他,還為他立祠祭祀。


馬丹官晉,與時汙隆。事文去獻,顯沒不窮。密網將設,從禮迅風。杳然獨上,絕跡玄宮。

馬丹官,仕途有起有落,跟著時運一同盛衰。侍奉晉文公,後來又離開去進獻謀策,無論顯達還是隱沒,都始終沒有窮盡的本事。等到朝廷的嚴密法網將要張設,他便順著禮法之機,像疾風一般迅速抽身。最後悄然獨自上升而去,從此絕了人間蹤跡,進入幽玄的仙府。


平常生者,谷城鄉人也,不知何所人。數死復生,時人以為不然。後大水出,所害非一,而平輒在缺門山頭大呼言:「平常生在此。」雲復水雨五日必止。止則上山求祠之,但見平衣帔革帶。後數十年,復為華陰門卒。

平常生,是谷城鄉的人,至於到底是哪裡人,沒人知道。他好幾次死了又活過來,當時的人都覺得這種事不可信。後來發了大水,受害的人很多,不只一處,可是平常生卻總是在缺門山的山頭上大聲喊:「平常生在這裡!」他又說,這場連著雲雨的大水,五天之後一定會停。到了第五天,水果然止了。水退之後,人們上山去找他、祭拜他,卻只看見平常生留下的衣服、披帛和皮革腰帶。又過了幾十年,他竟然又出現,做了華陰城門的小卒。


谷城妙匹,譎達奇逸。出生入死,不恆其質。玄化忘形,貴賤奚恤。暫降塵汙,終騰雲室。

谷城這位奇人,真是絕妙無比,機變詭奇,通達而又超逸。他能出入生死之間,形體狀態也不固定。得了幽玄的變化之道,連形骸都像忘掉了,哪裡還會在意貴賤高低。只是暫時降到塵世穢濁之中,最後終究還是飛升到雲中的仙居。


陸通者,雲楚狂接輿也。好養生,食橐盧木實及蕪菁子。遊諸名山,在蜀峨眉山上,世世見之,歷數百年去。

陸通,說的就是楚國那位「狂接輿」。他很講究養生,平常吃的是橐盧樹的果實和蕪菁的種子。 他常到各處名山遊歷,後來又在蜀地的峨眉山上出現,世世代代都有人見過他。這樣過了幾百年,才離開人間。


接輿樂道,養性潛輝。風諷尼父,諭以鳳衰。納氣以和,存心以微。高步靈嶽,長嘯峨眉。

接輿喜歡 道(天地自然之道),修養性命,把自己的光芒收斂起來,不輕易顯露。 他曾用帶點諷刺的話去點醒 尼父(孔子),拿「鳳凰衰微」來比喻世道敗壞、聖人不遇。 他又善於調和呼吸,使體內之氣平順,也能把心神守得極其幽微安定。 最後他高高遠去,行走在靈秀的山嶽之間,在峨眉山中長聲嘯詠。


葛由者,羌人也。周成王時,好刻木羊賣之。一旦騎羊入西蜀,蜀中王侯貴人追之上綏山。綏山在峨眉山西南,高無極也。隨之者不復還,皆得仙道。故里諺曰:「得綏山一桃,雖不得仙,亦足以豪。」山下立祠數十處。

葛由,是羌族人。在周成王時期,他喜歡雕刻木頭做成羊,再拿去賣。 有一天,他忽然騎著木羊進入西蜀。蜀地的國王、諸侯和許多貴人一路追著他,上了綏山。 綏山在峨眉山西南,山勢極高,高得幾乎沒有盡頭。 凡是跟著他上山的人,就再也沒有回來;傳說他們全都得了仙道。 所以當地有句俗諺說:「若能得到綏山的一顆桃子,就算成不了仙,也足夠讓人自豪了。」 山下還建了幾十處祠廟來祭祀他。


木可為羊,羊亦可靈。靈在葛由,一致無經。爰陟崇綏,舒翼揚聲。知術者仙,得桃者榮。

木頭可以變成羊,羊也可能有靈性。葛由這個人,就屬於這類靈異之事,說起來前後都不太能用常理和舊典去解釋。於是他登上高山險地,像是舒展羽翼一般,聲名也隨之傳揚。懂得這種方術的人便能成仙,得到仙桃的人也就能享有榮盛。


江妃二女者,不知何所人也。出遊於江漢之湄,逢鄭交甫。見而悅之,不知其神人也。謂其僕曰:「我欲下請其佩。」僕曰:「此間之人,皆習於辭,不得,恐罹悔焉。」交甫不聽,遂下與之言曰:「二女勞矣。」二女曰:「客子有勞,妾何勞之有。」交甫曰:「橘是柚也,我盛之以笥,令附漢水,將流而下。我遵其旁,採其芝而茹之。以知吾為不遜,願請子之佩。」二女曰:「橘是柚也,我盛之以筥,令附漢水,將流而下。我遵其旁,採其芝而茹之。」遂手解佩與交甫。交甫悅受而懷之中當心。趨去數十步,視佩,空懷無佩。顧二女,忽然不見。

江妃二女,就是兩位江上的仙女;至於她們究竟是哪裡人,已經沒有人知道了。她們曾在江漢(長江、漢水一帶)的水邊出遊,正好遇見鄭交甫。鄭交甫一見她們,心裡就很喜歡,卻不知道她們其實不是凡人,而是神女。

他便對隨從說:「我想下去向她們求佩玉。」 僕人說:「這地方的人都很會說話、善於應對。你若求而不得,只怕反而留下懊悔。」 鄭交甫不肯聽,還是走上前去,對二女說:「兩位辛苦了。」 二女回答說:「您遠來辛苦,我們有什麼辛苦可說呢?」

鄭交甫便說:「這橘子其實是柚子,我把它裝在竹箱裡,讓它順著漢水(漢江)漂流而下。我沿著水邊走,採那裡的靈芝來吃。若因此讓你知道我這人冒失失禮,還是希望你能把佩玉贈給我。」

二女回答說:「這橘子其實是柚子,我把它裝在竹筐裡,也讓它順著漢水漂流而下。我也是沿著岸邊走,採那裡的靈芝來吃。」

說完,她們就親手解下佩玉送給鄭交甫。鄭交甫高興地接過來,把玉佩放進懷裡,貼身收藏。可他才快步走了幾十步,再低頭一看,懷裡竟然空空的,佩玉不見了。再回頭看那兩位女子,也忽然消失無蹤。


靈妃艷逸,時見江湄。麗服微步,流盻生姿。交甫遇之,憑情言私。鳴佩虛擲,絕影焉追。

靈妃姿容明艷、風采飄逸,時常出現在江邊水畔。她衣著華美,步子輕緩,眼波流轉,自有動人的神采。鄭交甫曾與她們相逢,一時情動,便依著自己的心意,說了些親近私昵的話。只是那鳴響的佩玉像空中一擲,轉眼成虛;她們的身影斷然消失,再也追尋不到。


范蠡,字少伯,徐人也。事周師太公望,好服桂飲水。為越大夫,佐勾踐破吳。後乘舟入海,變名姓,適齊,為鴟夷子。更後百餘年,見於陶,為陶朱君,財累億萬,號陶朱公。後棄之,蘭陵賣藥。後人世世識見之。

范蠡,字少伯,是徐國人。曾經跟隨 周師太公望(即姜太公、呂尚)學道,平日喜歡服食桂樹之類的藥物、喝清水養生。後來他做了越國的大夫,輔佐 勾踐(越王勾踐)打敗吳國。

之後,他乘船出海,改名換姓,到了齊國,自稱鴟夷子。再過了一百多年,又有人在陶地見到他,那時他成了陶朱君,家財累積到上億萬,因此人稱陶朱公。再後來他又把財富都捨棄了,跑到蘭陵去賣藥。從此以後,後世很多人一代代都還說見過他。


范蠡御桂,心虛志遠。受業師望,載潛載惋。龍見越鄉,功遂身返。屣脫千金,與道舒捲。

范蠡能駕馭服食桂木之氣,內心虛靜,志向高遠。他曾受業於 師望(即太公望、姜太公),一方面隱伏不露,一方面又常有深沉感慨。

等到時機一到,如龍現身於越國之地,功業完成後便抽身而退。他把千金富貴像丟鞋一樣輕輕放下,進退舒捲,都與大道相合。


琴高者,趙人也。以鼓琴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術,浮游冀州涿郡之間二百餘年。後辭,入涿水中取龍子。與諸弟子期曰:「皆潔齋待於水傍。」設祠,果乘赤鯉來,出坐祠中。旦有萬人觀之。留一月餘,復入水去。

琴高,是趙國人。因為擅長彈琴,做了宋康王的門客。又修習 涓彭之術(傳說中與長生養生有關的方術),在冀州、涿郡一帶來往浮遊,活了兩百多年。

後來他向眾人告辭,進入涿水中去取龍子。他和弟子們約好說:「你們都要齋戒潔淨,在水邊等我。」弟子們就在那裡設了祠壇。果然,琴高後來騎著一條紅色鯉魚出現,從水中出來,坐在祠中。到了第二天,已有上萬人圍觀。他停留了一個多月,又重新入水而去。


琴高晏晏,司樂宋宮。離世孤逸,浮沈涿中。出躍赬鱗,入藻清沖。是任水解,其樂無窮。

琴高那樣安然從容,曾在宋國宮中主管音樂。後來離開人世,獨自隱逸,浮沉在涿水之中。出水時躍起,乘著紅色鱗甲的魚;入水時沉入水草間,清澈深遠。這就是所謂的「水解」成仙,在水中自得其樂,樂趣無窮。


寇先者,宋人也。以釣魚為業,居睢水旁百餘年。得魚,或放或賣或自食之。常著冠帶,好種荔枝,食其華實焉。宋景公問其道,不告,即殺之。數十年踞宋城門,鼓琴數十日乃去。宋人家家奉祠之。

寇先,是宋國人。靠釣魚過活,在睢水旁住了一百多年。釣到魚,有時放生,有時拿去賣,有時自己吃。他常常戴著帽子、穿著整齊衣帶,又喜歡種荔枝,吃它的花和果實。

宋景公向他請教修道的方法,他不肯說,景公竟然就把他殺了。可是過了幾十年後,又有人看見他盤坐在宋國城門上,彈琴一連彈了幾十天才離去。於是宋國百姓家家戶戶都供奉祭祀他。


寇先惜道,術不虛傳。景公戮之,尸解神遷。歷載五十,撫琴來旋。夷俟宋門,暢意五絃。

寇先很珍惜道術,不肯隨便傳人。宋景公殺了他,但他其實是以「尸解」之法成仙,精神已經遷化而去。過了五十年,他又抱著琴回到宋國。安然坐在宋城門旁,盡情彈奏五絃琴。


王子喬者,周靈王太子晉也。好吹笙,作鳳鳴。遊伊洛之間,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三十餘年。後求之於山上,見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於緱氏山巔。」至時,果乘白鶴駐山頭。望之不得到,舉手謝時人,數日而去。亦立祠於緱氏山下及嵩高首焉。

王子喬,就是周靈王的太子晉。

他很喜歡吹笙,而且吹出來的聲音,像鳳凰在鳴叫一樣。後來他在伊水、洛水一帶遊歷時,遇見了道士 浮丘公(傳說中的得道仙人),浮丘公把他接引到嵩高山(即嵩山,道教名山)上去,一住就是三十多年。

後來有人到山上去找他,看見一個叫桓良的人。王子喬就託桓良帶話說:「告訴我家裡的人,七月七日那天,到緱氏山(今河南一帶的山名)山頂來等我。」

到了那一天,他果然乘著白鶴停在山頭上。大家遠遠望見他,卻沒辦法走近。他就舉起手,向當時在場的人告別致意。過了幾天,才又離去。

所以後來人們也在緱氏山下,以及嵩高山山頂,替他立了祠廟。


妙哉王子,神遊氣爽。笙歌伊洛,擬音鳳響。浮丘感應,接手俱上。揮策青崖,假翰獨往。

真是奇妙啊,王子喬這個人,神思高遠,氣度清朗。

他在伊水、洛水之間吹笙唱曲,音聲幾乎就像鳳凰的鳴叫。浮丘公(傳說中的得道仙人)與他心意相通,把他接引上山。

從此他揮手策行於青山絕壁之間,像借了羽翼一般,獨自飛升而去。


幼伯子者,周蘇氏客也。冬常著單衣,盛暑著襦,形貌穢異。後數十年更壯,時人莫知。世世來詣蘇氏,子孫得其福力也。

幼伯子,是周代蘇氏家中的門客。

他冬天常常只穿單衣,到了酷暑反而穿著厚襖短衣,樣子邋遢古怪,和一般人很不一樣。可是又過了幾十年,他反而變得更年輕健壯,當時的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且他世世代代都會來蘇家拜訪,蘇家的子孫也一直得到他的庇佑和福澤。


周客戢容,泯跡泥盤。夏服重纊,冬振輕紈。作不背本,義不獨安。乃眷周氏,祐其艱難。

周客收斂形跡,把自己的蹤跡隱沒在泥塵世間。夏天卻穿厚重絲綿,冬天反而抖著輕薄細絹。做事不背離根本,道義上也不是只求自己安穩。於是他特別眷顧周王室,在艱難危急的時候保佑了他們。


安期先生者,琅邪阜鄉人也。賣藥於東海邊,時人皆言千歲翁。秦始皇東遊,請見,與語三日三夜,賜金璧數千萬。出,於阜鄉亭皆置去,留書,以赤玉舄一量為報,曰:「後數年求我於蓬萊山。」始皇即遣使者徐福、盧生等數百人入海,未至蓬萊山,輒逢風波而還。立祠阜鄉亭海邊十數處。

安期先生(傳說中的仙人)是琅邪阜鄉人。他在東海邊賣藥,當時的人都說他是個活了一千歲的老人。秦始皇東巡時,特地請他相見,兩人一談就是三天三夜。秦始皇賞賜他價值數千萬的金玉財寶。安期先生出來之後,把這些東西全都留在阜鄉亭,沒有帶走,只留下一封信,又留下了一雙赤玉做的鞋子,作為回禮。他說:「再過幾年,到蓬萊山(傳說中的海上仙山)來找我。」

秦始皇於是立刻派使者徐福(奉秦始皇命出海求仙的人)、盧生(秦代方士)等數百人入海尋找。可是他們還沒到蓬萊山,就總是遇上風浪,只好返回。後來就在阜鄉亭靠海的地方,替安期先生立了十幾處祠廟。


寥寥安期,虛質高畫質。乘光適性,保氣延生。聊悟秦始,遺寶阜亭。將遊蓬萊,絕影清泠。

安期先生高遠渺茫,形體虛淡而氣象極高。他乘著光明,順著本性而行,保養元氣,所以能延長生命。姑且點悟了秦始皇一回,把珍寶留在阜鄉亭。之後他將要遊往蓬萊(海上仙山),身影也就從清冷空明之中斷然隱去。


桂父者,象林人也。色黑而時白時黃時赤,南海人見而尊事之。常服桂及葵,以龜腦和之,千丸十斤桂,累世見之。今荊州之南尚有桂丸焉。

桂父,是象林那一帶的人。 他的膚色很特別,會一會兒黑、一會兒白、一會兒黃、一會兒紅,所以南海一帶的人見到他,都很敬重、侍奉他。 他平常常服食桂枝和冬葵,再把龜腦調和進去做成藥丸。一千顆藥丸,要用到十斤桂。 他一再出現在人間,經過好幾代人都還能見到他。到後來,荊州南方一帶,還流傳著這種「桂丸」。


偉哉桂父,挺直遐畿。靈葵內潤,丹桂外綏。怡怡柔顏,代代同輝。道播東南,奕世莫違。

真了不起啊,桂父。 他身姿挺拔,住在遙遠的邊地。 以靈異的葵菜滋潤五內,以赤色丹桂調養外在形體。 神情安和柔潤,容貌代代都像從前一樣發光。 他的道術流傳在東南一帶,好幾世都沒有斷絕。


瑕丘仲者,甯人也。賣藥於甯百餘年,人以為壽矣。地動舍壞,仲及裡中數十家屋臨水,皆敗。仲死,民人取仲屍,棄水中,收其藥賣之。仲披裘而來取藥。棄仲者懼,叩頭求哀。仲曰:「恨汝使人知我耳。」乃去。後為夫餘胡王驛使,復來至甯。北方人謂之謫仙人。

瑕丘仲,是甯地的人。 他在甯地賣藥,賣了一百多年,人們都覺得他已經非常長壽了。 後來發生地震,房舍倒塌。瑕丘仲和里中幾十戶人家的房子都靠著水邊,因此全都毀壞了。 瑕丘仲也「死了」。百姓把他的屍體撈起來,丟進水裡,又把他留下的藥收起來拿去賣。 沒想到瑕丘仲後來竟披著皮裘回來,把那些藥取走。 那些把他丟掉的人嚇壞了,連忙叩頭求饒。 瑕丘仲說:「我只遺憾,你們讓別人知道了我罷了。」 說完就離開了。 後來他又做了夫餘胡王的驛使,再次回到甯地。 北方的人都把他叫作「謫仙人」——也就是被貶到人間來的仙人。


瑕丘通玄,謫脫其跡。人死亦死,泛焉言惜。遨步觀化,豈勞胡驛。苟不睹本,誰知其謫。

瑕丘的通玄(人名,意指通達玄理)被貶到人間,只是暫時留下痕跡而已。別人看他死了,也就當作真的死了,還替他惋惜哀嘆。可他其實只是悠然往來、旁觀萬物變化,哪裡需要辛苦奔走、像凡人那樣為生死勞心?如果看不見事物真正的根本,又有誰能知道,他所謂的「被謫」其實另有深意呢?


酒客者,梁市上酒家人也。作酒常美而售,日得萬錢。有過而逐之,主人酒常酢敗。窮貧,梁市中賈人多以女妻而迎之,或去或來。後百餘歲來,為梁丞,使民益種芋菘,曰:「三年當大饑。」卒如其言,梁民不死。五年解印綬去,莫知其所在。

酒客,是梁地街市上一家賣酒的人。 他釀的酒一向特別好,拿出去賣,每天都能賺上萬錢。後來他因為犯了過失,被主人趕走;可自從他走了以後,主人家的酒就常常變酸變壞。主人後來窮困潦倒,梁地市上的商人很多都願意把女兒嫁給他,還親自迎他回來;但他有時來,有時又離開,行蹤不定。

又過了一百多年,他竟然再度出現,還做了梁地的縣丞。 他叫百姓多種芋頭、白菜,說:「三年後一定會有大饑荒。」後來果然像他說的一樣。因為先有準備,梁地百姓沒有餓死。

五年後,他解下官印和綬帶離職而去,再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酒客蕭綷,寄沽梁肆。何以標異,醇醴殊味。屈身佐時,民用不匱。解紱晨徵,莫知所萃。

這位酒客名叫蕭綷(人名)。 他寄身在梁地的酒肆裡賣酒。要說他有什麼特別,就是他釀出的美酒滋味格外不同。 他暫時屈身在人間,幫著世道度過時艱,因此百姓的生活資用不至於匱乏。 等到他解下官帶,清晨應召而去,就再也沒人知道他最後到了哪裡。


任光者,上蔡人也。善餌丹,賣於都市裡間,積八十九年,乃知是故時任光也。容貌如數十歲。後長老識之,趙簡子聘與俱歸。常在桓梯山上,三世不知所在。晉人常服其丹也。

任光,是上蔡人。擅長服食丹藥,也會把丹藥拿到市井巷弄裡去賣。這樣過了八十九年,大家才知道,原來他就是以前那個任光。 他的樣子看起來只像三四十歲的人。後來有年長的人認出他來,趙簡子(春秋時晉國權臣)就把他請去,一起回去。 他常常出現在桓梯山上,前後經過了三代人,卻沒人知道他最後去了哪裡。晉國人也常常服用他煉的丹藥。


上蔡任光,能煉神丹。年涉期頤,曄爾朱顏。頃適趙子,縱任所安。昇軌桓梯,高飛雲端。

上蔡的任光,能煉製神丹。年紀都已經過了一百歲,臉色卻仍然紅潤光彩。 不久他到了趙子(即趙簡子,春秋時晉國趙氏領袖)那裡,行止來去都隨自己心意。 後來他登上桓梯山,乘著仙人之道而去,高高飛入雲端。


蕭史者,秦穆公時人也。善吹簫,能致孔雀白鶴於庭。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遂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鳳鳴。居數年,吹似鳳聲,鳳凰來止其屋。公為作鳳臺,夫婦止其上,不下數年。一旦,皆隨鳳凰飛去。故秦人為作鳳女祠於雍宮中,時有簫聲而已。

蕭史,是秦穆公(春秋時秦國國君)時代的人。很會吹簫,甚至能把孔雀、白鶴引到院子裡來。 秦穆公有個女兒,字弄玉,很喜歡他,於是穆公就把女兒嫁給了他。 蕭史天天教弄玉學吹,吹出像鳳凰鳴叫一樣的聲音。住了幾年後,她吹出來的聲音真的越來越像鳳鳴,結果鳳凰竟然飛來,停在他們屋上。 穆公就替他們建了一座鳳臺,夫妻兩人住在上面,好幾年都不下來。 有一天,他們竟一起跟著鳳凰飛走了。 所以秦人就在雍宮裡替弄玉建了鳳女祠(祭祀弄玉的祠廟)。後來那地方時常只聽得到簫聲而已。


蕭史妙吹,鳳雀舞庭。嬴氏好合,乃習鳳聲。遂攀鳳翼,參翥高冥。女祠寄想,遺音載清。

蕭史吹簫吹得非常妙,能把鳳凰、孔雀都引來,在庭院裡起舞。秦穆公的女兒弄玉(秦穆公之女,傳說中的仙女)和他情投意合,於是也跟著學習模仿鳳凰的鳴聲。後來兩人竟乘著鳳凰的翅翼,一同高飛,直上天際。後世的人替弄玉立了女祠,把情思寄託在那裡;而他們留下來的樂音,也一直清越流傳。


祝雞翁者,洛人也。居屍鄉北山下,養雞百餘年。雞有千餘頭,皆立名字。暮棲樹上,晝放散之。欲引呼名,即依呼而至。賣雞及子,得千餘萬,輒置錢去。之吳,作養魚池。後昇吳山,白鶴孔雀數百,常止其傍。

所謂祝雞翁,是洛陽一帶的人,住在屍鄉北山腳下。他養雞養了一百多年。雞有一千多隻,每一隻都取了名字。到了晚上,雞就棲在樹上;白天則放牠們四散活動。只要他想把雞招回來,一一呼名,雞就會照著呼喚自己跑回來。

他靠賣雞和雞雛,賺了上千萬錢,但常常又把錢全丟下不要。後來他到了吳地,挖池養魚。再後來在吳山升仙而去。那之後,常有幾百隻白鶴、孔雀停在他身旁。


人禽雖殊,道固相關。祝翁旁通,牧雞寄歡。育鱗道洽,棲雞樹端。物之致化,施而不刊。

人和禽鳥雖然不同類,但在「道」上,本來就是相通的。祝雞翁能旁通物性,藉著牧養雞群寄託自己的樂趣。後來連養魚之道也同樣通達,雞群晚上也安然棲在樹梢。萬物如果能被感化到這種地步,這種教化與恩澤施加出去之後,就不會消失。


朱仲者,會稽人也。常於會稽市上販珠。漢高後時,下書募三寸珠。仲讀購書笑曰:「直值汝矣。」齎三寸珠詣闕上書。珠好過度,即賜五百金。魯元公主復私以七百金,從仲購珠。仲獻四寸珠,送置於闕即去。下書會稽徵聘,不知所在。景帝時復來獻三寸珠數十枚,輒去,不知所之。

朱仲,是會稽人。常常在會稽的市集上賣珍珠。

到漢高后時,下詔書徵求三寸大的珍珠。朱仲看了這份求購文書,笑著說:「這價碼,正好值我手上的珠子。」

於是他帶著三寸珠到宮闕,上書獻上。那顆珠子好得不得了,遠遠超出一般水準,朝廷就賞了他五百金。魯元公主又私下拿七百金,向朱仲買珠。朱仲便獻上一顆四寸珠,送到宮闕後立刻就走了。

朝廷後來下令到會稽徵召聘請他,卻不知道他人在何處。到漢景帝時,他又來獻了幾十顆三寸珠,送完照樣就走,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朱仲無欲,聊寄賈商。俯窺驪龍,捫此夜光。發跡會稽,曜奇鹹陽。施而不德,歷世彌彰。

朱仲這個人沒有什麼私欲,只是暫且寄身在做買賣的行當裡。

他低頭便能窺見驪龍(傳說中的黑龍)所藏的寶物,伸手就能摸到這夜裡放光的明珠。

他從會稽起跡,卻把奇珍異寶的光彩照到了咸陽。施與他人,卻不把恩德掛在心上;過了好幾代,名聲反而越發顯揚。


修羊公者,魏人也。在華陰山上石室中,有懸石床,臥其上,石盡穿陷。略不食,時取黃精食之。後以道幹景帝,帝禮之,使止王邸中。數歲,道不可得。有詔問:「修羊公能何日發?」語未訖,床上化為白羊,題其脅曰:「修羊公謝天子。」後置石羊於靈臺上。羊後復去,不知所在。

修羊公,是魏國人。

他住在華陰山上的石室裡。石室中有一張懸空的石床,他就睡在上面,睡得久了,連石床都被磨得凹陷下去。

他幾乎不吃一般食物,偶爾只取黃精(一種道家常說可養生延年的草藥)來吃。

後來他用自己的道術感動了漢景帝。景帝很敬重他,讓他住在王邸裡。過了好幾年,始終沒有人真正弄明白他的道行到底高到什麼地步。

有一天,皇帝下詔詢問:「修羊公哪一天會離開?」

話還沒說完,床上就化出一隻白羊,羊肋旁題著字,寫的是:「修羊公辭謝天子。」

後來朝廷把這隻石羊安置在靈臺(古代帝王觀天象、設祥瑞之所)上。可那羊之後又自己離開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卓矣修羊,韜奇含靈。枕石太華,餐茹黃精。漢禮雖隆,道非所經。應變多質,忽爾隱形。

卓矣修羊,韜奇含靈。枕石太華,餐茹黃精。漢禮雖隆,道非所經。應變多質,忽爾隱形。


稷丘君者,泰山下道士也。武帝時,以道術受賞賜。髮白再黑,齒落更生。後罷去。上東巡泰山,稷丘君乃冠章甫,衣黃衣,擁琴來迎,拜武帝曰:「陛下勿上也,上必傷足指。」及數裡,右足指果折。上諱之,故但祠而還。為稷丘君立祠焉。

修羊這個人,真是不凡,身懷奇術,內藏靈異之氣。 他在太華山枕著石頭而眠,平日吃的是黃精這類山中草木。 雖然漢朝對他禮遇很隆重,但對他來說,那些世俗禮法本來就不是他真正看重、也不是他要走的路。 所以他隨時能因應情勢改變行止,最後忽然就隱去身形,不知所終。



稷丘洞徹,修道靈山。煉形濯質,變白還年。漢武行幸,攜琴來延。戒以升陟,逆睹未然。

稷丘君者,泰山下道士也。武帝時,以道術受賞賜。髮白再黑,齒落更生。後罷去。上東巡泰山,稷丘君乃冠章甫,衣黃衣,擁琴來迎,拜武帝曰:「陛下勿上也,上必傷足指。」及數裡,右足指果折。上諱之,故但祠而還。為稷丘君立祠焉。


崔文子者,泰山人也。文子世好黃老之事,居潛山下。後作黃散赤丸,成石父祠。賣藥都市,自言三百歲。後有疫氣,民死者萬計。長吏告之,文子擁朱幡,係黃散,以巡人門。飲散者即愈,所活萬計。後去蜀賣黃散。故世寶崔文子赤丸黃散,實近於神焉。

崔文子,是泰山人。

崔文子家世代都喜歡研究黃老之術,也就是 黃老(黃帝、老子的道家學說)這一類的修養與方術。他住在潛山下面。後來他煉成了一種藥,叫「黃散」和「赤丸」,還在 石父祠(祭祀石父的祠廟)那裡顯過靈驗。

他在都市裡賣藥,自己說已經三百歲了。後來碰上瘟疫流行,死掉的百姓數以萬計。地方官就去請他幫忙。崔文子拿著紅色的旗子,身上帶著黃散,沿路巡行到各家各戶門前。凡是喝了這藥散的人,立刻就好了,被他救活的人也是數以萬計。

後來他又到蜀地去賣黃散。所以後世的人都很看重崔文子的赤丸、黃散,覺得那藥效實在已經接近神妙了。


崔子得道,術兼秘奧。氣癘降喪,仁心攸悼。朱幡電麾,神藥捷到。一時獲全,永世作效。

崔子得了道,他的方術也兼通精深隱秘的法門。

碰上疫病降臨、死傷遍地時,他心裡非常憐憫。只見他揮動紅旗,動作快得像閃電一樣,神藥也立刻送到。當時因此得以保全性命的人非常多,到了後世,這件事也一直被當作靈驗的榜樣。


赤鬚子,豐人也。豐中傳世見之雲。秦穆公時主魚吏也。數道豐界災害水旱,十不失一。臣下歸向,迎而師之,從受業。問所長,好食松實、天門冬、石脂,齒落更生,髮墮再出,服霞絕穀。遂去,止吳山下,十餘年,莫知所之。

赤鬚子,是豐地人。

豐地一帶世世代代都還流傳著有人見過他的說法。據說他在秦穆公時,做過掌管魚事的小官,也就是魚吏。他常常預先說出豐地境內將要發生的災害,像是水災、旱災之類,十次裡幾乎不會錯一次。於是臣下都很佩服他,紛紛歸附,還把他迎來當老師,跟著他學本事。

有人問他最擅長、平常吃些什麼,他說自己喜歡吃松實、天門冬(可入藥、也常見於道家服食的植物)、石脂(古人服食的一種礦物藥)。吃了以後,牙齒掉了還能再長,頭髮落了也會重新長出來;又能服食雲霞之氣,不吃五穀。

後來他就離開了,停留在吳山下面十多年,最後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赤鬚去豐,爰憩吳山。三藥並御,朽貌再鮮。空往師之,而無使延。顧問小智,豈識巨年。

赤鬚離開豐地後,就在吳山歇下來居住。 他同時服用了三種仙藥,原本衰老腐朽的容貌,又重新變得年輕鮮活。 世人只知道空空地去學他,卻沒辦法真正延年益壽。 若只憑一點小聰明去追問這種事,哪裡能懂得那種漫長的大年歲、大神通呢。


東方朔者,平原厭次人也。久在吳中,為書師數十年。武帝時,上書說便宜,拜為郎。至昭帝時,時人或謂聖人,或謂凡人。作深淺顯默之行,或忠言,或詼語,莫知其旨。至宣帝初,棄郎以避亂世,置幘官舍,風飄之而去。後見於會稽,賣藥五湖。智者疑其歲星精也。

東方朔(西漢名士、傳說中亦被視為仙人)是平原厭次人。 他很早就在吳地一帶,做了幾十年的書師。 到了漢武帝(西漢皇帝)時,他上書陳說政事得失和利害,因此被任命為郎官。 到了漢昭帝(西漢皇帝)時,當時的人有的說他是聖人,有的又說他只是凡人。 他的言行有時深沉,有時淺近;有時明白顯露,有時幽默藏意。 有時說的是忠直進諫的話,有時又像是在開玩笑,誰也摸不透他真正的意思。 到了漢宣帝(西漢皇帝)初年,他辭去郎官,藉此避開亂世。 他把頭巾留在官舍裡,人卻像隨風飄走一樣離開了。 後來又有人在會稽看見他,在五湖一帶賣藥。 有見識的人懷疑,他其實是歲星(木星,在古代常被視為有靈的星宿)之精化身。


東方奇達,混同時俗。一龍一蛇,豈豫榮辱。高韻沖霄,不羈不束。沉跡五湖,騰影暘谷。

東方朔(西漢名士、傳說中的仙人)通達奇異,卻又能混同於世俗人群。 能像龍一樣飛騰,也能像蛇一樣隱伏,哪裡會預先把榮耀或屈辱放在心上。 他的氣韻高遠,直上雲霄,不受拘束,也不受繩墨限制。 他把形跡隱沒在五湖之間,身影卻又像飛升到了暘谷(傳說中日出之處)。


鉤翼夫人者,齊人也,姓趙。少時好清淨,病臥六年,右手拳曲,飲食少。望氣者雲:「東北有貴人氣。」推而得之。召到,姿色甚偉。武帝披其手,得一玉鉤,而手尋展。遂幸而生昭帝。後武帝害之,殯屍不冷,而香一月間。後昭帝即位,更葬之,棺內但有絲履。故名其宮曰鉤翼。後避諱,改為弋廟。廟中有神祠閣在焉。

鉤翼夫人,是齊國人,姓趙。她年輕時就喜歡清靜寡欲,曾經臥病六年,右手一直握拳彎曲,伸不開來,吃得也很少。

有個會望氣的人說:「東北方有貴人之氣。」一路推算尋找,最後找到她。把她召來後,發現她容貌非常出眾。漢武帝親自掰開她的手,手裡竟然有一個玉鉤,而她的手也隨即伸開了。

後來她受到寵幸,生下了昭帝。可是之後漢武帝又把她害死了。她死後停靈時,屍體一直沒有變冷,而且香氣持續了一個月。

後來昭帝即位,又重新安葬她,但打開棺木一看,裡面只剩下一雙絲鞋。所以她住過的宮殿就被命名為「鉤翼宮」。後來因為避諱,又改叫「弋廟」。廟裡還設有神祠樓閣。


婉婉弱媛,稟符授鉤。誕育嘉嗣,皇祚惟休。武之不達,背德致讎。委身受戮,屍滅芳流。

這段是贊詞,大意是:

婉婉柔弱的美人,天生帶著符命,得到了玉鉤的祥瑞。她生下了優秀的繼承人,使皇室的福祚得以延續、安穩興盛。可惜漢武帝終究沒能明白天意,反而背棄恩德,招來怨仇。她只好委身受死,雖然肉身消失了,芳香卻依然流傳不絕。


犢子者,鄴人也。少在黑山採松子、茯苓,餌而服之,且數百年。時壯時老,時醜時好。時人乃知其仙人也。常過酤酒陽都家。陽都女者,市中酤酒家女,眉連而生,耳細而長,眾以為異,皆言此天人也。會犢子牽一黃犢來過,陽都女悅之,遂留相奉侍。都女隨犢子出,取桃李,一宿而返,皆大如鬥。邑中人隨伺,逐之出門,共牽犢耳而走,人不能追也。且復在市中數十年,乃去。見潘山下,冬賣桃李。

犢子,是鄴地人。年輕時常在黑山採松子、茯苓來吃,長年服食這些東西,竟活了幾百年。

他的樣貌很不固定,有時看起來年輕力壯,有時又像老人;有時醜,有時又很好看。那時的人這才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而是仙人。

他常常到陽都家去喝酒。陽都家有個賣酒的女兒,住在市集裡。這女子的眉毛幾乎連在一起,耳朵細長,大家都覺得她長得很特別,都說她像天上的人。

有一次,犢子牽著一頭黃牛犢經過,陽都女一見到他就很喜歡,於是把他留下來侍奉照料。後來陽都女跟著犢子出去,摘了桃子和李子,只出去一夜就回來了,帶回來的桃李卻個個大得像斗一樣。

城裡的人覺得奇怪,就偷偷跟著看。結果看見他們要出門,就一起追上去,有人還抓住那頭小黃牛的耳朵想攔住他們。可是犢子牽著牛就跑,眾人根本追不上。

之後他們居然又在市集裡待了幾十年,然後才離開。後來有人在潘山下見到他,冬天還在賣桃子和李子。


犢子山棲,採松餌苓。妙氣充內,變白易形。陽氏奇表,數合道真。乃控靈犢,倏若電徵。

犢子隱居在山裡,採松實、吃茯苓過活。體內充滿精妙清和的氣,所以連白髮都能轉變,形貌也跟著年輕起來。陽氏看他氣度外貌很不尋常,推算下來,覺得他確實和得道真人的數相符合。於是他便駕著靈異的牛犢離去,速度快得像閃電一樣。


騎龍鳴者,渾亭人也。年二十,於池中求得龍子,狀如守宮者十餘頭。養食之,結草廬而守之。龍長大,稍稍而去。後五十餘年,水壞其廬舍。一旦,騎龍來渾亭,下語雲:「馮伯昌孫也。此間人不去五百里,必當死。」信者皆去,不信者以為妖。至八月,果水至,死者萬計。

騎龍鳴,是渾亭那一帶的人。二十歲時,他在水池裡找到十幾條小龍,樣子像守宮(壁虎)一樣。於是他把這些龍養起來,還特地搭了一間草屋守著牠們。那些龍漸漸長大之後,便一條條離開了。

又過了五十多年,一場大水沖壞了他的草廬房舍。某一天,他忽然騎著龍回到渾亭,落下來對人說:「我是馮伯昌的孫子。這地方的人,如果不搬到五百里外,必定會死。」相信他的人都離開了;不信的人則把他當成妖怪。到了八月,洪水果然來到,死的人數以萬計。


騎鳴養龍,結廬虛池。專志俟化,乘雲驂螭。紆轡故鄉,告以速移。洞鏡災祥,情眷不離。

騎龍鳴養著小龍,在空曠的池邊搭草廬守護。 他一心一意等著龍變化長成,後來果然乘著雲氣、駕著螭(傳說中沒有角的龍)而行。 他勒轉韁繩,回到故鄉,提醒鄉人趕快遷走。 他能明察災異吉凶,只因對故里仍有一份放不下的牽掛。


主柱者,不知何所人也。與道士共上宕山,言此有丹砂,可得數萬斤。宕山長吏知而上山封之,砂流出,飛如火。乃聽柱取。為邑令章君明餌砂,三年得神砂飛雪。服之,五年能飛行,遂與柱俱去。

主柱這個人,不知道是哪裡人。 他曾跟一位道士一起上宕山,說那裡有丹砂,可以採到好幾萬斤。

宕山當地的長官聽說後,就先上山把那地方封起來。結果丹砂竟自己流了出來,飛散起來像火一樣。 於是長官才准主柱去採。

後來主柱替縣令章君明配製丹砂服食。過了三年,煉成了「神砂飛雪」這種藥。章君明服了之後,五年內就能飛行,最後便跟主柱一起離去了。


主柱同窺,道士精徹。玄感通山,丹砂出穴。熒熒流丹,飄飄飛雪。宕長悟之,終然同悅。

主柱和人一同探看,這位道士修行精深,眼力也很透徹。 他以玄妙感應與山中之氣相通,於是丹砂便從洞穴裡湧出來。

那丹砂發出微微亮光,紅紅地流動;又輕輕飄散,像飛雪一樣。 宕山的長官這才真正明白,最後也就心悅誠服了。


園客者,濟陰人也。姿貌好而性良,邑人多以女妻之,客終不取。常種五色香草,積數十年,食其實。一旦,有五色蛾止其香樹末,客收而薦之以布,生蠶焉。至蠶時,有好女夜至,自稱客妻,道蠶狀。客與俱收蠶,得百二十頭繭,皆如甕大。繅一繭,六十日始盡。訖則俱去,莫知所在。故濟陰人世祠桑蠶,作祠室焉。或曰陳留濟陽人也。

園客,是濟陰人。 他長得很好看,性情也溫厚,鄉里很多人都想把女兒嫁給他,但園客始終不肯娶。

他平常一直種五色香草,種了幾十年,自己就吃那些草結出的果實。 有一天,忽然有一隻五色的蛾停在他種的香樹樹梢上,園客把牠收下來,用布細心安置供養。後來竟生出了蠶。

到了養蠶的時候,有個美麗女子夜裡來到他家,自稱是園客的妻子,還把養蠶的情況一一告訴他。 於是園客就和她一起收蠶,總共得了一百二十個繭,每一個都大得像甕一樣。

隨便抽一個繭的絲,就要抽六十天才抽得完。 等到事情做完,那女子便和園客一起離去,再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所以濟陰一帶的人,世世代代都祭祀桑蠶(掌蠶桑、養蠶織作的神靈或靈異存在),還特地為此建了祠室。 也有人說,園客其實是陳留濟陽人。


美哉園客,顏曄朝華。仰吸玄精,俯捋五葩。馥馥芳卉,采采文蛾。淑女宵降,配德升遐。

美啊,園客真是不凡,容貌像早晨盛開的花一樣明亮。 他抬頭吸納天地間幽微的精氣,低頭採摘五色花朵。 四周香花芬芳,彩蝶翩翩飛舞。 到了夜裡,賢淑的仙女降臨,與他德行相配,一同升上遠天而去。


鹿皮公者,淄川人也。少為府小吏。後置之守封禪。能為人說災變,後棄官去。入岑山上,有神泉,人不能至。小吏白府君,請木工三十人,作轉輪懸閣,意思橫生。數十日,梯道四間成。上其巔,作祠舍,留止其旁,絕其二間,以自固。食芝草,飲神泉,且七十年。淄水來下,山下民半就死,公呼之令上山,半得免,餘者漂沒。後百餘年,下賣藥於市。

鹿皮公,是淄川人。 年輕時做過官府裡的小吏,後來被派去看守封禪之地。 他很會替人說明災異變故,後來便辭官離去。

他進入岑山,到了山上有一處神泉,普通人根本到不了。 這位小吏就向府君稟報,請來三十名木工,造了一座帶轉輪的懸空棧閣,構想很巧。 過了幾十天,通往山上的四段梯道完工。 他登上山頂,在那裡建了祠舍,就住在旁邊;又把其中兩段梯道拆斷,好讓自己住處更安全穩固。

他吃靈芝仙草,喝神泉之水,就這樣過了七十年。 後來淄水暴漲沖下山來,山下百姓有一半幾乎都要沒命了。 鹿皮公大聲呼喚,要他們趕快上山,因此有一半的人得以免死,其餘的人則被洪水沖沒。

又過了一百多年,還有人看見他下山到市集裡賣藥。


皮公興思,妙巧綿連。飛閣懸趣,上揖神泉。肅肅清廟,二間愔愔。可以閒處,可以永年。

皮公一起心動念,就能做出奇妙又精巧、層層相連的工程。 凌空飛架的樓閣高高懸出,直通上方的神泉。 那座清靜莊嚴的祠廟,靜肅無聲;斷開的那兩段梯道,更顯得幽深安寧。 這地方正適合清閒獨處,也正適合長久延年。


昌容者,常山道人也。自稱殷王女。食蓬根,往來上下,見之者二百餘年,而顏色如二十許人。能致紫草,賣與染家,得錢以遺孤寡,歷世而然,奉祠者萬計。

昌容這個人,是常山一帶修道的人。她自己說自己是殷王的女兒。

她平常吃蓬草的根,在人間來來去去、忽上忽下。見過她的人,前後算起來有兩百多年,可是她的容貌看起來還像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子。

她有本事弄到紫草,就拿去賣給染布的人家。賺到的錢,又都拿去送給孤兒寡婦。這樣一代一代持續了很久,所以祭祀、供奉她的人,多到上萬。


殷女忘榮,曾無遺戀。怡我柔顏,改華標蒨。心與化遷,日與氣煉。坐賣奇貨,惠及孤賤。

殷王之女把世間的榮華都忘了,心裡一點也不留戀。

她讓自己的容顏安和柔美,也讓外在的風采變得鮮明秀麗。

她的心神隨著大道的造化一起轉化,身體也天天靠著精氣鍛鍊、洗煉。

她坐著賣這些珍奇的貨物,卻把所得都拿去幫助那些孤苦卑微的人。


谿父者,南郡鄘人也。居山間,有仙人常止其家。從買瓜,教之煉瓜子,與桂附子、菊實共藏,而對分食之。二十餘年,能飛走,升山入水。後百餘年,居絕山頂。呼谿下父老,與道平生時事。

谿父,是南郡鄘縣的人。

他住在山裡,有一位 仙人(得道的神異之人)常常住在他家。那位仙人向他買瓜,又教他把瓜子拿來煉製,和桂、附子、菊花的果實一起收藏,之後兩人對半分著吃。

這樣過了二十多年,谿父就已經能飛奔如飛,能登高山,也能入水而行。

後來又過了一百多年,他住到了極偏遠的高山頂上。他常常呼喚山澗下的老人們,跟他們講自己平生經歷過的往事。


谿父何欲,欲在幽谷。下臨清澗,上翳委蓐。仙客舍之,導以秘籙。形絕埃𡏖,心在舊俗。

溪父想要的是什麼?他所求的,就在幽深的山谷裡。下面臨著清澈的山澗,上面有低垂的草木遮蔭。仙人旅客住在那裡,並且傳授他祕密的符籙之法。於是他的形體遠離了塵埃污濁,心裡卻還留著一些舊日世俗的情懷。


山圖者,隴西人也。少好乘馬,馬踏折腳。山中道人教令服地黃、當歸、羌活、苦參散。服之一歲,不嗜食,病癒,身輕。追道人問之,自言五嶽使者,「之名山採藥,能隨吾,使汝不死。」山圖追隨之六十餘年。一旦歸來,行母服於家間。期年復去,莫知所之。

山圖,是隴西人。年少時喜歡騎馬,有一次被馬踩到,腳折了。山裡有位道人教他服用地黃、當歸、羌活、苦參磨成的散藥。

他吃了一年,就不再貪戀飲食,病也好了,身體變得很輕快。後來他去追問那位道人究竟是誰。道人自己說,他是五嶽使者,也就是替 五嶽(中國五大名山及其神靈系統)行事的人;這次是到名山中採藥。道人又說:「你若能跟著我,我可以使你不死。」

山圖於是一路追隨他,前後六十多年。後來有一天,他忽然回到家中,在家裡為母親服喪。滿一年以後,他又離開了,從此再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山圖抱患,因毀致金。受氣使身,藥輕命延。寫哀墳柏,天愛猶纏。數周高舉,永絕俗緣。

山圖曾經身患重病,也因此幾乎毀了身體、耗盡財物。後來憑著所受的元氣之法來調養身體,再加上藥力扶持,性命便得以延長。

他曾回來,在母親墳前的柏樹旁抒寫哀思,可見即使將近仙化,天性中的親情仍然牽纏不斷。之後又過了一些年,他終於高舉遠去,永遠斷絕了與世俗的因緣。


谷春者,櫟陽人也。成帝時為郎。病死,而屍不冷。家發喪行服,猶不敢下釘。三年,更著冠幘,坐縣門上。邑中人大驚。家人迎之,不肯隨歸。發棺,有衣無屍。留門上三宿,去之長安,止橫門上。人知而追迎之,復去之太白山。立祠於山上,時來,至其祠中止宿焉。

谷春,是櫟陽人。漢成帝的時候,他做過郎官。

後來他生病死了,但屍體一直沒有變冷。家裡替他辦喪事、守喪服孝,卻始終不敢把棺材釘死。

過了三年,他竟然又戴上帽子和頭巾,坐在縣門樓上。城裡的人全都嚇壞了。家人去接他回家,他卻不肯跟著回去。於是家人打開棺材一看,裡頭只有衣服,沒有屍體。

他在縣門上待了三天,之後又去了長安,停在橫門上。人們知道後,趕去迎接他,他卻又離開,去了太白山。

後來人們就在山上替他立祠。谷春有時還會回來,到自己的祠中住宿。


谷春既死,停屍猶溫。棺闔五稔,端委於門。顧視空柩,形逝衣存。留軌太白,納氣玄根。

谷春死了以後,停放著的屍體還是溫的。棺木封了五年,他卻穿著整齊的禮服,端端正正地出現在門上。

回頭一看棺材,裡頭已經空了;他的形體不見了,只剩衣服還在。最後他的蹤跡留在太白山,像是把氣息收歸到幽玄的根本之中。 ——這一段是讚詞,意思是在總結谷春死而復現、最後入山成仙的事。


陰生者,長安中渭橋下乞兒也。常止於市中乞。市人厭苦,以糞灑之,旋復在裡中,衣不見汙如故。長吏知之,械收繫著桎梏,而續在市中乞。又械欲殺之,乃去。灑者之家,室自壞,殺十餘人。故長安中謠曰:「見乞兒,與美酒,以免破屋之咎。」

陰生,是長安城中渭橋下面的一個乞丐。

他常常待在市集裡乞討。市場上的人很厭煩他,就拿糞水潑他。可是才一轉眼,他又出現在里巷裡,身上的衣服還是乾乾淨淨,一點都沒有弄髒,跟原來一樣。

地方官知道這件事後,就把他抓起來,上刑具、戴腳鐐手銬關著;但他卻還是繼續出現在市中乞討。後來官府又把他抓起來,想殺他,這時他才離開不見。

至於那些曾經拿糞潑他的人家,房子都自己倒塌了,壓死了十幾個人。

所以當時長安城裡流傳著歌謠說:「見到那個乞兒,最好拿美酒給他,免得遭到房屋坍塌的災禍。」


陰生乞兒,人厭其黷。識真者稀,累見囚辱。淮陰忘吝,況我仙屬。惡肆殃及,自災其屋。

陰生就像個討飯的小孩,人人都嫌他煩、嫌他髒。真正看得出他不凡的人很少,所以他常常被抓、被羞辱。只有淮陰的人沒有小氣慢待他,更何況他本來就是仙人一類。那些惡意侮辱、放肆傷害他的人,最後災禍也連累到自己家裡。


毛女者,字玉姜,在華陰山中,獵師世世見之。形體生毛,自言秦始皇宮人也。秦壞,流亡入山避難,遇道士谷春,教食松葉,遂不飢寒,身輕如飛,百七十餘年。所居巖中有鼓琴聲。

毛女,字玉姜,住在華陰山裡,打獵的人一代一代都有人見過她。她全身長毛,自己說她本來是秦始皇宮中的宮女。後來秦朝滅亡,天下大亂,她逃進山裡避難,遇見道士谷春。谷春教她吃松葉,於是她就不再挨餓受凍,身體也變得很輕,像會飛一樣,活了一百七十多年。她住的山巖裡,還常常傳出彈琴的聲音。


婉孌玉姜,與時遁逸。真人授方,餐松秀實。因敗獲成,延命深吉。得意巖岫,寄歡琴瑟。

美好柔婉的玉姜,跟著時局一變,就遠遠遁入山中隱居。遇到真人傳她方法,便靠吃松樹的嫩葉和果實過活。原本是因為國家敗亡而逃難,沒想到反而因此成全了她,延長壽命,得到很深的福氣。她在山巖峰谷間自得其樂,把彈琴鼓瑟當作寄託歡情。


子英者,舒鄉人也。善入水捕魚。得赤鯉,愛其色好,持歸著池中,數以米穀食之。一年長丈餘,遂生角翼。子英怪異,拜謝之。魚言:「我來迎汝。汝上背,與汝俱昇天。」即大雨。子英上其魚背,騰升而去。歲歲來歸故舍,食飲,見妻子。魚復來迎之。如此七十年。故吳中門戶皆作神魚,遂立子英祠。

子英,是舒鄉人。很會下水抓魚。

有一次他抓到一條紅鯉魚,因為很喜歡牠鮮豔的顏色,就把牠帶回家,養在池子裡,還常常拿米穀餵牠。

過了一年,這條魚竟然長到一丈多長,還長出了角和翅膀。子英覺得非常奇異,就向牠下拜道謝。

那魚開口說: 「我是來接你的。你騎到我背上來,我帶你一起升天。」

話一說完,天上立刻下起大雨。子英就爬上魚背,隨牠一起飛升而去。

之後,他每年都會回到從前的家裡,吃飯喝酒,也見見妻子兒女。然後那條魚又會來接他回去。

這樣來來去去,過了七十年。

所以吳地一帶的人家,門上都會畫神魚,後來還專門替子英立了祠祭祀他。


子英樂水,遊捕為職。靈鱗來赴,有煒厥色。養之長之,挺角傅翼。遂駕雲螭,超步太極。

子英天生喜歡水,把游水捕魚當成生計。

後來有靈異的魚自己來到他身邊,魚鱗閃閃發光,顏色非常鮮明。子英養著牠,牠越長越大,最後長出角,也生出翅膀。

子英於是乘著這條像雲中螭龍一樣的神魚,超脫塵世,一路升到了 太極(道家所說至高玄妙的境界)之上。


服閭者,不知何所人也。常止莒,往來海邊諸祠中。有三仙人於祠中博賭瓜,賭閭令擔黃白瓜數十頭,教令瞑目。及覺,乃在方丈山上。後往來莒,取方丈山上珍寶珠玉賣之,久矣。一旦髡頭著赭衣,貌更老。人問之,言坐取廟中物。後數年,貌更壯好,鬢髮如往日時。

服閭,不知道是哪裡人。

他常住在莒這個地方,平常就在海邊各處祠廟之間來來去去。

有一次,三位仙人正在祠廟裡拿瓜來賭博。他們拿服閭來當賭注,叫他挑著幾十顆黃瓜、白瓜,然後又叫他把眼睛閉上。

等他再張開眼時,竟然已經到了 方丈山(傳說中海上的仙山)上。

後來,他時常往來於莒地和方丈山之間,把方丈山上的珍寶、珠玉拿來賣,這樣過了很久。

忽然有一天,他把頭髮剃光,穿上赭色的衣服,樣子也老了很多。別人問他怎麼回事,他說是因為自己私自拿了廟裡的東西,受了懲罰。

又過了幾年,他的容貌反而變得年輕健壯,兩鬢和頭髮也恢復成從前的樣子。


服閭遊祠,三仙是使。假寐須臾,忽超千里。納寶毀形,未足多恥。攀龍附鳳,逍遙終始。

到服閭那裡遊歷祭祀,還有三位仙人做他的使者。只是打個盹、睡一小會兒,轉眼就能一下飛到千里之外。把珍寶收納起來、毀棄凡俗的形體,這些都還不算什麼值得太羞恥的事;真正厲害的是能攀上龍、附上鳳,從頭到尾都逍遙自在。


文賓者,太丘鄉人也。賣草履為業。數取婦,數十年輒棄之。後時故婦壽老,年九十餘,復見賓,年更壯。後故婦拜賓涕泣,賓謝曰:「不宜。」至正月朝,儻能會鄉亭西社中乎?婦老,夜從兒孫行十餘裡,坐社中待之。須臾,賓到,大怒曰:「汝好道邪!知汝爾,前不去汝也。」教令服菊花、地膚、桑上寄生、松子。取以益氣。婦亦更壯,復百餘年乃死。

文賓,是太丘鄉人。平常靠賣草鞋過活。

他娶過很多次老婆,但每過幾十年就把妻子丟下離開。後來,從前的妻子都已經老了,有一位已經九十多歲,卻又再見到文賓;而文賓看起來反而比以前更年輕、更健壯。

這位舊妻見到文賓後,向他下拜,哭得滿臉眼淚。文賓向她推辭說:「現在不合適。」接著又說:

「等到正月朝會那天,你如果能到鄉亭西邊的社壇裡來見我嗎?」

那婦人年紀已經很大了,夜裡還跟著兒孫走了十幾里路,到了社壇中坐著等他。沒多久,文賓果然到了,卻大發脾氣說:

「你原來這麼好道啊!早知道你會這樣,當初我就不離開你了。」

於是他教她服食菊花、地膚、桑樹上的寄生、松子,用來補益元氣。

後來,這婦人也漸漸恢復年輕,重新變得健壯,又活了一百多年才死。


文賓養生,納氣玄虛。松菊代御,煉質鮮膚。故妻好道,拜泣踟躕。引過告術,延齡百餘。

文賓很懂養生之道,修的是調養氣息、吐納玄虛之術。

他以松子、菊花代替一般飲食,所以能把身體鍛鍊得很好,皮膚也鮮潤有光。

他那位前妻一心向道,拜他時一邊哭、一邊遲疑不前。文賓便把她帶到一旁,親自告訴她修養的方法,讓她又延長了一百多年的壽命。


商丘子胥者,高邑人也。好牧豕吹竽。年七十,不娶婦,而不老。邑人多奇之,從受道,問其要。言但食朮菖蒲根,飲水,不飢不老如此。傳世見之,三百餘年。貴戚富室聞而服之,不能終歲輒止,志慕矣。謂將復有匿術也。

商丘子胥,是高邑人。喜歡放豬,也愛吹竽。 他七十歲了,卻一直沒娶妻,而且看起來也不顯老。鄉里的人大多覺得他很奇特,就跟著他學道,問他修養的關鍵是什麼。

他說,只要吃朮和菖蒲的根,再喝水,就能像他這樣不餓、不老。 這個傳聞一代一代流傳下去,說世人前後看見他,竟有三百多年。

後來一些權貴親族和富貴人家聽說了,也照著服食,可是往往連一年都堅持不到,就停下來了。 大家雖然心裡很羨慕、很嚮往,卻又懷疑他是不是另外還藏了什麼祕術,沒有全說出來。



商丘幽棲,韞櫝妙術。渴飲寒泉,飢茹蒲朮。吹竽牧豕,卓犖奇出。道足無求,樂茲永日。

商丘子胥隱居幽處,把精妙的方術深深藏著。 口渴了就喝清冷的泉水,肚子餓了就吃菖蒲和朮。 他一面吹竽,一面放豬,風采很不尋常,的確是個出眾的人。 他所修的道,已經圓滿到沒什麼可再追求的,只安然自在地享受這漫長歲月。



子主者,楚人也。語而細音,不知何所人。詣江都王,自言「甯先生使我為客,三百年不得歸。」因以為狂,不信也。問先生所在,曰:「在龍眉山中。」王遣吏將上龍眉山巔,見甯先生,毛身廣耳,被髮鼓琴。主見之,叩頭。吏致王命。先生曰:「此叟,吾比舍九世孫也。念汝家當有暴死女子三人,勿預吾事。」語訖,大風發屋。吏還,宮中果有婦人三人自殺。王即立祠於山上。

子主,是楚國人。 他說話聲音很細,旁人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裡人。

他去拜見江都王,自己說:「甯先生(傳說中的得道異人)派我來這裡作客,我已經三百年不能回去了。」 江都王因此把他當成瘋子,根本不相信。

王又問他,甯先生住在哪裡。 子主回答說:「在龍眉山裡。」

於是江都王派官吏帶著子主上龍眉山山頂,果然見到甯先生。 只見他渾身長毛,耳朵很大,披散著頭髮,在那裡彈琴。

子主一見到他,就立刻叩頭。 官吏則代替江都王傳達問候與來意。

甯先生說: 「這老頭子,是我隔壁人家的第九代子孫。 只管記著,你家裡將要有三個女子暴死,不要來管我的事。」

話一說完,忽然狂風大作,連屋子都被掀動。 官吏回去之後,宮中果然有三個婦人自殺了。

江都王於是立刻在山上為甯先生建祠祭祀。


子主挺年,理有所資。甯主祠秀,拊琴龍眉。以道相符,當與談微。匡事竭力,問昭我師。

子主年紀很輕,卻很有見識,這是因為他內在本來就有根底。甯主掌祠祭之事,風采秀異,撫琴時雙眉如龍。兩人都和大道相契,所以正可以和他們談那幽微精深的道理。至於匡事,也是盡心竭力;若要追問其中明白的師承,那他們都足以作為我的老師。


陶安公者,六安鑄冶師也。數行火,火一旦散,上行紫色沖天。安公伏冶下求哀。須臾,朱雀止冶上曰:「安公安公,冶與天通。七月七日,迎汝以赤龍。」至期,赤龍到。大雨,而安公騎之東南上。一城邑數萬人眾共送視之,皆與辭訣。

陶安公,是六安地方的一位鑄冶工匠。 他常常用火煉鑄,有一次爐火忽然散開,往上直衝,變成一片紫色的火光,直沖天際。安公嚇得伏在爐灶下面,哀求告饒。

過了一會兒,一隻 朱雀(南方神鳥、象徵祥瑞)停在爐上,對他說: 「安公安公,你這座冶爐已經和天相通了。到七月七日那天,會有 赤龍(紅色神龍,象徵乘龍升天)來迎接你。」

到了那一天,赤龍果然來了。當時天降大雨,陶安公就騎著赤龍,朝東南方升天而去。 城裡城外有好幾萬人一同來送他、看他升去,大家都跟他辭別告訣。


安公縱火,紫炎洞熙。翩翩朱雀,銜信告時。奕奕赤虯,蜿然赴期。傾城仰覿,迴首顧辭。

安公鼓動爐火,紫色火焰通明大盛。 翩然飛來的 朱雀(南方神鳥、報信的靈鳥),銜著天命來告知時日。 光彩奕奕的 赤虯(赤色小龍,此處即赤龍一類的靈龍),蜿蜒而來,正好應約赴期。 全城的人都抬頭仰望,看著這奇景;而安公回首顧望,向眾人告別。


赤斧者,巴戎人也,為碧雞祠主簿。能作水銀丹,與消石服之,三十年反如童子。毛髮生皆赤。後上華山,取禹餘糧餌,賣之於蒼梧、湘江間。累世傳見之。

赤斧,是巴戎那一帶的人,曾做過碧雞祠的主簿。 他會煉水銀丹,還把它和消石一起服用。吃了三十年以後,整個人竟然又恢復得像小孩子一樣。連重新長出來的毛髮,全都是紅色的。

後來他上了華山,採集禹餘糧來當藥吃,也拿去賣,活動的地方在蒼梧、湘江一帶。隔了好幾代,還一直有人說見過他。


赤斧頤真,發秀戎巴。寓跡神祠,澒煉丹砂。髮雖朱蕤,顏曄丹葩。採藥靈山,觀化南遐。

赤斧保養真性,風采出眾,是巴戎之人。 他寄身在神祠裡做事,專心熔煉丹砂。 頭髮雖然紅得鮮明,容貌卻光彩照人,像紅花盛開。 後來又到靈山採藥,南方偏遠之地,也常有人見到他行蹤變化。


呼子先者,漢中關下卜師也。老壽百餘歲。臨去,呼酒家嫗曰:「急裝,當與嫗俱應中陵王。」夜有仙人持二茅狗來,呼子先。子先持一與酒家嫗,因以俱去。得而騎之,乃龍也。上華陰山,常於山上大呼言:「子先酒母在此。」

呼子先,是漢中關下的一位占卜師。 他年紀很大,活了一百多歲。

臨走之前,他對賣酒的老太太說:「快點收拾,我要帶妳一起去應中陵王的召喚。」

到了晚上,有仙人牽著兩隻茅草做成的狗來叫呼子先。呼子先就拿了一隻給那位賣酒老太太,於是兩人一起離開。等騎上去之後,才發現那根本不是茅狗,而是龍。

後來他上了華陰山,還常常在山上大聲喊:「子先酒母在這裡!」

若照道教的意思來看,這裡的「中陵王」多半不是普通人間王侯,而比較像是冥界或仙界中有職掌的神靈。


三靈潛感,應若符契。方駕茅狗,蜿爾龍逝。參登太華,自稱應世。事君不端,會之有惠。

天地間三種靈妙之氣暗中相感,應驗起來就像符契完全相合。 他乘著茅狗而行,像龍一樣蜿蜒飛逝。 又曾登上太華山,自稱是來世間應化的。 侍奉君主若不端正恭敬,和他相會的人,反而還能得到他的恩惠。



負局先生者,不知何許人也。語似燕代間人。常負磨鏡局,徇吳市中,衒磨鏡一錢。因磨之,輒問主人:「得無有疾苦者?」輒出紫丸藥以與之,得者莫不愈。如此數十年。後大疫病,家至戶到與藥,活萬計,不取一錢。吳人乃知其真人也。後住吳山絕巖頭,懸藥下與人。將欲去時,語下人曰:「吾欲還蓬萊山,為汝曹下神水。崖頭一旦有水,白色,從石間來,下服之,多愈疾。」立祠十餘處。

所謂負局先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人。 聽他說話的口音,像是燕、代一帶的人。

他常常背著磨鏡的工具箱,在吳地的市集裡來回走動, 口裡招呼著替人磨鏡,一次收一錢。

每次替人磨鏡時,他就會順便問主人: 「家裡可有生病受苦的人嗎?」

如果有,他就拿出紫色藥丸送給對方。 凡是拿到藥的人,沒有不治好的。

這樣做了幾十年。 後來遇上大瘟疫,他一家一家、挨家挨戶地送藥, 救活的人數以萬計,卻一文錢都不收。 這時吳地的人才知道,他原來是真人,也就是得道之人。

後來他住在吳山的極高懸崖頂上, 把藥從上面垂下來給人。

等到他將要離開時,對山下的人說: 「我要回蓬萊山(傳說中海上仙山)去了, 臨走前替你們降下神水。 哪一天若見崖頂忽然出現白色的水, 從石縫間流出來, 你們取來喝,就能治好很多病。」

後來人們便為他立了十幾座祠廟。



負局神端,披褐含秀。術兼和鵲,心託宇宙。引彼萊泉,灌此絕岫。欲返蓬山,以齊天壽。

負局先生神采端凝, 身穿粗布短衣,卻內藏清秀不凡的氣質。

他的醫術兼有和(傳說中的名醫和緩)與鵲(即扁鵲,古代名醫)的本領, 心意則寄託在整個天地宇宙之間。

他引來那邊蓬萊(海上仙山)的靈泉, 灌注到這座高絕的山巖上。

他想返回蓬山(即蓬萊仙山)而去, 以求與天同壽。


朱璜者,廣陵人也。少病毒癥,就睢山上道士阮丘。丘憐之,曰:「卿除腹中三尸,有真人之業可度教也。」璜曰:「病癒,當為君作客三十年,不敢自還。」丘與璜七物藥,日服九丸。百日,病下如肝脾者數鬥。養之數十日,肥健,心意開明。丘與老君黃庭經,令日讀三過,通其義旨。丘遂與璜俱入浮陽山玉女祠。住十餘年。復歸故鄉,顏色更少,鬢髮更黑。後數十年,復入山去。

朱璜,是廣陵人。年輕時得了很重的病,就到睢山去跟隨道士阮丘。

阮丘很憐惜他,對他說:「你如果能把肚子裡的『三尸』除掉,就有機會走上真人的修行路,我也可以把道法傳給你。」

朱璜說:「只要病能好,我就替您效力三十年,絕不自己回家。」

於是阮丘給了朱璜七種藥物配成的藥,叫他每天吃九丸。吃了一百天後,朱璜排出來的病物,像肝臟、脾臟那樣的東西,有好幾斗之多。再調養了幾十天,他身體變得健壯肥實,心神也清明開朗。

阮丘又把《老君黃庭經(道教經典,講修身養神)》傳給他,叫他每天誦讀三遍,還要真正明白其中的義理。

後來阮丘就帶著朱璜,一起進入浮陽山的玉女祠居住。他們在那裡住了十多年。之後朱璜又回到故鄉,容貌比從前更年輕,兩鬢頭髮也更黑了。又過了幾十年,他再次入山,就此離去。


朱璜寢瘕,福祚相迎。真人投藥,三尸俱靈。心虛神瑩,騰贊幽冥。毛赬髮黑,超然長生。

朱璜從久病與腹中積患中脫身,福運壽數也像是一起來迎接他。真人賜下仙藥,連三尸也都被化除乾淨。於是他心境虛明,精神晶瑩,像是能飛騰而與幽冥相通。毛髮轉紅潤,鬚髮烏黑,超脫塵俗,得享長生。


黃阮丘者,睢山上道士也。衣裘披髮,耳長七寸,口中無齒,日行四百里。於山上種蔥薤百餘年,人莫知也。時下賣藥,朱璜發其事,乃知其神人也。地動山崩,道絕,預戒下人。世共奉祠之。

黃阮丘,是睢山上的道士。

他穿著皮衣,披散頭髮,耳朵有七寸長,嘴裡沒有牙齒,卻一天能走四百里。他在山上種蔥、薤,種了一百多年,卻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

他有時會下山賣藥。後來是朱璜把他的事情說了出來,大家這才知道他不是一般人,而是位神異之士。

每逢地震山崩、道路斷絕這類災變,他都能事先告誡山下的人。所以後世的人便一同為他立祠祭祀。


蔥藹巖嶺,實棲若人。被裘散髮,輕步絕倫。含道養生,妙觀通神。發驗朱璜,告遍下民。

草木茂盛的山巖高嶺間,真有這樣的人棲身其中。 他披著皮裘,散著頭髮,走起路來輕捷非常,沒人比得上。 他心中含養大道,以修生養性為本,又有極高妙的觀照之法,因此能通於神明。 後來靈驗之事在朱璜身上顯現出來,消息也傳告到了民間百姓之中。


女丸者,陳市上沽酒家婦人也。作酒常美。遇仙人過其家,飲酒,以素書五卷為質。丸開視其書,乃養性交接之術。丸私寫其文,要其義旨,更作方書,遂能自御。後數十年,仙人復來,丸已數十年不老。仙人笑曰:「盜道無私,有翅不飛。」遂棄家,隨仙人去。

女丸,是陳國街市上一家賣酒人家的婦人。 她釀的酒一向都很好。

有一次,一位仙人路過她家,便進來喝酒,拿五卷白絹寫成的書當作抵押。 女丸打開一看,裡面寫的竟然是養性與男女交接的修煉方法。 她就私下把書抄了下來,抓住其中的要點,又另外整理成方書,因此後來竟能自己修煉運用。

幾十年後,那位仙人又回來了。 這時女丸雖然已經過了數十年,容貌卻一點也不老。 仙人笑著對她說: 「你偷學了道術,我也不跟你計較;你既然已經長了翅膀,怎麼還不飛呢?」

於是女丸就丟下家業,跟著仙人一起走了。


玄素有要,近取諸身。彭聃得之,五卷以陳。女丸蘊妙,仙客來臻。傾書開引,雙飛絕塵。

玄素(道家房中養生之學)有它最重要的綱要,而這些道理其實就在人的自身上面。 彭祖(傳說中的長壽得道者)和老聃(即老子,道家重要人物)都掌握了這些道理,並用五卷書把它陳述出來。 女丸心裡本就蘊藏著精妙的悟性,所以仙客才會來到她面前。 她把那書攤開,引出其中要旨,最後便與仙人雙雙飛去,遠離塵世。


陵陽子明者,銍鄉人也。好釣魚於旋溪,釣得白龍。子明懼,放之。後白龍來,就子明求食。子明與之。後復來,子明乃隨龍去。見大陵陽山上。後數十年,來還鄉裡。人問其故,曰:「山中有黃金白銀為宮闕耳。」遂復去。

陵陽子明,是銍鄉人。 他很愛在旋溪釣魚,結果有一次竟然釣到一條白龍。子明嚇了一跳,就把牠放了。

後來那條白龍又來了,靠近子明,跟他討東西吃。子明就拿食物給牠。 之後白龍又再來,這一回,子明就跟著龍一起走了。

他到了大陵陽山上。 過了幾十年,他又回到故鄉。鄉里的人問他這些年到底去了哪裡,子明說: 「山裡頭啊,不過就是拿黃金白銀當宮殿樓閣罷了。」

說完,他又離開了。



陵陽垂釣,白龍銜鉤。終獲瑞魚,靈述是修。五石溉水,騰山乘虯。子安果沒,鳴鶴何求。

陵陽子明在水邊垂釣時,白龍竟咬住了魚鉤。 他最後碰上的,不是尋常的魚,而是祥瑞之物;這段靈異的經歷,也正是他修仙的開端。

他服食五石之藥,又在山水之間修煉,最後能飛騰登山,乘著虯龍虯龍(有角的小龍、傳說中的靈龍)而去。 子安這一去,果然就此隱沒不見;只剩鳴鶴長唳,像是在問:人世間還有什麼值得留戀呢?



邗子者,蜀人也。好放犬。犬逸入山穴中,邗子逐入,見仙人,得藥。出後服之,不飢不老。數十年後,復見其故處,山川皆非。乃知已數百歲矣。

邗子,是蜀地人。 他很喜歡放狗打獵。

有一次,狗跑進山中的洞穴裡去了,邗子便一路追進去。結果他在洞裡見到了仙人,還得到仙藥。 出來之後,他把藥服下,從此不會飢餓,也不會衰老。

幾十年後,他又回到當初那個地方去看,卻發現山川地貌全都不一樣了。 這時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已經活了幾百歲。


邗子尋犬,宕入仙穴。館閣峨峨,青松列列。受符傳藥,往來交結。遂棲靈岑,音響昭徹。

邗子跑去找狗,結果一頭闖進了仙人的洞府。裡頭樓閣高高聳立,青松一排一排,很有仙境氣象。後來他得了符籙,又受了仙藥,從此常和仙人來往交遊。最後就住在靈山之中,名聲與事跡都傳得很清楚。


木羽者,鉅鹿南和平鄉人也。其母貧賤,為人主產。嘗有產婦,兒生便開目視母,大笑。母大怖。夜夢見一丈夫,自稱司命君曰:「當報汝恩,使汝子得仙。」後生木羽。及長,有仙人迎之而去。後數十年來歸省母,賜以魚,母食之不死。

木羽,是鉅鹿郡南和縣平鄉人。他母親家境貧寒、身分低微,替人接生過活。

有一次,她替一名孕婦接生,孩子一生下來,竟然立刻張開眼睛看著他母親,還大笑起來。產婦嚇得厲害。

到了夜裡,她夢見一位男子,自稱是 司命君(掌管人命祿籍、生死壽夭的神)。他對她說:「我應當報答你的恩情,讓你的兒子得道成仙。」

後來她生下木羽。等木羽長大之後,果然有仙人來迎接他,把他帶走了。

又過了幾十年,木羽回來探望母親,送給她魚。她母親吃了之後,就不死了。


司命挺靈,產母震驚。乃要報了,契定未成。道足三五,輕駟宵迎。終然報德,久乃遐齡。

司命(主管人生命數的神)靈驗顯現,連接生的婦人都被震懾驚怕。於是要報答她的恩德,只是那時因緣還未完全成就。等到木羽道術修成,符合三五之數,自有輕車快馬在夜裡來迎。最後終究還是報了恩,使他母親得享長壽。


玄俗者,自言河間人也。餌巴豆,賣藥都市,七丸一錢,治百病。河間王病癥,買藥服之,下蛇十餘頭。問藥意,俗曰:「王病乃六世餘殃所致,非王所招也。王常放乳鹿,仁心感天,故我來耳。」王家老舍人自言:「父世見俗,俗形貌如故。」王欲以女妻之,俗夜亡去。後人見之常山下。

玄俗,自己說是河間人。 他平常吃巴豆,並在城裡賣藥,一錢賣七丸,號稱能治百病。

有一次,河間王得了癥病,買了他的藥來吃,結果一下子拉出十幾條蛇。 王就問他,這藥到底是怎麼回事。

玄俗說: 「大王這病,是前面六代留下來的災殃,不是大王自己招來的。 但大王常常放生還在哺乳的小鹿,這份仁心感動了天,所以我才特地來這裡。」

王家有個老僕人還說: 「我父親那一代就見過玄俗了,可他現在的模樣,跟以前完全一樣。」

河間王想把女兒嫁給他,玄俗當天夜裡就逃走了。 後來還有人在常山下面見過他。


質虛影滅,時惟玄俗。佈德神丸,乃寄鹿贖。道發河間,親寵方渥。騰龍不制,超然絕足。

形體虛淡,蹤影隱沒,說的就是玄俗。 他散施有神效的藥丸,也是藉著報答放鹿的恩德而來。 他在河間顯露道術,當時正受王家親近寵信。 可他就像乘龍飛去一樣,沒人能留得住,飄然遠去,不知所終。


贊曰:易稱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然後有人民;有人民,然後有生死。生死之義著明矣。蓋萬物施張,渾爾而就,亦無所不備焉。神矣妙矣,精矣微矣,其事不可得一一論也。聖人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日月執行,四時分治,五星受制於太微,監無道之國,吉凶預見,以戒王者。動靜言語,應效相通,有自來矣。天雖不言,然其變化雲為,不可謂之無也。《周易》載錯,《山海經》敘於齊諧,黃帝《內傳》謂蒼頡問於岐伯,伯對以《峙山之圖》。列仙之人,盈乎竹素矣。自神農以來至於漢,七百餘見,傳載數十,故刪其偽而取其實者,定著篇章,雲爾。

贊曰:

《周易(古代經典《易經》)》說,太極生出兩儀。 有了兩儀,然後才有人類;有了人類,然後才有生與死。 所以,生死這件事的道理,其實是很清楚的。

大致說來,萬物展開、生長,都是在渾然自然中形成的,其中也沒有什麼是不具備的。 這裡面的道理,實在神妙、精微,很難一件一件全都說盡。

聖人向上觀察天象,向下觀察大地的法則。 日月照常運行,四時各有節序,五星受制於 太微(星官名,也常被視為天庭、帝座相關區域),並藉此監察無道的國家。 吉凶的徵兆會預先顯現出來,用來警戒人間的君王。

人的動作、靜止、言語,和天地之間彼此感應、互相應驗,這種事本來就一直存在。 天雖然不說話,但它的變化、顯現、雲氣運行種種跡象,怎麼能說是沒有意志、沒有表現呢?

《周易(古代經典《易經》)》裡已經記了不少這類事, 《山海經(記載山川、異物、神怪的古書)》也在像《齊諧》這類志怪記述中有所敘述。 《黃帝內傳(托名黃帝的古代仙道傳說文獻)》又說,蒼頡曾向岐伯請教,岐伯就拿《峙山之圖》來回答他。

至於列仙這一類人物,記載在竹簡與帛書上的,已經多得很了。 從 神農(上古傳說中的帝王、農業與醫藥始祖)到漢代,前前後後出現的仙人有七百多位; 真正流傳有傳記記錄的,則有幾十人。

所以這部書,就是把那些虛假的刪掉,可信的留下,整理編定成篇章,大意就是如此。


學術專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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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何璇(2019)《萬曆文人仙傳對《歷世真仙體道通鑒》的文本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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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閱讀完整論文 (PDF) - 輔仁大學宗教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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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曆世真仙體道通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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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客家雲 (PDF全文)

校對記錄

  • 2026-04-18 格式校正:116 段
  • 2026-04-18 論文:+4篇
  • 2026-05-06 確認錯誤:將《列仙傳》與「後世道教經典」的關聯表述得過強:它主要是早期神仙故事彙編,不能直接視為成熟道教經典的源頭定論;此處屬概括性過度,但不算硬性錯誤 → 正確:《列仙傳》為早期神仙故事彙編,後世道教對其確有吸收,但不宜過度強調其為道教經典的源頭。
  • 2026-05-06 確認錯誤:「高辛」與帝嚳的關係表述略簡化但可接受;較需注意的是原文「至高辛時,復為雨師」並不必然表示他在歷史上真的再次任官,而是神話敘事,白話譯文若按史實口吻可能稍強 → 正確:原文為神話敘事,白話譯文宜加註神話背景,避免史實口吻。
  • 2026-05-06 確認錯誤:「簡松」的解釋不準確,原文「松者,簡松也」一般是說松子名為「簡松」或指某類松實,不宜直譯成植物學意義的「松是簡松」;但屬訓釋問題,非大錯 → 正確:「簡松」應指松子或某類松實,非一般松樹。
  • 2026-05-06 確認錯誤:最後一段文本被截斷,與前文「亦云老子師也」之後的內容不完整,屬內容缺漏而非史實錯誤 → 正確:最後一段文本有缺漏,應補全「亦云老子師也」之後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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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scripture:Liexian_Zhuan(三) · 最後更新:2026/5/7· 版本:20260506 · 版本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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