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群仙會真記(下)
相關宗派 依所給文本,本書未直接明言某一明確宗派名號,但就思想內容可辨識其所屬脈絡如下: - 道教:全書以金丹、玄牝之門、性命雙修、龍虎、坎離等概念為核心,明顯屬道教修真文獻。 - 內丹:本書核心即為內丹修煉理論,強調「真藥真火,皆在身中」,反對外求。 - 外丹:文本雖未以宗派自稱,但明確批評「燒鉛煉汞,採藥入山」等外在煉養方式,可視為其所批判的修煉取向。 - 學佛者:卷二提及「世之學佛者,往往偏於修性」,不是將其納為同一宗派,而是作為比較對象,用以凸顯本書主張的性命雙修。 - 旁門:多次作為反面類型出現,指偏於搬運呼吸、徒泥形器、不得正傳之術。 - 小術:指求驗於目前、偏於技藝功效的修法,與本書所標舉之正統內丹有別。 若就學術分類而言,本書最適合置於道教內丹派文獻範圍內,但僅據本文,尚不足精確斷定其必屬某一特定支派名號。 --- 本書重點在內修工夫,較少展開完整齋醮科儀意義上的外在儀式;但仍可見若干具有修持儀節性質的內容: - 焚香:卷三云「晨夕焚香,澄心定慮」,為初學靜修之前的基本修持儀節。 - 靜坐:多處強調,是修丹重要工夫,但書中也提醒不可將功夫狹隘化為只在坐中
西山群仙會真記(下)
相關宗派
依所給文本,本書未直接明言某一明確宗派名號,但就思想內容可辨識其所屬脈絡如下:
- 道教:全書以金丹、玄牝之門、性命雙修、龍虎、坎離等概念為核心,明顯屬道教修真文獻。
- 內丹:本書核心即為內丹修煉理論,強調「真藥真火,皆在身中」,反對外求。
- 外丹:文本雖未以宗派自稱,但明確批評「燒鉛煉汞,採藥入山」等外在煉養方式,可視為其所批判的修煉取向。
- 學佛者:卷二提及「世之學佛者,往往偏於修性」,不是將其納為同一宗派,而是作為比較對象,用以凸顯本書主張的性命雙修。
- 旁門:多次作為反面類型出現,指偏於搬運呼吸、徒泥形器、不得正傳之術。
- 小術:指求驗於目前、偏於技藝功效的修法,與本書所標舉之正統內丹有別。
若就學術分類而言,本書最適合置於道教內丹派文獻範圍內,但僅據本文,尚不足精確斷定其必屬某一特定支派名號。
相關儀式
本書重點在內修工夫,較少展開完整齋醮科儀意義上的外在儀式;但仍可見若干具有修持儀節性質的內容:
- 焚香:卷三云「晨夕焚香,澄心定慮」,為初學靜修之前的基本修持儀節。
- 靜坐:多處強調,是修丹重要工夫,但書中也提醒不可將功夫狹隘化為只在坐中求效驗。
- 採藥:卷二有專門問答,屬內丹術中的核心程序,非外在採集草藥之儀。
- 封固:藥來之時,使其凝結於丹田,屬內丹運作步驟。
- 運用:以真意默運,升降於三關九竅,為內丹程序之一。
- 沐浴:運用既畢,復歸中宮,洗心滌慮,屬火候節律中的調養法。
- 築基:去欲、清心、節飲食、常起居,是修煉前的基礎工夫。
- 胎息:凝神入氣穴、使真息自生的內修法。
- 十月溫養:聖胎既結後的長期養護程序,「十月」為取象,非定數。
- 盟誓:卷二說「此古仙所以重盟誓、慎付授也」,說明師徒付授之間存在某種嚴肅的傳法約束形式,但本文未詳述其具體儀式內容。
總體而言,本書所謂「儀式」主要是內丹修持的程序化工夫,而非外在齋醮科儀。
學術評價
若從學術角度評價,《西山群仙會真記》至少具有以下幾方面的重要性:
一、是一部高度整合的內丹教科式文本
此書並非只談單一技法,而是把宇宙論、人身論、工夫論、師承論、魔境論、德行論與成道論聯結成一整體。就文本內部結構而言,它很像一部供後學入門兼進階的內丹綱領書。
二、強烈體現成熟內丹學的「去外求化」
書中反覆批評草木金石、向外採藥、死守呼吸、執形泥象,顯示其思想重點在於把修煉完全內在化。這種立場是道教由外丹向內丹發展過程中的核心標誌之一。
三、兼具技法傳授與反技法傾向
表面看,本書談火候、採藥、三關、胎息等,似乎技術色彩濃厚;但它同時又不斷說明「只在人心」「不可執著」「非死法也」。換言之,本書真正要建立的,不是一套機械術,而是一種以心性、誠敬與默契為本的修煉詮釋學。
四、倫理化傾向特別突出
卷四、卷五對忠孝仁信慈儉讓勤忍等德目的強調,使本書不只是修煉技術文本,也是一部道德修真論。其「仙道即在人道中做出」的命題,對研究道教如何吸收並重構儒家倫理,極具價值。
五、具有明顯的辨偽護教功能
本書並非中性描述修煉現象,而是明確區分:
- 正道/旁門
- 真師/誤師
- 真修/妖妄
- 真景/魔境
- 真實/機詐
因此它也是一種道教內部正統建構文本,反映修道共同體如何藉由文獻界定何者可學、何者不可學。
六、文本史上應注意其「編次」性與複音性
卷五自稱「採摭仙真格言,會而錄之」,且又說「其間同異互見,詳略不齊」,這提示學術研究者:本書可能不是純一作者、一次成稿的封閉作品,而具有編纂、彙編、再整理的特性。故研究時宜注意其語氣層次、重複結構、概念疊加與可能的來源複數性。
七、研究限制
由於本回答嚴格依據用戶所提供之清洗文本,不涉及外部版本校勘、作者考辨、年代斷定與道派歸屬的外證,因此對以下問題仍應保持審慎:
- 西山之確切所指
- 作者、編者之真實身份
- 是否與某一具體法脈直接對應
- 現存文本與其他版本的異同
- 是否有後世增修、重編情況
若進一步從學術研究展開,仍須依據版本學、目錄學、引書關係與道藏文獻系統作更深入考證。
如你需要,我
- 《西山群仙會真記》逐卷主題提要表
- 《西山群仙會真記》核心概念索引(如玄關、真息、火候、聖胎、陽神、性命雙修等)
經文全文與白話翻譯
夫學仙之士,先須識本來真父母,然後可以求金丹。何謂真父母?乾坤是也。乾坤者,天地之門戶,陰陽之橐籥,萬物之父母,生殺之根源也。故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人稟天地陰陽之氣而生,受父母精血以成形。既有形質,則有性命。性者,神也;命者,氣也。神氣相守,則生;神氣相離,則死。是知人之生也,得一氣而成形;人之死也,氣散而形壞。若欲長生,須知保氣;欲保其氣,先須養神。神全則氣全,氣全則形全,形全則可以與道合真矣。
學修仙的人,第一步一定要先認得自己「本來真正的父母」,這樣之後才談得上求金丹。什麼叫真父母?就是乾坤。所謂乾坤,就是天地開闔運行的門戶,是陰陽往來鼓動的機關,是萬物的父母,也是生與死的根本來源。所以才說:乾的道生成男子,坤的道生成女子。
人是承受天地陰陽二氣而出生的,又藉著父母的精血來形成身體。既然有了形體,也就有了「性」和「命」。性,就是神;命,就是氣。神和氣能彼此守住,人就活;神和氣一旦分離,人就死。由此可知,人活著,是因為得到這一股氣而成形;人死了,就是氣散掉,形體也跟著敗壞。
如果想長生,關鍵就在於懂得保住這股氣;而要保氣,先得養神。神完整,氣就完整;氣完整,形體就完整;形體完整,人才有可能和道相合,回到真實本然的境界。
夫道本虛無,自然而已。虛無之中,神氣斯分;神氣既分,陰陽判矣。陽者清而上浮,陰者濁而下凝。清者為天,濁者為地。天地既判,二氣交感,而萬物生焉。人得天地之秀氣而最靈,故能與天地參。然人雖稟天地之氣,而不能保守,遂為情慾所牽,日耗月削,真氣衰微,去道遠矣。若能返本還元,歸根復命,則與天地同其長久。故學道之士,務在修身養性,煉氣全神,返其所自來耳。
道的本體,本來就是虛無,自自然然如此而已。在這虛無之中,神與氣才開始分開;神氣一分,陰陽也就判別出來了。陽是清輕的,所以往上浮;陰是濁重的,所以往下凝。清的成為天,濁的成為地。天地既然分開了,這兩股氣再互相感應交合,萬物就生出來了。
人得到天地之間最精粹的氣,所以萬物之中最靈,也因此能和天地並列為三才。只是人雖然稟受了天地之氣,卻往往守不住它,於是被情慾牽著走,一天一天耗損,一月一月削弱,真氣慢慢衰微,離道也就越來越遠。
如果能返本還元,回到根本,恢復天命本真,那就能和天地一樣長久。所以學道的人,最要緊的工夫就在修身養性、煉氣全神,最後回到自己本來所從來的地方。
夫人之有身,皆因父母交會,一念才動,精血相搏,而神氣寓焉。既生之後,目逐於色,耳逐於聲,口嗜五味,鼻貪馨香,意生妄想,六賊交攻,七情內擾,於是精耗氣散,神離於舍。故聖人垂教,使人收視返聽,寡慾清心,存神固氣,以復其初。其初者何?混沌未分,一氣渾淪之謂也。若能知此,則金丹之道思過半矣。
人之所以會有這個身體,都是因為父母交會,當一念欲動時,精血相合,而神氣也寄寓在其中。出生之後,眼睛追著美色跑,耳朵追著聲音跑,嘴巴貪戀各種滋味,鼻子愛聞香氣,心意不停生出妄想;六賊一起來攻,七情在裡頭攪擾,於是精漸漸耗掉,氣慢慢散掉,神也離開了自己的居處。
所以聖人才留下教法,要人收斂向外奔逐的眼目,回轉向內聽察,減少欲望,清淨其心,保存神明,固守元氣,好讓人能恢復最初的樣子。那個「最初」是什麼?就是混沌還沒分開、只有一氣渾然未判的狀態。
如果能明白這一點,那麼金丹之道,差不多已經懂了一大半了。
夫金丹之道,不離乎身心;身心之外,別無道也。世人不知,往往向外馳求,燒鉛煉汞,採藥入山,妄冀長生,殊不知真藥真火,皆在身中。身中之藥者,精氣神也;身中之火者,意與息也。能以神御氣,以氣養形,以意和息,綿綿不絕,則藥自生而火自候矣。及其陰陽交媾,水火既濟,則金液還丹,結而成象。此皆自然之理,非有作為之私也。
金丹這條道,其實離不開人的身與心;離了身心,另外根本沒有什麼道可找。
世上的人不明白這個道理,常常一味往外追。有人去燒鉛煉汞,有人跑進山裡採藥,妄想靠這些求長生。卻不知道,真正的藥、真正的火,都在自己身上。
所謂身中的藥,就是精、氣、神;所謂身中的火,就是意和呼吸。要是能用神來帶氣,用氣來養身體,再用意去調和呼吸,讓它細細綿綿、不斷不絕,那麼藥自然會生,火候自然也會到。
等到陰陽交會,水火調和,便會形成所謂的金液還丹,凝結成一種真實的內在成果。這些全都是順著自然運行的道理,不是靠人用私心硬做出來的。
或問曰:何謂精氣神?曰:精者,身之根;氣者,命之蒂;神者,性之主。三者本一而分三,分三而歸一。故煉精者,所以化氣也;煉氣者,所以化神也;煉神者,所以還虛也。還虛則與道合真,形神俱妙矣。然學者不得其傳,徒知搬運呼吸,存想升降,皆旁門小術,非究竟之道也。若欲直指根源,須明玄牝之門,識先天一氣,然後可以議金丹耳。
有人問:什麼叫精、氣、神?
答:精,是身體的根本;氣,是生命延續的依託;神,是本性的主宰。
這三樣東西,本來是一體,只是分開來看才有三;雖然分成三個說法,最後還是要回到一。 所以煉精,是為了把精化成氣;煉氣,是為了把氣化成神;煉神,是為了回到虛無。
能回到虛無,就是真正與道相合,到了那時,形體和精神都會進入一種很玄妙的境界。
不過,一般學道的人往往沒有得到真正的傳授,只知道搬運呼吸、觀想氣機上下升降。這些都只是旁門小法,不是最後究竟的正道。
如果真想直接抓到根本,就一定得先明白「玄牝之門」,認得先天一氣,這樣才談得上金丹之道。
夫玄牝之門者,天地之根也,生身之戶也。老子曰: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學者若能默識此門,則知生我者此也,成我者此也,脫我者亦此也。故古仙真相傳,不過教人認此一竅。此竅非口鼻之竅,非臍腹之竅,非腎堂命門之竅,亦非心腎肝肺之竅。恍惚杳冥,其中有精;窈窈冥冥,其中有神。能於不睹不聞之中,默契其機,則玄關自現矣。
所謂玄牝之門,就是天地的根,也是人得以受生的門戶。
老子(《道德經》的作者)說:「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意思是說,這個根源幽微不絕,好像一直都在;你去用它,它也不是靠勉強用力才運作。
學道的人如果能默默體會這個門,就會知道:讓我出生的是它,成就我的也是它,將來使我超脫的,還是它。
所以古來的仙真一代一代傳下來,說到底,也不過是教人認出這一竅。
但這一竅,不是嘴鼻的孔竅,不是肚臍腹部的孔竅,不是腎堂命門的孔竅,也不是心、腎、肝、肺這些臟腑上的孔竅。
它是在恍恍惚惚、幽深難明之中,裡面卻藏著精;在極其幽微、難以言說之中,裡面又藏著神。
如果能在看不見、聽不到的那種內在境地裡,默默契合到它的機要,那麼玄關自然就會顯現出來。
夫玄關既現,則藥物可求;藥物既求,則火候可議。然所謂藥物者,非草木金石之類也,乃吾身中先天真一之氣耳。此氣未形之先,混而為一;既形之後,分而為二。二者何?一陰一陽也。陽中有陰,陰中有陽,交而成精,感而成形。今欲返其本,須使陰陽相交,精氣相戀,然後可以產藥。藥生之時,如雲生山谷,如月現滄溟,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唯在一念未生之前耳。
所謂玄關(內丹修煉裡那個關鍵門戶、機竅)一旦現前,藥物就有地方可找;藥物既然找得到,接下來才談得上火候。 但這裡說的「藥物」,不是草藥、樹木、金石那一類外物,不是叫你去外面採藥煉丹;它其實就是我們身中本來就有的、先天那一點真一之氣。
這一股氣,在還沒有形成萬物以前,本來是渾然一體、不分彼此的;等到落到有形有象的層次,就分成了兩面。 哪兩面?就是一陰一陽。
而且陰裡面帶著陽,陽裡面也含著陰,兩者互相交感,才化成精,進一步感應凝聚,才有形體。 現在如果想回到它原來的根本,就得讓陰陽重新交會,讓精和氣彼此依戀、不再分散,這樣藥才生得出來。
藥生起來的那個時候,很自然,像雲從山谷裡浮起,像月亮從滄海上慢慢顯出來。 這件事不能用很用力的心去求,因為一著意就偏了;但也不是完全放空、什麼都不管就能得到。 真正的關鍵,只在「一念還沒生起以前」那個極細微的當下。
夫火候之說,最為緊要。火失其時,則藥物飛走;候失其節,則丹不成就。故古人以晝夜子午為法,以一日配一年,以一時配一月,非徒取象而已,實有妙機存焉。然此火候,不在時計,不在漏刻,只在人心。心平氣和,則火候得矣;心躁氣亂,則火候差矣。故曰:聖人傳藥不傳火,從來火候少人知。學者宜潛心玩味,不可輕忽。
再說火候,這是整套功夫裡最要緊的地方。 火如果用得不對時,藥物就會散掉、跑掉;候如果拿捏不好節度,丹就結不成。
所以古人拿晝夜的子時、午時來做法則,又用一日來配一年,用一個時辰來配一個月。這不只是借個比喻、做個象徵而已,裡面其實真的藏著很微妙的機關和節律。
不過,這裡說的火候,並不在鐘錶時刻上,也不在滴漏刻數上,不是叫你死盯著幾點幾分練功;真正的火候,只在人心。 心平穩,氣和順,火候就對了;心一急躁,氣一亂,火候就差了。
所以才有一句話說:「聖人傳藥不傳火,從來火候少人知。」 意思是說,道理、藥理還比較說得出口,但火候的真訣最難懂,也最難傳。 學的人一定要沉下心慢慢體會,不能隨便看過,更不能掉以輕心。
又曰:修丹之士,先須築基。築基者何?去其欲而已。欲心不除,神不清;神不清,氣不定;氣不定,則藥不生。是以學道之初,先當屏絕嗜好,杜塞邪思,飲食有節,起居有常,和顏悅色,忍辱含垢,使心如止水,身若空山,然後可與言進修之功。若內懷忿競,外縱聲色,雖終日談玄說妙,皆畫餅耳。
又說,修丹的人,首先一定要先打地基。 什麼叫築基?說到底,就是把自己的欲念去掉。
欲心不除,神就不清明;神不清明,氣就定不住;氣定不住,藥自然生不出來。 所以學道剛開始,最先要做的,是把過分的嗜好收起來,把邪曲雜亂的念頭堵住;吃喝要有節制,作息要有常規;神情溫和,待人不暴躁,受得了委屈,也吞得下不如意。
要把心養到像靜止的水一樣不起波瀾,身處世間卻又像空山一樣安靜澄明,到了這一步,才談得上進一步的修煉功夫。 如果一個人內心老是爭強鬥狠、憤憤不平,外面又放縱自己沉迷聲色享樂,那就算整天嘴上談玄論妙,說得再高深,也只是畫餅充飢,根本不頂用。
或問曰:今人修煉,何者為先?曰:凝神入氣穴為先。何謂氣穴?即生身立命之處也。神若不歸此穴,則氣散於外;氣若不歸此穴,則精流於下。故必使神氣相守於中宮,久久不離,則真息自生。真息既生,則凡息自住。凡息住而不絕,真火運而不燥。此所謂胎息者也。胎息成,則聖胎結;聖胎結,則陽神生。陽神既生,出入自在,與太虛同體矣。
有人問:現在的人要修煉,最先該做的是什麼? 回答說:最先要做的,是把精神凝定下來,讓神收入「氣穴」之中。
什麼叫氣穴? 就是人之所以活著、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
如果神不回到這個地方,氣就會往外散掉; 如果氣不回到這個地方,精就會往下流失。
所以一定要讓神與氣,一起守在中宮之中,長久不離。 守得久了,真正的呼吸就會自己生出來。
真息一生,平常那種後天的呼吸,就自然會安靜下來。 後天呼吸雖然安住,卻不是斷氣;同時真火運行起來,也不會變成燥熱上火。
這就是所謂的「胎息」。
胎息成了,聖胎就會凝結; 聖胎凝結了,陽神就會生出來。 陽神既然生出,出入便能自在無礙,最後與太虛合成一體了。
夫真息者,非鼻端呼吸之氣也。鼻端呼吸者,後天之氣;真息者,先天之氣也。後天之氣出入有聲,先天之氣綿綿若存。學者若專守鼻息,數其出入,雖可療病延年,終非上乘大道。上乘之道,在乎神入氣中,氣包神外,神氣相抱,如子母不相離。久之,則外呼吸微而內橐籥動,丹田溫溫,命門灼灼,此真機發見之驗也。
所謂真息,並不是鼻子前端一出一入的那種呼吸之氣。 鼻端呼吸,是後天之氣;真息,則是先天之氣。
後天的氣,出入有聲、有跡可尋; 先天的氣,則是綿綿不絕,若有若無地存在著。
學道的人如果只是一味守著鼻息,數它進出多少次, 雖然也能治病、延年, 但終究還不是上乘大道。
真正上乘的修法,在於神進入氣中,氣包裹在神外, 神與氣彼此相抱,就像母子一樣不分離。
久而久之,外面的呼吸會變得極細極微, 而體內卻像風箱一樣,自有開闔鼓動; 丹田會感到溫溫的,命門會覺得灼灼發熱。 這些,便是真機發動顯現的徵驗。
又夫藥生之候,亦有次第。初則兩腎如湯煎,次則丹田如火熾,次則兩目有光,耳後生風,口中津液頻生,心境自覺恬然。若得此景,不可驚喜,不可執著,但加溫養,勿令間斷。蓋藥物方萌,如穀之抽芽,如蠶之作繭,最忌搖動。若一念妄起,則真氣散失,前功俱廢。故丹經雲:如痴如醉,抱一守中。斯言盡矣。
再說,藥物生發的徵候,也有它一步一步的次序。
起初,會覺得兩腎像熱湯在煎熬; 接著,丹田像火一樣旺盛; 再接著,兩眼有神發亮,耳後像有風生起,口中津液常常生出來, 心裡的狀態也會自然覺得安靜恬淡。
如果到了這些景象, 不要驚訝,也不要歡喜,更不要執著抓住不放; 只要繼續溫和養護,不要讓功夫中斷。
因為藥物這時才剛剛萌芽, 就像穀子才開始發芽,像蠶正在作繭, 最忌諱的就是受干擾、被搖動。
如果這時忽然起了一個妄念, 真氣就會散失,前面的工夫也可能一起白費。
所以丹經說: 要像癡了一樣、像醉了一樣,抱住這個「一」,守住中宮。
這幾句話,已經把要點說盡了。
夫溫養之法,在乎不急不緩,不忘不助。太急則火燥而藥枯,太緩則火寒而藥老;若有意助之,則為後天之火;若全然忘之,則為斷滅之空。惟當綿綿密密,似守非守,如存若亡,斯為得之。譬如母雞抱卵,不離不即,暖氣相續,自然生育。學者能知此譬,則溫養之功,思過半矣。
所謂「溫養」的方法,重點就在四個字:不急不緩,不忘不助。
火候要是太急了,火就會太燥,藥反而被烤乾;火候太慢了,火又太寒,藥性就拖老了、失了活力。要是你刻意去推它、幫它,那就變成後天用力的人為之火;但如果你乾脆完全不理它、放空到什麼都沒有,那又落到一種斷絕生機的空寂裡去了。
所以最合適的狀態,是綿綿不斷、細細密密地照看著,像是在守,又不像死盯著;像是有在,又像是沒有刻意抓著。這樣才算真正得了溫養的訣竅。
這裡打個比方,就像母雞孵蛋,不會離得太遠,也不會貼得太過,讓暖氣持續不斷,蛋自然就會孵化、生長。學的人如果能把這個比喻真正想明白,那溫養的功夫,大概就懂了一大半了。
夫結丹之時,內外景象亦自不同。或覺身中和暢,百脈調勻;或覺一點靈明,常在目前;或夢寐之間,見日月星辰,龍虎鸞鳳,樓臺宮闕,仙童玉女之類。此皆神氣變化之象,不足為異。但當一切不取,惟務保任真一。若認假為真,執境生心,則墮於魔境矣。故古人云:見怪不怪,其怪自壞。學者宜慎之。
等到結丹的時候,身體內外出現的景象,也會各有不同。
有的人會覺得全身和順通暢,所有經脈都很調和;有的人會感到有一點清明靈妙的覺知,常常像在眼前一樣分明;也有人會在夢裡或半夢半醒之間,看見日月星辰、龍虎、鸞鳳、樓臺宮殿、仙童玉女這一類景象。
這些其實都是神氣變化時顯出的現象,不用大驚小怪。面對這些景象,最要緊的是一概不去執取,只管專心保守、安住那個真正的一。要是把假的當真的,對境界起了分別執著,那就很容易掉進魔境裡。
所以古人說:「見怪不怪,其怪自壞。」意思就是,看見奇怪的現象,不把它當一回事,那些怪象自然就會散掉。學道的人對這點一定要很小心。
又曰:丹道有內外二藥。內藥者,吾身精氣神也;外藥者,虛無中一點先天祖氣也。內藥易知,外藥難遇。若非積功累行,至誠感通,則外藥不可得而採也。然外藥雖曰難遇,實不離乎內。內功純熟,則外藥自來;外藥一至,則點化內藥,頃刻之間,脫胎換骨。故曰:只修性,不修命,萬劫陰靈難入聖;只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性命雙修,方為正道。
又說:丹道裡有「內藥」和「外藥」兩種說法。
所謂內藥,就是自己身中的精、氣、神;所謂外藥,就是虛無之中那一點先天祖氣。內藥比較容易理解,外藥就很難碰到。若不是平常一點一滴累積功行,做到至誠,感而遂通,那外藥不是你想採就採得到的。
不過,雖然說外藥難遇,實際上它也並沒有離開內在。只要內功修得純熟了,外藥自然會來;外藥一到,就能點化內藥,在很短的時間裡,使人像是脫胎換骨一樣,整個生命狀態都不同了。
所以才說:只修性,不修命,萬劫之中也只是陰靈,難以入聖;只修命,不修性,這又是修行人的第一大病。只有性命雙修,才是正路。
夫性者,本來一點靈光,未嘗生滅;命者,一團真氣,流行不息。性無命不立,命無性不存。世之學佛者,往往偏於修性;學仙者,或多偏於修命。偏於一邊,皆非中道。故上真垂訓,必使性命兼全。性定則情忘,命固則形健。情忘則神明,形健則氣壯。神明氣壯,然後可以超凡入聖,役使鬼神耳。
所謂「性」,就是人本來就有的那一點靈明,不生不滅;所謂「命」,就是體內那一團真正的元氣,時時流行,從不停息。 性如果沒有命來承載,就立不住;命如果沒有性來主宰,也存不下去。世上學佛的人,常常偏重在修性;學仙的人,又往往偏重在修命。只偏一邊,都不是正路。 所以古來上真的教導,一定是要性命雙修,兩邊都成全。性定下來,情欲妄念就淡了;命培固了,身體也就強健。情欲淡了,精神自然清明;形體健旺了,元氣自然充足。等到神清氣足,這才談得上超脫凡俗、入於聖境,甚至能感通鬼神、役使鬼神。
或問曰:何謂採藥?曰:身心不動之時,恍然有物,自虛無中來者,是名真藥。何謂封固?曰:藥來之時,不以意散,不以欲漏,使其凝結於丹田者,是名封固。何謂運用?曰:藥既凝結,以真意默運,升降於三關九竅,周流六虛者,是名運用。何謂沐浴?曰:運用既畢,復歸中宮,神氣恬然,洗心滌慮者,是名沐浴。此皆丹法之大略也。
有人問:「什麼叫採藥?」 答:當身心都安定不動的時候,忽然恍恍惚惚像有個東西,自虛無中生出來,這就叫真藥。
又問:「什麼叫封固?」 答:藥來的時候,不要讓心意把它散掉,也不要讓欲念把它漏掉,讓它凝聚在丹田,這就叫封固。
又問:「什麼叫運用?」 答:藥既然已經凝住了,就用真正安定專一的意念,默默引導它,在三關九竅之間升降流轉,周遍運行,這就叫運用。
又問:「什麼叫沐浴?」 答:等運行完了,再讓它回到中宮,使神氣安然恬靜,把心裡的雜念與慮想都洗淨,這就叫沐浴。
這些,大致就是丹法的基本綱領。
夫三關者,尾閭、夾脊、玉枕也。九竅者,非世人耳目口鼻前陰後陰之竅,乃神氣升降出入之門戶耳。若執形體以求之,則失之遠矣。故上士聞道,貴在心悟;中士以下,方泥於形器。丹經多設譬喻,或言龍虎,或言鉛汞,或言嬰兒奼女,或言烏兔龜蛇,皆所以明陰陽神氣之妙用,非真有是物也。學者若不達其意,而徒泥文字,終身玩索,亦不得其門而入。
所謂三關,就是尾閭、夾脊、玉枕這三處。 所謂九竅,卻不是一般人以為的耳、目、口、鼻,再加前陰、後陰這些身體上的孔竅;而是指神氣升降出入的門戶。要是死抓著形體去找,那就差得太遠了。
所以資質高的人一聽到道,重點在心裡領悟;中等以下的人,才容易執著在有形有相的器物與部位上。丹經裡常常設種種譬喻,有時說龍虎,有時說鉛汞,有時說嬰兒奼女,有時說烏兔龜蛇,這些都是拿來說明陰陽與神氣的微妙作用,並不是真的有那些東西。 學道的人如果不能明白其中意思,只是一味死扣文字,終身反覆揣摩,也還是進不了門。
又曰:丹道以虛無為體,以自然為用。體若不虛,則私慾間之;用若不自然,則人力強之。故學者須於平常日用間,常令心地虛明,應事接物,不染不著。久之,則動靜如一,夢覺皆真。及至下手修煉,自有得力處,不可專於打坐時求效驗也。若坐時似有功夫,下座便如故我,則火候不純,藥物不真矣。
又說:丹道這門工夫,是拿「虛無」當根本,拿「自然」當作用。根本如果不虛,就會被私心欲念插進來;作用如果不自然,就變成人在那裡硬做、硬推了。
所以學道的人,平常吃飯穿衣、待人接物的時候,就要常常讓自己的心地保持空明清淨。碰到事情、接觸外物,都不要被沾住,也不要被牽著走。久而久之,就會做到動的時候、靜的時候都一樣;醒著是真,做夢時也不亂,內外都能相應。
等到真正下手修煉時,自然會有得力、上手的地方,不可以只在打坐的時候追求什麼感應、效果。如果打坐時好像很有工夫,一下座又立刻變回老樣子,那就表示火候還不純,藥物也不真。
夫丹成之後,亦非便得高舉。須更煉己待時,積功累行,內外無瑕,然後可以神全氣足,形神俱妙。古之上仙,或隱於市朝,或混於樵牧,蓋恐世人知之,生其欽羨,反增妄想耳。故真道不可以輕示,妙訣不可以妄傳。非其人不授,授之則為洩天機;其人不真,受之亦不能行。此古仙所以重盟誓、慎付授也。
丹成之後,也不是馬上就能超脫飛升。還得繼續修煉自己,等待時機,同時積功累德、廣行善事,做到內外都沒有瑕疵,然後才能神完氣足,形體與精神都達到圓妙的境界。
古時候那些上仙,有的隱藏在市井官場之中,有的混跡在砍柴放牧的人裡面,就是怕世人知道了以後,生出崇拜羨慕,反而更添妄想罷了。所以真正的道,不可以隨便顯示給人看;精妙的口訣,也不可以亂傳。不是那樣的人,就不能傳給他;傳了,就是洩露天機。那人如果心性不真,即使傳給他,他也做不到。所以古代仙真特別看重盟誓,傳授時也非常謹慎。
夫煉己之功,乃修丹第一義。己不煉,則性情未馴,縱得藥物,亦不能凝結。所謂煉己者,非別有作為,但去其妄心習氣耳。妄心者,貪嗔痴愛、是非人我之類是也;習氣者,喜怒哀樂、驕矜忿競之類是也。能於境上磨煉,事來不亂,事去不留,則己煉矣。己既煉純,則神清氣和,一念不起,採藥有基矣。
煉己的工夫,是修丹最要緊的第一義。自己如果沒有煉好,那麼性情還沒調伏,即使得到了藥物,也沒辦法真正凝聚成丹。
所謂「煉己」,不是另外做出什麼特別奇怪的事,只是把那些妄心和習氣去掉而已。所謂妄心,就是貪、嗔、痴、愛,還有是非分別、人我對立這一類;所謂習氣,就是喜、怒、哀、樂的偏激牽動,以及驕慢、自矜、忿怒、爭競這一類。
如果能在境遇中慢慢磨、慢慢煉,事情來了不慌不亂,事情過去了也不一直掛在心上,那就算是在煉己了。等到這個「己」煉得純熟了,自然神清氣和,心裡一念不妄起,那時採藥才算有了根基。
夫修行之士,多為二病所誤:一者欲速,二者自滿。欲速則未得謂得,未成謂成,稍見景象,便生歡喜,於是識神用事,幻境叢生。自滿則少有所得,便謂高超前古,不肯參訪,亦不省察,遂至中止。故古人云:道無魔不成,功非難不進。唯當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方可保全始終。
修行的人,常常會被兩種毛病耽誤。第一種是求快,第二種是自以為了不起。
所謂求快,就是明明還沒得到,卻說自己得到了;明明還沒成就,卻說自己已經成了。稍微看到一點特殊景象,就馬上高興起來。這時候妄想分別的心一上來,各種幻境也就跟著一堆一堆冒出來。
所謂自滿,就是才剛有一點點收穫,就覺得自己已經高過前代古人,不肯再去請教高明,也不再反省檢點自己,最後修到一半就停住了。
所以古人說:修道沒有魔障磨鍊,就難以成就;功夫不經過艱難,也不會真正長進。唯一該做的,就是時時小心謹慎,像站在深淵邊上一樣,像走在薄冰上那樣警惕,這樣才能把修行從頭到尾保全住。
又夫魔有內魔外魔。內魔者,七情六慾、妄念顛倒是也;外魔者,怪異聲色、境界變現是也。內魔不除,外魔即起;外魔雖現,總由內魔所招。學者但使正念常存,真心不昧,則萬邪不侵。若見光見佛,聞聲聞香,皆不可取。取則神馳,神馳則氣亂,氣亂則丹敗。故曰:不怕念起,只怕覺遲。念起即覺,覺之即無,此降魔第一法也。
再說,魔障有內魔,也有外魔。
內魔,就是七情六慾、妄念紛亂、顛倒不正這一類;外魔,就是各種怪異的聲音、景象、顯現出來的種種境界。
內在的魔障不先除掉,外面的魔境就很容易跟著生起;而外魔雖然看起來像從外面來,其實歸根究柢,也都是被內魔招來的。
學道的人只要讓正念一直在,真心不昏昧,那麼各種邪擾自然侵不進來。假如看見光、看見佛,或聽到異聲、聞到異香,都不可以去執著。因為一執著,精神就會跟著境界跑;精神一跑散,氣就亂;氣一亂,丹就壞了。
所以才說:不怕念頭生起,只怕你覺察得太慢。念頭一起,立刻知道;一知道,它就散了。這就是降伏魔障的第一等方法。
夫修丹雖重靜坐,而行住坐臥,皆當用功。坐則收神凝氣,行則從容不迫,立則端嚴不倚,臥則側身屈足,如獅子王。飲食不宜過飽,過飽則氣滯;亦不宜過飢,過飢則神昏。寒暑須知節適,衣服不使太單太厚。總之,務令四大調和,百脈通暢,則藥物易生,火候易用。若使形體勞困,疾病纏綿,則雖有志於道,亦難進矣。
修丹固然很重視靜坐,但不只是打坐的時候要用功,平常行、住、坐、臥,也都要處處留心。
坐著的時候,要收攝精神,凝聚氣機;走路的時候,要從容安穩,不急不躁;站立的時候,要端正莊重,不東倒西歪;躺下的時候,最好側身,雙腳微屈,像獅子王睡臥那樣。
吃東西不要太飽,太飽了氣機會壅滯;也不要太餓,太餓了精神容易昏沉。天冷天熱都要懂得調節,衣服不要太薄,也不要太厚。
總而言之,要讓身體這四大〔地、水、火、風,指構成人身的基本要素〕彼此調和,讓全身經脈通順流暢。這樣一來,藥物就容易生發,火候也容易運用。
如果身體弄得太勞累,或是被病痛長久纏著,那就算真有心修道,也很難往前進了。
又曰:初學下手,須擇靜室,遠絕人事,晨夕焚香,澄心定慮。久而久之,心地清涼,雜念稀少,然後可議真修。若塵緣未了,家務交攻,而欲倉卒成道,未之有也。然亦不可專求寂靜,避世深山,以為究竟。蓋功夫純熟之後,雖在鬧市,如處空谷;雖應萬緣,常居一心。此乃真定,不是假定也。
又說:剛開始下手用功的人,先要選一間安靜的房間,盡量遠離人事干擾;早晚焚香,讓心慢慢澄清下來,把思慮安定住。時間久了,心裡自然清涼安穩,雜念也會越來越少,到這一步,才談得上真正進入修煉。
如果俗緣還沒放下,家務、瑣事一天到晚纏著你,卻還想急急忙忙就成道,這是從來沒有的事。
不過,也不能一味追求安靜,躲到深山避世,還以為那就是究竟了。因為功夫真正純熟之後,就算人在熱鬧市集,也像身在空山幽谷;就算要應對各種人事因緣,內心也始終安住在一個中心上。這才叫真正的「定」,不是勉強做出來、表面看著很安靜的那種假定。
夫坎離交媾,龍虎會合,皆在中宮。中宮者,非脾胃血肉之中,乃神氣交會之所也。神居上而屬離,氣居下而屬坎。離中之陰下降,坎中之陽上升,陰陽交感,真種斯萌。故曰:虎向水中生,龍從火裡出。此皆顛倒之妙,逆用之機。順則生人生物,逆則成佛作仙。是以丹道謂之奪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機,非誇語也。
所謂坎離交媾、龍虎會合,都發生在「中宮」。這個中宮,不是指脾胃血肉中間那個身體部位,而是神與氣彼此交會的地方。
神居在上,屬離;氣居在下,屬坎。離中的陰往下降,坎中的陽往上升,陰陽一相感通,真正的丹種便從這裡開始萌發。
所以才說:虎是向水中生出來的,龍是從火裡出來的。這講的都是一種顛倒運用的妙處,是逆轉造化的關鍵機用。順著走,就是生人、生物,是一般天地生化的路子;逆著走,就能成佛作仙。所以丹道才說,這是在奪取天地的造化,探入日月運行的玄機。這話並不是誇大。
或問曰:何謂顛倒?曰:世人生人,順其情慾,精從後天而洩,故老病死苦相繼而來。學仙之士,逆其造化,使真氣上升,識神退聽,則精不洩而還元,氣不散而內聚,神不昏而自明。是謂逆則成丹。又問曰:何謂還元?曰:還吾未生以前本來面目也。未生以前,無形無象,一氣而已。今返其一氣,故曰還元。
有人問:什麼叫「顛倒」?
答:世間人繁衍後代,是順著情慾走的;精也就隨著後天的作用往外洩散,所以老、病、死這些苦,就一個接一個跟著來。
學仙的人,則是反過來用,不順著這套造化去流失,而是使真氣往上升,讓識神退下來、安靜下來。這樣一來,精不外洩,就能回到本元;氣不散亂,就能向內凝聚;神不昏沉,就會自己明朗起來。這就叫「逆則成丹」。
又問:什麼叫「還元」?
答:就是回到我們還沒出生以前,那個本來的面目。未生以前,沒有形體,沒有形象,只是一團先天一氣而已。現在修煉,就是要回返到那一氣,所以叫做「還元」。
夫還元之功,亦有漸次。初則煉精化氣,如煉鉛汞而成黃芽;次則煉氣化神,如養聖胎而生嬰兒;次則煉神還虛,如脫殼忘形而入太虛;終則煉虛合道,與造化同流,與天地並久。此四者,雖分次第,其實一功中自具四功,一念中自含萬化。學者不可拘泥為四段而作,亦不可躐等求之。
所謂「還元」的功夫,也有它一步一步的次序。最開始,是煉精化氣,就像煉鉛汞生成黃芽一樣;再來,是煉氣化神,就像養成聖胎、生出嬰兒;接著,是煉神還虛,好比脫去軀殼、忘掉形體,進入太虛;最後,則是煉虛合道,和天地造化同一個流行運轉,與天地一樣長久。
這四步,雖然表面上分前後次第,但其實在一個功夫裡,就已經含著四種功用;在一念之中,也本來就包含了萬般變化。所以學的人不能死死執著,把它硬拆成四段去做;但也不能跳級,還沒到那一步就強求。
夫聖胎既結,尤當十月溫養。十月者,取象耳,非定數也。功深者日可當月,功淺者月不足言。總以神氣完固,聖胎圓明為度。其間有六候七返九還之說,名目雖多,不外乎溫養脫化而已。若溫養有功,則內景愈明,外身愈和,智慧日開,塵欲日減。及其圓滿,則如瓜熟蒂落,神從頂出,去來自在,所謂出神入定者此也。
等到聖胎已經結成,更要緊的是經過「十月溫養」。這裡說的十月,只是拿來比喻,並不是固定一定要十個月。功夫深的人,一天就能抵得上一月;功夫淺的人,就算過了很久,也還談不上成熟。總之,要以神氣是否完整穩固、聖胎是否圓滿明淨,作為標準。
這中間又有什麼六候、七返、九還之類的說法,名稱雖然很多,其實都離不開「溫養」和「脫化」這兩件事而已。要是溫養做得好,那麼內在的景象會越來越清明,外在的身體也會越來越調和,智慧一天一天開展,世俗的欲望一天一天減少。等到真正圓滿時,就像瓜熟了自然蒂落,神自然從頭頂出去,來去自在。所謂「出神入定」,說的就是這個。
又曰:出神之時,最忌驚怖。若平日養氣未充,神識未定,偶有所感,便生恐懼,則神返不歸,或致疾病。故明師於此,必詳加保護,教以收放之方。收神則歸於氣穴,放神則周流法界。收放得宜,則神不離氣,氣不離神,雖千變萬化,而真體常存。學者不得明師,切不可妄為嘗試。
又說:出神的時候,最怕受到驚嚇恐懼。要是平常養氣還不夠充足,心神識念也還沒安定,偶然受了什麼刺激,立刻生出恐懼,那神就可能一去回不來,甚至引發疾病。
所以真正明白門徑的老師,到了這一步,一定會特別仔細地保護弟子,也會教他怎麼「收神」、怎麼「放神」。所謂收神,就是讓神歸回氣穴;所謂放神,就是讓神周流法界。收放如果拿捏得當,那就能做到神不離氣、氣不離神;即使有千變萬化,真正的本體還是一直都在。學道的人如果沒有遇到明師,千萬不可以自己亂試。
夫明師之難遇,古今一也。師不明,則誤人子弟;弟子不誠,則負師真傳。故古仙擇徒,先觀其志,次察其行,終試其心。志不堅者,不可與言久遠之功;行不潔者,不可與授清淨之訣;心不死者,不可與聞玄妙之機。所謂心死者,非木石無情之謂,乃塵念頓忘、萬緣放下之謂也。人能如此,然後可入道門。
所謂「明師難遇」,其實古今都一樣。老師如果自己都不明白,就會誤了學生;學生如果不真誠,也會辜負老師真正傳下來的東西。 所以古代那些仙真收徒弟,不是隨便收的。先看你有沒有志氣,再看你平常怎麼做人做事,最後還要考驗你的心性。志向不堅定的人,不能跟他談那種要長久下功夫的修煉;行為不乾淨、不端正的人,不能把清淨修持的法門傳給他;心放不下的人,也不能讓他聽更深、更玄的關鍵。 這裡說的「心死」,不是叫人變得像木頭石頭一樣沒感情,而是說把種種塵世妄念一下子放下,把一切牽纏執著都鬆開。人若真能做到這樣,然後才算得上走進道門。
又曰:學者參師訪道,不可貪多。今日見此人,明日見彼人,法門雜進,議論紛紜,徒亂心耳。若遇真師,一言契合,便當信受奉行,守之以終身,不可朝勤夕怠。古人云: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雖有至言妙訣,若不刻苦實踐,亦終無益。譬如飢者說食,寒者談衣,終不可以療飢禦寒也。
又說,學道的人去參訪老師、尋求大道,不可以貪多。今天見這個人,明天又去見那個人,學的法門東一套西一套,聽來的議論又彼此混雜,到頭來只是把自己的心搞亂而已。 如果真的遇到一位真師,只要一句話能跟自己心裡相應、真正契合,就應該老老實實信受奉行,一生守住,不可以今天勤快、明天懈怠。古人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就算有再高明的話、再精妙的訣法,如果自己不肯下苦功去實做,最後還是沒有用。 這就像肚子餓的人光談吃的,身上冷的人只說衣服,說得再多,也不能真的止餓、禦寒。
夫道雖貴乎口訣,尤在悟心。口訣者,指其路也;悟心者,行其路也。得訣而不悟,則如執圖而不行;悟而不得訣,則如欲行而無路。二者相須,不可偏廢。然真訣本簡,不過使人識自身中陰陽造化耳。今人好奇尚異,聞平常語便不信,聞詭怪語反深味之,此所以道在目前而不得見也。
大道雖然重視口訣,但更重要的,還是在於自己心裡真能領悟。所謂口訣,是指給你看路;所謂悟心,才是真正走上那條路。得了訣法卻不懂得體會、實行,就像手上拿著地圖卻不肯動身;若只是自己似懂非懂地想走,卻沒有得到真正的訣法引導,那又像想上路卻根本找不到路。這兩樣是互相需要的,不能偏重一邊、丟掉另一邊。 不過,真正的訣法其實往往很簡單,無非是叫人認識自己身中本來就有的陰陽造化而已。可惜現在的人喜歡獵奇,崇尚特別古怪的東西;聽到平常、樸實的話就不相信,聽到離奇怪異的說法反而特別有興味。這也就是為什麼,道其實就在眼前,人卻偏偏看不見。
夫大道本無難事,只怕心不專一。心若專一,則萬事可成;心若紛馳,則雖小術亦不能就。故修丹之士,當如農夫之種田,如商賈之守業,如孝子之事親,如烈士之報國,專心致志,始終不渝。日積月累,自有成就。若今日行,明日止;今日信,明日疑;或因譏謗而退志,或因小失而灰心,皆自棄也,非道遠人也。
大道這件事,本來沒有那麼難,最怕的就是心不專、一下東一下西。心只要專一,什麼事都能做成;心如果散亂奔馳,就算只是小小的法門、小小的技藝,也一樣做不起來。
所以修煉內丹的人,應當像農夫種田那樣踏實,像商人守住本業那樣專注,像孝子侍奉父母那樣盡心,像烈士報效國家那樣堅定。總之,就是要一心一意,從頭到尾都不改變。只要一天一天累積、一月一月用功,自然會有成就。
如果今天做、明天停;今天相信、明天又懷疑;或者被人幾句譏笑毀謗就退了志氣,或者碰到一點小挫折就灰心喪志,這都是自己先放棄了自己,不是大道故意遠離人。
又曰:積功累行,亦丹家急務。蓋修命所以固形,修性所以明心;而功行所以感格天真,消鎔宿業。若徒自利,不肯利人,則心量褊狹,神氣亦不昌泰。故古仙多以忠孝慈悲、濟人利物為本。內功既修,外行尤重。內外兼修,則德日盛而道日高。若但求一己長生,而於父母不能孝,於君師不能忠,於物不能仁,則雖有微功,天道亦不祐也。
又說:積功德、累善行,這也是丹道中非常要緊的事。因為修命,是用來鞏固形體;修性,是用來照明本心;而功德善行,則是用來感通天上的真靈、化解消融過去累積的業障。
如果一個人只想著對自己有好處,不肯利益別人,那麼他的心量就太狹小,神氣也不會舒展旺盛。所以古來成仙的人,多半都把忠、孝、慈悲、救人濟物當作根本。內在的工夫固然要修,外在的德行更不能輕忽。內外一起修,德行就會一天比一天深厚,道業也會一天比一天提高。
如果只是想求自己長生,卻不能孝順父母,不能忠於君上與師長,對萬物眾生也沒有仁愛之心,那麼就算有一點點修煉上的小成績,天道也不會保佑他。
夫功行之目,雖不可勝數,要之不出忠、孝、和、順、仁、信、慈、儉、讓、勤、忍而已。能忠於君國,孝於父母,和於宗族,順於長上,仁於一切,信於朋友,慈於孤貧,儉於財用,讓於名利,勤於職業,忍於忿辱,則人道盡而仙道近矣。蓋仙道即在人道中做出,非離人倫別有仙路也。
說到功德善行的項目,雖然多得數不清,但總括起來,其實不外乎這幾樣:忠、孝、和、順、仁、信、慈、儉、讓、勤、忍。
能夠忠於國家君上,孝順父母,和睦宗族,順承長輩上位者,對一切人事物都有仁心,對朋友守信用,憐憫孤苦貧弱,花費節儉不浪費,面對名利懂得退讓,對自己的職分勤勉盡責,遇到憤怒與羞辱也能忍得住——這樣一來,人道就算做得完整了,而仙道也就不遠了。
因為所謂仙道,本來就是在人道裡做出來的,並不是離開人倫關係,另外還有一條什麼成仙的捷徑。
或問曰:人間富貴榮華,何足戀哉,而必曰先修人道?曰:人道者,仙道之階也。階不立,則堂不升。未有棄其父子君臣夫婦朋友之道,而能言超脫者也。故上真度人,先令立德,次令修真。德立則邪不幹,真修則道可進。此內丹所以異於小術也。小術但求驗於目前,內丹必求合於天理。
有人問:「人世間的富貴榮華,有什麼好留戀的?既然如此,為什麼還一直說要先修人道呢?」
答:所謂人道,就是仙道的台階。台階都沒搭好,就別想登上高堂。從來沒有哪種人,是把父子、君臣、夫婦、朋友這些做人應盡的本分都丟開了,還能談什麼超脫出世的。
所以那些上界的真人——上真(高階真仙、得道之真)——度化世人時,都是先叫人把德行立起來,再叫人修真。德行立得住,邪氣邪念就不容易來侵犯;真功夫修得下去,才有可能一步步進道。這也正是內丹之學和旁門小術不一樣的地方。小術只求眼前立刻見效,內丹則一定要講求是否合乎天理。
夫學者既明此理,當知世間一切順逆境界,皆所以成我之功。順境來,不可生貪戀;逆境來,不可生怨尤。以順境練其不染,以逆境練其不動。久久純熟,則胸中如太虛,無一物可繫,然後神氣泰定,藥火易調。故大修行人,不離塵勞而作佛事,不離世法而證仙真,正以能轉境而不為境轉耳。
再說,學道的人既然明白了這個道理,就應當知道:世間一切順心或不順心的處境,其實都是拿來成就自己功夫的。
順境來了,不可以生出貪戀;逆境來了,也不可以滿腹怨恨。遇到順境,就拿它來練自己不被沾染;遇到逆境,就拿它來練自己心不動搖。這樣久而久之,功夫純熟了,胸中就會像太虛一樣空曠,沒有一樣東西能把你綁住。到了這一步,精神與元氣自然安泰穩定,藥與火也就容易調和了。
所以真正的大修行人,不必離開塵世的辛勞,照樣能做出超凡的修行;也不必拋開世間法則,照樣能證得仙真。關鍵就在於:他能轉化境遇,而不是被境遇牽著走。
又曰:真樂不在聲色貨利,真樂在於心地清明。心地一清,雖簞食瓢飲,不改其樂;心地不清,雖宮室妻妾,亦常憂苦。世人顛倒,以苦為樂,以樂為苦。修真之士,反是而已。故先要看破身外之物,次要看破身中之我。外物看破,則不為物役;身我看破,則不為身累。物我俱忘,道心自現。道心既現,丹基自然牢固。
又說:真正的快樂,不在聲色享受,不在財貨利益;真正的快樂,在於內心清明。
心地一旦清明了,就算只是簡單粗食、清苦度日,快樂也不會改變;心地如果不清淨,就算住華屋、有妻妾、享盡富貴,心裡還是常常憂愁痛苦。
世上的人,往往都顛倒了,把苦的東西當成樂,把真樂反倒看成苦。修真的人,剛好和世人相反罷了。
所以,第一步要看破身外之物;第二步要看破身中這個「我」。看破外物,就不會被外物奴役;看破這個身我,就不會被這副身心拖累。等到物和我兩邊都放下了,道心自然就會顯現。道心一顯現,丹道的根基也就自然穩固了。
夫丹基牢固之後,進火退符,沐浴抽添,皆有定法。然此定法,非死法也,隨人根器淺深、氣質剛柔而有損益。故同一師授,而所行未必盡同。學者不可執他人之驗,以為己法;亦不可泥古人之言,以害今時之機。總須於活潑潑地理會,方是得訣。若一向死守文句,則如刻舟求劍,去道遠矣。
等到煉丹的根基穩了之後,接下來像是進火、退符、沐浴、抽添這些步驟,其實都有一定的方法和規矩。 但這裡說的「定法」,不是死板不變的法子,而是要看每個人的根器深淺、氣質偏剛還是偏柔,來做增減調整。
所以,就算是同一位師父教出來的弟子,實際操作起來,也不一定完全一樣。學的人不能硬拿別人的驗證經驗,當成自己的標準做法;也不能死抱著古人的話不放,反而耽誤了當下真正的機宜。
總之,一定要在活活潑潑、靈活通達的地方去體會,這才算是真正得了口訣。要是一味死守字句,那就像「刻舟求劍」一樣,方向早就偏了,離大道只會越來越遠。
夫丹道至簡至易,亦至玄至妙。簡易者,以其不離身心日用;玄妙者,以其奪造化、超死生也。世人聞其簡易則忽之,聞其玄妙則疑之。忽之故不能行,疑之故不能決。殊不知大道昭然,日用即是。饑來吃飯,困來打眠,皆是道之流行。若於此中識得主人公,則知搬精運氣,皆糟粕耳。然非曾經煉養工夫者,又不足以語此。故丹道始於有為,終於無為;始於漸修,終於頓悟。
丹道這件事,說到底,是最簡單、最平易的;但同時,也是最玄、最妙的。 說它簡單平易,是因為它根本不離開人的身心和日常生活;說它玄妙高深,是因為它能奪天地造化之功,超出生死的拘限。
一般人一聽說它簡單,就看輕了,覺得沒什麼;一聽說它玄妙,又開始懷疑,覺得太神祕、不可信。 因為看輕,所以根本不肯真做;因為懷疑,所以心裡拿不定,始終下不了決心。
其實大道本來就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日常生活本身就是道。餓了吃飯,累了睡覺,這些全都是道的自然流行。 如果能在這些日用當中,認出那個真正作主的「主人公」,那就會明白,所謂搬精運氣之類的工夫,終究只是比較粗淺的邊角材料罷了。
不過,若是一點煉養工夫都沒做過的人,其實也還談不到這一層。 所以丹道的次第是:開始時離不開有意而為的工夫,到最後歸到無為;開始時靠一步步漸漸修煉,到最後則進入一下子透悟的境界。
又曰:頓悟之後,不廢漸修。譬如人雖知路,仍須一步一步去;雖見家鄉,仍須入門登堂而後安。故有悟無修,終成狂慧;有修無悟,亦落勞形。悟修並進,如鳥雙翼,如車兩輪,闕一不可。古來真仙高真,莫不皆然。後之學者,或執悟以輕修,或執修以廢悟,皆失之偏矣。
又說:就算已經有了頓悟,後面也不能因此把漸修丟掉。 好比一個人雖然知道路怎麼走,還是得自己一步一步走過去;雖然已經看見家鄉了,還是得進門、登堂,最後才能真正安住下來。
所以,只有開悟、沒有實修,到頭來多半會變成一種空轉的聰明,甚至流於狂慧;反過來,只有埋頭苦修、卻沒有真正開悟,也只會落在徒然勞苦身心。
悟和修一定要一起並進,就像鳥有兩隻翅膀、車有兩個輪子,少一樣都不行。 自古以來那些真仙、高真,沒有不是這樣成就的。
後來的學人,有的人抓著「悟」不放,因此看輕了「修」;也有人只守著「修」,結果把「悟」整個丟掉。這兩種都走偏了。
夫修至純熟,身中自有不死之藥,不焚而火自溫,不鼓而氣自應,不思而神自寧。此時內外打成一片,天地萬物與我同根,日月星辰與我同體。死生去來,如晝夜之代謝;榮辱得失,如浮雲之往還。至此則雖未脫殼,已是陸地神仙。若更積功累德,待時而化,則飛昇沖舉,固其常事耳。
修行如果已經到了很純、很熟的地步,身體裡自然就有「不死之藥」。不用燒火,體內的火候自己就會溫養起來;不用刻意鼓動,氣機自己就會運行呼應;不用多想,精神自己就會安定下來。
到了這一步,內在與外在會融成一整體,天地萬物都和我是同一個根源,日月星辰也和我是同一個身體。生死來去,就像白天黑夜自然交替;榮辱得失,也像浮雲一樣來來去去,不值得執著。
修到這裡,就算肉身還沒有真正解脫軀殼,也已經算是地上的神仙了。要是再進一步累積功行、廣修德行,等到時機一到而變化升遷,那麼飛昇超脫,本來就是很自然的事。
然飛昇之說,亦不可執著。上士得道,神與道合,或留形住世,或解化而去,或示寂於塵寰,或冥遊於紫府,隨機應現,不可測識。若泥於乘雲駕鶴、白日昇天之跡,則亦形於見聞矣。故聖人貴得其實,不貴其名;貴其神全,不貴其跡異。能保此身不夭,保此心不亂,保此氣不散,便是真仙骨血。
不過,說到「飛昇」,也不能太執著在表面的樣子上。上等根器的人得道之後,精神與大道合一,有的會留下形體繼續住在世間,有的會解體變化而離去,有的會在人間示現寂滅,有的則暗中神遊於 紫府(道教所說神仙居處、上界仙境)。總之,他們會隨著機緣因應顯現,不是一般人能猜得透、看得清的。
如果一味執著在什麼乘雲駕鶴、白日升天這些外在形跡上,那還是被耳目見聞限制住了。
所以聖人看重的,是實際證得,不是名目好聽;看重的是精神生命的完整圓全,不是外表有多奇異。只要能保住這個身體,不讓它早夭;保住這顆心,不讓它散亂;保住這股氣,不讓它耗散,這就是真正的仙家根本。
又曰:著書立說,原為度人。然紙上之語,只可指陳門徑,不能代人用功。後之覽者,當因言會意,因意忘言。若徒誦其文而不體其理,談其玄而不行其實,則與數他人寶無異。是以古仙著書,多用隱語曲喻,不欲使輕薄之徒得而玩弄。其有夙根深厚者,一覽便知所歸;其根淺者,雖終日披閱,亦如對面千里。
再說,寫書立說,本來就是為了度化人。可是書上的文字,只能指出門路,不能代替人自己下功夫。後來讀這些書的人,應該順著文字去領會其中意思,等真正懂了意思,又不要死抓著文字不放。
如果只是空誦文章,卻不能體會其中道理;嘴上大談玄妙,實際上卻不肯去做,那就跟替別人數寶物一樣,寶物再多也不是自己的。
所以古代仙真寫書,常常用隱語、譬喻、曲折的說法,就是不想讓那些輕浮淺薄的人拿到手之後隨便玩弄、亂講。若是本來宿根深厚的人,一看就知道該往哪裡走;若是根器淺薄的人,就算整天翻書,也還是像當面隔著千里一樣,終究碰不到真正的門徑。
夫餘所以編次群仙會真之語者,蓋見世之學者,或惑於旁門,或迷於邪說,或沉於文字,或滯於形器,久而不返,殊可憫也。故採摭仙真格言,會而錄之,使後學知有正路可由,不至歧而他之。其間同異互見,詳略不齊,皆因眾說所存,不敢妄加損益。讀者當以意逆志,擇善而從可也。
我之所以把這些群仙談「會真」的話,整理編排起來,是因為看到世上學道的人,有的被旁門左道搞迷糊了,有的被邪門說法帶偏了,有的沉在文字裡打轉,有的又死卡在有形有象的器物方法上,陷得久了,還回不來,實在讓人感到可憐。
所以我才去採集、摘錄仙真們留下的格言,把它們彙整記下來,好讓後來學道的人知道:原來有一條正路可以走,不至於走歪,跑到別處去。
這裡面各家說法,有時相同,有時不同;有的講得詳細,有的講得簡略。這都是因為我保留了原來各家所說的內容,不敢隨便加減、改動。讀的人要自己用心去體會作者本意,從中挑好的、對的去照著做,就可以了。
總而言之,修真之要,第一清心寡慾,第二忍辱含和,第三積功累德,第四親近明師,第五久坐凝神,第六溫養聖胎,第七忘形泯智,第八與道冥一。由淺入深,由粗入妙,雖有次第,而總不離一誠字。誠則神應,誠則氣和,誠則天人合發,誠則金石可貫。學者果能以至誠為本,死心塌地,做去做來,未有不成就者。
修真最要緊的幾件事: 第一,清心寡慾; 第二,能忍辱,心裡柔和; 第三,多積功德; 第四,親近真正明白道的人師; 第五,長久靜坐,凝定精神; 第六,慢慢溫養聖胎(內丹修煉中所說的靈胎、道胎,不是一般肉身的胎); 第七,忘掉對形體的執著,也泯除聰明機巧之心; 第八,最後與道(道教所說宇宙本源與最高真理)冥合為一。
這一路,是從淺到深,從粗到妙。雖然有先後次第,但說到底,都離不開一個「誠」字。
人一旦真誠,神明就有感應; 人一旦真誠,氣機就會調和; 人一旦真誠,天與人就能相互感通、一起發用; 人一旦真誠,連金石都能被穿透。
學道的人如果真能把「至誠」當根本,下定決心,踏踏實實一直做下去,做來做去,沒有不成就的。
若夫好高騖遠,外示清修,內懷機詐;口談性命,心戀塵緣;或恃小術以矜人,或借道名以射利;此輩縱使習得些少導引吐納、符水咒訣,皆妖妄耳,終非正真。上天甚惡其偽,鬼神亦不相容。故學道先學做人,做人先要真實。真實二字,乃千聖萬真之骨髓也。
至於那種人,眼高手低,只會好高騖遠;表面裝得很清修,心裡卻滿是算計欺詐;嘴上大談性命之學,心裡卻放不下塵世牽纏;有的人靠一點小法小術就拿來炫耀唬人,有的人乾脆借著道(道教所說的正道、真理)這個名頭去圖財牟利——
這一類人,就算真學到一點導引、吐納,或是符水、咒訣之類的東西,也都只是妖妄邪偽罷了,終究不是真正的正道。
上天最厭惡這種虛假,連鬼神也容不下他們。 所以學道,先得學做人;做人,先要真實。
「真實」這兩個字,就是千聖萬真、也就是一切聖賢與仙真(得道的神仙真人)修行的骨髓根本。
昔人云:仙佛原來同一理,只因迷悟有殊途。誠哉是言。夫人能返照回光,識取本來,則知生死不相干,去來無罣礙。雖居塵世,常在蓬瀛;雖處人間,已超劫運。是書所言,不過欲人返本還元,各全性命而已。若能得其一二而身心受用,亦不負群仙垂訓之慈心雲爾。
古人說:「仙道和佛法,本來講的是同一個道理,只是人有迷有悟,所以走出的路看起來不同。」這話確實說得很對。
人如果能夠回過頭來觀照自己,把心光收回來,認出自己本來的真性,就會明白:生也好,死也好,其實都不能真正牽動這個本體;來也好,去也好,心裡都不會再有罣礙。
這樣的人,就算身在紅塵俗世,其實也像常住在蓬瀛(道教傳說中的仙山仙境,泛指神仙居處);就算還活在人間,也早已超出世間劫數與氣運的拘束。
這本書所講的,說到底,也不過是希望人能回到根本、返還元始,各自保全自己的天性與生命罷了。
如果有人能從裡頭真正領會到一點點,並且讓自己的身心因此得到實際的受用,那也就不辜負群仙降下教誨的一片慈悲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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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per:7ffb651eeb55 -->- 南昌西山許真君道教古跡探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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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8 論文:+2篇
- 2026-05-06 確認錯誤:將《西山群仙會真記》直接歸為「道教內丹」相關文獻本身不算錯,但文中若暗示其有明確的「外丹」批判對象與成系統的內丹派名稱,屬於超出所給文本的推斷;原文只見修煉觀念,未提供可核實的宗派名號依據。 → 正確:《西山群仙會真記》可被概括為道教修煉/內丹相關文獻,但若將其進一步明確說成存在「外丹」批判對象,或歸入成系統的某一內丹派名稱,僅憑所給節錄不足以直接證實。
- 2026-05-06 確認錯誤:把「焚香」列為卷三內容,和後文所附經文摘錄未見直接對應;所給節錄中沒有出現「晨夕焚香,澄心定慮」這句,屬於引文依據不足。 → 正確:將「焚香」對應到卷三並引出「晨夕焚香,澄心定慮」這句,於所給節錄中缺乏直接可核對的原文依據。
- 2026-05-06 確認錯誤:把「胎息」解釋為「凝神入氣穴、使真息自生的內修法」屬一般內丹術語說明,但在所附文本節錄中並未出現「胎息」或相關明確定義,屬於外推。 → 正確:「胎息」可作為內丹術語解釋,但在本次提供的文本節錄中未見「胎息」及其明確定義,該說法屬外推,不能視為已被文本直接證實。
- 2026-05-06 確認錯誤:把「十月溫養」說成『聖胎既結後的長期養護程序』,在所附文本節錄中沒有直接對應句,屬於從內丹常識補入,非可由本節明確證實。 → 正確:「十月溫養」解釋為聖胎既結後的長期養護程序,屬內丹通行說法,但在本次所附節錄中沒有直接對應句子可證明。
- 2026-05-06 確認錯誤:「卷四、卷五對忠孝仁信慈儉讓勤忍等德目的強調」在所給經文節錄中沒有看到卷四、卷五內容,若此為全文摘要尚可,但就本節提供文本而言缺乏直接證據。 → 正確:「卷四、卷五對忠孝仁信慈儉讓勤忍等德目的強調」若作為全文摘要可能成立,但就本次提供的節錄而言,未見卷四、卷五內容可直接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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