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真人語錄（四）

丹陽真人語錄（四）

學術評價

從學術角度看，《丹陽真人語錄》可作如下評價：

一、是一部典型的勸修倫理文本

它不像某些丹經那樣重在隱語象喻，而是將修道生活化、日常化、倫理化。其主要功能是教化與規範，而非純理論建構。

二、具有鮮明的全真道清修特色

文本高度重視出家、安貧、淡泊、寡欲、靜坐、返照、自省、去人我，與金元以後全真道祖師語錄傳統十分接近。若置於全真道文獻脈絡中，它應屬道眾修身養性的基礎讀物類型。

三、展現三教會通的成熟形態

文中既談真仙、長生久視、煉性修真，又談無常、舊業、無明、忍辱、見性，還談省身、擇友、儉德、不爭。這種思想交融，正反映了中國中世以後宗教修養論的共通化趨勢。

四、其文獻真偽與層累問題仍須慎論

若要進一步做學術研究，應比對：

• 不同版本《丹陽真人語錄》
• 道藏及相關續藏收錄情況
• 與馬丹陽、丘處機、王重陽等全真道語錄文獻的語彙重合度
• 是否存在明清重編、通俗化改寫現象

就目前僅據這份清洗文本而言，可確定其思想風格極近全真道勸修文獻，但不能在缺乏版本校勘與外部文獻證據下，武斷斷言每句皆為丹陽真人親說原貌。

五、其價值在於「把大道落到日用」

本書最重要的學術與思想價值，在於它把抽象的「道」轉譯為可操作的生活工夫：少說一句是非、少起一分瞋心、少增一點貪求、多一分返照、多一分忍讓。這種從玄理走向日用的轉化，正是道教修養文獻長期流傳的重要原因。

經文全文與白話翻譯

師父初開堂雲，出家兒，要清淨快樂，逍遙自在，無縈無礙。常行方便，心不愚痴，口不談是非，身不染塵事。雖居塵世，如在山林。人來相問，隨分應對，不可說自己長短，不可論他人是非。若見人富貴，不可生羨慕心；若見人貧賤，不可生輕慢心。但自修持，休管別人。常須低心下氣，柔和忍辱，饒人讓人，與物無競，則災殃不生，福祿自至。

師父一開始開堂就說：出家修道的人，要活得清淨、快樂，心裡自在開闊，不被事情纏住，也不被外物障礙。平常待人處事，要多行方便、多幫人，心不要愚昧糊塗，嘴上不要老講是非，身也不要沾染那些亂七八糟的俗事。雖然人住在世間，也要像住在山林裡一樣，心是乾淨的。

如果有人來問事情，就照自己的本分、照當時情況自然回答就好，不要老說自己哪裡好哪裡不好，也不要去議論別人的是非。看見別人富貴，不要起羨慕心；看見別人貧窮卑微，也不要生出輕視怠慢的心。只管好好修自己，不要老去管別人。

平常一定要記得放低姿態，語氣態度柔和一點，能忍辱，能讓人，肯寬容，凡事不跟萬物、不跟人爭。能做到這樣，災禍自然少，福氣和衣祿也會慢慢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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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學道之人，先要安貧守分。衣食麤疏，隨緣過日，不可妄想榮華富貴。若起貪求之心，便失修行本分。常把身心世界，一時放下。見色不迷，聞聲不動，遇財不取，逢境不亂。行住坐臥，常令心在道中。念念回光，時時返照。內不逐妄想，外不染塵勞。久而久之，自然心地清涼，真性明白。

他又說：學道的人，第一步要能安於清貧，守住自己的本分。衣服食物粗一些、簡單一些，都沒關係，隨緣過日子就好，不要一天到晚妄想榮華富貴。只要一起貪求的心，就已經偏離了修行人本來該走的路。

要常常把身體、心念，連同眼前這個世界，暫時一起放下。看見美色，不要被迷住；聽見聲音，不要被牽動；遇到財物，不要起心去拿；碰到各種境遇，也不要自亂陣腳。無論行走、站著、坐著、躺著，都要讓自己的心常常安住在道上。

每一個念頭都要往回照，回頭看自己的內心；時時刻刻都要反省、觀照自己。對內，不跟著妄想跑；對外，不被塵世勞擾污染。時間久了，心地自然會變得清涼安定，本來的真性也會慢慢明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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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出家之人，不可貪酒色財氣，不可爭名奪利，不可妄語兩舌，不可惡口傷人，不可嫉妒賢能，不可自讚毀他。若能忍一時之氣，免百日之憂。若要無事，須是少事；若要安樂，須是省心。常自省察，我有何過，他有何長。見人之善，思齊而行；見人之惡，返觀自責。如此用心，方有進道之分。

他又說：出家修行的人，不可以貪戀酒、色、財、氣，不可以爭名奪利，不可以亂說話、挑撥離間，不可以說惡毒傷人的話，不可以嫉妒有德行、有能力的人，也不可以自己抬高自己、反過來貶低別人。

如果能忍下一時的怒氣，就能免掉後面很長一段時間的憂患。要想少事平安，就得先少惹事；要想活得安樂，就得少操那些沒必要的心。平常要常常自己反省：我有什麼過失？別人有什麼長處？看見別人的善，就想著向他看齊、跟著學；看見別人的惡，就回過頭來反省自己、責備自己。

能這樣用心，才算是真正在修道，也才真有在道上進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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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道人家，須要樸素，不尚華飾。茅庵草舍，也自快活。被服粗布，飲食淡薄，且圖省事。若衣服鮮明，飲食甘美，心便向外去了。道心既失，如何修煉。故古人云，儉以養德，靜以修身。若能甘淡泊，守清貧，雖無金玉滿堂，亦自胸中灑落，別有一番真樂。

又說，修道的人，日子要過得樸實簡單，不要講究外表裝飾。住茅屋草房，其實一樣能過得自在快活。穿粗布衣，吃清淡飯菜，也正好省事省心。要是衣服穿得太鮮亮，飲食又太講究，心思就很容易往外跑。道心一旦散失，還拿什麼來修煉呢？所以古人說：「儉以養德，靜以修身。」如果真能安於淡泊、守住清貧，就算沒有滿堂金玉，心裡也一樣坦蕩灑脫，另有一種真正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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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學道須是實做，不在口頭言說。說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若只管說人我是非，道短論長，便是虛度光陰。每日晨昏，焚香靜坐，收拾精神，打疊念慮。念起即覺，覺之即無。不可容一毫私慾，留在胸中。私慾若存，神明便昧；神明既昧，道氣難全。故須洗心滌慮，久久純熟，則真機自見。

又說，學道一定要真做工夫，不在嘴上講得多好。說上一丈，還不如實實在在做一尺。要是整天只顧著議論別人的是非，嫌人長短，那就是白白浪費光陰。每天早晚，要焚香靜坐，把精神收回來，把雜亂念頭整理乾淨。念頭一起，就立刻覺察；一覺察，它自然就會消下去。心裡不能留一絲一毫的私慾。私慾只要還在，靈明就會被遮住；靈明一昏暗，道氣就難以完整充實。所以一定要洗淨內心、澄清思慮，久久練熟了，真正的機要自然會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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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人情多愛熱鬧，我獨喜清閒。清閒之中，可以養氣，可以存神，可以察心，可以會道。若終日賓士，接物應緣，雖曰修行，其實勞攘。勞攘既久，精神昏散，何由見性。是以高真上聖，多居山林巖谷，屏絕人事，正為保養天真耳。今人雖未能盡離塵俗，亦當於鬧中取靜，忙裡偷閒，令此心常有主宰，不被外物牽將去。

又說，一般人多半喜歡熱鬧，我卻偏愛清靜閒適。人在清閒裡，才能養氣，才能守住精神，才能觀照自己的心，也才能體會大道。要是整天奔忙，忙著應酬來往、對人接事，嘴上雖說是在修行，其實只是瞎忙亂。忙亂久了，精神自然昏沉散亂，還怎麼見到本性呢？所以那些高真上聖，像 高真（道教對得道高士、真人的尊稱）、上聖（道教中對極高境界聖者的稱呼），大多住在山林巖谷，盡量隔絕俗事，正是為了保全天真本性。如今的人雖然未必能完全離開塵世俗務，也應當學著在熱鬧中取一分清靜，在忙碌裡偷一點空閒，讓這顆心始終有個主心骨，不被外面的事物牽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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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修行人最怕一箇驕字。驕則自滿，自滿則不受人言，不受人言，則過惡日深而不知。故見人勸我，便當歡喜領受；見人責我，尤當低心思省。若果有過，即速改之；若實無過，亦且含容忍耐，不必與人爭競。爭競一起，便失道心。道心既失，魔障隨生。是以聖賢教人，常令謙退柔弱，不爭而善勝。

又說，修行的人最怕的，就是一個「驕」字。人一驕，就會覺得自己已經很好了；一自滿，就聽不進別人的話。聽不進別人的話，自己的毛病和過失就會一天比一天重，還自己不知道。

所以，看到別人勸我，就應該高興地接受；看到別人責備我，更應該放低自己，好好反省。要是真的有錯，就趕快改；如果其實沒有錯，也先包容一點、忍耐一點，不必急著跟人爭高下。因為一旦起了爭競的心，道心就容易失掉。道心一失，魔障就跟著生出來。

所以聖賢教人，總是叫人謙虛、退讓、柔和、不逞強；不跟人爭，反而才是真正會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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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凡處同伴，不可偏執己見，不可強人從我。須要和同商量，彼此體諒。寧可自己吃虧，不可令人受屈。若事事要人依你，句句要人信你，這便是我相未除。我相未除，終是凡夫俗子。學道之人，先除我相；我相既輕，道念自重。常能以眾人之心為心，則怨尤自息，而和氣常存矣。

又說，跟同伴相處，不可以一味執著自己的看法，也不可以硬要別人照著我來。

凡事要大家和和氣氣地商量，彼此體諒。寧可自己吃一點虧，也不要讓別人受委屈。如果什麼事都要別人順著你，句句都要別人相信你，那就表示「我相」還沒去掉。我相沒有去掉，說到底還只是個普通凡夫。

學道的人，先要把我相放下；我相一輕，道念自然就重了。常常能用大家的心來當自己的心，怨恨和責怪自然會慢慢止息，和氣也就能一直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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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口是禍門，舌是斬身刀。故修行人，切宜謹言慎語。話到口邊，須再三思量，看可說不可說。寧可人說我，不可我說人。若說一句閒言，便動一片妄心；起一場是非，便結無窮冤業。所以古人終日默然，非是痴鈍，只為養氣養神，免招愆咎。若能寡言，則心安神定，於道大有利益。

又說，嘴巴是惹禍的門，舌頭像傷身的刀。所以修行的人，一定要特別注意說話，小心言語。

話到了嘴邊，先要反覆想一想，看這句話該不該說。寧可別人說我，也不要我去說別人。只要多說一句閒話，就會多動一分妄念；一旦挑起一場是非，就會結下沒完沒了的冤業。

所以古人常常整天安安靜靜，不是笨，也不是不會說話，而是為了養氣、養神，避免招來過失和禍患。若真能少說話，心就安，神就定，對修道很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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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飲食所以養身，不可過求滋味。過求滋味，則殺害物命，增長貪心。麤茶淡飯，足以充飢；破衲粗衣，足以禦寒。若一向揀擇精美，便與俗人何異。修道之士，所貴在斷嗜慾，薄滋味，輕口腹，則腸胃清虛，神氣和暢，易於功夫。若縱口腹，則昏濁內生，百病交作，去道愈遠矣。

又說：吃喝本來是拿來養身體的，不該一味追求好味道。太講究滋味，就難免為了口腹去傷害生命，也會把自己的貪心越養越大。粗茶淡飯，能填飽肚子就夠了；破舊的僧衣、粗布衣服，能保暖就行。要是老是挑精緻、挑好看的、挑好吃的，那跟一般俗人又有什麼差別呢？

修道的人，最可貴的，就是肯把嗜好欲望慢慢斷掉，對飲食滋味看淡一點，別把嘴和肚子看得太重。這樣腸胃自然清爽，身心氣機也比較平和舒暢，做功夫就容易得多。要是放縱口腹之欲，體內的昏沉濁氣就會生出來，各種毛病也跟著上身，離道反而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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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富貴貧賤，皆是前緣；苦樂逆順，總由自取。不必怨天，不必尤人。但能隨遇而安，逢緣不變，便是功夫。或有人來欺我辱我，只看作消舊業，不可更起瞋恨。瞋心一起，無明火熾，前功盡棄。若能以德報怨，以忍化嗔，則胸中灑灑，自無掛礙。久之，自然德厚福深，神明護佑。

又說：富貴也好，貧賤也好，都是各人前世今生因緣所感；苦樂、順逆，也大都是自己招感來的。所以沒必要怨天，也不用怪人。只要能遇到什麼境遇都安安穩穩地承受，不管碰到什麼因緣，心裡都不跟著變亂，這就是功夫。

如果有人來欺負我、羞辱我，就把它當作是在消過去的業債，別再生起怨恨。瞋恨心一動，無明之火就燒起來，之前做的功夫往往一下就散掉了。若能用恩德去回應怨害，用忍耐化掉怒氣，那胸中自然坦蕩清爽，沒什麼掛礙。久而久之，德行自然厚，福分也會深，連神明（護法靈神、天界善神）都會來護持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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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今朝雖健，明日難保。大限到來，不論老少賢愚，一齊放下。那時金銀財寶，妻子田園，並無一件隨身去得。只有平生善惡，如影隨形。所以道人須早辦前程，莫待臨渴掘井。趁此四大康健，精神未昏，緊著做些功夫。積功累行，煉性修真，方免到頭手忙腳亂。

又說：生死是天大的事，而無常來得非常快。今天人還健健康康的，明天怎樣其實很難說。等到壽命的大限一到，不管你是老是少，是賢是愚，通通都得放下。到那個時候，金銀財寶、妻兒家業、田園產業，沒有一樣能跟著你走。

真正會跟著自己的，只有平日做下的善與惡，像影子一樣甩不掉。所以修道的人一定要早點替自己的人生大事做準備，不要等到口渴了才開始挖井。趁現在身體這四大還算安穩，精神也還沒昏亂，趕緊下手做功夫。一步步積功德、累善行，鍛鍊心性、修養真性，到最後才不至於臨頭慌亂、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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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學道不難，只怕志不專，心不久。今日發心，明日退悔；今朝精進，明朝懈怠，如此怎生了得。須要立定腳跟，打疊精神，一生只做這一件事，方有成就。縱然未能大徹大悟，也得身心安樂，不失人身。若半途而廢，逐境而遷，則年光虛度，老病相催，到底一場空耳。

又說，學道其實不算難，怕只怕立志不專一，心也不長久。今天才發願，明天就後悔退心；今天早上還很精進，明天早上就鬆懈了。這樣下去，怎麼可能有結果？

一定要先把立場站穩，把精神收攝起來，一輩子就專心做這一件事，這樣才會有成就。就算一下子還做不到大徹大悟，至少也能讓身心安穩快樂，不白白失掉這一生做人修行的機會。可如果走到半路就放棄，外面境遇一變，自己的心也跟著跑，那就只是把歲月空耗掉而已。等到年紀大了、病痛來了，步步緊逼，回頭一看，終究只剩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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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修行不在山深廟大，只在心地上下工夫。心地若淨，鬧市也是道場；心地若染，名山亦是火宅。故先聖教人，直指人心，見性成真。爾等若能於日用平常處，除卻貪嗔痴愛，掃盡人我是非，自然本來面目現前。到此田地，方知大道不離目前，真仙只在自己。

又說，修行不在於山有多深、廟有多大，關鍵只在自己這一念心地下多少工夫。心地如果清淨，就算人在熱鬧市集裡，那裡也是道場；心地如果被染污了，就算住在名山勝地，也還是像待在火宅一樣，不得安寧。

所以古來的聖賢教人，都是直接指出人的這顆心，讓人認識自己的本性，活出真正的自己。你們如果真能在每天平常的生活裡，把貪心、怒氣、愚癡、愛染慢慢去掉，再把跟人比較、分別、爭是論非那些習氣掃乾淨，那麼你本來的真面目，自然就會顯現出來。走到這一步，才會真正明白：大道從來沒有離開過你眼前，所謂真仙，也不在別處，就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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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凡一切時中，須防念頭起處。念頭才起，便要覺察。善者存之，惡者去之。久久純熟，心君自然清正。若縱念頭賓士，如猿猴相似，東攀西緣，則神氣散亂，難以收拾。故古德教人，制心一處，無事不辦。今若能把一箇心，安在清淨窟裡，不令妄動，便是長生久視之基也。

又說，不論任何時候，都要小心看住念頭剛起來的地方。念頭一冒出來，就要立刻察覺。是善念，就讓它留著；是不好的念頭，就趕快去掉。練得久了、熟了，心這個主人自然就會清明端正。

如果放任念頭到處亂跑，像猿猴一樣跳來跳去，這裡攀一點、那裡緣一點，那神氣就會散掉，心也會跟著亂，很難再收回來。所以古德才教人，把心安住在一處，這樣沒有辦不成的事。現在如果你能把這一顆心，安安穩穩放在清淨之中，不讓它隨便妄動，這就是長生久視的根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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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功行須在暗中做，不可向人前賣弄。若做一分善事，便要人知，便要人讚，這箇便是沽名釣譽，不是真實功德。真實功德，如天之覆物，如地之載物，不言而成，不矜而大。爾等若要積德，只管默默去做，救人之急，憫人之苦，成人之美，掩人之過，皆不可存一毫望報之心。若存望報，便是商賈之行，非道人所為也。

又說：做功德、修善行，得在暗地裡做，不要拿到人前炫耀。要是做了一點好事，就巴不得別人知道、想讓人誇，那就是在買名聲、釣虛譽，不是真正的功德。

真正的功德，像天覆蓋萬物，像地承載萬物，自己不說，事情也自然成就；不自誇，反而顯得廣大。你們如果真想積德，就只管默默去做：救人急難、同情別人的痛苦、成全別人的好事、替人遮掩過失，這些都不可以存著一點點求回報的心。

要是心裡還想著「我這樣做，以後會得什麼好處」，那就跟做買賣的商人沒兩樣，不是修道的人該有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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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與人方便，自己方便；與人為善，自己得福。若專一刻薄尖利，佔人便宜，雖眼前得些小可，後來定有大虧。天道好還，如影隨形，絲毫不爽。故寧可吃虧，不可取巧；寧可質直，不可機關。機關用盡，反害自身；質直存心，鬼神欽敬。此理昭然，學道人不可不知。

又說：給別人方便，其實也是給自己方便；成全別人的善，也是在替自己積福。要是一味刻薄、尖酸、處處想占人便宜，眼前看起來也許撈到一點小利，後頭一定會吃大虧。

天道的回應最公平，你怎麼待人，結果就怎麼回到自己身上，像影子跟著形體一樣，分毫不差。所以，寧可吃點虧，也不要耍小聰明；寧可老實正直，也不要滿肚子算計。

機巧心計用到極處，最後反而害了自己；心地質樸正直，連鬼神（冥冥中主持善惡報應的靈明存在）都會敬重。這個道理再明白不過，學道的人不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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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凡做功夫，須要有始有終，不可一暴十寒。今日坐片時，明日歇兩日，如何得力。譬如燒火煉丹，火候稍差，便不成寶。修行也是一般。須是綿綿不絕，密密用心，無間無斷，久而自然打成一片。到那時，外境不能奪，內魔不能搖，行住坐臥，總在道中，方是得力處。

又說：凡是做修行功夫，一定要有頭有尾，不能一下熱、一下冷。今天打坐一會兒，明天又歇兩天，怎麼可能真正得力？

這就像燒火煉丹，火候只要差一點，就煉不成寶。修行也是同樣道理。必須持續不斷，細細密密地下功夫，用心不中斷、不間歇，久了自然能融成一片。

到了那個時候，外在環境不能把你拉走，內在的內魔（自己心中的妄念、欲望、煩惱障礙）也不能動搖你；不管行、住、坐、臥，整個人都在道裡面，這才算是真正上了力、見了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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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世人都向外邊尋快活，不知自家屋裡有無盡寶藏。若能返觀內照，歇卻馳求，便見自心光明，本來圓滿。只是從前逐物迷真，認奴作郎，所以受許多苦。今既聞道，便當回頭。回頭便是，不在遠求。若更向外馳騁，尋師訪友，說妙談玄，而不肯自己下手，終無實益。

又說，世上的人都只知道往外面找快樂，卻不知道自己家裡其實就有用不完的寶藏。要是能回過頭來照看自己的內心，把那種到處追逐、到處求取的心先停下來，就會看見自己本心的光明，本來就是圓滿具足的。 只是人從前一直跟著外物跑，把真的自己給忘了，錯把奴僕當主人，所以才受了這麼多苦。現在既然已經聽聞了大道，就該立刻回頭。所謂回頭，當下就是，不必跑到遠處去求。 如果還是繼續向外奔忙，到處找老師、訪朋友，嘴上講些玄妙高深的道理，卻不肯老老實實在自己身上下功夫，最後終究得不到真正的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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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貪心最害道。見人有好衣服、好飲食、好房舍、好名聲，心中便生愛羨，此皆是賊，盜人法財。若不早早覺破，任其滋長，則真心日薄，妄想日多。故須常存知足之心。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知足則仙，貪求則俗，此其分也。

又說，貪心最會妨害修道。看見別人有好衣服、好吃的、好房子、好名聲，心裡就生出羨慕和貪愛，這些全都是賊，會偷走一個人的法財，也就是修行的本錢。 如果不早一點看破它，任憑它越長越大，那麼真心就會一天比一天淡薄，妄想卻一天比一天多。所以一定要常常存著知足的心。 知足的人，就算睡在地上，也還是安穩快樂；不知足的人，就算住在天堂裡，也一樣覺得不滿意。知足的人就更接近仙家的境界，貪得無厭的人就只是凡俗之流，差別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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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瞋心最損功德。一念瞋起，百萬障門開。平日積下些小善功，一把無明火，便燒得乾乾淨淨。所以受人惡言惡色，正好試驗自己功夫。若聞之不動，見之不嗔，方見平日涵養有力。若才觸著便跳，便怒，便分剖，便爭訟，則前言忍辱和平，都是假底。爾等切須在此處著力。

又說，瞋恨心最傷功德。一個憤怒的念頭才生起來，千萬種障礙的門就都打開了。平常好不容易積下來的一點善功德行，只要一把無明火燒起來，立刻就能燒得乾乾淨淨。 所以，當別人用難聽的話罵你、用難看的臉色對你時，正好可以拿來檢驗自己到底有沒有功夫。若是聽了心不動，看了也不生氣，這才看得出你平日的修養真有力量。 要是一碰到就跳起來，一下就發怒，馬上分辯是非、爭個高下，甚至爭吵訴訟，那麼之前嘴上說的忍辱、和平，通通都是假的。你們一定要在這個地方真正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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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愛念最難斷。父母妻子，兄弟親朋，乃至衣服器用，房舍田園，皆能牽人情思。若被他纏縛，便不得自在。然亦不教你都拋棄，只教你看得破，放得下，不被境牽，不為情使。外面隨緣應接，裡面常自如如。如此則雖在恩愛場中，亦不妨修道；若一味沉迷，則寸步不能進矣。

又說，最難斷的，就是那些「放不下」的牽掛。像父母、妻子、兄弟、親戚朋友，甚至衣服器物、房子田地，這些都很容易把人的心思綁住。人一旦被這些東西纏住了，就活得不自在了。 不過，這也不是叫你什麼都丟掉、什麼都不要，而是要你把它看明白、放得下，不要被外在境遇牽著走，也不要被感情驅使。表面上還是照著情況去應對、去做人做事，內心卻常常保持安定自在。能做到這樣，那就算身在恩愛人情之中，也一樣不妨礙修道；如果只是一路沉迷下去，那就真的一步都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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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憂愁思慮，最耗精神。道人家須要胸中灑落，事來即應，事去即休，不可將許多閒愁閒悶，常積在心頭。心頭若有物，便是障礙。障礙多時，氣血不和，神明不爽，修行安得有進。故常令心似太虛，無有一物可礙。雖有萬緣紛紜，到我這裡，只作清風過耳，如此方好。

又說，憂愁和過度思慮，最傷人的精神。修道人心裡要開闊灑脫，事情來了就應對，事情過了就放下，不要把一大堆沒必要的煩惱、悶氣，老是堆在心裡。 心裡只要塞著東西，那就是障礙。障礙一多，氣血就不調和，精神也不清明，這樣修行怎麼可能進步呢？所以要常常讓自己的心像太虛一樣空曠，沒有一樣東西能卡住它。就算外面有千頭萬緒、紛紛擾擾，到了我這裡，也只當作清風吹過耳邊，這樣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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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若要真修，先須改過。過而不改，是謂過矣。自己有十分不是，偏見別人一分過失；自己終日顛倒，卻嫌別人不會修行，此最可笑。須是把自己放在低處，常常檢點：我今日言語可有傷人處？行事可有乖理處？起心動念可有私曲處？一一檢來，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日積月累，德行自成。

又說，真想修行，第一步就是改過。犯了錯卻不改，那才真叫作過失。自己明明有十分不是，卻偏偏只看見別人一分毛病；自己整天顛顛倒倒，反而還嫌別人不會修行，這是最好笑的事。 所以一定要把自己放低，常常反省：我今天說話，有沒有傷到人？做事，有沒有不合道理的地方？起心動念，有沒有自私偏曲的地方？一條一條去檢查，有錯就改，沒有就再努力。這樣一天一天累積下來，德行自然就養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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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交遊亦當擇人。近善則善，近惡則惡，如入芝蘭之室，久而自香；如入鮑魚之肆，久而自臭。學道人須親近明師益友，聽其規諫，觀其行履，潛移默化，自有長進。若與狂妄浮薄之人相處，則耳聞口習，不覺染了惡氣，後來雖悔，難以頓除。故朋友之益損，不可不慎。

又說，交朋友也要會挑人。跟好人在一起，自己也容易變好；跟壞人在一起，也會慢慢學壞。就像走進種滿香草的房間，待久了，身上自然會帶香氣；要是進了賣鹹魚的店鋪，待久了，身上也會沾上一股腥臭味。

學道的人，一定要親近明白道理的老師和能幫助自己的益友，聽他們提醒勸戒，看他們怎麼做人做事。久而久之，在不知不覺中就會被影響，自己自然會進步。可如果老是跟那些狂妄、輕浮、沒分寸的人混在一起，耳朵聽的、嘴裡學的，都是那一套，不知不覺就染上壞習氣。等到後來想反省、想改，往往已經不容易一下子去掉了。所以朋友對人是有幫助還是有損害，這件事不能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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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大道本無難，只要捨得世情。世情淡一分，道念長一分；世情重一分，道念退一分。若將世情與道念，秤來較看，自見輕重。爾等果是真心學道，便須把榮辱得失、恩愛是非，一齊看破。看得破時，便無許多纏縛；無纏縛時，便可逍遙自在。逍遙自在，方是道人家活法。

又說，大道本來不難，難的是你捨不捨得放下人情世故。世情淡一分，向道的心就長一分；世情重一分，向道的心就退一分。你如果真的把世情和道心放在秤上比一比，自然會看出哪邊重、哪邊輕。

你們如果是真心要學道，就得把榮辱、得失、恩愛、是非，這些都一起看開、看透。看透了，就不會被這麼多東西纏住綁住；不被纏住的時候，人才能真正自在灑脫。能活得逍遙自在，這才是學道的人該有的生活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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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終日學道，不識自己，總是外邊走作。自己是甚麼？便是而今能言能語、能視能聽、能動能靜這箇。只是為妄想遮障，不得明白。若能一念回光，便見這箇主人公，歷劫不壞，亙古常存。不生不滅，無去無來。到這裡，方知從前向外馳求，都是錯用了心。

又說，整天說自己在學道，卻不認識自己，這樣其實都還是在外面追來跑去。那麼，「自己」到底是什麼？就是你眼前這個能說話、能聽聲音、能看東西、能活動、也能安靜下來的這個。

只是因為妄想太多，把它遮住了，所以你一直看不清楚。要是能在一念之間把心收回來，反照自己，就會看見這個真正作主的「主人公」。它歷經無數劫數也不會壞，從亙古以來一直都在。不生，也不滅；不曾真正離去，也不曾真正到來。到了這一步，你才會明白，原來以前一直向外追求、向外抓取，都是用錯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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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爾等不可見些小境界，便生歡喜，認做得道。或夢中有些光景，或坐中身心稍覺輕安，皆是途中訊息，不足為奇。若便執著，反成障礙。須知大道平常，真功不露。只要日久月深，貪心漸少，瞋心漸無，愛念漸輕，心地漸明，這才是實功實行。若只取一時之樂，積萬劫之殃，深可戒也。

又說，你們不要一看到一點點小境界，就高興起來，以為自己已經得道了。比如在夢裡看見些光影景象，或是打坐時覺得身心稍微輕鬆安穩一些，這些都只是路上的消息，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要是馬上就抓住不放，反而會變成障礙。

要知道，真正的大道其實很平常，真的功夫也不會故意顯露出來。只要時間久了，貪心慢慢少了，怒氣慢慢淡了，情愛執念慢慢輕了，心裡也慢慢清明了，這才叫真正有實在的功夫、實在的修行。

如果只是貪著一時的快樂，卻為自己累積長久深重的禍患，那真的是很該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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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末後一句，切須記取：但辦肯心，必不相賺。你若真肯放下萬緣，死心塌地做去，自有到家時節。莫問幾年成，莫問幾時悟，只今日去了一分妄想，便是一分功夫；明日減了一分人我，便是一分利益。歲久月深，自然水到渠成。爾等各宜努力，珍重奉行。

又說，最後這一句話，你們一定要牢牢記住：只要你真的肯去做，就絕不會白費，也不會被辜負。

你如果真肯放下種種牽纏，一心一意、踏踏實實地做下去，自然會有到家的那一天。不要一直問幾年才能成，不要一直問什麼時候才能開悟；今天少了一分妄想，就是一分功夫；明天少了一分人我對立，就是一分真正的收穫。

年深月久，自然會像水流到那裡、渠道就成那樣，一切慢慢成熟。你們每個人都應當好好努力，珍重地照著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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