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會元（三）

道德會元（三）

學術評價

一、作為《道德經》詮釋史材料，價值很高

從這篇序文看，《道德會元》在《道德經》注釋史上的價值，至少體現在三點：

1. 明確記錄了經文版本差異問題。
2. 點出前代與時人多元解經路向。
3. 提出會通諸說、反對偏執的理論自覺。

因此，它不只是注本，也是研究元代道教經學與《道德經》接受史的重要材料。

二、展現道教注經中的綜合化趨勢

作者不滿於純政治化、純修煉化、純兵學化或純禪學化解讀，而要把宇宙論、工夫論、治世論與日用倫理納入一體。這顯示《道德會元》很可能代表了元代道教學術中一種強烈的綜合化傾向。它不是取消各種讀法，而是要建立一個更高層次的整合框架。

三、兼具文獻校勘與修證詮釋雙重特徵

一般注經常偏於義理發揮，而本序特別重視經文異同與訛誤來源，說明作者具有版本意識。另一方面，他又強調 至人 點化、頤神養氣、明心見性，表明其詮釋並非純學院式，而深植於修證傳統。這種雙重性，是本書最值得注意之處。

四、限制：目前材料僅序文，不能過度推衍全書細節

需嚴格指出：目前使用的文本只有〈道德會元序〉，並未提供《道德會元》全書正文、各章注文、章後頌文，也未提供〈正辭〉、〈究理〉全文。因此，對其「主要結構」「核心思想」的分析，雖可依序文作可靠重建，但仍屬以序證書的初步判讀。若要進一步做更精細的思想史、版本學或宗派史研究，仍需見到全書全文及相關傳本。

總體而言，依現有材料，《道德會元》可評為： 一部以 李道純 為代表、兼顧校勘、義理與修證的《道德經》會通性注疏著作；其自我定位鮮明，方法意識清楚，在元代道教《道德經》詮釋史上，具有不可忽視的研究價值。

經文全文與白話翻譯

竊謂伏羲畫易，剖露先天。老子著書，全彰道德。此二者，其諸經之祖乎。今之學者未造其理，何哉？蓋由不得其傳耳。予素不通書，因廣參遍訪，獲遇至人，點開心易，得造義經之妙。於是罄其所得，撰成《三天易髓》，授諸門人，惟老子《道德經》未能究竟。一日有傳濟庵者，攜紫清真人《道德寶章》示予，觀其注腳，頗合符節。其中略有未盡處，予欲饒舌，熟思之未敢。後有二三子，各出數家解注請益於予。先以正經參對，多有異同。或多一字，或少一字，或全句差殊，或字訛舛，互有得失，往往不同。予歎曰：正經尚爾，況註解乎。或問其故，曰：始者抄寫人差誤耳，或開板有失點對，或前人解不通處妄有增加，以訛傳訛，支離錯雜故也。曰：孰為是？曰：《河上公章句》、紫清《道德寶章》頗通。曰：何故？曰：與上下文理血脈貫通者為正。曰：諸家解義如何？曰：所見不同，各執一端耳。曰：請問其詳。曰：蓋由私意揣度，非自己胸中流出，故不能廣而推之也。得之於治道者執於治道，得之於丹道者執於丹道，得之於兵機者執於兵機，得之於禪機者執於禪機。或言理而不言事者，或言事而不言理者，至於權變智謀，旁蹊曲徑，遂墮於偏枯，皆失聖人之本意也。

我私下覺得，伏羲（上古聖王，相傳畫八卦的人）畫出《易》的卦象，是把先天大道的根本樣貌剖開來給人看；老子（道家祖師，《道德經》作者）寫下五千言，則是把「道」與「德」完整地彰顯出來。這兩部，說起來，大概就是各種經典的源頭了吧。

可是今天學這些的人，為什麼大多還進不到那個義理裡面去呢？說到底，就是沒有得到真正的傳承罷了。

我自己一向不是什麼讀書通達的人，只是因為廣泛參訪、到處請教，後來有幸遇到高人指點，把我心中的《易》一下點開了，這才進到經典義理的妙處。於是我把自己所領會到的，全部整理出來，寫成《三天易髓》，傳給門人弟子。只是對於老子（道家祖師，《道德經》作者）的《道德經》，我一直還沒能真正研究透徹。

有一天，有位叫傳濟庵的人，帶來紫清真人（道教真人號）所作的《道德寶章》給我看。我讀了它的注解，覺得很多地方都很契合原經，像符節相合一樣準。不過其中還是略有幾處沒說盡，我本來想多說幾句，但反覆想了又想，終究不敢輕易下筆。

後來又有幾位朋友，各自拿了幾家不同的注本來向我請教。我先拿原經一一對照，結果發現彼此差異很多：有的多一個字，有的少一個字；有的整句都不一樣；有的則是字形訛誤、文字舛錯。彼此之間，各有對有錯，常常互不相同。

我不禁感嘆說：連原經本文都已經亂成這樣了，何況是注解呢？

有人問我，這是為什麼？ 我說：一開始大概就是抄寫的人抄錯了；或者刻板印書時，句讀標點出了差錯；又或者前人碰到自己解不通的地方，就擅自增添文字，結果一錯再錯，越傳越歪，弄得支離破碎、錯雜不清。

又有人問：那哪些本子比較可靠？ 我說：《河上公章句》和紫清真人（道教真人號）的《道德寶章》，大體上還算通順。

又問：為什麼你這樣判斷？ 我說：凡是能和上下文的義理、脈絡前後貫通的，就比較是正本。

又問：那麼各家對經義的解釋，到底怎麼樣？ 我說：說穿了，只是見地不同，各自抓住一頭而已。

又問：可以詳細說說嗎？ 我說：這大多是因為他們憑著自己的意思去猜測揣摩，不是從自己胸中真正體會流出來的，所以沒辦法把道理擴大推演開來。

有人從治世之道得到一點體會，就死守在治道上；有人從丹道修煉得到一點體會，就死守在丹道上；有人從兵法機略得到一點體會，就死守在兵機上；有人從禪門機鋒得到一點體會，就死守在禪機上。

有的人只講道理，不講實事；有的人只講實事，不講道理。甚至有些還一路講到權術、變通、智謀，走上旁門小路、曲折偏徑，最後都落到偏狹枯槁的一邊去，這就全都失掉聖人寫經的本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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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聖人作經之意，立極於天地之先，運化於陰陽之表，至於覆載之間，一事一理，無有不備，安可執一端而言之哉。予遂饒舌，將彼解不通處及與聖人經義相反處，逐一拈出，舉似諸子，眾皆曰然。自後請益者屢至，不容緘默，遂將正經逐句下添個註腳，釋經之義，以證頤神養氣之要。又於各章下總言其理，以明究本窮源之序。又於各章後作頌，以盡明心見性之機。至於修齊治平、紀綱法度、百姓日用之間、平常履踐之道，洪纖巨細，廣大精微，靡所不備於中。又作正辭究理二說，冠之經首，明正言辭，究竟義理，以破經中異同之惑，目之曰《道德會元》。俾諸後學密探熟味，隨其所解而入，庶不墮於偏枯，會至道以歸元也。惟是言辭鄙俚，無非直解，經義未敢自以為是。然較之諸本，其庶幾焉。與我同志，其鑒諸。至元庚寅孟夏旦日，都梁參學清庵瑩蟾子李道純元素序。

其實他們不知道，聖人作經的用意，是要在天地還沒形成以前就立下根本標準，在陰陽流行變化之外運轉造化。一直到天地覆載之間，所有事情、所有道理，沒有一樣不包含在內。既然如此，又怎麼可以只抓住一個面向來講呢？

所以我後來還是忍不住多說了幾句，把那些解不通的地方，以及那些和聖人經義相反的說法，一條一條拈出來，舉給諸位學者看，大家也都覺得有道理。

從那之後，來向我請益的人越來越多，我也沒法再一直閉口不言，於是就把原經逐句加上注腳，解釋經文的意思，用來印證頤養精神、培養元氣的要點。又在每一章下面，總括說明這一章的大意，好讓人明白由本而末、由源及流的次第。又在每章後面作一首頌，來把明心見性的關鍵機要說清楚。

至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乃至綱紀法度、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實際運用，以及平常做人做事應該怎麼落實，大到宏闊深遠，小到細微精密，裡面沒有不具備的。

另外，我又寫了〈正辭〉和〈究理〉兩篇，放在經文前面，用來端正文字說法，追究義理的究竟，也藉此破除經文異同帶來的疑惑，所以把這部書定名為《道德會元》。

我希望後來的學人，能夠細細探求、反覆玩味，隨著自己能理解的門路進入其中，這樣大概就不至於落入偏狹枯槁，而能夠會通大道、最後回到根源。

只是我這些話，文字鄙樸淺白，基本上都是直接解說；對於經義，我也不敢自認一定全對。不過拿來和其他幾種本子相比，大概還算比較接近了。凡是與我志同道合的人，還請大家仔細鑒察指正。

至元庚寅年初夏某日，都梁（地名）參學清庵瑩蟾子李道純元素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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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專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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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真道學術研究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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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臺灣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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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道德經無執道心初探

校對記錄

• 2026-04-18 格式校正：2 段
• 2026-04-18 論文：+5篇
• 2026-05-06 誤報排除：文中把《道德會元》主要歸為『元代』著作的表述，與序末題署『至元庚寅孟夏旦日，都梁參學清庵瑩蟾子李道純元素序』相符；但『至元庚寅』是否可直接換算為某一固定西元年份需依具體帝號年號而定，該處未見明顯硬性錯誤。
• 2026-05-06 誤報排除：白話中將『開板有失點對』解成『刻板印書時，句讀標點出了差錯』，把『點對』直接理解為標點句讀，屬於現代化詮釋，不能確定為原意；但這不屬明顯史實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