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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下)

相關宗派 - 正一:文中列為道教主要分支之一,並提到祖天師之傳。 - 全真:文中明言其特色為性命雙修,並重「坐圜守靜」。 - 清微:道法傳緒之一,文中溯源於元始天尊。 - 靈寶:既是經教系統,也是派別名目之一。 - 雷霆:法派名目,偏重雷法實踐。 - 淨明:文中稱許真君之曰淨明。 - 上清:文中稱茅真君之曰上清。 - 神霄:法脈之一,文中稱始於玉清真王。 - 東華、南昌:齋法流派分支名稱。 - 禪宗:非道教宗派,但文中多次拿來對照,特別是在性宗、棒喝等語境中。 --- - 齋法:全文專列一節,視為上古籲天礿祭之禮在道門中的延續。 - 齋醮:涉及薦祖度親、祈福消愆、濟幽度顯等功能,是道教公共儀式核心。 - 金籙:文中明言惟帝王可建。 - 玉籙:文中明言惟后妃可建。 - 黃籙:文中明言士庶可建,是較普遍的齋醮類型。 - 三籙:金、玉、黃三類籙儀的總稱。 - 盟威都功:文中稱為祖天師所受籙法。 - 中盟四仙:文中稱為葛仙翁所受。 - 上清大洞:文中稱為茅真君所受。 - 焚修香火:日常宗教實踐,亦是誦經、修持的基本形式。 - 焚誦經誥:道士日常功課與法事核心。 - 升壇朝叩:齋醮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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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下)

相關宗派

  • 正一:文中列為道教主要分支之一,並提到祖天師之傳。
  • 全真:文中明言其特色為性命雙修,並重「坐圜守靜」。
  • 清微:道法傳緒之一,文中溯源於元始天尊。
  • 靈寶:既是經教系統,也是派別名目之一。
  • 雷霆:法派名目,偏重雷法實踐。
  • 淨明:文中稱許真君之曰淨明。
  • 上清:文中稱茅真君之曰上清。
  • 神霄:法脈之一,文中稱始於玉清真王。
  • 東華、南昌:齋法流派分支名稱。
  • 禪宗:非道教宗派,但文中多次拿來對照,特別是在性宗、棒喝等語境中。

相關儀式

  • 齋法:全文專列一節,視為上古籲天礿祭之禮在道門中的延續。
  • 齋醮:涉及薦祖度親、祈福消愆、濟幽度顯等功能,是道教公共儀式核心。
  • 金籙:文中明言惟帝王可建。
  • 玉籙:文中明言惟后妃可建。
  • 黃籙:文中明言士庶可建,是較普遍的齋醮類型。
  • 三籙:金、玉、黃三類籙儀的總稱。
  • 盟威都功:文中稱為祖天師所受籙法。
  • 中盟四仙:文中稱為葛仙翁所受。
  • 上清大洞:文中稱為茅真君所受。
  • 焚修香火:日常宗教實踐,亦是誦經、修持的基本形式。
  • 焚誦經誥:道士日常功課與法事核心。
  • 升壇朝叩:齋醮中的登壇朝禮程序。
  • 禱禬祠祝:偏向祈禳、祝禱、祭祀一類實踐。
  • 符水:道法濟世的一種常見形式。
  • 薦誦:為亡者或時序祭祀而行的誦經薦拔活動。

學術評價

從學術角度看,〈藏室纂微篇〉至少具有以下幾方面價值:

一、明初官方道教整飭思想的重要材料

本文對明太祖、永樂朝的崇道與清理措施有直接呼應,因此是研究明初國家與道教關係的重要文獻。它呈現的不只是宗教內部觀點,也是國家規範滲入教團秩序的文本證據。

二、道教「一源多流」論的代表文本

本文將正一、全真、靈寶、上清、清微、神霄等歸於太上一源,屬典型的會通性論述。對研究明代如何重構道教正統、化解派別分殊,極具價值。

三、兼具思想史與制度史意義

此篇一方面討論「虛無自然」「真一不二」「性命雙修」,另一方面又細緻規範住持、度人、田糧、修葺、法職、堂規。故它既是思想文獻,也是宮觀制度與教團治理史料。

四、反映宋元以後道教內修化趨勢

本文強調「坐圜守靜」「了達性命」「性命雙修」,又列舉多種丹經,顯示宋元以後內丹與心性修養已深度滲入明初道門主流話語。這對理解全真影響的擴散尤其重要。

五、提供對民間化、術數化現象的內部批判

作者對附體、扶鸞、誇誕雷法、濫授職籙、逐利行持等現象的批評,讓研究者得以從道教內部立場觀察何者被視為「正」、何者被視為「邪」。這種材料對宗教邊界形成史尤其珍貴。

六、文獻性質上更接近道門綱領,而非純粹經典義疏

嚴格說來,本文雖題帶「道德真經」,但從所見內容,它更像依託道德經宗旨而展開的道門總論與規約文本,而非逐章詮解道德經的注疏。因此在分類上,宜從道教制度文獻、教門綱紀文獻角度理解。

總結而言,〈藏室纂微篇〉是一篇兼具正統建構、宗派會通、修道論、儀式論與教團治理意義的明初道教綱領文獻。其最大特色,不在創造新義,而在於以太上、道德經與「虛無清靜」為總軸,重新整理一個已高度複雜化的道教世界。

經文全文與白話翻譯

伏聞聖人以神道設教,太上以虛無為宗,其廣演宏敷,自歷劫以來,愈彰愈著,原其本也,雖有道、經、師三寶之分,而始自太上授道德五千言於關令尹,其所謂無為不爭之旨。始殷三代之初,則廣成子蒙黃帝問道於崆峒,等而上之,道所由立,出乎太上一也。修諸已而合夫內聖外王之道者,則有關、文、莊、列諸子之遺言;治諸世而驗夫清靜無為之化者,則有蓋公、曹參二公之善政。

我聽說,古代的聖人會用「神道設教」的方式來教化天下;而太上(即太上老君,道教尊奉的至高道祖)則是以「虛無」作為根本宗旨。這個大道的教化,推廣得既廣又深,從很久很久以前、歷經無數世代以來,是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彰著的。

若要追溯它的根本,雖然道教裡常說有「道、經、師」三寶的分別,但真正開端,還是從太上(太上老君)把《道德經》五千言傳授給關令尹開始,講明了其中「無為、不爭」的旨趣。

再往前說,在殷商到三代初年的時候,還有廣成子(上古得道仙真)在崆峒山接受黃帝(華夏上古聖王)來問道。若再往更高、更根本處追究,道之所以能成立、能流傳,源頭其實都出於太上(太上老君)這同一個根本。

至於把這個道落實在自己身上,修養自身,進而契合「內聖外王」之道的,就有關尹、文子、莊子、列子這些人的遺說留下來;而把這個道用在治理天下、並且真正驗證出「清靜無為」能帶來教化效果的,則有蓋公、曹參這兩位善於治世的人,他們的政績就是明證。


迨我祖天師立教於東漢,葛仙公、許旌陽演派於吳晉,曰教則有正一、全真之分,曰法則有清微、靈寶、雷霆之日,非究源以求流,必忘本以逐末。然吾道之盛,宋元已稱,特至我朝,欽蒙太祖高皇帝御註道德上下經,立成道門上範,清理道教,崇獎備至,謂道教之設,中古有之,如黃帝謁廣成子於崆峒,祖天師鍊丹於龍虎,役使鬼神,禦災捍患,所以歷代不磨,禱祈有應,無不周悉。

到了我們祖師天師(即張道陵,道教正一道的開教祖師)在東漢正式立教之後,又有葛仙公(即葛玄,道教靈寶派重要祖師)、許旌陽(即許遜,晉代著名道教真人)在吳、晉之間繼續弘傳支派。若從「教派」來說,就有正一、全真的分別;若從「法門」來說,則有清微、靈寶、雷霆等不同名目。

但如果不去追究源頭,想從根本理解這些流派的來龍去脈,那就很容易忘了根本,只顧著追逐枝節末流。

不過,我們道教的興盛,在宋、元兩代就已經很有聲勢了。尤其到了我朝,更是特別受到尊崇。恭逢太祖高皇帝(即明太祖朱元璋)親自御註《道德經》上下兩篇,立為道門的重要典範,又整頓清理道教,對道教的推崇與獎勵可說是十分周備。

他曾說,道教的設立,自中古以來就已經有了。例如黃帝(上古聖王)曾到崆峒山去拜見廣成子(上古得道仙真);祖天師(即張道陵)曾在龍虎山鍊丹,並能役使鬼神、抵禦災害、捍衛患難。正因如此,道教才能歷代不墜,不會磨滅;而且凡有禱告祈請,也往往能得到感應,沒有不周到靈驗的。


永樂初元,首蒙皇上聖恩申明,眷諭彌篤,務令一遵太祖成憲。由是觀之,吾道之光赫,又豈前之所企及也哉。

到了永樂初年,一開始又蒙受皇上的聖恩,再次明白申令、重申扶持,眷顧與諭示都更加深厚,務必要大家一概遵守太祖高皇帝(明太祖朱元璋)所定下的成法舊章。

由此看來,我們道教如今的光彩顯赫,又哪裡是從前那些時代所能比得上的呢?


永樂四年夏,伏蒙聖恩,委以纂修道典,入閣通類。切念宇初匪材涼德,學識淺陋,忝竊是懼,徒承乏於遺宗,曷負勝於重任,然雖撫躬慊慄,詔命莫辭,兩承敕旨之頒,時蒙宣室之問,揆之駑劣,慚悚益增,稽之遭遇,喜懼交集。又念吾道自近代以來,玄綱日墜,道化莫敷,實喪名存,領衰裘委,常懷振迪之思,莫遂激揚之志。茲蓋伏遇聖明御極,神睿統天,偃武修文,成功定難。聖德合於天心,禎祥疊見;皇猷孚於華夏,道德斯昌。實道門千載一時之遇,成太平萬世不湮之典。是用旦夕,搜採前代定規,群師遺則,撰成道門十規,志在激勵流風,昭宣聖治,永為奕世繩規,玄門祖述,庶幾上不負朝廷崇獎之恩,下有資道流趨學之逕。其茂闡玄元之化,益宏清靜之宗,陰翊邦祚,大振教謨,深有望於將來,期永規於厥後也乎。

永樂四年夏天,我承蒙皇上的恩典,被交付編修道教經典、收入內閣分類整理的任務。說實在的,我一直覺得自己資質不高、德行也薄,學問見識都很淺陋,白白佔了這個位置,心裡實在又慚愧又害怕。只是勉強接續前人的事業,又哪裡擔得起這樣重大的責任呢?雖然我每每反省自己,都覺得惶恐不安,可是既然是皇命,也不敢推辭。

而且我已經兩次奉到敕命,還時常蒙召垂問,如同進入宣室受詢一般。拿我的平庸來衡量,真是越想越羞愧恐懼;可若從自己遭逢的際遇來說,又實在是又喜又怕,百感交集。

我又想到,我們道門到了近世以來,道教的大綱一天比一天衰落,道化也推展不開,變成只有名聲還在,實質卻喪失了;門庭零落,氣象衰敗。我心裡一直有想振作、整頓的念頭,卻始終沒能真正把這份志向發揮出來。

如今,大概正是因為遇上這樣聖明的君主登極,神智英睿,統御天下,止息兵戈,修明文治,既能成就大業,也能平定艱難。皇上的德行契合天心,所以祥瑞一再出現;皇朝的大政也真正施行於中土,因此道德之教才得以興盛。這實在是道門千年難逢的一次機會,也足以成就太平盛世、流傳萬代而不泯滅的典章制度。

因此,我朝夕搜求前代已定的規矩,以及歷代道門宗師留下的法則,編成《道門十規》。我的用意,是想振起衰微的風氣,彰明聖朝的治理,也讓它永遠成為後世可依循的準繩,作為玄門後學所祖述、所遵循的規範。這樣做,往上可以不辜負朝廷尊崇獎勵道門的大恩;往下也能給修道之人提供一條可遵循、可學習的路徑。

若能藉此更廣大地闡發玄元(即太上老君、道教所尊之大道化身)的教化,更進一步弘揚清靜一宗的宗旨,從暗中輔佐國運,到大力振興教法,我對未來實在抱有很深的期望,也希望它能長久成為後世的規範。



一道教源派始自太上三代之前,則黃帝問道廣成子,即太上也,及曰生於殷末,仕於周初,在文王時為柱下史,迨武王時遷藏室史,其所著則道德上下經,其徒則有關、文、莊、列、亢倉、柏矩之流,其言則修齊、治平、富國、強兵、經世、出世之術,互有之矣。見之太史氏曰:道家者流,精神專一,言廣易操,斯可知矣。故所謂先黃老而後六經,甚則以黃老倫於刑名,則為過矣。其曰元始靈寶,乃混沌之初玄元始三氣化生,其本則一。後之闡化,則有祖天師、許真君、葛仙翁、茅真君諸仙之派,世降之久,不究其源。各尊派系,若祖師之曰正一,許君之曰淨明,仙公之曰靈寶,茅君之曰上清,此皆設教之異名,其本皆從太上而授。凡符籙、經教、齋品、道法之傳,雖傳世之久,各尊所聞,增減去取,或有不同,而源委則一。內而修之,則有內外丹之傳。其見諸經典者,諸子未嘗言之,丹砂藥術,其曰修鍊止性命神氣之說。自秦漢以來,方士競出,若文成五利之以金石草木,徒殺身取禍,遂世稱方術矣。外而施之,則有禱禬祠祝之事。自寇、杜、葛、陸之徒,其說方盛。由後之師匠,增損誇誕,奔競聲利,而世曰異端矣。然二者,太上之初所未彰顯,後之不究其本、不探其源者,流而忘返,眩異失同,則去太上立教之本,虛無清靜、無為不言之妙日遠矣。凡習吾道者,必根據經書,探索源流,務歸於正,勿為邪說淫辭之所汨,遂乃遞相鼓惑,深失祖風。蓋經曰:虛無自然,道所從出,真一不二,體性湛然,圓明自足,是開立教之源,以為入道之本,所宜首務也。

一道教的源流宗派,最早其實可以追溯到太上(即太上老君,道教尊為道祖)在三代以前的時代。像黃帝向廣成子問道,那位廣成子,其實就被認為是太上。後來又說他生於殷末,出仕於周初,在周文王時做柱下史,到武王時又改任藏室史。他留下來的著作,就是上下篇的《道德經》;而承其學的人,則有關尹、文子、莊子、列子、亢倉子、柏矩這一類人物。他們所談的內容,包括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乃至富國、強兵、經世、出世等等方法,其實彼此之間本來就都涵蓋得很廣。

這點從太史公的說法也看得出來。他說,道家這一派,重視精神專一,立論廣博,但實行起來卻簡易可操作。由此可知,道家本來自成一家。所以說先有黃老之學,然後才有後來的六經之教,這話是有其道理的。若更進一步,把黃老之學直接和刑名家並列看待,那就太過頭了。

至於所謂元始、靈寶,說的是混沌初開之時,玄元(道之本源)最初由三氣化生,其根本其實是一個。後來道教開展教化,又有祖天師(即張道陵,正一道祖師)、許真君(即許遜,淨明道祖師)、葛仙翁(即葛玄,靈寶派尊奉的仙真)、茅真君(即茅盈等茅山真君,上清派祖真)這幾路仙真的傳承。只是年代久了,後人往往不再深究它們共同的源頭。

於是,各家便各自尊崇自己的派系。比如祖天師一系稱為「正一」,許真君一系稱為「淨明」,仙公一系稱為「靈寶」,茅君一系稱為「上清」。其實這些都只是設教時採用的不同名稱,根本道統還都是從太上傳下來的。

大凡符籙、經教、齋法儀式、道法傳承,雖然流傳已久,各家都尊奉自己所聽聞、所承受的內容,於是會有增減取捨、彼此不同,但若追究源流本末,其實仍是一體。

對內修持方面,有內丹、外丹的傳授。這些內容雖然見於經典,但先秦諸子其實不曾明講。至於丹砂與服藥之術,本意原是修煉性、命、神、氣的學問。只是自秦漢以來,方士爭相出現,像文成將軍、五利將軍這類人,用金石草木之術求仙,結果往往白白害了性命,自取災禍,於是世人便把這一類統稱為方術。

而對外施行的,則有祈禱、禳解、祭祀、祝告之類的法事。自從寇謙之、杜光庭、葛氏、陸修靜這些人之後,這一套說法就越來越興盛。可到了後世,有些做師匠的人任意增減、誇張失實,奔走競逐名聲利益,於是世人又把它看成異端。

但其實,這兩大方面,在太上最初立教時都還不是那麼明顯彰著。後來的人不去探究根本、不去追尋源頭,一路流失而不知返本,眼裡只看見各種奇異分別,反而忘了它們原本的一致。這樣一來,就離太上立教的根本——虛無、清靜、無為、不言的妙旨——越來越遠了。

所以凡是學道的人,一定要以經書為根據,追究源流,務必要回到正宗,不要被邪說怪論、浮艷不正的言辭所攪亂。否則彼此互相煽惑迷惑,最後便會大大失去祖師本來的風範。

因為經中說:「虛無自然,是道的根源;真一不二,體性澄明,本自圓滿具足。」這才是開創教法的根本來源,也是入道最基本的根基,是最應當先做、最應當先抓住的事。



一道門經籙太上三洞諸品經典,乃元始天尊、靈寶天尊、太上道德天尊金口所宣,歷劫相傳,諸師闡化。若元始說經,當以度人上品為諸經之首。靈寶說經,當以定觀內觀為要。太上立教,當以道德日用為規。內而修已,則虛皇四十九章經、洞古大通生天清靜諸經最為捷要。外而濟世度幽,則黃帝陰符經、玉樞北斗消災救苦五廚生神諸經、玉樞朝天九幽諸懺,是皆入道之梯航,修真之蹊逕。是以從道之士,先當恭敬神明,焚修香火,積誦經誥,皈依大道,首宿今之業垢,召福澤之良因。故經曰:一切神仙真人,皆以無上要言,得成道果。仙師雲:經以斂心,經以著念,使晨夕能焚誦不輟,消除魔障,增廣道緣,誠為方便中第一事也。凡持誦之士,必當齋戒身心,洗心滌慮,存神默誦,誠如對越上帝,默與心神交會,心念無二,句字真正,調聲正氣,神暢氣和,庶幾有功,則玉音攝氣,靈韻交孚自然,和天安地,善俗化民,福集禍消,存亡蒙惠。苟若口誦心違,形留神往,不存誠敬,手怠足揚,雖日誦千百卷,於已何益,又豈能消災散禍也哉。若為人持誦,猶當持敬存誠,以致齋主之敬,以通訊向之誠,庶不致虛受齋供佈施,為之祈福消愆,自然有感。如或語言接對,嬉笑談諧,思念不專,燻穢披誦,不徒無益於齋主,反以貽愆於己身。似此皆然,深宜規戒,兼以年代之遠,經文訛舛,多後代師德之所撰註,謬誤不無,因生輕慢。如或有疑,自信不篤,則守以一誠,慎勿鼓和輕薄浮妄之徒,擅生慢毀,自貽厥咎。其太上諸品經籙,若祖天師所受,則盟威都功;葛仙翁所受,則中盟四仙;茅真君所受,則上清大洞。其餘符籙彌多,皆所以福國裕民,寧家保己,是以歷代崇奉皈依者,皆獲感應,隨所禱叩,旋有異徵,其太上設教之驗,信不誣矣。然而代深年遠,其或字畫訛謬,句讀乖舛,有之不得,一概非議,毀訾四方,博識師德,善加考證詮次,申送教門改正刊行,猶為善果之一助也。

一道門中的經籙,尤其是太上三洞(道教經典總系中的洞真、洞玄、洞神三大類)各品經典,都是元始天尊(道教三清之一,象徵萬法本始)、靈寶天尊(三清之一,主靈寶教法)、太上道德天尊(即太上老君,三清之一)親口宣說,歷經劫數流傳下來,再由歷代宗師加以闡揚教化。

若說元始天尊所說的經,應當把《度人經》上品視為諸經之首;若說靈寶天尊所說的經,則應以《定觀經》《內觀經》這一類觀修之法為要;若說太上立教的宗旨,則應以《道德經》中可落實於日常生活的道理作為規範。

若是向內修己,那麼像《虛皇四十九章經》以及《洞古大通生天》《清靜經》等經典,都是最直接、最切要的門徑。若是向外濟世、超度幽魂,那麼像《黃帝陰符經》,以及《玉樞經》《北斗經》《消災經》《救苦經》《五廚經》《生神經》等經典,還有《玉樞懺》《朝天懺》《九幽懺》這些懺法,也都是入道的舟楫、修真的路徑。

所以,凡是從道修行的人,首先應當恭敬神明,焚香修持,供奉香火,累積誦經與誥章的功課,歸依大道,先洗除自己宿世與今生所造的業垢,招感福澤的善因。所以經上說:「一切神仙真人,都是憑著無上的要言,才能成就道果。」

仙師也說過:經典能收斂人心,經典能安定人的念頭。若能早晚焚香誦經,持續不斷,就能消除魔障,增長道緣,這實在是各種方便法門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凡是持誦經典的人,一定要先齋戒身心,洗心滌慮,內守精神,默默存想而誦,誠敬得如同當面朝見上帝一般,默默地使自己的內心與神明相感通。心念不能分散,字句要讀得端正,聲調和氣息也要調整得當,使精神舒暢、元氣平和。能做到這樣,庶幾才會真正有功效。到那時,玉音能攝持元氣,靈妙的音韻自然相應,不但可以和順天地,也可以移風易俗、教化百姓,使福氣聚集、災禍消散,無論生者亡者都能蒙受利益。

如果只是嘴巴在念,心卻不在;身體留在法壇,精神卻早已跑遠;既沒有誠心,也沒有恭敬,舉止散漫懈怠,那麼就算一天念上千卷百卷,對自己又有什麼益處?又怎麼可能消災解厄呢?

如果是替別人持誦,更應當存敬存誠,這樣才能引發齋主的恭敬,也能通達他祈請迴向的誠意。如此,才不至於白白受了對方的齋供布施;替人祈福、消過,自然也才會有感應。若是當中還夾雜閒談說笑、嬉戲打趣,心思不專,又在污穢薰染的狀態下披卷誦經,那不只是對齋主沒有幫助,反而還會給自己招來過失。

像這些情況,都是應當深切警惕、嚴加戒慎的。

再者,由於年代久遠,經文難免有訛字、脫誤;又有不少是後代師德所作的註解,其中也不免有失誤,因此有些人便因此生起輕慢之心。若對經文有所疑惑,自己信心又還不夠堅定,那就更應當守住一分真誠,切不可跟著那些輕薄浮妄的人起哄,擅自毀謗輕慢,最後只會替自己招來罪咎。

至於太上各類經籙,像祖天師所受的是「盟威都功」,葛仙翁所受的是「中盟四仙」,茅真君所受的是「上清大洞」。此外還有更多各式符籙,無非都是用來福佑國家、利益百姓、安寧家庭、保全自身。所以歷代凡是尊崇奉持、皈依遵行的人,大多都能獲得感應;隨著所祈求、所叩請的內容不同,也常常很快就有靈驗的徵兆。由此可見,太上設教的效驗,確實不是虛假的。

不過,年代既深,時間既久,經文偶有字形錯誤、句讀失當,這也確實難免。對此,不可以一概而論,動不動就全盤否定,到處譏毀。若有見識廣博、學養深厚的師德之士,能好好加以考證、整理編次,再送交教門修正刊行,這其實也是一種很好的功德善行。


一坐圜守靜,為入道之本。蓋太上立教度人,正為超脫幻化,了悟生死。若非究竟本來,了達性命,則何所謂學道之士也。經曰:積心善行,絕世所欲,不興妄想,無有染著,不滯有無,永絕生滅,是名真人。近世以禪為性宗,道為命宗,全真為性命雙修,正一則惟習科教。孰知學道之本,非性命二事而何;雖科教之設,亦惟性命之學而已。若夫修己利人,濟幽度顯,非明性命根基,曷得功行全備。況自上古以來,太上歷劫化現,諸師之修鍊成道,皆自靜定之工,庶得道功克就,神通自在。迨宋金之初,重陽王祖師遇鍾呂之傳,始立全真之教。蓋本經曰:養其無體,體故全真。是教則猶以坐圜守靜為要,五祖則太上、東華、鍾、呂、海蟾也,七真則丘、劉、譚、馬、郝、孫、王也,其下綿延,暨王苗祈完之輩。殆今學之者眾,皆以真功實行為本。其初入道,先擇明師參禮,開發性地,慤守修真十戒,白祖師、馮尊師堂規等文,收習身心,操持節操,究竟經典。既知入道之門,然後擇山水明秀、形全氣固之地,創立菴舍,把茆蓋頭,聊蔽風雨,風餐露宿,水跡雲蹤。次結道伴,惟務真素樸實之人,晨夕為侶,供送飲食,草衣木食,簞食瓢飲,但獲止饑蔽寒而已。直候百日,立基十月,胎圓三年。圓畢,或留圜,或出定,惟斷絕人事,情消緣滅,去來自由。其或有力之家,佈施齋糧,衣缽隨分,自給而已,不得妄貪過取,亦不得假設誇誕之辭,驚世駭俗,務弔虛名。其補破遮寒,乞食化衣,真功苦行,槁木死灰,乃磨勵身心分內之事,庶不負四恩,殃及九祖,苟或退怠,則群魔作障矣。其供圜道伴,竭力扶持,寒暑疾厄,務盡勤勞,亦積己之功、成人之善也,不得假以禪宗棒喝,互爭人我,取世非議。所究丹經,惟石壁記、龍虎經、參同契、悟真篇、翠虛篇、還源篇、指玄篇、大道歌、崔公入藥鏡、金丹四百字,並諸仙語錄,皆誘人修真入聖之梯航,所宜潛心研究,庶無差慝。其旁門左道之言,不許經目留心,誤己惑人,甚則毀謗經典,借證其非,則貽冥譴必矣。

一個人先學會安安靜靜地打坐、守住清靜,這就是入道最根本的基礎。說到底,太上(即太上老君,道教中尊奉的道祖)設立教法來度人,重點本來就是要人超脫這個虛幻變化的世界,真正看破生死。如果不能追究到自己最根本、本來的那個真實面目,也不能真正明白「性」與「命」是怎麼回事,那還怎麼稱得上是學道的人呢?

經書裡說:「把心積在善行上,斷絕世俗的貪欲,不生妄想,不被任何事物染污牽著走,不執著『有』或『無』,永遠脫離生滅變化,這樣的人,才叫真人。」近代的人常常把禪宗說成是「性宗」,把道教說成是「命宗」,又說全真教是性命雙修,正一派則只是學科儀法教。可他們哪知道,學道的根本,本來就離不開「性」和「命」這兩件事;就算是科儀法教的設立,說到底也還是性命之學。再說,若要做到修養自己、利益別人,救度幽冥、濟拔顯世眾生,若不先把性命根基弄明白,功夫和德行又怎麼可能真正圓滿呢?

更何況,從上古以來,太上(太上老君)歷經無數劫數,隨機化身示現;歷代祖師修煉得道,也都是從「靜」與「定」的功夫做起,這樣才有可能成就道業,神通自在。到了宋、金初年,重陽王祖師(王重陽,全真道開創祖師)得了鍾離權、呂洞賓一派的傳授,這才正式建立全真教。這大概也是本經所說的:「養其無體,體故全真。」所以這一教派,還是把打坐守靜看得最重要。所謂五祖,就是太上(太上老君)、東華帝君(道教仙真之一,全真奉為祖師)、鍾離權(八仙之一,全真北宗祖師之一)、呂洞賓(八仙之一,道教重要祖師)、海蟾祖師(劉海蟾,道教內丹祖師)這五位;七真則是丘處機(全真七真之一)、劉處玄(全真七真之一)、譚處端(全真七真之一)、馬鈺(全真七真之一)、郝大通(全真七真之一)、孫不二(全真七真之一)、王處一(全真七真之一)。再往下傳承不絕,直到後來王苗、祈、完這一類人物。大體上說,到今天學這一派的人很多,也都把真實的功夫、切實的修行當成本分。

一開始入道,先要找一位真正明白的老師,好好參拜請益,讓自己的本性之地被開發出來;再老老實實守住修真十戒,熟讀像《祖師堂規》、馮尊師(道教尊師,與堂規教戒相關的人物)一類規矩文字,把身心慢慢收斂安頓好,節操守住,經典也要下功夫去讀透。等真的知道入道的門路以後,才去選一個山水清明秀麗、地勢完整、元氣穩固的地方,搭個小庵小舍,隨便用茅草蓋個頂,能遮風避雨就行;吃風飲露也好,行蹤像水流雲散那樣飄泊也罷,都不算什麼。

接著要結交道伴,但一定要找那些真誠、樸素、踏實的人,早晚相伴修行,彼此照應飲食。穿的是粗衣,吃的是簡食,一籃飯、一瓢水,能止飢禦寒就夠了。這樣一直修,先等百日,再立基十月,最後胎圓三年。等功夫圓滿了,有的人還留在圜中繼續修,有的人則出定活動,重點都在於把人事往來斷得乾淨,讓情念慢慢消、因緣慢慢斷,到了那時,來去也就自由了。

如果有人家境較好,布施齋糧,衣缽供養,也只能隨分接受,夠自己用就好,不能亂起貪心,多拿多占;也不能編些誇張離奇的話來嚇人、博眼球,只為了吊個虛名。至於補破衣、遮寒冷,出去乞食換衣,這些苦行硬功,本來就是磨鍊身心該做的事;做到像枯木死灰那樣,不外露、不張揚,這才是不辜負四恩,也不致連累九祖。要是中途懈怠退轉,那各種魔障就會趁機而來。

至於照應守圜修行的道伴,也要盡力扶持。無論寒暑、疾病、困厄,都應勤勤懇懇去幫忙。這其實也是在累積自己的功德、成就別人的善行。千萬不能學禪宗某些表面上的棒喝作風,彼此爭個你我高下,惹來世人的譏評。

至於丹經方面,主要研讀《石壁記》《龍虎經》《參同契》《悟真篇》《翠虛篇》《還源篇》《指玄篇》《大道歌》《崔公入藥鏡》《金丹四百字》,以及諸位仙真的語錄。這些都是引人修真、走向聖境的階梯渡船,應該沉下心仔細研究,才不致走偏。至於那些旁門左道的說法,連看都不要多看,更不要放在心上;不然不但誤了自己,也會迷惑別人。更嚴重的,若還因此毀謗經典,硬拿歪理來證明正法錯了,那就一定會招來冥冥中的譴責。


一齋法行持,乃上古籲天礿祭之禮。自靈寶天尊受元始說經以來,為立教之本,其目最多,其文最浩。然自太極徐真人、仙翁葛真人、朱陽鄭真人三師而下,則杜、葛、陸、寧、項、寇,又其最名世者。由是而分,則有林、田、金、白諸師,遂有東華、南昌之分,派雖不同,而其源則一。故符篆呪訣,亦相去不遠,是皆後之師德,各立宗門,接引後來之一端,初無二道也。捨此數派,稱為正宗,餘不足師者多矣。世傳三籙內文、金書玉鑑、道門定製、立成儀等書,已有定規,凡行持之士,必廣參博究,務明性命根宗,累積真功實行。凡遇行持,必須齋明盛服,潔已清心,先鍊諸已,後可度魂。必齋戒以通神明,外絕塵務,內鍊形神。非符籙簡札之事,不得妄與;凡升壇朝叩之次,務積一誠。精思默存,為眾所模範,庶上可以感天地鬼神,下則不負幽冥之苦趣。如三籙之設,金籙惟帝王可建,玉籙惟后妃可建,黃籙則士庶可建,大小各依分數,不可僭亂定規,一遵太祖皇帝立成儀範,恪守為則。凡其符籙、簡札之類,亦不得增損移易。其壇儀科典,皆設像陰陽,取則經緯,一無妄建,苟不以誠敬齋莊為本,惟務鍾鼓喧譁、旛花眩彩、語言嬉笑、舉動輕浮,何以對越上帝,通誠三界,不惟無以感召休祥,亦且反增罪業矣。傳曰:鬼神無常享,享於克誠,誠則有神,其理甚著。故澗溪沼沚之毛,蘋蘩蘊藻之菜,皆可羞之鬼神,薦之上帝也。此所以為高功鍊師者,必擇同道端潔諳通之士,同壇共事,庶無貽咎於已,亦為齋主消愆。而致福其所,用雲樂之外,其餘鐃鈸鈴鐸之類,不得雜用,甚為褻瀆。至若趙歸真、林靈素之徒,偶為世主之所崇尚敬禮,即為富貴所驕,有失君臣之分,過設誇誕之辭,不以慈儉自守,亦取議當時後世多矣,是切為後戒。

齋法的行持,本來是上古向天呼禱、舉行祭祀的禮制。自從靈寶天尊(道教三清之一,靈寶派尊神)承受元始天尊(道教三清之首)所說經法以來,這一套就成了立教的根本之一,名目最多,文獻也最龐大。不過,從太極徐真人(道教靈寶傳承中的真人)、葛仙翁(葛玄,道教著名仙真)、朱陽鄭真人(道教真人,與齋法傳承相關)這三位師真往下傳,最出名的又有杜、葛、陸、寧、項、寇幾家。再往後分流,又有林、田、金、白等諸師,於是有了東華、南昌兩大分支。雖然門派不同,但源頭其實是一個。所以符篆、咒訣彼此差別也沒有遠到哪裡去。這些其實都是後來有德行的師長,因應時代各自建立宗門,作為接引後學的一種方便,本來沒有什麼「完全不同的兩條道」可說。

除了這幾個主要流派之外,真正能稱得上正宗的,也就差不多如此;其他不值得效法的,倒是很多。世間流傳的《三籙內文》《金書玉鑑》《道門定製》《立成儀》等書,其實都已經把規矩訂得很清楚了。凡是從事齋法行持的人,都應該廣泛參學、仔細研究,同時務必要明白性命的根本宗旨,平日也得累積真實功德、實際修行。

每逢要做齋法科儀,必須先齋戒潔淨、穿著莊重,把自己整理乾淨,心也要清明;先把自己鍛鍊好,之後才談得上替亡魂超度。一定要靠齋戒來通達神明,對外斷絕雜務,對內鍛鍊形神。若不是屬於符籙簡札這類正當法事事項,就不可隨便給人。凡是登壇朝真、叩拜行禮的時候,最要緊的是積一個真誠心。心裡要精專思惟、默默存想,成為眾人的榜樣。這樣往上才可能感通天地鬼神,往下也才不辜負幽冥眾生受苦求度的處境。

像三籙的設置,金籙只有帝王能建,玉籙只有后妃能建,黃籙則士人和平民都可以建;規模大小各有等級,不可僭越亂來,必須完全遵照太祖皇帝(指明太祖朱元璋)所制定的《立成儀範》,恭敬守住。至於符籙、簡札這些內容,也不能擅自增減、更動。

壇場上的儀式、科典,本來都是依照陰陽法則設立,取法天地經緯,不是可以隨便亂造的。若不把誠敬、齋戒、莊嚴當根本,只顧著鐘鼓喧鬧、旛幢花飾炫目、說笑嬉鬧、舉止輕浮,那又憑什麼去面對上帝、把誠意通達三界呢?這樣不但不可能感來吉祥福應,反而還會增加自己的罪業。

古書說:「鬼神不是固定享用祭祀的,鬼神所享受的是人的真誠;誠到了,自然就有神應。」這道理其實非常明白。所以就算只是山澗溪邊的毛菜、水邊的蘋蘩蘊藻這種簡單菜蔬,也都可以用來敬鬼神、獻上帝。也正因此,做高功鍊師的人,一定要選同道中品行端正、潔淨、又熟悉儀法的人,一起登壇辦事,這樣才不至於給自己惹禍,也能替齋主消除過愆,為他帶來福報。

至於法會中的音樂,除了法定的雲樂之外,其他像鐃鈸、鈴鐸這些東西,都不應雜亂亂用,否則很容易流於褻瀆。再說到像趙歸真(唐代道士)、林靈素(宋代道士,以受帝王寵信聞名)這一類人,偶然受到當朝君主特別崇敬,就被富貴沖昏頭,失了君臣之分,又愛說誇大不實的話,不能用慈愛、節儉來約束自己,因此在當時和後世都招來不少議論。這些都該當作後人的警戒。


一道法傳緒,清微始於元始天尊,神霄始於玉清真王。自歷代傳緒以來,清微自魏祖二師而下,則有朱、李、南、黃諸師,傳衍猶盛,凡符章、經道、齋法、雷法之文,率多黃師所衍。神霄自汪、王二師而下,則有張、李、白、薩、潘、楊、唐、莫諸師,恢弘猶至。凡天雷、酆嶽之文,各相師授,或一將而數派不同,或一派而符呪亦異,以是訛舛失真、隱真出偽者,多因而互生謗惑。

道法的傳承脈絡裡,清微派起源於元始天尊(道教三清之首),神霄派起源於玉清真王(道教尊神,神霄法脈所宗)。從歷代傳承下來看,清微派自魏祖二師以下,又有朱、李、南、黃諸位師真,傳布依然很盛。凡是符章、經法、齋法、雷法這些文書法本,多半是由黃師這一系推衍發展出來的。

神霄派自汪、王二師以下,又有張、李、白、薩、潘、楊、唐、莫諸位師真,弘傳也很廣。凡屬天雷、酆嶽這一類法文,各自都有師承授受。不過也常有一位神將,卻分出幾個不同派別;或同一個派別裡,符咒又彼此不一。正因如此,後來訛誤、錯亂、失真的情況不少,真法隱沒、偽法冒出的事也很多,於是彼此之間就常常生出毀謗、疑惑。


凡行持之士,必有戒行為先,次以參究為務,先求巖谷明師、草衣木食之士,開發萬法根宗,精勵香火,止佩一法、一籙、一職。苟能晨夕鍊神養氣,修持不怠,與神明交格,言行無慊,何患法之不靈,將之不祐,雖職小法專亦驗。苟惟務虛名,奔逐聲利,必求參當世顯達為師,誇名眩世,不修香火,荒怠修持,佩法縱多,徒若商賈之負販,籙職貴於高大,出處務於誇眩,耽肆酒食,矜伐怨欲,不異井巷巫覡之徒。未嘗留念神明,輒誇符呪之驗,呼儔誘類,第相鼓惑,甚則假以謝師犒將,徼索酒食,誠有誤於叩祈,且深乖於教範。又輒妄為人師,以盲引瞽,內無功行,外結是非,深為大戒。果為高行之士,惟務致虛守靜,一念不生,萬緣俱寂,性天道法,心地雷霆,不落萬緣之窠臼,惟究向上之真宗,斯為上士也。又等圓光附體、降將附箕、扶鸞照水諸項邪說,行持正法之士所不宜道,亦不得蔽惑邪言,誘眾害道。凡行符水之士,務以利濟存心,以丹砂藥術兼濟,不得妄受資財,反與鬼神構怨,以至法術不驗。亦不得濫授道法,輕洩玄機。雖入道之人、崇教之士,言行不莊、慢忽香火者,亦宜寶秘,慎勿妄傳,而況市井屠釣之徒,苟利眩名,輒納為徒,浮談誑語,自貽律譴,罪所不原。

凡是要修持、行法的人,一定要先把戒行立好,接著再把參究義理當作要務。首先要去尋訪住在深山巖谷裡真正有見地的老師,或那些穿粗衣、吃淡食、生活簡樸的修道人,請他們開示萬法的根本宗旨。平日要認真供奉香火、勤修不懈,只專心佩持一種法、一道籙、一個職任就好。

如果能早晚鍊神養氣,修持從不懈怠,和 神明(天界神靈)感通相契,言語行事也沒有虧欠,那還怕法不靈、將帥不保佑嗎?就算職位不高、法門不多,只要專精,也一樣會有效驗。

但如果只是圖虛名,追逐聲勢和利益,一心只想拜當世有名望、有權勢的人做老師,拿名頭來炫耀世人,卻不肯好好奉香修持,荒廢怠惰;身上佩的法雖然很多,也不過像商人挑貨賣弄而已。籙職偏要講求高大體面,出入都務求誇耀炫目,沉迷酒食,逞強自矜,怨恨縱欲,這和街巷裡那些巫覡之流其實沒什麼兩樣。

這種人從來不把 神明(天界神靈)放在心上,卻動不動就誇口說自己的符咒多有靈驗,呼朋引類,彼此吹捧迷惑人。更嚴重的,還會假借「謝師」「犒將」的名義,趁機討索酒食錢財。這不但會誤了前來祈求的人,也很嚴重地違背教門規範。

還有一些人,動不動就妄自做人老師,自己都沒看清路,卻帶著別人一起走偏;內裡沒有功夫德行,外頭卻盡結是非,這尤其是大忌。

真正高行的人,只專心做到虛靜,一念不起,萬緣俱寂。性天就是道法,心地就是雷霆,不落入萬種牽纏的老套裡,只一味追究更高一層的真正宗旨,這才算得上上等之士。

至於什麼圓光附體、降將附箕、扶鸞照水這一類說法,都是旁門邪說。行持正法的人不應該談這些,更不能拿這些邪說去蒙蔽眾人、誘惑眾人,敗壞大道。

凡是替人行符水法術的人,心裡一定要以救人濟世為本,也可以兼用丹砂藥術來幫助人,但不可以胡亂收受財物,否則反而會和鬼神結怨,最後弄到法術不靈。

同樣也不可以隨便把道法亂傳,輕易洩漏玄機。就算是已經入道的人、尊崇教法的人,如果言行不莊重,對香火也輕慢怠忽,這些法門都應當珍重祕藏,千萬不可妄傳。更何況那些市井裡做屠宰、打魚的人,只是貪圖利益、愛慕虛名,就隨便收他們為徒,滿口浮誇騙人的話,最後只會自己招來戒律責罰,這種罪過是很難寬免的。


一住持領袖。凡名山福地、靖廬治化、叢林宮觀住持之士,或甲乙往還,或本山推舉,必得高年耆德、剛方正直之士,言行端莊,問學明博,足為叢林之師表、福地之依皈者為之,庶足儀刑後進,準則前修。其居是者,務必慈仁儉約,德量含弘,規矩公正。先開接引之方,導愚畜眾;次謹焚修之職,請福消愆。裕國祝釐,莫大於報本;尊經闡教,莫大於推誠。其畜眾之方,先嚴戒行規矩為要,警以罪福因果之報,田糧委庫職管紹,賦稅任砧基應充,飲食修造,各謹司存,晨昏以神明為謹,修葺為心。五湖四海,高人羽士,或掛搭安單,棲冬結夏,設知堂一員,廣於接待,素食粗衣,隨緣安駐,務令身口安閑,逍遙無念,庶進道有基,身心無慮,其刻苦修持者,猶當周給。其入山檀施,喜捨隨緣,或建齋設醮,薦祖度親,隨力行持,一遵齋科,大小濟利,毋校所施厚薄。經曰:一切諸福,皆自歡喜中來,一切佈施,生歡喜心,種種善果,福報無邊。其官貴賓客往還,素面一餐,遇夜則宿,不得幹與公事,延留惹非。朔望宣明訓戒,開示激揚,務修本面家風,究竟本宗事業,毋貪富貴,毋嗜喧囂,因而爭相倣效,華衣美食,廣廈細氈,昧公營私,出入騎乘,呵擁僕御,交接權勢,以致教化不行,源汙流濁,甚則耽迷聲色,外飾內乖,不畏香火、神明、靈壇、古蹟,私畜俗眷,穢褻神祇。所轄住持,宜聞於有司,處決下山,不得矇昧阿私,有壞規法。其後進不遵、輕薄之流,不習本宗,惟圖頑橫,自貽過咎,必宜依律遣斷,庶獲規繩嚴肅,教範宣揚,如或一概容情,罪宜均受。近者郡邑道寮,儀範猶乖,紀綱不振,所合整肅,一守定規。

一、住持領袖。凡是名山福地、靖廬治化、叢林宮觀裡做住持的人,不論是彼此往來推舉,還是本山自行推薦,都一定要選那種年高德重、剛正不阿的人。他的言行要端莊,學問見識要明白廣博,足以做叢林的表率、福地的依靠,這樣的人才適合擔任。如此,才足以做後學的榜樣,也能承接前輩修行人的法度。

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務必要慈悲仁厚、節儉樸約,德量寬大,處事守規矩而且公正。先要打開接引之門,教導愚昧、攝受大眾;其次要謹慎盡好焚香修持的職責,替眾人祈福消過。護國祈福,沒有比報本感恩更重要的;尊奉經典、闡明教法,也沒有比真誠更重要的。

至於管理大眾的方法,首先要把戒行和規矩抓嚴,讓大家明白罪福因果的報應。田產、糧食、庫藏,各有專職管理;賦稅、基業,也都要有人負責應辦。飲食、修造,各守本分。每天早晚,都要把敬慎 神明(天界神靈)放在心上,把修補維護宮觀當作重要之事。

如果有五湖四海來的高人羽士,前來掛搭安單、過冬結夏,就應設知堂一員,廣為接待。讓他們吃素食、穿粗衣,隨緣安住,務必要讓他們身心安閒,逍遙無念,這樣修道才有根基,身心也沒有憂慮。若是有人刻苦修持,還應當特別周濟供給。

至於那些進山布施的信眾,隨喜捨財,各憑因緣;或建齋、設醮,追薦祖先、超度親屬,也都隨各人力量來做,一切都依照齋科法式辦理。無論施主捐得多或少,都不要計較厚薄。經上說:一切福報,都是從歡喜心中來;一切布施,只要生起歡喜心,種種善果,福報就無量無邊。

若有官員、顯貴、賓客來往,平常只需素麵一餐;若遇夜晚,就留宿一宿即可,不可牽涉公家事務,也不要多作逗留,免得招惹是非。

到了初一、十五,要公開宣講訓戒,開示激勵大家,務必要守住本來的家風,把本宗真正的事業弄明白。不可貪圖富貴,不可喜歡熱鬧浮華。否則大家就會爭相仿效,穿華美衣服、吃精緻飲食、住高大房舍、用細軟氈毯,拿公家的東西營私,出入乘騎,有僕從前呼後擁,交結權勢,結果教化不能推行,上頭的源頭已經污了,下游自然也都濁了。

更嚴重的,甚至會沉迷聲色,外表裝得好看,內裡卻完全相反;不敬畏香火、不敬畏 神明(天界神靈)、不敬畏靈壇與古蹟,私下養著俗家眷屬,褻瀆污穢神祇。這一類所屬住持,應該上報主管官府,裁定逐出下山,不可包庇隱瞞、徇私護短,以致敗壞規矩法度。

至於後進之中那些不守規矩、輕薄浮躁的人,不學本宗,只圖逞兇頑橫,自己招來過失罪咎的,也一定要依照戒律處置決斷,這樣規矩才能嚴整,教法典範才能宣揚。如果一概講人情、都不處理,那麼罪責就該一同承擔。

近來州郡縣邑裡的道教宮觀,儀範多半都有偏差,紀綱也不振作,正應當好好整肅,一切遵守定規。


一雲水參訪。凡出家之人,上離父母之親,下棄祖宗之嗣,志在出世離塵,必當以超脫幻化、了悟生死為心。苟若仍前,汨迷塵網,晝夜奔波,無有出期,與俗何異。經曰:學道之士,以清靜為本。睹諸邪道,如睹仇讎;遠諸愛欲,如避臭穢;除苦惱根,斷親愛緣。是故出家之後,離情割愛,捨妄歸真,必當以究明心地、修養性天為務,操修戒行,磨鍊身心,只笠簞瓢,孤雲野鶴。或遇名山洞府,掛搭安單,參謁明眼師匠,問道親師,切究性命根宗,深探道德之要,悟徹宗門,玩味法乳,不於利名掛意、富貴留心。雖飢寒風暑之切身,不易其操;雖困苦貧賤之役心,不奪其志。忍辱藏垢,言行謙和,卑下柔弱,精神純一,心存柔遜,性戒剛強,務居山林巖洞、人跡稀絕之地,草衣木食以養生,巢居穴處以守道,各依師授,修鍊本來。其出外參求,風餐雨宿,忍凍受饑,躡屩擔簦,攜包頂缽,不懼萬裡之遙,務登名師大匠之門,一言之下頓悟,萬劫之果遂周。致凡出處之間,悉遵白祖師、馮尊師、諸師匠堂規、叢林儀範而行,凡有過失,悉依責罰。其或非實際悟明、真積力久、性天瑩徹、塵垢磋磨、好為人師以自大者,必擇而師之。不得惟慕虛名,趨媚顯達,貪迷聲利,不究實地工夫,至乃前工盡廢,業障徒存。其雲朋霞友之徒,亦須志合道同,方乃不生魔識,共成道願,先擇後交,猶為自戒。苟或師友得人,堅心苦行,普資群品,度脫幽沈,則臣事三境,超神八極,為不難矣。

一、雲水參訪。凡是出家的人,向上離開父母親情,向下也放下承接祖宗香火的責任,既然立志要出離世俗塵勞,就一定該把超脫虛幻變化、了悟生死大事放在心上。

如果還跟從前一樣,沉迷在塵世羅網裡,日夜奔波忙亂,看不到出離的時候,那和一般俗人又有什麼不同?經上說:學道的人,要以清靜為根本。看見各種邪道,要像看見仇敵一樣;遠離愛欲,要像躲避臭穢一樣;拔除苦惱的根,斷開親愛執著的牽纏。

所以,既然出了家,就要離情割愛,捨棄虛妄、回歸真實。一定要把究明心地、修養性天當作要務,操持戒行,磨鍊身心,只帶著斗笠、飯器、瓢勺這樣簡單的行裝,像孤雲野鶴那樣自在又清寒。

若遇到名山洞府,可以掛搭安單,去參拜有眼力、真明白的師匠,親近老師問道,切實去追究性命根本宗旨,深深探明道德的要領,真正悟透宗門,細細體會法乳滋養,不把名利放在心上,也不把富貴當回事。

即使飢寒、風暑逼迫到身上,也不改變操守;即使困苦貧賤來折磨內心,也不奪去志向。能忍辱含垢,言語行為謙和,處下柔弱,精神純一,心裡常存柔和退讓,性情戒除剛強逞勝。最好住在山林巖洞、人跡罕至的地方,以草衣木食來養生,以巢居穴處來守道,各自依照老師所傳,修鍊本有的真性。

至於外出參訪求道時,就算一路風餐露宿、忍凍挨餓,穿著草鞋、頂著雨具,背著行囊、捧著鉢具,也不怕萬里之遙,務必要走到名師大匠的門下。只要在一句話之下豁然頓悟,萬劫以來所修的果實,也就能因此圓滿成就。

所以,不論行止出處,都應當遵照 白祖師(道教祖師,具體所指依傳承而定)、馮尊師(道教尊師,具體所指依傳承而定)以及歷代師匠的堂規、叢林儀範來行事;凡有過失,都依規受責受罰。

如果有人其實並沒有真實悟明,也沒有長久積累真功夫,性天不夠澄澈,塵垢也沒磨淨,卻喜歡自抬身價、好為人師,那就一定要審慎選擇,不可隨便去拜這種人為師。

也不可只羨慕虛名,巴結顯達,貪戀聲勢財利,不肯在實際功夫上深究。否則到頭來,前面做過的工夫全都廢掉,剩下的只有業障。

至於同行的道友,也必須志向相合、所學同道,這樣才不會生出魔障與邪念,才能共同成就道業。所以,交朋友也要先觀察、再結交,這本身就是一種自我警惕。

如果師友都選對了,又能堅定心志、苦行不退,普遍利益群生,救度沉淪幽暗之眾,那麼上可以奉事 三境(道教高層天界境域),精神超升於八方極遠之境,這也就不算難了。


一立觀度人,為出家接續之首務。凡名山洞府、洞天福地、古蹟靈壇,皆古昔仙真靈跡去處。其欲香火綿遠必以度人為先,須擇名器之家,資性淳良,庶可訓誨。苟非道材法器,泛濫收錄,或不成材,肆暴為非,罔守戒訓,不惟貽玷玄門,又且成敗興廢所係。或多來歷汙雜,出處卑微,甚則累辱冠裳,尤宜自慎。必得其人,然後聽言觀行,察審詳實,為其登名臘籍,長幼各依齒敘,不得徇私,紊亂書記。會眾舉試,道門經典,務要習熟諳通。掌籍類名,申送道司,俟度牒開通,依例申名,朝廷關給,方可簪披為道士。既頂冠裳之後,掌籍常加鈐束房長,晨夕訓戒,務守清規,恭敬神明,焚誦經誥。凡係本宗科典經書、齋醮道法、詞意榜語,必當貫熟該通,潛心究竟,出處語默,修習為常,行有餘力。若儒之性理,釋之禪宗,更能融通一貫,猶為上士。暇日則舉唱法事,焚香揮麈,論道參真,或吟詩撫琴以自怡,或佩法坐圜以自究。或有應緣經醮,務必齋戒存誠,一遵前訓。藜羹糲食,楮被布衣,乃出家常事,不得溷同世俗,故違規矩,博奕肆酒,交友奸邪,長幼參商,支分派別,考試不中,舉唱不齊,視科典為文具,因果為虛談,歌談妖豔之詞,汨沒利名之域,貪迷富貴,耽戀紛華,不究本面家風,日墜祖宗基業,輕則議罰,容以自悛,重則一遵戒條,下山除籍,庶激勵於將來,使四方之遵守。

一開始建立宮觀、接引人出家,這是最要緊的頭一件事。凡是名山洞府、洞天福地、古老靈壇,都是從前仙真留下行跡的地方。要讓香火長久不斷,第一要務就是度人、培養後學。所以一定要挑選出身端正、天性淳厚的人,這樣才教得成。

如果根本不是學道的材料,卻隨便收入門下,有的人最後學不成,還橫行胡來,不守戒律教訓。這不只是給玄門抹黑,更會牽動整個宮觀的成敗興衰。還有些人來歷混雜、出身卑下,嚴重的甚至會連累道士冠服的體面,這點尤其要自己警惕、小心把關。

一定要先選對人,然後再慢慢聽他說話、看他行事,仔細觀察、查核明白,才可以把名字登錄進戒臘簿籍。年長年幼,都要照戒臘次序排列,不可以徇私,弄亂名冊記錄。

等到大眾一同考核時,道門的經典一定要學熟、讀通。掌管簿籍的人要把名單分類上報道司,等度牒程序辦通之後,再依規定申報姓名,由朝廷核發文件,這樣才可以正式披戴冠服,成為道士。

等真正穿上冠裳之後,管籍的人還要經常約束,各房房長也要朝夕訓誡,務必要遵守清規,恭敬神明,焚香誦經。凡是本宗的科儀典章、經書、齋醮道法、章詞榜文的意思與格式,都應當熟練通曉,用心深究。平常一言一行、出處動靜、沉默言談,都要以修習為常,還要在本分之外再多下功夫。

如果還能旁通儒家的性理之學、佛家的禪宗,融會貫通,打成一路,那就更算得上是上等人才。

空閒的時候,可以一起演習法事,焚香揮麈,談道參真;也可以吟詩、撫琴,自得其樂;或佩帶法器,靜坐圜室,自己體究道理。若遇到有因緣要做經懺齋醮,就一定要先齋戒、存誠,完全照前面的教訓去做。

至於粗茶淡飯、破被布衣,本來就是出家人常有的生活,不可以混同世俗,故意違犯規矩。像是賭博、酗酒、結交奸邪之徒,或長幼失和、各立派系;考試不過關,唱誦不整齊;把科儀經典當成空架子,把因果報應當成空話;又愛談妖豔浮靡的詞句,沉沒在名利場裡,貪圖富貴,迷戀繁華,不肯回頭體會本來面目與家風根本,這樣一天一天就會敗掉祖師留下的基業。

情節輕的,可以議罰,留他改過;情節重的,就照戒條辦理,逐下山門、除去名籍。這樣才可以警惕後來的人,讓四方道眾都有所遵守。



一金穀田糧,多累朝給賜田土,或前代師德所置祖產,前後檀越所施,專為贍眾香燈之用。其常住庫堂,設職管紹出納。其各寮院,宜遵常住定規,長幼輪次管紹。其租課金穀簿書庫堂,則都監上座監臨掌之,寮院則房長掌之,以下者,止依臘敘長幼輪管。凡一歲賦稅科差,殿堂修造,房院修葺,春秋祭祀,時序薦誦,吉凶弔賀,關防火盜,必以贍眾為先,悠久為志,務要公同出納,明白登載,不得指私為公,各畜私財,互分各據,擅自支遣。務令老安幼懷,香燈不乏,報祀以時,修葺勤謹,賦稅預備,則上下雍睦,香火悠久,公私無窘逼之憂,宮觀無興替之患,疾病互相扶持,死亡務從儉約薦送,俱不得昧公營私,虧瞞入己,苟求衣食,欺誑神明,租課湮沒,修造不舉,祭祀荒違,以致科差點充,上下靡寧,甚則攘竊非為,有乖教法,不懼天理之誅,有負檀施之願。在公庫則眾職舉行,方丈會眾查理議罰,計其輕重,甚則更替,輕則罰倍,其數入庫公用。其寮院,則尊長舉行,亦會眾眷查理,輕重亦照常住行之,申呈方丈,從公遣逐。如眾職互相容蔽,以掩己私,尊長姑息不言,暗相護恃鄰眷,亦宜舉行公議,以明去就,懲一戒百。其常住田土,例不許賣,亦不得私立契約,破蕩賣易。其應充科役,宜遵定製,設砧基道人支應,庶不一概汙雜,染習澆風,切須自慎,神鑒孔昭,各宜勉之。

宮觀裡的金銀穀物、田地糧產,大多是歷朝賞賜下來的田土,或是前代有德的師長置辦的祖產,也有前後檀越施捨的,都是專門拿來供養大眾、維持香燈用的。

所以常住的庫房、堂司,都要設置專職的人來管理收支。各個寮房院落,也應該照常住所定的規矩,依長幼次序輪流管理。

至於田租、賦課、金穀帳簿和庫房事務,常住部分由都監、上座監督掌管;各寮院則由房長掌管。再往下的人,就照戒臘與長幼次第輪流分管。

凡是一年當中的賦稅徭役、殿堂修建、房院修理、春秋祭祀、節序誦經薦福、紅白喜喪往來、以及防火防盜等事,都要以供養大眾為優先,以長久維持為志向。收支一定要公同處理,登記清楚明白,不可以拿公家的名義行私人的事,也不可以各自藏私房錢、私分公物、各占一方,任意動用常住財物。

要做到老人安心、晚輩也願意依附,香燈供應不缺,祭祀按時進行,修理勤快周到,賦稅預先準備妥當。這樣上下才能和睦,香火才能長久,公私都不會有窘迫之憂,宮觀也不至於有盛衰興廢的危機。若有人生病,大家要互相照顧;若有人去世,送終薦拔也務必儉約合宜。

總之,都不可以暗中侵吞公物、營私舞弊,把公家的收入瞞起來裝進自己口袋,只圖自己吃穿,用欺騙的心對待神明。若弄到田租課賦失落不收,修造工程不做,祭祀荒廢失時,結果導致官府差役催逼,上下不得安寧;更嚴重的,甚至偷竊搶奪,做出違法亂紀的事,既違背教法,也是不怕天理懲罰,辜負了檀越施主的心願。

如果是常住公庫出了問題,就由各職事一同檢舉,由方丈召集大眾查核議罰,照情節輕重處分。嚴重的就撤換,輕的則加倍罰款,罰金收入公庫作常住公用。

如果是寮院出了問題,就由尊長主持,同樣召集大家查明處理,輕重也照常住的規矩辦,再申報方丈,依公議驅逐處分。

如果眾職彼此包庇,互相遮掩,好掩護自己的私心;或者尊長姑息不說,暗地裡互相維護、拉幫結眾,也都應該公開議處,明白決定去留,做到懲一儆百。

至於常住田土,照例不准變賣,也不可以私下立契,任意折騰典當、買賣耗散。若有應付官府差役的事,應依既定制度,另外設置砧基道人去辦,免得全體一概混雜世務,染上浮薄敗壞的風氣。這一點尤其要謹慎,因為神明鑒察最是分明,人人都該自勉。



一宮觀修葺。凡名山福地,真靈香火之所,多宋、元、本朝所建宮宇,上以祝釐福國,下以容眾安單,每因兵燹之餘,遂乃廢弛不舉。其各宮觀,若殿宇、法堂、齋堂、官舍、雲堂、道館、兩廡、庖庾,所不可無。雖戶有田糧,或所任非人,沈匿租課入己,肆非妄為,毀滅神像,傾頹屋舍者多;務以科差藉口,甚則典賣常住器皿、房屋,卒為瓦礫榛蕪,終身不思芟整者有之,或各有私財,分煙異爨,因而倣習成風。昨蒙聖恩清理,其凡係前代真仙古蹟靈壇,豈宜廢弛,必合依時修葺。或戶下田糧,荒熟不等,賦稅輕重,又或產去稅存不時,各須臨田查理,開報有司,立碑刻石,毋致湮滅。與公庫職員公同出納,務以修葺贍眾為先,專設直歲一員,知庫一員,每歲修補漏爛,整築牆籬,潔淨道路,肅清壇宇,蓄籙山林,使神明有所依棲,四眾亦獲安逸。如田糧所用不敷,或資於經醮,或藉於題註,眾力經營,隨宜整葺,亦不得假此名色,在外交結官貴,誘透商賈,強人謀為,非出善願,因而招惹是非,返為宮觀之累。如或田糧香花,可充修造,肥己不為,故行穿鑿山林,有傷風水,赭伐林木,以充口腹。同處職眷,遞相覺察,聞於道司,舉行定奪。如悛過自新,方許同處。其或頑愎不遵,聽自有司區處,務在革替一新,常川修葺,庶無傾廢,永振前規。凡在玄門,各宜遵守。

再說宮觀修葺。凡是名山福地、真靈香火所在,多半都是宋、元以及本朝建立的宮殿屋宇。上可以為國家祈福,下可以安置道眾居住。只是常常因為戰亂兵火之後,就漸漸荒廢失修,沒有人再去整頓。

各處宮觀裡,像是殿宇、法堂、齋堂、官舍、雲堂、道館、兩廡、廚房、倉庫,這些都是不可少的。雖然有些地方名下明明有田糧收入,但若託付的人不對,就會把租課收入私吞,任意胡作非為,甚至毀壞神像、放任房舍傾倒,這種情況很多。

還有人老是拿官府科差當藉口,甚至把常住器物、房屋拿去典當變賣,最後整個宮觀變成瓦礫荒草,一輩子也不想整理修復。也有人各自藏私,各起爐灶、分煙別食,久了竟然成了風氣。

近來承蒙朝廷恩典,重新清理整頓。凡屬前代真仙古蹟靈壇,本來就不應該荒廢,必須按時修理整建。

至於名下田糧,有的田地收成好壞不同,賦稅輕重也不同;有的還有產業移轉、稅額留存不一的情況,都該逐一到田間實地查核,向官府申報清楚,並立碑刻石記錄下來,免得日久湮沒。

所有收支要和公庫職員一同公開辦理,務必把修葺宮觀、供養大眾放在最前面。還要專設直歲一員、知庫一員,每年隨時補漏修壞,整修牆垣籬笆,清掃道路,肅清壇宇,護養山林樹木,好讓神明有安穩依止之所,也讓四眾都能住得安適。

如果田糧收入不夠用,那就可以靠經醮收入補貼,或者藉由題疏募化來籌措,合眾人之力經營,按實際情況修整。但也絕不可以藉這個名目,跑到外面去巴結官貴、拉攏商賈,強求人家出錢出力;若不是出於善願,反而容易惹出是非,倒成了宮觀的拖累。

如果本來田糧、香花錢已足夠修造,卻還只顧肥自己、不肯動工,甚至故意亂挖山林、破壞地勢風水,濫砍樹木來填自己口腹之欲,同住的職事與眷屬就應當彼此察覺、據實舉報到道司,由上面裁定處置。

若他肯悔改自新,才准許繼續同住;若仍頑固不改、不肯遵行,就聽官府另外發落處理,務必要徹底撤換更新,讓宮觀能常常修葺,免得再度傾圮荒廢,也才能長久振起舊有規模。

凡是在玄門中的人,都應當共同遵守。

如果你要,我也可以繼續用同樣方式,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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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對記錄

  • 2026-04-18 格式校正:1 段
  • 2026-04-18 論文:+5篇
  • 2026-05-06 誤報排除:「文中列為道教主要分支之一」用來指正一,容易造成時代錯置:正一作為道派名號固然存在,但把它與全真、清微、神霄等並列為同一層級的“主要分支”是後世宗派整理的說法;若作為〈藏室纂微篇〉原文脈絡,需更精確區分教、法、派,不宜直接視為同類宗派分類。
  • 2026-05-06 確認錯誤:「淨明:文中稱許真君之曰淨明」有明顯人物/派名對應錯置。淨明道一般關聯於許遜(許真君)沒錯,但表述成“許真君之曰淨明”不通且不準確,應是“淨明為許真君所開/所傳之法”一類。 → 正確:「淨明:文中稱許真君之曰淨明」屬表述不精確。若依道教傳統,淨明與許遜(許真君)相關,較妥當說法應為淨明為許真君所開或所傳之法脈。
  • 2026-05-06 確認錯誤:「上清:文中稱茅真君之曰上清」疑有張冠李戴。上清派的核心祖師與經典傳承通常與魏華存、楊羲、許謐、許翽等系統相關,不是茅真君;茅真君(茅盈、茅固、茅衷)通常不作為上清派的直接命名來源。 → 正確:「上清:文中稱茅真君之曰上清」屬張冠李戴的疑點。上清派核心傳承一般不以茅真君作為直接命名來源,而與魏華存、楊羲等上清經籙傳統相關。
  • 2026-05-06 確認錯誤:「玉籙:文中明言惟后妃可建」屬明顯過度概括,與道教齋籙制度的實際傳統不符。玉籙並非僅限后妃,歷代記載中可由特定身份者按規制啟建,不能簡化為“惟后妃可建”。 → 正確:「玉籙:文中明言惟后妃可建」過度絕對化,與道教齋籙制度中玉籙的實際使用範圍不符;玉籙並非僅限后妃。
  • 2026-05-06 確認錯誤:「金籙:文中明言惟帝王可建」「黃籙:文中明言士庶可建」同樣過度絕對化。這些籙儀在制度上有尊卑等差,但並非如此機械對應單一身分;尤其黃籙並不等於“士庶專屬”,金籙、玉籙、黃籙的適用對象在不同時代與文獻中更為複雜。 → 正確:「金籙:惟帝王可建」「黃籙:士庶可建」均屬過度簡化的絕對對應。籙儀適用對象在不同時代與文獻中更為複雜,不能機械地以單一身分概括。
  • 2026-05-06 確認錯誤:「中盟四仙:文中稱為葛仙翁所受」疑有誤。常見道教籙法系統中,葛玄與靈寶系統關係密切,但“中盟四仙”作為所受籙法的說法不夠常見,且易與其他籙名混淆;此處需要核對原文與道教法籙譜系,現寫法缺乏可靠對應。 → 正確:「中盟四仙:文中稱為葛仙翁所受」的對應缺乏常見且明確的法籙譜系支持,疑有混淆或需核對原文。
  • 2026-05-06 確認錯誤:「盟威都功:文中稱為祖天師所受籙法」可能過於簡化。盟威都功籙在道教符籙制度中有其特定傳承,若直接概括為“祖天師所受”需核對原文與傳統系譜,否則容易把不同籙系混為一談。 → 正確:「盟威都功:文中稱為祖天師所受籙法」可能過於簡化;若未核對原文與傳承系譜,容易把不同籙系混同。
  • 2026-05-06 誤報排除:學術評價中將此篇定位為“明初官方道教整飭思想的重要材料”基本可成立,但若說“直接呼應”明太祖、永樂朝的崇道與清理措施,需注意文本本身更偏向永樂朝的制度整頓,和明太祖的關聯不宜表述得過於平行。
  • 2026-05-06 確認錯誤:末段引文明顯殘缺,句子未完結,若作為節點內容呈現可能造成誤導;雖非史實錯誤,但屬明顯不完整文本,會影響內容正確性判讀。 → 正確:末段引文「後之闡化,則有祖天師、許真君、葛仙翁、茅真君諸仙之派,世降之久,不究」明顯殘缺,句子未完結,屬文本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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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scripture:dao_de_zhen_jing_cang_shi_zuan_wei_pian(下) · 最後更新:2026/5/22· 版本:20260522 · 版本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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