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跡靈仙記(三)
相關儀式 - 齋法:本文重點規範的儀式系統之一,被視為上古祭天之禮的延續。 - 齋醮:在住持、度人、行持等段落反覆出現,是道教濟世薦亡的重要儀式。 - 金籙:文中明定惟帝王可建,具有極高政治與宗教等級。 - 玉籙:惟后妃可建。 - 黃籙:士庶可建,是較普遍的道教度亡、祈福儀式形態。 - 焚誦:晨夕誦經的重要功課。 - 持誦:重在齋戒、存神、正字正聲。 - 升壇朝叩:正式齋法科儀中的壇場行禮程序。 - 禱禬、祠祝:偏向外用的祈禱、禳解活動。 - 符籙:兼具授受、佩持、施行與救濟功能的法教核心形式。 - 朝天、九幽諸懺:文中列舉之懺儀。 - 坐圜守靜:雖屬修行工夫,但在本文中已具有制度化修持程序意義。 - 扶鸞:文中明斥為邪說,不屬正法。 - 附體、附箕:亦被作者排除於正統道法之外。 從學術角度看,本文價值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 本文非常鮮明地反映出明初官方支持下的道門自我規範意識。其關心的不只是教義,而是整個教團秩序,包括人員、法脈、經典、田產、宮觀與儀式,故可作為研究明代道教制度史的重要文本。 作者不把正一、全真、靈寶、上清、淨明、清微、神霄視為彼此斷裂的宗教,而是統合
道跡靈仙記(三)
相關儀式
- 齋法:本文重點規範的儀式系統之一,被視為上古祭天之禮的延續。
- 齋醮:在住持、度人、行持等段落反覆出現,是道教濟世薦亡的重要儀式。
- 金籙:文中明定惟帝王可建,具有極高政治與宗教等級。
- 玉籙:惟后妃可建。
- 黃籙:士庶可建,是較普遍的道教度亡、祈福儀式形態。
- 焚誦:晨夕誦經的重要功課。
- 持誦:重在齋戒、存神、正字正聲。
- 升壇朝叩:正式齋法科儀中的壇場行禮程序。
- 禱禬、祠祝:偏向外用的祈禱、禳解活動。
- 符籙:兼具授受、佩持、施行與救濟功能的法教核心形式。
- 朝天、九幽諸懺:文中列舉之懺儀。
- 坐圜守靜:雖屬修行工夫,但在本文中已具有制度化修持程序意義。
- 扶鸞:文中明斥為邪說,不屬正法。
- 附體、附箕:亦被作者排除於正統道法之外。
學術評價
從學術角度看,本文價值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
一、明初道教整飭思想的重要材料
本文非常鮮明地反映出明初官方支持下的道門自我規範意識。其關心的不只是教義,而是整個教團秩序,包括人員、法脈、經典、田產、宮觀與儀式,故可作為研究明代道教制度史的重要文本。
二、提供了統攝諸派的道統論述
作者不把正一、全真、靈寶、上清、淨明、清微、神霄視為彼此斷裂的宗教,而是統合為「本一而名異」的傳承網絡。這種論述對研究明代如何重構道教正統,極有意義。
三、反映教門對「正法/邪說」的邊界劃分
文中對扶鸞、附體、誇誕炫異的否定,顯示制度化道教與民間靈媒宗教之間的界線意識。這對研究道教正統化、國家化過程非常重要。
四、兼具修道理論與宮觀行政規範
此文一方面談虛無、清靜、性命雙修,另一方面又鉅細靡遺規定住持、度人、庫堂、田糧、修葺,說明在作者眼中,宗教理想與制度運作不可分割。這是研究道教「教團化」的重要證據。
五、文獻性質上近於規約文獻
就此次提供文本判斷,其性質更接近帶有教門宣諭、規約、道統序說功能的文本,而不是單純傳記式神仙敘事。因此在使用時,宜將其視為道教內部規範性、護教性文獻,而非單純仙傳材料。
若進一步研究,宜結合文中所稱《道門十規》、永樂朝道教政策、明太祖《道德經》御註、以及正一與全真於明初的互動情形,才能更準確定位《道跡靈仙記》在道教史中的文獻位置。
經文全文與白話翻譯
伏聞聖人以神道設教,太上以虛無為宗,其廣演宏敷,自歷劫以來,愈彰愈著。原其本也,雖有道、經、師三寶之分,而始自太上授《道德》五千言於關令尹,其所謂無為不爭之旨。始殷三代之初,則廣成子蒙黃帝問道於崆峒,等而上之,道所由立,出乎太上一也。修諸己而合夫內聖外王之道者,則有關、文、莊、列諸子之遺言;治諸世而驗夫清靜無為之化者,則有蓋公、曹參二公之善政。
我聽說,自古以來,聖人常用「神道設教」的方式來教化世人;而太上(指太上老君,道教尊為道祖)則是以「虛無」作為根本宗旨。這一道理廣泛流傳、深遠推行,從很久很久以前、歷經無數時代以來,反而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彰著。追溯它的根本,雖然後來分出了「道、經、師」三寶的說法,但最開始,是太上(太上老君)在函谷關把《道德經》五千言傳授給關令尹(即尹喜,守關的官員,也是老子出關時的受道者),所講的核心,就是「無為而治、不與人爭」的宗旨。
到了上古殷商與三代初年,又有廣成子(上古得道仙真)在崆峒(崆峒山,道教名山)接受黃帝(中華上古帝王,也被視為問道聖王)前來問道。再往更高、更根本處說,道之所以能成立、能被傳下來,源頭其實都出自太上(太上老君)這同一個本源。至於把道落實在自身修養上,而能契合「內聖外王」這條路的人,就有關尹(即關尹子,常與老莊並論)、文子、莊子(莊周,道家代表人物)、列子(列禦寇,道家人物)這些人的遺言著作;而把道用在治理天下上,真能驗證出「清靜無為」教化效果的,則有蓋公(漢初黃老之學人物)和曹參(漢初名相)兩位的善政可作證明。
迨我祖天師立教於東漢,葛仙公、許旌陽演派於吳晉,曰教則有正一、全真之分,曰法則有清微、靈寶、雷霆之目,非究源以求流,必忘本以逐末。然吾道之盛,宋元已稱,特至我朝,欽蒙太祖高皇帝御註《道德》上下經,立成道門上範,清理道教,崇獎備至,謂道教之設,中古有之,如黃帝謁廣成子於崆峒,祖天師鍊丹於龍虎,役使鬼神,御災捍患,所以歷代不磨,禱祈有應,無不周悉。
等到我們道教的祖師天師(指張道陵,道教尊為祖天師)在東漢正式建立教團之後,又有葛仙公(即葛玄,道教重要仙真)和許旌陽(即許遜,晉代著名道教真人)在吳、晉之間把道法支派發揚開來。從「教」來說,後世分出了正一(道教符籙派重要傳承)和全真(道教內丹清修派的重要宗派)兩大系統;從「法」來說,又有清微(道教法派之一)、靈寶(道教經法大系之一)、雷霆(主行雷法的道教法派)等等名目。可是,如果不去追究源頭、從本源來看這些流派的分支,就很容易忘了根本,只顧著追逐枝末。
不過,我們道教的興盛,到宋、元時代就已經很有名了;只是到了本朝,更是特別受到尊崇。當今之前,太祖高皇帝(明太祖朱元璋)親自為《道德經》上下篇作御註,立下道門最高規範,整頓道教,給予非常周全的尊崇和獎勵。他認為,道教的設立,在中古時代就已經有了,例如黃帝(上古帝王)到崆峒去拜見廣成子(得道仙真),祖天師(張道陵)在龍虎(即龍虎山,道教祖庭之一)煉丹,又能役使鬼神、禳災避患。也正因如此,道教歷代以來始終不曾磨滅,凡是祈禱請求,也往往都能感應靈驗,沒有不周全的。
永樂初元,首蒙皇上聖恩申明,眷諭彌篤,務令一遵太祖成憲。由是觀之,吾道之光赫,又豈前之所企及也哉。
到了永樂(明成祖年號)初年,又首先蒙受皇上的聖恩,再次明白申令,加倍眷顧與曉諭,務必要一一遵守太祖高皇帝(明太祖朱元璋)已經訂下的制度。由此看來,我們道教今日的光大顯赫,又哪裡是從前那些時代所能比得上的呢?
永樂四年夏,伏蒙聖恩,委以纂修道典,入閣通類。切念宇初匪材涼德,學識淺陋,忝竊是懼,徒承乏於遺宗,曷負勝於重任。然雖撫躬慊慄,詔命莫辭,兩承敕旨之頒,時蒙宣室之問,揆之駑劣,慚悚益增,稽之遭遇,喜懼交集。又念吾道自近代以來,玄綱日墜,道化莫敷,實喪名存,領衰裘委,常懷振迪之思,莫遂激揚之志。茲蓋伏遇聖明御極,神睿統天,偃武修文,成功定難。聖德合於天心,禎祥疊見;皇猷孚於華夏,道德斯昌。實道門千載一時之遇,成太平萬世不湮之典。是用旦夕,搜採前代定規,群師遺則,撰成《道門十規》,志在激勵流風,昭宣聖治,永為奕世繩規,玄門祖述,庶幾上不負朝廷崇獎之恩,下有資道流趨學之徑。其茂闡玄元之化,益宏清靜之宗,陰翊邦祚,大振教謨,深有望於將來,期永規於厥後也歟。
永樂四年夏天,我有幸承蒙皇上的恩典,被指派去編纂修訂道教典籍,進入內閣分類整理。說實話,我自己一直想,我這人本來就不是什麼有才能、有德行的人,學問見識也很淺薄,白白占了這個位置,心裡實在又慚愧又害怕。只是勉強接過前人留下的事業罷了,哪裡承擔得起這樣重大的責任。
雖然我每次想到自己都覺得惶恐不安,但皇上的詔命是不能推辭的。我兩次接到敕旨,又時常蒙受召見垂問。拿自己的資質來衡量,真是越想越慚愧、越害怕;可回頭看看這樣的際遇,又不免又驚又喜,百感交集。
再想到我們道門自近世以來,道法的綱紀一天比一天衰落,教化也沒法廣泛推行,變成只剩名聲、實質卻喪失了;宗風衰敗,像破舊的皮衣被丟在一旁。我心裡一直都有想振作、整頓的念頭,只是始終沒能真正把這股志氣發揮出來。
如今,正是因為遇上了聖明天子登極,神明睿智,統御天下,止息兵戈、修明文教,平定禍亂、建立功業。聖德契合天心,所以祥瑞屢屢出現;皇上的大政真正感服華夏,所以道德之教也因此得以昌盛。這實在是道門千載難逢的一次大機會,也足以成為太平盛世中萬代不會泯沒的典章。
因此我日夜搜集前代已經確立的規制,以及歷代道門宗師留下的法則,編成《道門十規》。目的就在於振起衰微的風氣,彰明宣揚聖朝的治理,使它長久成為後世可依循的準繩,也讓玄門子孫有所承述。希望往上不辜負朝廷尊崇獎掖道教的恩意,往下也能給道門中人一條可遵循、可學習的門路。
若能因此更好地闡發 玄元(即太上老君、道家所尊之道體本源)的教化,進一步弘揚清靜無為的宗旨,在冥冥中扶助國運,大大振興教門綱領,那麼我對未來就真是深有期望,也盼望這套規範能長久垂範後世了。
一道教源派。始自太上,三代之前,則黃帝問道廣成子,即太上也。及曰生於殷末,仕於周初,在文王時為柱下史,迨武王時遷藏室史,其所著則《道德》上下經,其徒則有關、文、莊、列、亢倉、柏矩之流,其言則修齊、治平、富國、強兵、經世、出世之術,互有之矣。見之太史氏曰:「道家者流,精神專一,言廣易操。」斯可知矣。故所謂先黃老而後六經,甚則以黃老倫於刑名,則為過矣。其曰元始靈寶,乃混沌之初玄元始三氣化生,其本則一。後之闡化,則有祖天師、許真君、葛仙翁、茅真君諸仙之派。世降之久,不究其源,各尊派系。若祖師之曰正一,許君之曰淨明,仙公之曰靈寶,茅君之曰上清,此皆設教之異名,其本皆從太上而授。凡符籙、經教、齋品、道法之傳,雖傳世之久,各尊所聞,增減去取,或有不同,而源委則一。
第一,說道教的源流派別。
它的根源,最早當然是出自 太上(即太上老君,道教所尊最高祖師之一)。早在夏商周三代以前,就有黃帝向廣成子請教大道的故事;這位廣成子,其實也就被視作 太上 的化現。後來又說 太上 生於殷末、仕於周初,在周文王時做柱下史,到周武王時又改任藏室史。他留下來的著作,就是《道德經》上下篇;他的後學門人,則有關尹、文子、莊子、列子、亢倉子、柏矩這一類人物。他們所談的內容,從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到富國強兵、經世致用、超脫出世,各方面其實都有涉及。
這一點,從史家也能看出來。司馬談論諸子百家時說:「道家這一派,能使人精神專一,主張雖廣,卻容易把握實行。」由此就知道,道家本來不是狹隘小術。
所以,所謂先有黃老之學,然後才有六經這類說法,還算說得過去;但若再把黃老之道硬拿去和刑名之學並列混同,那就未免太過頭了。
至於所謂 元始靈寶(指道教中元始天尊與靈寶經系統的本源說法),說的是在混沌初開之際,由玄、元、始三氣化生而成;但追根究底,它的本源其實還是一個「一」。
等到後世展開教化,就又形成了不同傳承支派,像 祖天師(即張道陵天師,正一道祖師)、許真君(即許遜,淨明道尊奉祖師)、葛仙翁(即葛玄或道教靈寶系尊奉的仙真)、茅真君(即茅盈等茅山真君,上清派重要祖師)這些仙真所傳的各派。
只是年代久了,後人不再細究共同源頭,便各自尊奉自己的派系。比如祖天師這一系叫「正一」,許真君這一系叫「淨明」,葛仙公這一系叫「靈寶」,茅君這一系叫「上清」。這些其實都只是開設教法時因應不同而立的名稱,根本上全都是承受於 太上。
凡是符籙、經教、齋法品式、道法傳授,雖然流傳久了之後,各派依自己所聞見,有增有減、有取有捨,彼此不盡相同,但若追究源頭和支流,它們本來還是一個系統。
內而修之,則有內外丹之傳。其見諸經典者,諸子未嘗言之,丹砂藥術,其曰修鍊止性命神氣之說。自秦漢以來,方士競出,若文成五利之以金石草木,徒殺身取禍,遂世稱方術矣。外而施之,則有禱禬祠祝之事。自寇、杜、葛、陸之徒,其說方盛。由後之師匠,增損誇誕,奔競聲利,而世曰異端矣。然二者,太上之初所未彰顯,後之不究其本、不探其源者,流而忘返,眩異失同,則去太上立教之本,虛無清靜、無為不言之妙日遠矣。凡習吾道者,必根據經書,探索源流,務歸於正,勿為邪說淫辭之所汨,遂乃遞相鼓惑,深失祖風。蓋經曰:「虛無自然,道所從出,真一不二,體性湛然,圓明自足。」是開立教之源,以為入道之本,所宜首務也。
往內在修持方面說,道教裡有內丹、外丹兩種傳承。這些內容見於經典,但先秦諸子其實很少明白談到。像燒煉丹砂、服食藥物這些方術,說到底,本來都是圍繞性命、精神、元氣的修煉而發展出來的。
可是自秦漢以來,方士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像文成將軍、五利將軍那一類人,專門鼓吹用金石草木煉藥求仙,結果往往只是白白害了自己、招來禍患。於是世人一提到這些,就都把它叫作方術了。
再往外在的宗教實踐來說,則有祈禱、祓除、祭祀、祝告這些法事。自從 寇謙之(北朝著名道士,改革天師道)、杜光庭(唐末五代道士,道教儀法大家)、葛玄(靈寶系尊奉仙真)、陸修靜(南朝道士,整編道教經戒科儀)這些人之後,這一套說法和做法就越來越盛行。
但到了後世,不少做師父的人又任意增添刪改,越說越誇張,爭名逐利,於是世人又把它看成旁門異端了。
其實,這兩類東西,在 太上 最初立教時,都還不是最核心、最明顯彰出的部分。後來的人不去追究根本、不去探明源頭,結果越走越偏,流蕩出去就回不來了;只顧著追逐奇異,反而失掉那個真正相同的根本。於是離 太上 立教的本旨——虛無、清靜、無為、不言的奧妙——也就一天比一天遠了。
所以凡是學我們道教的人,一定要以經書為根據,仔細探求源流,務必要回到正路上,不要被邪說怪論、浮艷不正的言辭所擾亂。否則彼此一個鼓動一個、互相迷惑,就會嚴重失去祖師以來的宗風。
經上說:「虛無自然,是道所由出生之處;真一而不二,本體本性清澈寂然,圓滿光明,自自具足。」這幾句話,正是揭開道教立教的源頭,也指出入道修行的根本,所以最應當首先用力於此。
一道門經籙。太上三洞諸品經典,乃元始天尊、靈寶天尊、太上道德天尊金口所宣,歷劫相傳,諸師闡化。若元始說經,當以《度人上品》為諸經之首;靈寶說經,當以《定觀》《內觀》為要;太上立教,當以道德日用為規。內而修己,則《虛皇四十九章經》《洞古大通》《生天》《清靜》諸經最為捷要;外而濟世度幽,則《黃帝陰符經》《玉樞》《北斗》《消災》《救苦》《五廚》《生神》諸經,《玉樞》《朝天》《九幽》諸懺,是皆入道之梯航,修真之蹊徑。是以從道之士,先當恭敬神明,焚修香火,積誦經誥,皈依大道,首宿今之業垢,召福澤之良因。故經曰:「一切神仙真人,皆以無上要言,得成道果。」仙師雲:「經以斂心,經以著念。」使晨夕能焚誦不輟,消除魔障,增廣道緣,誠為方便中第一事也。
一道門的經書和符籙。 太上三洞(道教三大經教系統)的各類經典,都是元始天尊(道教最高尊神之一)、靈寶天尊(三清之一,主靈寶經法)、太上道德天尊(也就是太上老君,三清之一)親口宣說下來的,歷經漫長劫數代代傳承,也由歷代祖師不斷闡明、教化。
如果說是元始天尊所說的經,那就該把《度人上品》看作眾經之首;如果說是靈寶天尊所說的經,那就以《定觀》《內觀》這類經最重要;如果說太上(即太上老君)是為了建立教法,那就該以《道德經》裡講的做人處世、日常實踐,作為根本規矩。
往內說,修身修心、反觀自己,那麼《虛皇四十九章經》《洞古大通》《生天》《清靜》這幾部經,都是最直接、最切要的法門。往外說,如果是要救世濟人、超度幽冥,那麼《黃帝陰符經》《玉樞》《北斗》《消災》《救苦》《五廚》《生神》這幾部經,以及《玉樞懺》《朝天懺》《九幽懺》這些懺法,都是入道的階梯、修真的門路。
所以,學道的人,首先就應該恭敬神明,燒香修持,累積誦經誥文的功課,皈依大道,先懺悔自己今生過去所造的業障污垢,也為自己召來福澤的善因。所以經上說:「一切神仙真人,都是憑著最上乘的要言,才能成就道果。」仙師也說:「經,可以收攝散亂的心;經,也可以讓人的念頭有所依止。」若能早晚持續焚香誦經,不間斷,就能消除魔障、增長道緣,這的確是各種方便法門裡,最重要的一件事。
凡持誦之士,必當齋戒身心,洗心滌慮,存神默誦,誠如對越上帝,默與心神交會,心念無二,句字真正,調聲正氣,神暢氣和,庶幾有功,則玉音攝氣,靈韻交孚,自然和天安地,善俗化民,福集禍消,存亡蒙惠。苟若口誦心違,形留神往,不存誠敬,手怠足揚,雖日誦千百卷,於己何益,又豈能消災散禍也哉。若為人持誦,猶當持敬存誠,以致齋主之敬,以通訊向之誠,庶不致虛受齋供佈施,為之祈福消愆,自然有感。如或語言接對,嬉笑談諧,思念不專,燻穢披誦,不徒無益於齋主,反以貽愆於己身。似此皆然,深宜規戒。兼以年代之遠,經文訛舛,多後代師德之所撰註,謬誤不無,因生輕慢。如或有疑,自信不篤,則守以一誠,慎勿鼓和輕薄浮妄之徒,擅生慢毀,自貽厥咎。
凡是持經誦經的人,一定要先齋戒身心,洗淨雜念,澄清思慮,安住精神,默默持誦。那種誠敬,應當像是正面對著上帝一般,內心默默與自己的心神相交相應,心念專一,沒有二心;每一句、每一字都要念得準確,調好聲氣,端正氣息。這樣一來,精神舒暢、氣息平和,才有可能真正得到功效。到了這一步,玉音能攝住氣,靈妙的聲韻彼此感通,自然可以和於天、安於地,改善世俗風氣,感化百姓,使福氣聚來、災禍消散,生者亡者都能受惠。
如果嘴上在誦經,心裡卻完全不是那回事;人雖留在經案前,精神卻早就飄走了;內心沒有誠敬,手腳懶散輕慢。就算一天念上千卷百卷,對自己又有什麼好處?又怎麼可能替人消災解厄呢?
如果是替別人持誦,那更要恭敬誠懇,好讓齋主的恭敬之心能真正表達出來,也讓祈願和上達的信息能通得過去。這樣才不至於白白受了齋供和布施,也才能真正替人祈福、消過,感應自然會來。可如果一邊誦經,一邊跟人說話應酬、嬉笑聊天,心思不專;甚至在薰染穢氣、不潔的狀態下去披誦經文,那不只是對齋主沒幫助,反而還會給自己招來過失。像這些情況,都是應當深深警惕、嚴加戒慎的。
再者,由於年代久遠,經文難免有訛字、錯字,很多又是後代有德行的道師所作的註解,其中不可能完全沒有錯誤,因此有人就生出輕慢之心。若是對經文真的有疑問,自己信心又還不夠堅定,那就只管守住一個「誠」字,千萬不要跟著那些輕薄浮躁、妄加議論的人起鬨,擅自生出輕慢和毀謗,最後反而是自己招來罪過。
其太上諸品經籙,若祖天師所受,則盟威都功;葛仙翁所受,則中盟四仙;茅真君所受,則上清大洞。其餘符籙彌多,皆所以福國裕民,寧家保己,是以歷代崇奉皈依者,皆獲感應,隨所禱叩,旋有異徵,其太上設教之驗,信不誣矣。然而代深年遠,其或字畫訛謬,句讀乖舛,有之不得一概非議,毀訾四方。博識師德,善加考證詮次,申送教門改正刊行,猶為善果之一助也。
至於太上各類經法和符籙,如果是祖天師(指張道陵天師)所傳受的,那就是盟威都功(早期天師道的重要法籙系統);如果是葛仙翁(葛玄,靈寶派祖師之一)所傳受的,那就是中盟四仙(道教靈寶系的重要經籙傳承);如果是茅真君(茅盈等茅山真君)所傳受的,那就是上清大洞(上清派核心經法)。
其他各種符籙還很多,作用都在於為國家添福、使百姓富足,讓家庭安寧,也保全自身。所以歷代以來,凡是尊奉、皈依這些法教的人,大多都得到感應;照著自己所祈求叩問的去行持,往往很快就會出現靈異的徵驗。由此看來,太上設立教法的效驗,確實不是假的。
不過,因為年代實在太久遠了,有些地方難免字形字句出錯,斷句也不準。碰到這種情況,不能一概全盤否定,更不可以到處毀謗批評。若有見識廣博、德行足夠的道師,能好好加以考證、整理、詮釋,然後呈送教門,改正後再刊行流通,這也是一種能積善得福的功德。
一坐圜守靜,為入道之本。蓋太上立教度人,正為超脫幻化,了悟生死。若非究竟本來,了達性命,則何所謂學道之士也。經曰:「積心善行,絕世所欲,不興妄想,無有染著,不滯有無,永絕生滅,是名真人。」近世以禪為性宗,道為命宗,全真為性命雙修,正一則惟習科教。孰知學道之本,非性命二事而何;雖科教之設,亦惟性命之學而已。若夫修己利人,濟幽度顯,非明性命根基,曷得功行全備。況自上古以來,太上歷劫化現,諸師之修鍊成道,皆自靜定之工,庶得道功克就,神通自在。
「一坐圜守靜,為入道之本。」
意思是說:一開始先要安坐、守靜,這是入道最根本的工夫。
「蓋太上立教度人,正為超脫幻化,了悟生死。」
因為 太上(指太上老君,道教中尊奉的至高道祖之一)創立教法、教化世人,本來就是要幫人超脫世間種種虛幻變化,看破並明白生死的根本問題。
「若非究竟本來,了達性命,則何所謂學道之士也。」
如果不能徹底明白自己本來的面目,真正通達「性」與「命」的道理,那又怎麼能算是學道的人呢?
「經曰:『積心善行,絕世所欲,不興妄想,無有染著,不滯有無,永絕生滅,是名真人。』」
經書裡說:內心長久積累善念善行,斷除世俗欲望,不生虛妄雜念,不被外物污染執著,不落在「有」或「無」任何一邊,永遠超出生滅變化,這樣的人,才叫做「真人」。
「近世以禪為性宗,道為命宗,全真為性命雙修,正一則惟習科教。」
到了後世,很多人把禪宗看成專講「性」的宗派,把道教看成專講「命」的宗派;又認為全真(道教重要宗派,主張性命雙修)是性命一起修,正一(道教另一大宗派,重視符籙、齋醮與科儀傳承)則只是學齋醮科儀、禮法教典。
「孰知學道之本,非性命二事而何;雖科教之設,亦惟性命之學而已。」
但哪知道,學道的根本,本來就離不開「性」和「命」這兩件事;就算是科儀教法的設立,說到底,也還是為了性命的修養與成就。
「若夫修己利人,濟幽度顯,非明性命根基,曷得功行全備。」
至於說修養自己、利益他人,救度幽冥、扶助顯世,如果不先明白性命的根基,又怎麼可能做到功德與修行都圓滿具足呢?
「況自上古以來,太上歷劫化現,諸師之修鍊成道,皆自靜定之工,庶得道功克就,神通自在。」
更何況從上古以來,太上(即太上老君)歷經無數劫數,不斷化身示現;歷代祖師修煉成道,也都是從靜坐、入定這類工夫做起,這樣才能成就道業,得到自在無礙的神通。
迨宋金之初,重陽王祖師遇鍾呂之傳,始立全真之教。蓋本經曰:「養其無體,體故全真。」是教則猶以坐圜守靜為要。五祖則太上、東華、鍾、呂、海蟾也;七真則丘、劉、譚、馬、郝、孫、王也。其下綿延,暨王苗祈完之輩,殆今學之者眾,皆以真功實行為本。其初入道,先擇明師參禮,開發性地,愨守修真十戒,《白祖師》《馮尊師堂規》等文,收習身心,操持節操,究竟經典。既知入道之門,然後擇山水明秀、形全氣固之地,創立菴舍,把茆蓋頭,聊蔽風雨,風餐露宿,水跡雲蹤。次結道伴,惟務真素樸實之人,晨夕為侶,供送飲食,草衣木食,簞食瓢飲,但獲止饑蔽寒而已。直候百日立基,十月胎圓,三年圓畢,或留圜,或出定,惟斷絕人事,情消緣滅,去來自由。
「迨宋金之初,重陽王祖師遇鍾呂之傳,始立全真之教。」
到了宋、金之際,重陽王祖師(即王重陽,全真道創教祖師)得到鍾呂(指鍾離權與呂洞賓兩位仙真所傳的道法)一脈的傳承,這才正式建立了全真教。
「蓋本經曰:『養其無體,體故全真。』是教則猶以坐圜守靜為要。」
因為經典裡說:「涵養那無形無相的本體,所以能保全其真。」所以這一教派,還是把坐圜守靜當成最重要的修法。
「五祖則太上、東華、鍾、呂、海蟾也;七真則丘、劉、譚、馬、郝、孫、王也。」
全真道所尊的「五祖」,是 太上(太上老君)、東華(東華帝君,道教尊神與仙真祖師之一)、鍾(鍾離權)、呂(呂洞賓)、海蟾(劉海蟾,道教內丹重要祖師)。 至於「七真」,則是 丘(丘處機)、劉(劉處玄)、譚(譚處端)、馬(馬鈺)、郝(郝大通)、孫(孫不二)、王(王處一)。
「其下綿延,暨王苗祈完之輩,殆今學之者眾,皆以真功實行為本。」
這一脈往下延續不斷,一直到後來許多傳人,到了作者所處的時代,學全真的人已經很多了。這些人都把真實的工夫、實在的修行,當作根本。
「其初入道,先擇明師參禮,開發性地,愨守修真十戒,《白祖師》《馮尊師堂規》等文,收習身心,操持節操,究竟經典。」
一開始入道,先要選擇真正明白的師父去參學禮拜,開發自己的心性根基;再誠懇地守住「修真十戒」,學習像《白祖師(全真道祖師所作之戒規文)》、 《馮尊師堂規(道門尊師所立的清規戒約)》這一類規範文字,用來收攝身心、保持品行節操,並把經典好好研究明白。
「既知入道之門,然後擇山水明秀、形全氣固之地,創立菴舍,把茆蓋頭,聊蔽風雨,風餐露宿,水跡雲蹤。」
等明白了入道的門徑之後,就要選一個山水清秀、地氣完整穩固的地方,搭個小茅庵住下來。拿茅草蓋頂,能稍微擋風遮雨就夠了。過的是風吹露宿、隨水逐雲的清苦生活。
「次結道伴,惟務真素樸實之人,晨夕為侶,供送飲食,草衣木食,簞食瓢飲,但獲止饑蔽寒而已。」
接著再找幾個道伴,重點不在聰明名氣,而在真誠、樸素、踏實。大家早晚相伴修行,彼此幫忙供應簡單飲食。穿的是粗衣,吃的是簡食;像古人說的一簞飯、一瓢飲,只求不挨餓、不受凍就行。
「直候百日立基,十月胎圓,三年圓畢,或留圜,或出定,惟斷絕人事,情消緣滅,去來自由。」
就這樣一直修到「百日立基」、「十月胎圓」、「三年圓滿」這些修煉階段完成。到那時,可以繼續留在靜修中,也可以出關行化;總之重點都在斷絕俗務,讓情念淡下去、牽纏因緣自然消散,最後做到來去自由。
其或有力之家,佈施齋糧,衣缽隨分,自給而已,不得妄貪過取,亦不得假設誇誕之辭,驚世駭俗,務吊虛名。其補破遮寒,乞食化衣,真功苦行,槁木死灰,乃磨勵身心分內之事,庶不負四恩,殃及九祖。苟或退怠,則群魔作障矣。其供圜道伴,竭力扶持,寒暑疾厄,務盡勤勞,亦積己之功、成人之善也,不得假以禪宗棒喝,互爭人我,取世非議。所究丹經,惟《石壁記》《龍虎經》《參同契》《悟真篇》《翠虛篇》《還源篇》《指玄篇》《大道歌》《崔公入藥鏡》《金丹四百字》,並諸仙語錄,皆誘人修真入聖之梯航,所宜潛心研究,庶無差忒。其旁門左道之言,不許經目留心,誤己惑人,甚則毀謗經典,借證其非,則貽冥譴必矣。
「其或有力之家,佈施齋糧,衣缽隨分,自給而已,不得妄貪過取,亦不得假設誇誕之辭,驚世駭俗,務吊虛名。」
如果有條件較好的施主願意布施齋糧,衣食供養只要照本分接受、足夠自給就好,不可以貪心多拿,更不可以編造誇大的說法,故意說些驚人駭俗的話來博名聲、釣虛名。
「其補破遮寒,乞食化衣,真功苦行,槁木死灰,乃磨勵身心分內之事,庶不負四恩,殃及九祖。」
至於穿破衣補衣、挨冷受苦、托缽乞食、化緣得衣,這些真工夫、苦行頭陀般的生活,乃至把自己磨煉到像枯木死灰一樣不起浮躁妄念,這些本來就是修道人應做的事。如此才不至於辜負「四恩」,也不連累「九祖」。
這裡的「四恩」,通常是指:天地恩、君親恩、師友恩、眾生恩。 「九祖」是指自己上承多代的祖先宗親。
「苟或退怠,則群魔作障矣。」
如果稍一退心懈怠,各種魔障就會跟著出現。
「其供圜道伴,竭力扶持,寒暑疾厄,務盡勤勞,亦積己之功、成人之善也,」
至於幫助那些正在坐圜守靜的道伴,也要盡力扶持。不論寒來暑往,或遇疾病困厄,都要勤勞照應。這其實也是在積自己的功德,成就別人的善行。
「不得假以禪宗棒喝,互爭人我,取世非議。」
不可以學個禪宗「棒喝」的樣子,就拿來彼此爭勝負、爭高下,落在人我是非裡,最後惹來世人的批評譏議。
「所究丹經,惟《石壁記》《龍虎經》《參同契》《悟真篇》《翠虛篇》《還源篇》《指玄篇》《大道歌》《崔公入藥鏡》《金丹四百字》,並諸仙語錄,皆誘人修真入聖之梯航,所宜潛心研究,庶無差忒。」
至於應該深入研究的丹經,主要有《石壁記》《龍虎經》《參同契》《悟真篇》《翠虛篇》《還源篇》《指玄篇》《大道歌》《崔公入藥鏡》《金丹四百字》以及各位仙真的語錄。這些都是引導人修真、入聖的階梯與舟船,應當靜下心來仔細研究,才能少走偏路、不出差錯。
「其旁門左道之言,不許經目留心,誤己惑人,甚則毀謗經典,借證其非,則貽冥譴必矣。」
至於那些旁門左道的說法,不要隨便去看,也不要放在心上;不然不只會耽誤自己,也會迷惑別人。更嚴重的,若因此毀謗經典,還拿歪理來證成自己的錯誤,那就一定會招來冥冥中的責罰。
一齋法行持,乃上古籲天礿祭之禮。自靈寶天尊受元始說經以來,為立教之本,其目最多,其文最浩。然自太極徐真人、仙翁葛真人、朱陽鄭真人三師而下,則杜、葛、陸、寧、項、寇,又其最名世者。由是而分,則有林、田、金、白諸師,遂有東華、南昌之分,派雖不同,而其源則一。故符篆咒訣,亦相去不遠,是皆後之師德,各立宗門,接引後來之一端,初無二道也。舍此數派,稱為正宗,餘不足師者多矣。世傳《三籙內文》《金書玉鑑》《道門定製》《立成儀》等書,已有定規,凡行持之士,必廣參博究,務明性命根宗,累積真功實行。凡遇行持,必須齋明盛服,潔己清心,先鍊諸己,後可度魂。必齋戒以通神明,外絕塵務,內鍊形神。非符籙簡札之事,不得妄與;凡升壇朝叩之次,務積一誠,精思默存,為眾所模範,庶上可以感天地鬼神,下則不負幽冥之苦趣。
齋法的行持,本來就是上古時代向天呼告、舉行祭祀的禮制。自從靈寶天尊(道教尊神)承受元始天尊(道教最高尊神之一)說法傳經以來,這就成了立教的根本。所以相關的門目最多,文字典籍也最龐雜浩繁。
不過,到了太極徐真人(道教真人)、仙翁葛真人(葛玄,著名道教真人)、朱陽鄭真人(道教真人)這三位祖師之後,接續傳承下來最出名的,又有杜、葛、陸、寧、項、寇這幾家,都是當世很有名望的人物。再往後分流,又出了林、田、金、白等諸位師承,於是也就有了東華、南昌兩支系統的區分。派別雖然不同,但源頭其實是一樣的。
所以,像符、篆、咒、訣這一類法門內容,彼此差距其實不大。這些都是後來有德行的師父,依各自宗門去建立教法、接引後學的一種方便,本來並不是兩條完全不同的道。除了這幾個流派,可算是正宗;其餘不值得效法、不能當老師的,就太多了。
世間流傳的《三籙內文》《金書玉鑑》《道門定製》《立成儀》等書,都已經把規矩訂得很清楚了。凡是修齋法、做科儀的人,一定要廣泛參學、深入考究,務必要弄明白性命修煉的根本宗旨,同時一點一滴累積真正的功夫與實際的德行。
凡是遇到要行法的時候,一定得先齋戒潔淨、穿著莊重,洗心潔己,先把自己鍛鍊好,之後才談得上超度亡魂。一定要靠齋戒來感通神明:對外斷絕塵世雜務,對內鍛鍊身心精神。若不是符籙、簡札這類正式法事文件,就不可隨便交付給人;凡是登壇朝禮、啟告叩請的各個程序,都必須積聚一片至誠,專精思慮、默默存想,成為眾人可效法的榜樣。這樣,上可以感動天地鬼神,下也才不至於辜負幽冥苦道中的眾生。
如三籙之設,金籙惟帝王可建,玉籙惟后妃可建,黃籙則士庶可建,大小各依分數,不可僭亂定規,一遵太祖皇帝《立成儀範》,恪守為則。凡其符籙、簡札之類,亦不得增損移易。其壇儀科典,皆設像陰陽,取則經緯,一無妄建。苟不以誠敬齋莊為本,惟務鐘鼓喧譁、旛花眩彩、語言嬉笑、舉動輕浮,何以對越上帝,通誠三界,不惟無以感召休祥,亦且反增罪業矣。傳曰:「鬼神無常享,享於克誠。」誠則有神,其理甚著。故澗溪沼沚之毛,蘋蘩蘊藻之菜,皆可羞之鬼神,薦之上帝也。此所以為高功鍊師者,必擇同道端潔諳通之士,同壇共事,庶無貽咎於己,亦為齋主消愆而致福其所用。
像三籙制度的設立,金籙只有帝王可以建,玉籙只有后妃可以建,黃籙則士大夫和平民百姓都可以建。規模大小,各自都有身分等級上的分寸,不能僭越,也不能亂了定制,必須一概遵照太祖皇帝(開國皇帝)所定的《立成儀範》,恭敬守持,拿它當準則。
至於其中的符籙、簡札等項,也都不可以隨意增減、改動、挪移。至於壇場的儀節與科典,都是依陰陽法象而設,取法天地經緯,自有根據,沒有一樣可以胡亂創造。
如果不把誠敬、齋戒、莊重當成根本,只一味追求鐘鼓喧鬧、旛幡花飾眩人耳目、說話嬉笑玩鬧、舉止輕薄浮躁,那又憑什麼去面對上帝、把誠意通達三界呢?這樣不只不能感召吉祥福應,反而還會增加自己的罪業。
古書說:「鬼神不是固定享用祭祀的,而是享用那能真正做到誠的人。」有誠,就有神明感通,這道理其實很明白。所以,就算只是山澗溪流、池沼水邊取來的微薄祭品,或是蘋、蘩、蘊、藻這類普通菜蔬,也都可以用來奉祀鬼神、進獻上帝。
也正因如此,凡是做高功鍊師的人,一定要挑選同道中品行端正、潔淨、而且真正熟悉儀法的人,一起同壇辦事。這樣才不至於替自己招來過失,也才能真正替齋主消除過愆、帶來福報。這才是法事用人的本意。
雲樂之外,其餘鐃鈸鈴鐸之類,不得雜用,甚為褻瀆。至若趙歸真、林靈素之徒,偶為世主之所崇尚敬禮,即為富貴所驕,有失君臣之分,過設誇誕之辭,不以慈儉自守,亦取議當時後世多矣,是切為後戒。
至於法事音樂,除了雲樂之外,其餘像鐃、鈸、鈴、鐸這一類樂器,都不可以亂用,因為那樣很容易流於褻瀆不敬。
再說到像趙歸真、林靈素這一類人,因為一時受到世間君主的推崇敬重,就被富貴權勢沖昏了頭,結果失了君臣之間應守的分際,又常說些過分誇大、不切實際的話,也不能以慈愛、節儉來約束自己。所以他們在當時和後世,都招來很多批評議論。這些事,實在是後來人應當深切引以為戒的。
一道法傳緒。清微始於元始天尊,神霄始於玉清真王。自歷代傳緒以來,清微自魏祖二師而下,則有朱、李、南、黃諸師,傳衍猶盛。凡符章、經道、齋法、雷法之文,率多黃師所衍。神霄自汪、王二師而下,則有張、李、白、薩、潘、楊、唐、莫諸師,恢弘猶至。凡天雷、酆嶽之文,各相師授,或一將而數派不同,或一派而符咒亦異,以是訛舛失真、隱真出偽者多,因而互生謗惑。
一道法傳緒。清微始於元始天尊,神霄始於玉清真王。自歷代傳緒以來,清微自魏祖二師而下,則有朱、李、南、黃諸師,傳衍猶盛。凡符章、經道、齋法、雷法之文,率多黃師所衍。神霄自汪、王二師而下,則有張、李、白、薩、潘、楊、唐、莫諸師,恢弘猶至。凡天雷、酆嶽之文,各相師授,或一將而數派不同,或一派而符咒亦異,以是訛舛失真、隱真出偽者多,因而互生謗惑。
凡行持之士,必有戒行為先,次以參究為務。先求巖谷明師、草衣木食之士,開發萬法根宗,精勵香火,止佩一法、一籙、一職。苟能晨夕鍊神養氣,修持不怠,與神明交格,言行無慊,何患法之不靈,將之不祐,雖職小法專亦驗。苟惟務虛名,奔逐聲利,必求參當世顯達為師,誇名眩世,不修香火,荒怠修持,佩法縱多,徒若商賈之負販,籙職貴於高大,出處務於誇眩,耽肆酒食,矜伐怨欲,不異井巷巫覡之徒。未嘗留念神明,輒誇符咒之驗,呼儔誘類,遞相鼓惑,甚則假以謝師犒將,徼索酒食,誠有誤於叩祈,且深乖於教範。又輒妄為人師,以盲引瞽,內無功行,外結是非,深為大戒。
這一派道法的傳承脈絡是這樣的:清微派(道教重要雷法派別之一)起源於元始天尊(道教最高尊神之一),神霄派(以雷法見長的道派)則起源於玉清真王(道教高位尊神)。
從歷代傳承一路看下來,清微一系自魏、祖兩位宗師往下傳,就有朱、李、南、黃等諸位師承人物,流傳發展一直都很興盛。大凡符文章表、經法教義、齋醮科儀、雷法文書,多半都是黃師一系所演化、增衍出來的。
神霄一系自汪、王二師以下,則有張、李、白、薩、潘、楊、唐、莫等諸位師真,把這一派法門發揚得很廣。至於天雷、酆嶽一類的法文,都是各自由師父傳給弟子;但也因此,有時同一位神將,分成好幾派傳法內容不一樣;有時同一派裡,連符籙咒語也彼此不同。正因如此,後來訛誤、錯亂、失去本真的情況很多,把真的藏起來、把假的拿出來充數的事也不少,於是各派之間就常常互相毀謗、彼此迷惑。
果為高行之士,惟務致虛守靜,一念不生,萬緣俱寂,性天道法,心地雷霆,不落萬緣之窠臼,惟究向上之真宗,斯為上士也。又如圓光附體、降將附箕、扶鸞照水諸項邪說,行持正法之士所不宜道,亦不得蔽惑邪言,誘眾害道。凡行符水之士,務以利濟存心,以丹砂藥術兼濟,不得妄受資財,反與鬼神構怨,以致法術不驗。亦不得濫授道法,輕洩玄機。雖入道之人、崇教之士,言行不莊、慢忽香火者,亦宜寶秘,慎勿妄傳;而況市井屠釣之徒,苟利眩名,輒納為徒,浮談誑語,自貽律譴,罪所不原。
凡行持之士,必有戒行為先,次以參究為務。先求巖谷明師、草衣木食之士,開發萬法根宗,精勵香火,止佩一法、一籙、一職。苟能晨夕鍊神養氣,修持不怠,與神明交格,言行無慊,何患法之不靈,將之不祐,雖職小法專亦驗。苟惟務虛名,奔逐聲利,必求參當世顯達為師,誇名眩世,不修香火,荒怠修持,佩法縱多,徒若商賈之負販,籙職貴於高大,出處務於誇眩,耽肆酒食,矜伐怨欲,不異井巷巫覡之徒。未嘗留念神明,輒誇符咒之驗,呼儔誘類,遞相鼓惑,甚則假以謝師犒將,徼索酒食,誠有誤於叩祈,且深乖於教範。又輒妄為人師,以盲引瞽,內無功行,外結是非,深為大戒。
一住持領袖。凡名山福地、靖廬治化、叢林宮觀住持之士,或甲乙往還,或本山推舉,必得高年耆德、剛方正直之士,言行端莊,問學明博,足為叢林之師表、福地之依皈者為之,庶足儀刑後進,準則前修。其居是者,務必慈仁儉約,德量含弘,規矩公正。先開接引之方,導愚畜眾;次謹焚修之職,請福消愆。裕國祝釐,莫大於報本;尊經闡教,莫大於推誠。其畜眾之方,先嚴戒行規矩為要,警以罪福因果之報。田糧委庫職管紹,賦稅任砧基應充,飲食修造,各謹司存,晨昏以神明為謹,修葺為心。
做一處宮觀、道院的住持領袖,凡是名山福地、靖廬(道教清修齋戒之所)、治化(道教早期傳道設治、教化地方的區域)、叢林、宮觀這些地方,凡遇到住持人選,不論是彼此商議推選,還是本山自行舉薦,都一定要選年高有德、剛正不阿的人。這種人還得言談舉止端莊穩重,學問見識廣博,足以作為整個道眾的榜樣、福地的依靠,這樣才可以擔任。如此才能讓後輩有所效法,也能與前代賢修的規範相接。
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務必要心存慈悲仁厚,生活儉樸節約,德量寬宏,做事守規矩而且公正。第一,要先打開接引眾人的門路,引導愚昧的人、統攝大眾;第二,要謹慎盡到焚香修持的職責,替人祈福、消除過失。要為國家祝禱福祥,沒有比報答根本恩德更大的事;要尊奉經典、闡揚教法,也沒有比拿出真心更重要的事。
至於帶眾的方法,首先要把戒行和規矩抓嚴,並且用罪福報應、因果不爽的道理來警醒大家。寺觀裡的田產糧食,要交給管庫的人妥善照管;賦稅支應,也要由負責的人按時承擔;飲食、修造,各有各的職司,都要各盡本分。從早到晚,都得懷著敬畏神明的心;對宮觀的修繕維護,也要時時放在心上。
五湖四海,高人羽士,或掛搭安單,棲冬結夏,設知堂一員,廣於接待,素食粗衣,隨緣安駐,務令身口安閒,逍遙無念,庶進道有基,身心無慮,其刻苦修持者,猶當周給。其入山檀施,喜捨隨緣,或建齋設醮,薦祖度親,隨力行持,一遵齋科,大小濟利,毋校所施厚薄。經曰:「一切諸福,皆自歡喜中來;一切佈施,生歡喜心;種種善果,福報無邊。」其官貴賓客往還,素面一餐,遇夜則宿,不得幹與公事,延留惹非。朔望宣明訓戒,開示激揚,務修本面家風,究竟本宗事業。毋貪富貴,毋嗜喧囂,因而爭相倣傚,華衣美食,廣廈細氈,昧公營私,出入騎乘,呵擁僕御,交接權勢,以致教化不行,源汙流濁。
至於從五湖四海來的高士羽客,有的來掛單安住,有的冬天住下、夏天結夏清修,宮觀裡應設一位知堂(負責接待與照應雲遊道士的人員),廣為接待。讓他們吃素穿粗衣,隨緣安住就好,最要緊的是讓他們身心安穩、口舌清閒,能自在修行、不起雜念,這樣求道才有根基,身心也少憂慮。若是有人特別刻苦修持,更應當適當周濟供給。
若有信眾入山布施,歡喜隨緣捐獻,或者建齋設醮,替祖先薦拔、為親人超度,都應隨各人力量去做,一概依照齋醮科儀辦理,使大小人等都能得到利益,不可去計較人家布施得多還是少。經上說:「一切福分,都是從歡喜心裡來的;一切布施,都是由歡喜心生起;種種善果,福報無邊。」這話就是要人明白,最可貴的是誠心,不在多少。
至於官員、顯貴、賓客來往,到觀中只需以素食招待一餐;若來得晚了,可以留宿一夜,但不可讓他們牽扯公事,也不要一味挽留,以免招惹是非。每逢初一、十五,還要公開宣講訓戒,開導大眾、振作風氣,務必要修整本來的道門家風,真正把本宗的事業做起來。
切不可貪戀富貴,也不可喜歡熱鬧排場。否則大家就會爭相模仿,穿華美衣服、吃精緻飲食、住寬大房舍、鋪細軟氈席,假公濟私,出入乘騎,前呼後擁、僕從成群,專去攀附權勢。這樣一來,教化自然行不通,源頭一髒,下面的水也就全濁了。
甚則耽迷聲色,外飾內乖,不畏香火、神明、靈壇、古跡,私畜俗眷,穢褻神祇。所轄住持,宜聞於有司,處決下山,不得矇昧阿私,有壞規法。其後進不遵、輕薄之流,不習本宗,惟圖頑橫,自貽過咎,必宜依律遣斷,庶獲規繩嚴肅,教範宣揚。如或一概容情,罪宜均受。近者郡邑道寮,儀範猶乖,紀綱不振,所合整肅,一守定規。
更嚴重的,甚至會沉迷聲色享樂,表面上裝得莊嚴,內裡卻完全走樣;不敬畏香火,不敬畏神明,不敬畏靈壇(供奉神靈、舉行齋醮科儀的法壇),也不敬畏古來的聖跡,私下蓄養世俗家眷,褻瀆污穢神祇。這種受其管轄的住持,理當上報官府處置,判決逐出山門,不可裝糊塗、徇私包庇,以免敗壞規矩法度。
至於那些後學晚輩,若不肯遵守法度,流於輕浮淺薄,不學本宗正法,只圖逞強使橫,最後自己招來過失罪咎,也應當依律處分、決斷遣退,這樣規矩法繩才能嚴整肅然,教門典範也才能真正宣揚開來。倘若一概講情面、姑息縱容,那相關的人都該一同受罪。
近來有些州郡縣邑的道觀道院,威儀風範已經很不相稱,紀律綱常也振不起來,這些都應該整頓肅清,統一遵守一定之規。
一雲水參訪。凡出家之人,上離父母之親,下棄祖宗之嗣,志在出世離塵,必當以超脫幻化、了悟生死為心。苟若仍前,汨迷塵網,晝夜奔波,無有出期,與俗何異。經曰:「學道之士,以清靜為本。睹諸邪道,如睹仇讎;遠諸愛欲,如避臭穢;除苦惱根,斷親愛緣。」是故出家之後,離情割愛,捨妄歸真,必當以究明心地、修養性天為務,操修戒行,磨鍊身心,隻笠簞瓢,孤雲野鶴。或遇名山洞府,掛搭安單,參謁明眼師匠,問道親師,切究性命根宗,深探道德之要,悟徹宗門,玩味法乳,不於利名掛意、富貴留心。雖饑寒風暑之切身,不易其操;雖困苦貧賤之役心,不奪其志。忍辱藏垢,言行謙和,卑下柔弱,精神純一,心存柔遜,性戒剛強,務居山林巖洞、人跡稀絕之地,草衣木食以養生,巢居穴處以守道,各依師授,修鍊本來。
有一條是說:雲遊參訪這件事。
凡是出了家的人,往上說,是離開父母親情;往下說,是斷了延續祖宗香火的責任。既然立志是要出離世間、遠離塵勞,那心裡就一定要真正放在超脫虛幻變化、了悟生死這件大事上。
如果嘴上說出家,實際上還跟從前一樣,仍舊沉迷在世俗名利的人情網裡,日夜奔忙,沒有一刻能跳得出去,那跟一般俗人又有什麼不同?
經書裡說:「學道的人,要以清淨安定為根本。看見種種邪路,要像看見仇敵一樣警惕;遠離愛欲,要像躲避臭穢之物一樣決絕;要拔掉苦惱的根,斷開牽纏的情緣。」
所以,出了家之後,就要離開情執、割捨私愛,放下虛妄,回歸真實。最要緊的事,就是把自己的心地弄明白,把天賦本性好好修養起來。要守戒、修行,磨鍊身心,過簡樸日子,像孤雲野鶴一樣,不被牽絆。
有時到了名山勝境、仙洞道府,就可以掛單安住,參見有真眼力的師父,親近請問大道。要切實追問性命根源,深入探求道德修養的要點,把宗門中的根本義理真正悟透,細細體會師承法脈的滋養,而不是把心思掛在名聲利益上,也不是惦記富貴榮華。
就算飢餓、寒冷、風雨、酷暑逼到身上,也不要改變操守;就算困苦、貧賤種種境遇來折磨人心,也不要奪走志氣。要能忍辱含垢,說話做事都謙和,甘居卑下,守柔處弱,讓精神專一純粹,心裡常存柔和謙退,不讓性情落到剛硬逞強去。
還要盡量住在山林岩洞、人煙稀少的地方,穿草衣、吃粗食來保養身命,住巢穴、處山洞來守持大道。各人依照師父所傳的法門,好好修煉自己本來具足的真性。
其出外參求,風餐雨宿,忍凍受饑,躡屩擔簦,攜包頂缽,不懼萬裡之遙,務登名師大匠之門,一言之下頓悟,萬劫之果遂周。致凡出處之間,悉遵《白祖師》《馮尊師》諸師匠堂規、叢林儀範而行,凡有過失,悉依責罰。其或非實際悟明、真積力久、性天瑩徹、塵垢磋磨、好為人師以自大者,必擇而師之。不得惟慕虛名,趨媚顯達,貪迷聲利,不究實地工夫,至乃前功盡廢,業障徒存。其雲朋霞友之徒,亦須志合道同,方乃不生魔識,共成道願,先擇後交,猶為自戒。苟或師友得人,堅心苦行,普資群品,度脫幽沈,則臣事三境,超神八極,為不難矣。
再說外出參學求道。
道人出外訪師,往往是風吹就吃、下雨就宿,忍著寒凍,受著飢餓,穿草鞋、打傘趕路,帶著行囊、托著缽具,不怕路途萬里遙遠,只求能走到名師大德門下。若能在師父一句點撥之下忽然開悟,那累劫修來的道果,也就因此得以成全。
所以,不論到哪裡、住在哪裡,都要遵守 白祖師(道門前輩祖師) 、馮尊師(道門尊師) 等諸位師匠所定的堂規,以及叢林中的種種儀範。若有過失,就該照規矩受責罰。
至於那些其實沒有真實見地,沒有長久累積工夫,性天也未澄明,塵垢也沒磨去,卻喜歡當人老師、自高自大的人,一定要分辨清楚,不可隨便拿來當師父。
不可以只仰慕虛名,巴結權勢顯達的人,貪戀聲望利益,卻不肯在真實工夫上用力。若是如此,到頭來前面的修行全都荒廢,剩下的只有業障而已。
至於一起同行往來的道友,也必須是志向相合、所學同道的人,這樣才不至於生出邪念魔障,才能共同成就道業宏願。所以交朋友也得先看清、再來往,這本身就是修行人的自我警惕。
如果師父選對了,道友也得其人,再加上自己能堅定心志、苦心修行,進而普遍利益眾生,救度沉淪幽暗中的生命,那麼上可以奉事 三境(道教所說的三清聖境或三重仙境),下可以超升神明境界、周遍八方極遠之處,這就不是難事了。
一立觀度人,為出家接續之首務。凡名山洞府、洞天福地、古跡靈壇,皆古昔仙真靈跡去處。其欲香火綿遠,必以度人為先,須擇名器之家,資性淳良,庶可訓誨。苟非道材法器,泛濫收錄,或不成材,肆暴為非,罔守戒訓,不惟貽玷玄門,又且成敗興廢所繫。或多來歷汙雜,出處卑微,甚則累辱冠裳,尤宜自慎。必得其人,然後聽言觀行,察審詳實,為其登名臘籍,長幼各依齒敘,不得徇私紊亂書記。會眾舉試,道門經典,務要習熟諳通。掌籍類名,申送道司,俟度牒開通,依例申名,朝廷關給,方可簪披為道士。
再說建立宮觀、度化人才,這是出家傳承中最重要的頭等大事。
凡是名山洞府、洞天福地(道教所說神仙所居的靈山勝境)、古老靈壇,都是古代仙真留下靈跡的地方。這些地方若想香火長久延續,就一定要把培養後學、度化人才放在第一位。
所以,收人入道時,必須挑選家世清白、資質純厚、天性善良的人,這樣才有可能教得成、帶得起來。若不是學道的材料、承法的器皿,卻隨便大量收進來,到後來不是成不了材,就是放縱兇暴、胡作非為,不守戒律教訓。這不只會玷污道門名聲,甚至一個宮觀的興衰成敗,也都繫在這上頭。
有的人來歷本就混雜,出身行止又低劣,嚴重的甚至會連累、羞辱整個道門冠裳體面,這尤其要格外謹慎。
一定要先確認這人確實可教,然後再聽他說話、看他行事,反覆察看,審核清楚,才把他的名字正式登入戒臘名籍。年長年幼,都要依照年齒次序排列,不得徇私偏袒,把名冊記錄弄亂。
等到大眾集合考試時,道門經典都必須熟讀通曉。掌管名籍的人,要把名冊整理申報,送到 道司(主管道教事務的官署)。等到 度牒(官府核發、准許正式出家的證明文書) 手續通行之後,再依規定申報姓名,由朝廷核准發給,這樣之後,才可以正式簪冠披褐,成為道士。
既頂冠裳之後,掌籍常加鈐束房長,晨夕訓戒,務守清規,恭敬神明,焚誦經誥。凡係本宗科典經書、齋醮道法、詞意榜語,必當貫熟該通,潛心究竟,出處語默,修習為常,行有餘力。若儒之性理,釋之禪宗,更能融通一貫,猶為上士。暇日則舉唱法事,焚香揮麈,論道參真,或吟詩撫琴以自怡,或佩法坐圜以自究。或有應緣經醮,務必齋戒存誠,一遵前訓。藜羹糲食,楮被布衣,乃出家常事,不得溷同世俗,故違規矩,博奕肆酒,交友奸邪,長幼參商,支分派別,考試不中,舉唱不齊,視科典為文具,因果為虛談,歌談妖豔之詞,汨沒利名之域,貪迷富貴,耽戀紛華,不究本面家風,日墜祖宗基業。輕則議罰,容以自悛;重則一遵戒條,下山除籍,庶激勵於將來,使四方之遵守。
等到正式受冠、穿上道衣之後,就要歸入道觀的管理之中。掌管名籍的人,還會經常約束各房的房長,早晚加以訓誡告誡。重點就是:一定要守清規、敬神明,勤焚香、勤誦經誥。
凡是本宗的科儀典籍、經書,還有齋醮法事的道法,以及相關的詞意、榜文、應對文辭,都必須熟讀到通透。要靜下心來,往深處鑽研;不論出處進退、言語沉默,都要平日反覆修習,做到成為日常本事,還得有餘力再往上精進。
如果還能進一步把儒家的性理之學、佛家的禪宗(佛教重視直指本心、參悟自性的宗派)也融會貫通,貫成一理,那就算得上上等之士了。
平日空閒時,可以主持法事、焚香揮麈,談論大道、參究真理;也可以吟詩、撫琴,自得其樂;或者佩帶法器、靜坐圜室,自己反省修證。
若有因緣要出去承應經懺、齋醮之事,務必要先齋戒、存誠,完全依照前面所說的訓誡去做。
至於吃粗飯野菜、蓋紙被、穿布衣,這本就是出家人的平常事,沒什麼可抱怨的。最要緊的是,不可以混同世俗,故意違犯規矩。像是賭博、縱酒、結交奸邪之人、在長幼之間挑起不和、拉幫結派;考試過不了,唱誦儀節也不整齊;把科典只當成表面文章,把因果只當成空話;愛談妖艷輕薄的詞句;整天埋沒在名利場裡,貪圖富貴,迷戀繁華;不去追究本來面目,也不顧自家宗門的家風,日復一日地敗壞祖宗留下的基業。
這些毛病,輕的就議處懲罰,還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重的就完全依戒條辦理,逐下山門、除去名籍。這樣也是為了警惕後來的人,好讓四方道眾都知道遵守。
一金穀田糧。多累朝給賜田土,或前代師德所置祖產,前後檀越所施,專為贍眾香燈之用。其常住庫堂,設職管紹出納。其各寮院,宜遵常住定規,長幼輪次管紹。其租課金穀簿書庫堂,則都監上座監臨掌之;寮院則房長掌之;以下者止依臘敘長幼輪管。凡一歲賦稅科差,殿堂修造,房院修葺,春秋祭祀,時序薦誦,吉凶弔賀,關防火盜,必以贍眾為先,悠久為志,務要公同出納,明白登載,不得指私為公,各畜私財,互分各據,擅自支遣。務令老安幼懷,香燈不乏,報祀以時,修葺勤謹,賦稅預備,則上下雍睦,香火悠久,公私無窘逼之憂,宮觀無興替之患,疾病互相扶持,死亡務從儉約薦送。
一項是金穀田糧之事。道觀裡的田地糧產,很多是歷朝歷代朝廷賞賜下來的,也有的是前代有德行的師長置辦的祖產,或是前後檀越施捨供養的產業,原本都是專門用來供養大眾、維持香燈之用。
所以常住的庫房、公堂,都有專門職位來管理收入支出。各個寮房院舍,也應當依照常住既定的規矩,由長幼按次序輪流管理。
至於租稅、田課、金穀、簿冊、文書、庫房等事,在常住方面,就由都監、上座監督掌理;在各寮院裡,則由房長掌管;再下面的人,就依戒臘資序和長幼次第輪流分管。
凡是一年之中的賦稅差役、殿堂修建、房院修葺、春秋祭祀、按時節的薦亡誦經、婚喪吉凶的弔賀往來、以及防火防盜等事,都必須把供養大眾放在第一位,把長久維持作為志向。收支一定要公同辦理,清清楚楚登記,不得拿私事冒充公事,也不能各自私藏財物、私下分占據有,更不許擅自動支使用。
總之,要做到老人安穩、年幼者有所依靠,香燈供應不缺,祭祀報謝按時進行,修繕維護勤快謹慎,賦稅也提早預備。這樣上下自然和睦,香火也能長久延續;公家私下都不至於陷入窘迫,宮觀也不會有忽盛忽衰的大患。若有人生病,就彼此扶持;若有人過世,也務必從儉辦理、妥善薦送。
俱不得昧公營私,虧瞞入己,苟求衣食,欺誑神明,租課湮沒,修造不舉,祭祀荒違,以致科差點充,上下靡寧,甚則攘竊非為,有乖教法,不懼天理之誅,有負檀施之願。在公庫則眾職舉行,方丈會眾查理議罰,計其輕重,甚則更替,輕則罰倍,其數入庫公用。其寮院則尊長舉行,亦會眾眷查理,輕重亦照常住行之,申呈方丈,從公遣逐。如眾職互相容蔽,以掩己私,尊長姑息不言,暗相護恃鄰眷,亦宜舉行公議,以明去就,懲一戒百。其常住田土,例不許賣,亦不得私立契約,破蕩賣易。其應充科役,宜遵定製,設砧基道人支應,庶不一概汙雜,染習澆風,切須自慎,神鑒孔昭,各宜勉之。
大家都不可以假公濟私,暗中把公家的東西吞進自己口袋,只顧自己衣食,欺瞞神明。更不能讓租稅田課流失無著,該修建的不修建,該祭祀的荒廢違失,結果導致差役臨時抓人補缺,上下都不得安寧。更嚴重的,甚至偷竊侵奪、胡作非為,這就已經大大違背教法了。不怕天理降罰,也辜負了施主檀越的一番心願。
如果是在常住公庫這一層出問題,就由眾職一起提出處理,方丈召集大眾查核議處,按情節輕重決定。嚴重的,就撤換職務;較輕的,也要加倍處罰,罰沒的數目收入公庫,作公用開支。
如果是在各寮院裡出問題,就由尊長提出,也同樣會眾查明處理;輕重處分也照常住的規矩來辦,再申報方丈,依公議逐出。
若是眾職彼此包庇,互相遮掩,拿來保全自己的私心;或者尊長姑息縱容,不肯明說,暗地裡袒護自己親近的人和同夥,這種情況也應當提出來公開議論,明白決定去留,用懲治一人的方式警戒百人。
至於常住的田地,照例是不准出賣的,也不可以私下立契約,任意變賣、敗光祖產。
至於應付官府科役差使,也應當照既定制度來辦,另外設置「砧基道人」專門支應處理,這樣才不至於讓所有人都一起被拖去做雜事,染上外面的浮薄風氣。這點尤其要自己謹慎。神明鑒察極其分明,人人都應當勉力遵守。
一宮觀修葺。凡名山福地,真靈香火之所,多宋元本朝所建宮宇,上以祝釐福國,下以容眾安單,每因兵燹之餘,遂乃廢弛不舉。其各宮觀,若殿宇、法堂、齋堂、官舍、雲堂、道館、兩廡、庖庾,所不可無。雖戶有田糧,或所任非人,沈匿租課入己,肆非妄為,毀滅神像,傾頹屋舍者多;務以科差藉口,甚則典賣常住器皿、房屋,卒為瓦礫榛蕪,終身不思芟整者有之;或各有私財,分煙異爨,因而倣習成風。昨蒙聖恩清理,其凡係前代真仙古跡靈壇,豈宜廢弛,必合依時修葺。
宮觀修繕這件事。
凡是名山福地、真靈香火所在,多半都有宋、元以及本朝建立的宮觀建築。往上,是為國家祈福祝禱;往下,也能收容道眾,讓大家安身修行。只是常常一遇到戰亂兵火之後,就此荒廢,無人整治。
至於一座宮觀裡,像是殿宇、法堂、齋堂、官舍、雲堂、道館、兩廡、廚房糧倉,這些都是不能缺的。
雖然各處名下往往都有田產租糧,但有時是管理的人不對,便把租稅收入私吞下來,胡作非為,甚至毀壞神像、放任房舍倒塌,這種情況很多。還有人拿官府徭役、科差當藉口,嚴重的甚至把常住公產的器皿、房屋拿去典當變賣,最後弄得整座宮觀只剩瓦礫荒草,自己一輩子也不想收拾整修。也有人各自藏有私財,各起爐灶、分開過日子,久了竟然成了一種風氣。
如今既然蒙受聖恩,下令清理整頓,那麼凡是前代真仙古蹟、靈壇聖地,哪裡可以任它荒廢?都應當依照時節、按著需要,好好修繕。
或戶下田糧,荒熟不等,賦稅輕重,又或產去稅存不時,各須臨田查理,開報有司,立碑刻石,毋致湮滅。與公庫職員公同出納,務以修葺贍眾為先,專設直歲一員,知庫一員,每歲修補漏爛,整築牆籬,潔淨道路,肅清壇宇,蓄籙山林,使神明有所依棲,四眾亦獲安逸。如田糧所用不敷,或資於經醮,或藉於題註,眾力經營,隨宜整葺,亦不得假此名色,在外交結官貴,誘透商賈,強人謀為,非出善願,因而招惹是非,返為宮觀之累。如或田糧香花可充修造,肥己不為,故行穿鑿山林,有傷風水,赭伐林木,以充口腹。同處職眷,遞相覺察,聞於道司,舉行定奪。如悛過自新,方許同處;其或頑愎不遵,聽自有司區處,務在革替一新,常川修葺,庶無傾廢,永振前規。凡在玄門,各宜遵守。
至於宮觀名下的田糧,有的田地荒熟情況不一,賦稅輕重也不同;有的甚至已經沒有田產了,稅額卻還留著,常常不合時宜。這些都必須親自到田間逐一查核,申報給官府,還要立碑刻石,把情況記明白,免得日後失落湮沒。
所有收支,也要和公庫職員一同辦理,出入分明;務必要把修繕宮觀、供養大眾放在第一位。並專設一名直歲(掌管一年中日常事務的人),一名知庫(管理庫藏財物的人),每年隨時修補漏壞,修整牆垣籬舍,打掃道路,清潔壇宇,養護山林簿籍與資產,使神明有所憑依安棲,四眾都能安穩自在。
如果田糧收入不夠使用,也可以靠經醮(誦經設醮的法事)籌措,或藉由題註(募化題名、記功捐助)來補充,集合眾人之力,量力整修,也無不可。但也絕不能借這個名目,到外面去巴結官員權貴,拉攏商賈富戶,勉強求人、圖謀營私。若不是出於真正善心,反而容易招來是非,最後變成宮觀的拖累。
再有一種情況:如果田糧、香火收入本來已經足夠修造,卻還是只知肥私,不肯拿來整修,反倒故意亂挖山林、破壞地勢風水,甚至濫砍樹木,只為滿足口腹私用。那麼同住的道眾與執事親屬,就應當彼此察看舉發,報知道司(掌管道教事務的官署),交由上面裁定處理。
如果那人能悔過自新,才准許他繼續同住;若仍舊頑固不聽,就聽憑官府另行處置。總之務必要革除舊弊、換上新人,長久持續修繕,這樣才不至於再度傾頹荒廢,也才能重新振作從前的規模法度。凡屬玄門(道教門內、道門),都應當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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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教義樞〈道性義〉對佛性思想的吸收與轉折〉
- 南昌西山許真君道教古跡探尋
校對記錄
- 2026-04-18 格式校正:4 段
- 2026-04-18 論文:+5篇
- 2026-05-06 確認錯誤:將《道跡靈仙記(三)》內容直接稱為《道門十規》相關文本,並說「本文重點規範的儀式系統之一」等,和前文所示明顯是明代規約序言/教門規範性文字的體裁混用;但更明顯的事實錯誤在於把「扶鸞」直接歸為本文明斥的對象,該段落所引原文主要在談道門正統與諸法源流,未見此處可據以斷言為本文明斥扶鸞的明確內容。 → 正確:原文未明確斥扶鸞,不應斷言為明斥
- 2026-05-06 確認錯誤:「玉籙:惟后妃可建」屬過度斷言。道教齋醮體系中玉籙並非一般通行為『僅后妃可建』的絕對規定;此說法若無特定原文依據,屬明顯不準確。 → 正確:玉籙齋非僅后妃可建,歷代有不同規定
- 2026-05-06 確認錯誤:「黃籙:士庶可建」同樣過度簡化且可能錯誤。黃籙齋在道教中常見為度亡濟幽重要科儀,但是否可直接概括為『士庶可建』需看具體時代與規制,不能作為普遍定論。 → 正確:黃籙齋雖常見於士庶,但需視具體時代規制,不宜絕對化
- 2026-05-06 確認錯誤:將「持誦」解釋為「重在齋戒、存神、正字正聲」不精確,與常見義項不符;持誦重點是持守誦念,未必包括這些具體規範。 → 正確:持誦重點在於誦念持守,未必包括齋戒存神等規範
- 2026-05-06 確認錯誤:把「升壇朝叩」定義為『正式齋法科儀中的壇場行禮程序』過於武斷,該詞更像一般性壇上朝拜動作,不一定是固定術語。 → 正確:升壇朝叩為一般壇上朝拜動作,非固定術語
- 2026-05-06 確認錯誤:「附體、附箕」並列為正統道法之外,尤其『附箕』並非常見道教標準術語,若指扶乩/扶鸞系統,應避免用不穩定術語下定論。 → 正確:附箕非標準術語,應使用扶乩等,且需確認原文是否明確排除
- 2026-05-06 確認錯誤:「黃帝謁廣成子於崆峒」的主語與動詞在史料/道教敘事中通常是『黃帝問道廣成子』,說成『謁』並非大錯,但後文緊接把它當作太祖御註中對道教起源的歷史事實論證,屬將神話敘事當歷史實證,論證方式明顯不嚴謹。 → 正確:確實存在將神話傳說當作歷史實證的論證傾向
- 2026-05-06 誤報排除:「宋元已稱,特至我朝」與前文所引背景為永樂年間相符,但同段又說『欽蒙太祖高皇帝御註《道德》上下經』,這裡把明太祖的御註與永樂朝敘述並置沒有矛盾;不過若理解為『永樂初元時太祖親自御註』則時間上不可能,需要避免誤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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