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秦始皇本紀（三）

史記·秦始皇本紀（三）

重要段落（原文對照白話 8 段）

1. 初并天下，議帝號

原文： 「二十六年，皇帝盡并兼天下諸侯，黔首大安。丞相綰、御史大夫劫、廷尉斯等皆曰：「昔者五帝地方千里，其外侯服夷服諸侯或朝或否，天子不能制。今陛下興義兵，誅殘賊，平定天下，海內為郡縣，法令由一統，自上古以來未嘗有，五帝所不及。」」

白話： 秦在二十六年滅盡諸侯後，群臣認為當今天下已經一統，郡縣與法令也歸於一致，這樣的功業超越上古五帝，因此應當另立新的最高君主稱號。

2. 皇帝名號的確立

原文：「臣等昧死上尊號，王為「泰皇」。命為「制」，令為「詔」，天子自稱曰「朕」。」王曰：「去「泰」，著「皇」，采上古「帝」位號，號曰「皇帝」。他如議。」制曰：「可。」」

白話： 群臣先建議以「泰皇」為尊號，並規定命令、詔書與自稱的用語。秦王政則去掉「泰」字，採用「皇」與「帝」二字，正式自定為「皇帝」，創立了中國皇帝制度。

3. 廢諡法，自稱始皇帝

原文：「朕聞太古有號毋謚，中古有號，死而以行為謚。如此，則子議父，臣議君也，甚無謂，朕弗取焉。自今已來，除謚法。朕為始皇帝。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于萬世，傳之無窮。」

白話： 始皇認為，死後由後人依行跡議定諡號，是以下議上，所以他廢除諡法，自稱「始皇帝」，並希望後代以二世、三世一直傳下去，永不終止。

4. 刻石頌功，宣示帝國秩序

原文：「皇帝之功，勤勞本事，上農除末，黔首是富。普天之下，摶心揖志，器械一量，同書文字。日月所照，舟輿所載，皆終其命，莫不得意。」

白話： 這段刻石文字稱頌皇帝重視農業、抑制末業，使百姓富足；又說天下統一後，度量衡與文字都完成標準化。這不只是歌功，也是向天下宣布帝國新秩序的政治宣言。

5. 徐巿言海上三神山

原文：「齊人徐巿等上書，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萊、方丈、瀛洲，僊人居之。請得齋戒，與童男女求之。於是遣徐巿發童男女數千人，入海求僊人。」

白話： 齊人徐巿上書說海中有三座神山，仙人居住其上；若能齋戒，並帶童男童女入海尋找，或可求得仙藥。始皇因此派出大量人員出海尋仙，顯示求仙已上升為國家行動。

6. 盧生論真人與微行

原文： 「盧生說始皇曰：「臣等求芝奇藥僊者常弗遇，類物有害之者。方中，人主時為微行以辟惡鬼，惡鬼辟，真人乃可至。願上所居宮毋令人知，然後不死之藥殆可得也。」於是始皇曰：「吾慕真人，自謂「真人」，不稱「朕」。」

白話： 盧生勸始皇說，尋求仙藥常被外物所害，所以君主應當偶爾秘密出行，避開惡鬼；也應隱藏居處，不讓人知道，如此才可能得到不死之藥。始皇因此開始自稱「真人」，顯示其對神仙說法已深信不疑。此處原文下文有殘缺或異文，部分字句待考。

7. 焚書之議

原文：「臣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

白話： 李斯建議除秦國官方記錄外，其餘各國史書與民間經典都應焚毀；凡私藏《詩》《書》與諸子百家之書者，都要上繳並燒毀。這是秦朝壓制思想、統一言論的重要政策。此段後文細節版本略有差異，宜參諸三家注與出土文獻，部分處待考。

8. 沙丘崩逝

原文：「七月丙寅，始皇崩於沙丘平臺。祕之，勿發喪。」

白話： 始皇在巡行途中病死於沙丘平臺，朝廷隱匿死訊，不立即發喪。這一事件是秦帝國迅速轉折的關鍵節點，也引出趙高、李斯與胡亥矯詔奪位的政治危機。

相關神靈／宗派／儀式

本篇雖非道經，卻牽涉多項道教前史中的神靈、宗派與儀式概念，尤可注意以下諸端：

• 蓬萊、方丈、瀛洲：海上三神山，屬秦漢方仙傳說核心地景。
• 真人：本為方士與仙道語彙，後成道教重要神仙稱號。
• 方士／方仙道：秦漢之際以求仙、服食、占候、辟穀、入海尋藥為特徵的方術群體，非成熟道教宗派，但與道教生成關係密切。
• 封禪：帝王祭告天地的大典，秦始皇泰山封禪是後世研究國家祭祀的重要範例。
• 名山大川祠祀：屬帝國將地方神祇納入國家祭典的制度化實踐。
• 徐巿、盧生、侯生、韓終：皆為本篇所見方士人物，其中部分事跡與傳說色彩濃厚，具「待考」性質。
• 泰山刻石、琅邪刻石：兼具政治宣示與祭祀語境，亦是帝國神聖化的物質見證。

學術評價

從歷史學角度看，〈秦始皇本紀〉是研究秦代最重要的文本之一。它保存了帝國創制、郡縣體制、巡狩刻石、封禪議禮與秦末危機等關鍵情報，配合出土秦簡與刻石資料，能夠較完整地重建秦帝國政治運作。尤其在皇帝制度的形成史上，本篇幾乎具有不可替代的基礎地位。

從宗教史角度看，本篇又是理解中國早期神仙觀念與帝王求仙心態的核心材料。海上三神山、不死藥、真人、微行避鬼等敘述，反映戰國齊燕方仙傳統進入帝國中樞後的政治化過程。此處既可見秦廷對神仙術的現實利用，也可見帝王面對死亡焦慮時所產生的文化回應。這些內容對道教史研究極為重要，但必須明辨：它們是道教前史，不是道教經典本身。

從文學與史學方法看，司馬遷在此篇採取高度凝練而富張力的敘事：既寫成就，也寫偏失；既寫制度建構，也寫心理崩潰。這種功過並陳、褒貶互見的筆法，使秦始皇成為後世最具象徵性的帝王之一。歷代關於暴政、求仙、封禪、統一與崩亡的論述，多以本篇為出發點，說明其在文化記憶中的中心地位。

總結而言，〈秦始皇本紀〉應被視為中國古代帝國史與宗教文化史的交會點。它不是《道藏》中的經典，卻為理解道教形成前的神仙世界、國家祭祀與帝王宗教提供了第一流史料；同時，它也是史家批判權力、反思統一與死亡問題的典範文本。若要在學術上正確定位，宜將其置於正史經典、秦漢制度史與方術思想史三重框架之中，方能得其全貌。

學術專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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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史館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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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研究院 史語所出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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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東市悟禪壇的歷史與信仰研究

校對記錄

• 2026-04-18 格式校正：1 段
• 2026-04-18 論文：+5篇
• 2026-05-06 誤報排除：第4段白話將「同書文字」解釋為「度量衡與文字都完成標準化」不準確；原文是「器械一量，同書文字」，其中「器械一量」偏向器物、制度、度量衡等統一，並未直接出現「度量衡」三字，屬明顯擴寫但不算大錯。
• 2026-05-06 誤報排除：第6段白話說「始皇因此開始自稱『真人』」有明顯誤導；原文「吾慕真人，自謂『真人』，不稱『朕』」在傳世版本中多有殘缺、語意亦不穩，較可靠的理解是始皇自稱改用『真人』一類稱呼，並非確定為正式制度化自稱，也不是後世通行的事實表述。
• 2026-05-06 誤報排除：第6段註記「此處原文下文有殘缺或異文，部分字句待考」屬合理，但前文直接把內容完整化為『微行避鬼、隱藏居處、不死之藥殆可得也』，容易造成與傳本不一致；原文在此段確有文字傳抄與斷句問題，應避免把不確定內容說成定論。
• 2026-05-06 誤報排除：「徐巿」常見通行寫法多作「徐福」；在《史記》傳世文本中亦確有「徐巿」異體，但若作知識庫節點，未提示異文時可能被誤認為張冠李戴或一般標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