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遺說(下)
相關宗派 - 兵家:〈孫子遺說〉的直接思想歸屬即兵家。其核心關懷為戰略、地形、軍心、欺敵、後勤與將道。 - 陰陽家:末尾「孫子佔」涉及風、雨、雲氣、旗勢等吉凶占候,反映兵學吸納陰陽家式天時觀察的傾向。 - 道教:本文本身不屬道教經典,也不能直接判定為某一道教宗派文獻;但其占候、方術化傾向,與後世道教吸收兵法、遁甲、災異、符禁知識的文化背景相關。若就嚴格文獻分類言,僅能說有間接關聯,不宜逕稱為道教作品。 --- 嚴格說,〈孫子遺說〉不以宗教儀式為主,但包含若干具有強烈儀式性、象徵性的軍事行動: - 殺牛燔車:在死地突圍前犒賞士卒、焚燒車乘,屬於典型的決死動員行為,兼具軍令與象徵儀式雙重功能。 - 燒盡糧食:斷絕退念,使軍隊無復他圖,是「破釜沉舟」式心理儀式。 - 填夷井灶:毀棄生存設施,表示不作久留與退守之想,進一步強化死戰意志。 - 割髮捐冠:以身體與服飾的變異表達決絕,具有鮮明的集體心理塑造效果。 - 擊鼓而出:鼓聲既是軍事號令,也具有動員、震懾與整齊步調的儀式功能。 - 銜枚而行:軍隊隱蔽行軍的規範化操作,雖屬戰術手段,但其執行方式也帶有高度程式化特徵。 需注意:以上
孫子遺說(下)
相關宗派
- 兵家:〈孫子遺說〉的直接思想歸屬即兵家。其核心關懷為戰略、地形、軍心、欺敵、後勤與將道。
- 陰陽家:末尾「孫子佔」涉及風、雨、雲氣、旗勢等吉凶占候,反映兵學吸納陰陽家式天時觀察的傾向。
- 道教:本文本身不屬道教經典,也不能直接判定為某一道教宗派文獻;但其占候、方術化傾向,與後世道教吸收兵法、遁甲、災異、符禁知識的文化背景相關。若就嚴格文獻分類言,僅能說有間接關聯,不宜逕稱為道教作品。
相關儀式
嚴格說,〈孫子遺說〉不以宗教儀式為主,但包含若干具有強烈儀式性、象徵性的軍事行動:
- 殺牛燔車:在死地突圍前犒賞士卒、焚燒車乘,屬於典型的決死動員行為,兼具軍令與象徵儀式雙重功能。
- 燒盡糧食:斷絕退念,使軍隊無復他圖,是「破釜沉舟」式心理儀式。
- 填夷井灶:毀棄生存設施,表示不作久留與退守之想,進一步強化死戰意志。
- 割髮捐冠:以身體與服飾的變異表達決絕,具有鮮明的集體心理塑造效果。
- 擊鼓而出:鼓聲既是軍事號令,也具有動員、震懾與整齊步調的儀式功能。
- 銜枚而行:軍隊隱蔽行軍的規範化操作,雖屬戰術手段,但其執行方式也帶有高度程式化特徵。
需注意:以上皆屬軍事儀式性行動,非道教齋醮、科儀之類宗教儀式。
學術評價
一、作為兵家佚文,史料價值高於作者真偽
學術上對此類「遺說」文本,通常不會輕易視為孫武手筆。然其價值並不因此消失。它反而能提供我們觀察後世如何理解、擴寫、教學化《孫子兵法》的重要材料。換言之,它未必是「原始的孫子」,但可能是「被歷代閱讀與重構的孫子」。
二、與《孫子兵法》〈九地〉篇關係尤其密切
本文對各種地形的討論,明顯是〈九地〉觀念的展演與變形。其特色在於把抽象命題轉化為具體問答,因此有助於理解古代兵學如何從原理走向案例教學。
三、反映兵學、術數、占候的融合
末段「孫子佔」說明古代兵學並非純技術理性,而常與天時觀察、氣象占驗結合。這一點對研究漢魏以後的兵陰陽傳統尤其重要,也使其成為思想史、術數史、宗教史的交叉文本。
四、將道六德具有思想史意義
「智、仁、敬、信、勇、嚴」一段,將兵法與德性政治結合,表明中國古代對將帥的期待並非僅是戰術專家,而是能整合人心、信賞必罰、尊賢任能的政治性人物。這使本文超出戰術手冊層次,而具有軍政思想文獻的意味。
五、對道教研究的意義在於旁證,而非直接經典地位
從道教學術研究角度看,〈孫子遺說〉不能當作道教正統經典解讀;但其占候內容與後世兵法方術的流通,可作為研究道教如何吸收軍事術數知識的一項旁證。尤其在中古以後,兵法、遁甲、占星、符禁之術常在道教實踐與文獻中交會,〈孫子遺說〉正有助於理解這種文化滲透。
總體而言,〈孫子遺說〉是一篇兼具兵學實務性、思想史層次與術數文化背景的重要佚文。其最值得重視之處,不是把它簡單視為真偽問題,而是透過它看見中國古代戰略知識如何在長時段傳播中被整理、補述、占候化與倫理化。
經文全文與白話翻譯
吳王問孫武曰:「散地士卒顧家,不可與戰,則必固守不出。若敵攻我小城,掠吾田野,禁吾樵採,塞吾要道,待吾空虛而急來攻,則如之何?」武曰:「敵人深入吾都,多背城邑,士卒以軍為家,專志輕鬭。吾兵在國,安土懷生,以陣則不堅,以鬭則不勝,當集人合眾,聚穀蓄帛,保城備險,遣輕兵絕其糧道。彼挑戰不得,轉輸不至,野無所掠,三軍困餒,因而誘之,可以有功。若與野戰,則必因勢依險,設伏無險,則隱於天氣陰晦昏霧,出其不意,襲擊懈怠,可以有功。」
吳王問孫武說:「在【散地】上,士兵都惦記著家裡,不適合拿去硬打,所以一定會死守不出。如果敵人來攻打我們的小城,搶掠我們的田地,又不准我們砍柴採集,還把交通要道堵住,等到我們內部空虛了,再突然猛攻,那該怎麼辦?」
孫武回答說:「如果敵軍已經深入我國腹地,他們背後往往已經離開原本依靠的城邑很遠了,士兵只能把軍營當成家,心思會比較專一,也比較敢拚命。反過來看,我方軍隊在本國境內,容易安於土地、顧惜生命;擺陣不夠堅決,接戰也不容易打贏。這種情況下,應該先把人力集中起來,把百姓和兵力整合,囤積糧食和布帛,守好城池、備妥險要防線,同時派輕裝精銳去切斷敵人的糧道。
等到敵人挑戰,我們不出去應戰;他們的運輸又接不上,野外也搶不到東西,三軍自然會困乏飢餓。這時再設法引誘他們,就能建立戰功。
如果非得在野外交戰,那就一定要順著地勢、依靠險要來打;如果沒有地形可憑,就要趁著天氣陰沉、昏暗、有霧的時候隱蔽行動,出其不意去襲擊他們鬆懈疲倦的時候,這樣也能得手。」
吳王問孫武曰:「吾至輕地,始入敵境,士卒思還,難進易退,未背險阻,三軍恐懼,大將欲進,士卒欲退,上下異心,敵守其城壘,整其車騎,或當吾前,或擊吾後,則如之何?」武曰:「軍至輕地,士卒未專,以入為務,無以戰為故,無近其名城,無由其通路,設疑佯惑,示若將去,乃選驍騎,銜枚先入,掠其牛馬六畜,三軍見得,進乃不懼。分吾良卒,密有所伏,敵人若來,擊之勿疑,若其不至,舍之而去。」
吳王問孫武說:「我軍到了【輕地】,才剛進入敵境,士兵一心想回去,難以前進,卻很容易後退;又還沒有真正遠離本來的險阻依靠,所以全軍都容易害怕。大將想往前打,士兵卻想往後退,上下想法不一樣。敵人如果死守城壘,整頓好戰車騎兵,有時擋在我前面,有時又來打我後方,那該怎麼辦?」
孫武回答說:「軍隊到了【輕地】,士兵心志還沒真正定下來,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深入,不是急著決戰。所以不要去逼近敵人的名城,也不要走他們最方便的大路。要故意設下疑陣,裝出迷惑對方的樣子,讓敵人以為我們快要撤了。接著挑選精悍的騎兵,口中銜枚,不出聲地先衝進去,搶他們的牛馬和各種牲畜。
全軍一看到有實際收穫,往前進就不會那麼害怕了。再把我方精兵分開,暗中埋伏在適當的位置。敵人如果來,就果斷打;如果不來,那就不要糾纏,直接離開。」
吳王問孫武曰:「爭地,敵先至,據要保利,簡兵練卒,或出或守,以備我奇,則如之何?」武曰:「爭地之法,讓之者得,爭之者失。敵得其處,慎勿攻之,引而佯走,建旗鳴鼓,趨其所愛,曳柴揚塵,惑其耳目。分吾良卒,密有所伏,敵必出救,人慾我與,人棄吾取,此爭先之道。若我先至而敵用此術,則選吾銳卒,固守其所,輕兵追之,分伏險阻,敵人還鬭,伏兵傍起,此全勝之道也。」
吳王問孫武說:「所謂【爭地】,如果敵人先到了,占住要害和有利位置,又挑選精兵、操練士卒,時而出擊、時而固守,專門防備我方出奇兵,那該怎麼辦?」
孫武回答說:「在【爭地】上作戰,有個原則:肯讓一步的人反而能得利,硬要搶的人反而容易失敗。敵人既然已經占住那個地方,就千萬不要正面去攻。應該先拉開,假裝撤走,豎旗擂鼓,朝著他最在意的地方快速移動;再用拖柴揚塵的方式,故意製造大軍行動的樣子,好擾亂他的視聽判斷。
同時把我方精兵分開,暗中設伏。敵人一定會出來救援。對方想守住的地方,就是我方可以牽著他走的地方;對方丟開的地方,就是我方該趁機奪下的地方。這就是爭先制勝的方法。
如果反過來,是我方先到,而敵人也用這套辦法來對付我,那就要挑選我方精銳,牢牢守住現在占住的位置;再派輕兵去追擊,同時沿著險阻分設伏兵。等敵人回頭交戰時,我們的伏兵從旁邊一起殺出來,這就是保全優勢、求取全勝的方法。」
吳王問孫武曰:「交地,吾將絕敵,令不得來,必全吾邊城,脩其所備,深絕通道,固其隘塞。若不先圖,敵人已備,彼可得來,而吾不可往,為寡又均,則如之何?」武曰:「既我不可以往,彼可以來,吾分卒匿之,守而易怠,示其不能,敵人且至,設伏隱廬,出其不意,可以有功也。」
吳王問孫武說:「碰到『交地』這種地方,我想截斷敵軍,讓他們過不來,一定要保全我方邊城,加強防備,把往來通道徹底封死,把關隘險口守牢。可要是來不及先下手,敵人已經先有準備了,那麼對方能來,我方卻過不去,兵力又少,雙方還差不多,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孫武說:「既然我軍過不去,而敵軍能過來,那就把部隊分散埋伏起來,表面上守備卻故意露出鬆懈,裝出沒有能力應戰的樣子。敵人快到時,就先設下伏兵,隱藏在草廬、障蔽物後,趁他們沒防備時突然出擊,這樣就能立功得勝。」
吳王問孫武曰:「衢地必先,吾道遠發後,雖馳車驟馬,至不能先,則如之何?」武曰:「諸侯參屬,其道四通,我與敵相當,而傍有國,所謂先者,必重幣輕使,約和傍國,交親結恩,兵雖後至,為之屬矣。簡兵練卒,阻利而處,親吾軍事,實吾資糧,令吾車騎出入膽候,我有眾助,彼失其黨,諸國掎角,震鼓齊攻,敵人驚恐,莫知所當。」
吳王問孫武說:「碰到『衢地』,一定得搶先佔住。可如果我軍路遠、出發又晚,就算快車快馬趕路,也還是搶不到前頭,那又該怎麼辦?」
孫武說:「諸侯彼此連屬,道路四通八達,這種地方,我軍和敵軍條件差不多,旁邊又還有別國。所謂『搶先』,不一定只是兵先到,而是要趕快拿重禮、派精幹使者,先去和周邊國家講和結盟,拉近關係,結下恩義。就算我軍本身後到,那些國家也會先歸附我方。
接著要挑選精兵、訓練士卒,占住有利地勢駐紮;讓鄰國熟悉我軍的安排;充實我方物資糧食;使我軍戰車騎兵出入巡察、警戒都很嚴密。這樣我方有眾多外援,敵方卻失去同黨。到時各國從兩側牽制配合,一齊擊鼓進攻,敵人自然驚慌失措,不知道該先擋哪一路。」
吳王問孫武曰:「吾引兵深入重地,多所踰越,糧道絕塞,設欲歸還,勢不可過,欲食於敵,持兵不失,則如之何?」武曰:「凡居重地,士卒輕勇,轉輪不通,則掠以繼食,下得粟帛,皆貢於上,多者有賞,士無歸意。若欲還出,切實戒備,深溝高壘,示敵且久,敵疑通塗,私除要害之道,乃令輕車銜枚而行,塵埃氣揚,以牛馬為餌,敵人若出,鳴鼓隨之,陰伏吾士,與之中期,內外相應,其敗可知。」
吳王問孫武說:「如果我率軍深入『重地』,一路越過很多地方,結果糧道被截斷堵死了。這時若想撤回,形勢上卻衝不出去;若想就地取糧於敵境,又要保持兵力不亂、不致失控,那該怎麼辦?」
孫武說:「大凡軍隊處在『重地』,士卒反而容易拚命、敢戰。運糧車隊進不來時,就要靠掠取敵境來接濟軍糧。從下面取得的糧食、布帛,都要統一上繳,由上面分配;奪得多的要給獎賞,這樣士兵就不會老想著退回去。
如果還是打算撤出,就一定要切實整肅戒備,挖深壕、築高壘,做出要長久固守的樣子,讓敵人懷疑我軍沒有要立刻撤退。同時,暗中去清理、打通那些重要險要的小路。然後派輕車讓士兵銜枚而行──嘴裡含著枚,不出聲,秘密前進;一路揚起塵土、做出大軍行動的氣勢,再拿牛馬當誘餌。敵人如果出兵來追,就立刻鳴鼓尾隨牽制;同時暗中埋伏我軍士兵,事先約好時間,內外一起呼應。這樣一來,敵軍怎麼敗,大致就可以預料了。」
吳王問孫武曰:「吾入圮地,山川險阻,難從之道,行久卒勞,敵在吾前,而伏吾後,營居吾左,而守吾右,良車驍騎,要我隘道,則如之何?」武曰:「先進輕車,去軍十里,與敵相候,接期險阻,或分而左,或分而右,大將四顧,擇空而取,皆會中道,倦而乃止。」
吳王問孫武說:「如果我軍進入地勢敗壞難行的地方,山川險惡、道路阻塞,路很不好走,走久了士兵也疲累了。這時敵人在我前面,後面又埋伏著敵人;左邊有敵軍駐營,右邊又有人把守;而且敵方還用精良戰車、勇猛騎兵卡住我軍經過的狹道。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孫武說:「先派輕便戰車先行,離主力軍十里左右,先去和敵人對峙、探察形勢。碰到險阻地形時,可以分兵向左,也可以分兵向右;主將要四面觀察,挑敵人空虛的地方下手。各路兵馬最後仍要在中路會合,等敵我都疲憊了,再停下來整頓。」
吳王問孫武曰:「吾入圍地,前有強敵,後有險難,敵絕糧道,利我走勢,敵鼓譟不進,以觀吾能,則如之何?」武曰:「圍地之宜,必塞其闕,示無所往,則以軍為家,萬人同心。三軍齊力,並炊數日,無見火煙,故為毀亂寡弱之形,敵人見我,備之必輕。告勵士卒,令其奮怒,陣伏良卒,左右險阻,擊鼓而出,敵人若當,疾擊務突,前鬭後拓,左右掎角。」
吳王問孫武說:「如果我軍進入被包圍的地勢,前面有強敵,後面又有險難,敵人切斷我軍糧道,還占著對我不利、對他有利的形勢。對方只是鼓譟吶喊卻不前進,是想看看我軍到底有多少本事。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孫武說:「在圍地作戰,最要緊的是先堵住缺口,故意做出無路可走的樣子,讓全軍知道只能把軍營當成家,這樣上萬人才能真正一條心。
三軍要同力合作,一起埋鍋造飯好幾天,卻不要讓敵人看見火光和炊煙;表面上還要故意裝出一副混亂、殘破、兵少力弱的樣子。敵人看到我軍這樣,戒備一定會鬆。
接著要曉諭、激勵士卒,讓他們滿懷憤怒與鬥志;再把精銳士兵埋伏在左右險要處。等到時機到了,就擊鼓出兵。敵人如果迎戰,就要快速猛打,務必要衝破敵陣;前面奮戰,後面接應展開,左右兩翼再像鉗子一樣夾擊。」
又問曰:「敵在吾圍,伏而深謀,示我以利,縈我以旗,紛紛若亂,不知所之,奈何?」武曰:「千人操旌,分塞要道,輕兵進挑,陣而勿搏,交而勿去,此敗謀之法。」
吳王又問:「如果敵軍就在我包圍圈附近,暗中潛伏、深藏謀算;又拿利益來引誘我,用旗幟來迷惑、牽制我;看起來亂紛紛的,像是毫無章法,讓人搞不清他到底要往哪裡去。那該怎麼辦?」
孫武說:「可以派上千人各自執旗,分頭把守、堵住各處要道;再派輕兵上前挑戰,但只列陣,不要急著硬拼;跟敵人接觸周旋,卻也不要輕易撤走。這就是破解敵人陰謀的辦法。」
又曰:「軍入敵境,敵人固壘不戰,士卒思歸,欲退且難,謂之輕地。當選驍騎伏要路,我退敵追,來則擊之也。」
又說:
「軍隊一進入敵國境內,敵人堅守營壘不出來交戰,這時我方士卒心裡想回家,想退兵卻又不好退,這種地勢就叫做『輕地』。這時應當挑選精悍勇猛的騎兵,埋伏在交通要道上;如果我軍後退,敵人追來,等他一到,就立刻出擊。」
吳王問孫武曰:「吾師出境,軍於敵人之地,敵人大至,圍我數重,欲突以出,四塞不通,欲勵士勵眾,使之投命潰圍,則如之何?」武曰:「深溝高壘,示眾守備,安靜勿動,以隱吾能,告令三軍,示不得已,殺牛燔車,以饗吾士,燒盡糧食,填夷井灶,割髮捐冠,絕去生慮,將無餘謀,士有死志。於是礪甲礪刃,並氣一力,或攻兩勞,震鼓疾譟,敵人亦懼,莫知所當,銳卒分兵,疾攻其後,此是失道而求生。故曰:困而不謀者窮,窮而不戰者亡。」吳王曰:「若我圍敵,則如之何?」武曰:「山峻谷險,難以踰越,謂之窮寇。擊之之法,伏卒隱廬,開其去道,示其走路,求生逃出,必無鬭志,因而擊之,雖眾必破。《兵法》又曰:若敵人在死地,士卒勇氣,欲擊之法,順而勿抗,陰守其利,絕其糧道,恐有奇伏而不睹,使吾弓弩俱守其所。」
吳王問孫武說:
「我軍出了本國,駐紮在敵人的地盤上。敵人大軍壓境,把我重重包圍。若想突圍衝出去,四面都被堵死了。若要激勵將士、振作全軍,讓大家拚死衝破包圍,該怎麼辦?」
孫武說:
「先把壕溝挖深、營壘築高,做出嚴密防守的樣子;整體要安靜,不要輕舉妄動,把我方真正的本事先藏起來。再向三軍明白下令,讓大家知道眼下已經沒有退路。接著殺牛、燒車,犒賞士兵;把糧食燒盡,填平水井和爐灶;割去頭髮,丟掉冠帽,徹底斷絕活著回去的念頭。如此一來,將帥不再有別的盤算,士兵也自然抱定死戰之志。
到了這時,就磨好盔甲、磨利兵刃,讓全軍上下同一口氣、同一股力量。可以趁敵軍疲勞時猛攻,擂鼓急進,大聲吶喊;敵人也會驚懼,不知道該防哪一邊。再派精銳分兵,迅速去攻他們後方。這就是在走投無路時,反而拚命求生的辦法。
所以說:『陷入困境卻不想辦法的,會被逼到絕路;到了絕路還不肯作戰的,就只有滅亡。』」
吳王又問:
「那如果是我軍包圍了敵人,又該怎麼辦?」
孫武說:
「若敵人所在之處山勢高峻、谷地險惡,很難翻越,這就叫做『窮寇』。對付這種敵人的方法,是先把伏兵藏好,不要逼得太死,反而要故意留出一條去路,讓對方看見有逃生的路。敵人一心只想逃命,就不會有死戰到底的鬥志;趁這時再打他,即使人數很多,也一定能擊破。
《兵法》又說:如果敵人已經落在死地上,士卒的勇氣往往最盛。這種情況下,若想攻擊他,最好是順著他,不要正面硬頂;暗中守住對他有利的地方,切斷他的糧道。同時還要提防他設有奇兵埋伏,別因為沒看見就大意,所以我方弓弩手都要各守要點。」
吳王問孫武曰:「敵勇不懼,驕而無虞,兵眾而強,圖之奈何?」武曰:「詘而待之,以順其意,令無省覺,以益其懈怠。因敵遷移,潛伏候待,前行不瞻,後往不顧,中而擊之,雖眾可取。攻驕之道,不可爭鋒。」
吳王問孫武說:
「敵人勇猛無懼,驕橫而不設防,兵力又多又強,這種情況要怎麼對付?」
孫武說:
「先委屈退讓,暫時順著他,迎合他的意思,讓他完全沒有警覺,進一步助長他的鬆懈怠慢。等敵軍一有調動,就暗中潛伏等待;趁他前進時不看前方、後退時不顧後面,從中途突然出擊。這樣一來,就算敵眾我寡,也還是可以把他拿下。對付驕兵的方法,就是不要跟他正面搶鋒頭。」
吳王問孫武曰:「敵人保據山險,擅利而處之,糧食又足,挑之則不出,乘間則侵掠,為之奈何?」武曰:「分兵守要,謹備勿懈,潛探其情,密候其怠,以利誘之,禁其樵採。久無所得,自然變改,待離其固,奪其所愛。敵據險隘,我能破之也。」
吳王問孫武說:「如果敵人守在險要山地,佔盡地利,糧草又很充足;你去挑戰,他不出來;你稍一鬆懈,他又趁空來劫掠。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孫武回答:「要把兵力分派去守住關鍵地點,戒備一定要嚴密,不能鬆懈。同時暗中偵察敵情,悄悄等待他露出疲態。再用利益去引誘他,並且切斷他的柴草來源,不讓他上山砍柴、取得日用資源。拖久了,如果他一直得不到好處,情勢自然會變,他自己也會改變部署。等到他離開原本堅固的據點,就立刻去奪他最在意、最想保住的東西。敵人就算佔著險要地形,我們還是有辦法打破他。」
孫子曰:「將者:智也,仁也,敬也,信也,勇也,嚴也。」是故智以折敵,仁以附眾,敬以招賢,信以必賞,勇以益氣,嚴以一令。故折敵則能合變,眾附則思力戰,賢智集則陰謀利,賞罰必則士盡力,氣勇益則兵威令自倍,威令一則惟將所使。
孫子說:「當將領的,要具備幾種德行:智慧、仁厚、莊敬、守信、勇敢、嚴明。」
所以說,智慧可以用來挫敗敵人;仁厚可以用來讓部眾歸附;莊敬可以用來吸引賢才;守信才能做到有功必賞;勇敢可以振奮士氣;嚴明可以讓號令整齊劃一。
因此,能挫敗敵人,就表示能靈活應變;部眾肯歸心,就會願意出死力作戰;賢人智士聚集過來,暗中的謀略就更有利;賞罰分明而且說到做到,士兵自然肯盡力;勇氣和士氣提升了,軍隊的威勢和命令的效力就會加倍;而威令一統,軍隊就完全聽將領調度。
《孫子佔》曰:「三軍將行,其旌旗從容而向前,是謂天送,必亟擊之,得其大將。三軍將行,其旌旗蹇然若雨,是謂天霑,其帥失。三軍將行,旌旗亂於上,東西南北無所主方,其軍不還。三軍將陣,風師雨師,是謂浴師,勿用陣戰。三軍將戰,有雲其上而赤,勿用陣,先陣戰者,莫復其跡。三軍方行,大風飄起於軍前,右周絕軍,其將亡;右週中,其師得糧。」
《孫子佔》說:「三軍將要出動時,如果軍中旗幟舒展從容,順勢向前,這叫做天送(天象像是在助送軍行的吉兆),一定要趕快出擊,能擒到對方主將。
三軍將要出動時,如果旗幟顯得滯重低垂,好像被雨淋濕一樣,這叫做天霑(天氣陰濕壓軍的不祥之兆),表示對方統帥會失利。
三軍將要出動時,如果上方旗幟散亂,東西南北都看不出統一方向,表示這支軍隊出去之後回不來。
三軍將要列陣時,如果碰上風師(主風之神)和雨師(主雨之神)那樣的風雨交作天象,這叫做浴師(像軍隊被風雨洗過的凶象),不要用正式布陣的方式作戰。
三軍將要交戰時,如果軍上有雲氣,而且顏色發紅,就不要列陣交戰。若有人先行列陣而戰,戰敗之後,便無法恢復原來局面。
三軍正在行進時,如果大風忽然從軍前捲起,繞到右邊,把全軍包圍切斷,主將會敗亡;如果只是繞到右邊中段,則表示這支軍隊將會得到糧食。」
學術專區
<!-- paper:e1a0e89de2da -->- 經學研究集刊(第三十期)
- 中研院數學所數學傳播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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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8 格式校正:1 段
- 2026-04-18 論文:+5篇
- 2026-04-21 品質通過:無明顯問題
- 2026-05-07 確認錯誤:《孫子遺說》被描述為戰國/先秦兵家佚文沒有問題,但文中「與後世道教吸收兵法、遁甲、災異、符禁知識的文化背景相關」若當作文本成書背景會有時代混淆;道教作為宗教形成於東漢以後,不能用來解釋先秦文本的直接歸屬 → 正確:該句將《孫子遺說》的占候、方術化傾向,連結到後世道教吸收兵法、遁甲、災異、符禁等知識的文化脈絡,屬於文獻接受史或思想史上的背景說明;若直接當成先秦文本的成書背景,確有時代層次混用的問題。
- 2026-05-07 確認錯誤:「殺牛燔車」等說法與《孫子遺說》原文所見的具體軍事行動不一定一致,尤其「燔車」在這段材料中未見明確對應,可能是把其他兵書或後世故事混入 → 正確:「殺牛燔車」可視為對特定軍事語境中決死動員、斷絕退路的概括性表述;但若節點中的具體措辭未能在所引原文中明確對應,則可能有後出詮釋或材料混入的疑慮。
- 2026-05-07 誤報排除:原文開頭使用「吳王問孫武」作為整篇對話框架,若此節點要嚴格對應《孫子遺說(下)》的傳世版本,需注意《孫子遺說》屬後人輯佚文本,對話形式與具體問答次序未必固定;把它寫成穩定定本可能過於確定
- 2026-05-07 確認錯誤:文末翻譯截斷,最後一段只翻到一半,內容不完整,會造成節點文本不完整的明顯問題 → 正確:所引段落在「示敵」處截斷,屬明顯不完整,引文未收全會影響內容判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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