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經

南華經

摘要

南華經是道家典籍《莊子》的別名，又稱《南華真經》，亦被道教奉為經典。通行本以西晉郭象整理的文本為基礎，共十卷三十三篇，分內篇七篇、外篇十五篇及雜篇十一篇。全書多以寓言與譬喻表達思想，對中國哲學、文學及民間文化具有廣泛影響。^註

名稱

《南華經》的名稱與唐代對莊周的尊崇有關。唐玄宗於天寶初年詔封莊周為南華真人，其著作《莊子》遂被尊稱為《南華真經》，亦稱《南華經》。天寶四年（745年），玄宗又命更正典籍中所載的舊稱，進一步推行南華真人的名號。此後，《莊子》《南華真經》與《南華經》等書名並行使用。^註

成書與年代

莊周是戰國中期的道家思想家。《莊子》的成書則涉及莊周及莊學後人的篇章彙集與整理，不能僅以莊周的活動年代概括全書。郭鵬飛、蔡挺的研究將全書的大致成書時間置於戰國末期至漢初。^註

篇章作者的歸屬歷來存在不同看法。常見觀點以內七篇為莊周所作，而將外、雜篇多數視為後學述莊、衍莊的作品，但各篇的具體歸屬仍有爭議。林希逸主張內、外、雜篇皆出自莊周，不認為篇章間的深淺差異足以證明作者不同；李贄則認為外、雜篇出自秦漢時期的得道人士，因此只為內七篇作解。^註

《史記·老子韓非列傳》記述莊子著書十餘萬言，主要採用寓言，並舉〈漁父〉、〈盜跖〉與〈胠篋〉等篇說明其著述。《漢書·藝文志》著錄《莊子》五十二篇，與今本三十三篇不同，保存了另一種篇數規模的記錄。^註

版本與流傳

今傳通行本以郭象整理的十卷三十三篇本為基礎。黃錦鋐的版本考證據日本高山寺卷子本所存郭象後序，指出郭象本曾經刪節及合併篇章，篇數較《漢書·藝文志》著錄的五十二篇少十九篇。早期另有司馬彪、孟氏、崔譔及向秀等人的注本，這些傳本後來均已失傳。^註

郭象《莊子注》與唐代成玄英《莊子疏》是重要的早期注疏，構成後世研讀的主要依據。宋代注釋包括呂惠卿《莊子義》、林希逸《南華真經口義》及褚伯秀《南華真經義海纂微》。這些著作延續了對莊書文義與思想的解說，也成為後來整理、校注所採用的材料。^註

明代注莊作品形式多樣，兼有注釋、集注、評點與批校。代表著作包括陸西星《南華真經副墨》、釋德清《莊子內篇注》、沈一貫《莊子通》、潘基慶《南華經集注》及焦竑《莊子翼》。傳本中，陸西星《南華真經副墨》有明萬曆六年刊本，焦竑《莊子翼》有明萬曆十六年長庚館刊本，反映明代莊學著作的刊刻與流通。^註

清代注釋與整理著作包括林雲銘《莊子因》、宣穎《南華經解》、陳壽昌《南華真經正義》、王先謙《莊子集解》及郭慶藩《莊子集釋》。其中《莊子集釋》收錄郭象注、成玄英疏與陸德明音義全文，並摘引王念孫、俞樾等人的訓詁考證，附以編者意見，兼具注疏彙編與文字考證的性質。^註

歷代注本又經叢書彙集而流傳。《中華道藏》收有焦竑《莊子翼》；《中華續道藏》收有陸西星《南華真經副墨》、沈一貫《莊子通》、潘基慶《南華經集注》等明代著作。《無求備齋莊子集成》及其續編則廣泛收錄注本、評點與批校作品，保存了不同形式的莊學文獻。^註

內容與思想

通行本內篇七篇為〈逍遙游〉、〈齊物論〉、〈養生主〉、〈人間世〉、〈德充符〉、〈大宗師〉及〈應帝王〉。內篇常被視為理解莊周思想的核心材料，後世亦有僅注內七篇、以外雜篇作為旁證的讀法。^註

外篇十五篇為〈駢拇〉、〈馬蹄〉、〈胠篋〉、〈在宥〉、〈天地〉、〈天道〉、〈天運〉、〈刻意〉、〈繕性〉、〈秋水〉、〈至樂〉、〈達生〉、〈山木〉、〈田子方〉及〈知北遊〉。^註

雜篇十一篇包括〈庚桑楚〉、〈徐無鬼〉、〈則陽〉、〈外物〉、〈寓言〉、〈讓王〉、〈盜跖〉、〈說劍〉、〈漁父〉、〈列御寇〉與〈天下〉。^註

寓言、人物對話與譬喻是莊書表達思想的重要方式。〈寓言〉對寓言的運用有所自述，書中又以故事將抽象的生命問題具體呈現。葉海煙認為，比喻的靈活變化是莊子心靈自由的具體表現，使其哲學具有鮮明的生命意味。^註

〈逍遙游〉以精神不受束縛、優游自在為旨趣。「無待」指內在生命不再依附外物，以精神的獨立說明自由。^註篇中以蜩、學鳩與大鵬作對照，又將能勝任一官、與一鄉之人相合、德行投合一君或獲得一國信任者，置於同樣的譬喻脈絡之中。研究《白雲庵詩集》與中國文化的論文據此解釋，局部才能與成就可能使人自滿，如同小鳥未能理解大鵬遠行的尺度。^註

〈逍遙游〉也以大瓠與大樹的故事反省功用判斷。惠子認為大瓠不能盛水，剖作瓢又不合使用，因而將它毀棄；莊子則提出把它用於浮遊江湖，並以不龜手之藥因使用方式不同而產生不同效果作比。對於不合木工尺度、匠人不取的大樹，莊子指出，人可以在樹下逍遙休息，樹也因不被取材而免遭斧斤。^註

〈齊物論〉討論彼此的是非判斷與萬物一體的關係。《老子經》抱一思想研究將篇中的彼此是非解釋為各方各有自己的判斷，並以道樞說明超越彼此對立、回應無窮變化的可能。該研究又將道通為一及天地、萬物與自我的一體關係，理解為從道的境界體會萬物相通與整體性的表述。^註

〈養生主〉涉及有限生命與無窮心思之間的緊張。庖丁解牛所說「臣之所好者，道也，進乎技矣」，以技藝經驗說明對道的體會；陳壽昌則以定慧修持詮釋這則寓言。^註林希逸《南華真經口義》將知解為思慮，指出以有限之身追隨無窮心思，容易陷入紛擾；宣穎《南華經解》則以心思逐物概括此問題。討論〈養生主〉疑義的研究進一步區分外在知識與內在心智，認為偏私的心智可能使人以主觀願望評斷事物，並將養生的重點放在如何應世。^註

〈知北遊〉以氣的聚散說明生死：氣聚而生，氣散而死，萬物由此被置於共同的氣化過程之中。朱哲將這一觀點解釋為人與自然萬物的生滅皆屬氣的變化，並與自在、自然的生命境界相聯繫。〈養生主〉疑義研究則認為，對生死的恐懼與喜惡，可能來自人的成見，而非氣化聚散本身。^註

〈大宗師〉描寫古之真人不因生而歡喜，不因死而厭惡，出生時不特別欣喜，離去時也不抗拒。

〈人間世〉的心齋，以「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表述由感官、心思轉向以氣體會的修養。饒賢林的書法教學文章也借心齋討論專注力。^註

《老子經》抱一思想研究將內篇中的一區分為修養工夫與境界兩個層面：在工夫上，若一志等語指心志專一；在境界上，道通為一等語指萬物相通、渾然一體。該研究並援引南懷瑾對坐忘的講解，將身心專一與靜相聯繫。^註

〈大宗師〉的女偊寓言描寫入道歷程，涉及外天下、外物、外生，以及朝徹、見獨、無古今與入於不死不生。相關生命哲學研究將前三者解作逐步解除世故、外物與自我束縛的工夫，把後續內容理解為境界的開顯。成玄英以遺忘解釋外，陸西星則指出，由天下到外物再到外生，所遺忘的對象由遠而近，工夫亦逐步加深。^註

〈應帝王〉將個人修養與治理問題相聯繫。研究明代注本的論文認為，理想治理首先要求統治者節制權力、去除執著與私欲，尊重人民本性，給予人民自我發展的空間。這一讀法將無為理解為順物任化的治理態度，並把統治者自身的境界提升與政治實踐相互連結。^註

篇末渾沌之死的寓言，在宣穎的解釋中，是勸人君為天下保留本然狀態，不損傷人民之性。王夫之則強調，渾沌所象徵的復樸仍能應物，不等於心靈停滯；刻意使人民明智或愚昧，都未必符合復樸之意。這些注解使寓言同時涉及認識、修心與治理。^註

影響

魏晉玄學以《老子》《莊子》《易經》為三玄，《莊子》是其核心典籍之一。

唐代尊崇莊周，也影響了他的宗教與文學形象。吳筠《高士詠·南華真人》將莊周描寫為超越生死、逍遙神明而輕舉成仙的人物。莊周詔封史研究指出，後世詩文仍沿用南華真人的名號，並以仙人形象描寫莊周，顯示唐玄宗詔封的長期影響。^註

佛教講義也借用莊書解釋自身教義。《圓覺經夾頌集解講義》援引《南華經·人間世》中隨順對方處境的敘述，說明四攝法中的同事攝，重點在於與眾生同行同事，再加以引導。這是佛教注釋運用莊書寓言的實例。^註

以佛學解莊的讀法還見於陳壽昌《南華真經正義》與楊文會《南華經發隱》。陳壽昌把〈養生主〉的庖丁解牛與定慧修持聯繫，並以佛教四大之說對讀〈大宗師〉；楊文會則認為道家經典與佛經在義理上相通。章太炎的《齊物論釋》亦以佛學闡發平等與自由思想。^註

明代文人亦將莊書作為閱讀、評點與思想討論的對象。王世貞作有《讀莊子》及《南華經評點》，唐順之晚年研讀《莊子》，並作《南華經釋略》。中晚明文學研究將這些活動置於當時莊學復興與文學流派發展的背景中，指出復古派與性靈派中皆有受莊學影響的文人。^註

《南華經》也是書法書寫的題材。文徵明晚年所書小楷《南華經》冊頁現藏湖南博物館。饒賢林在書法教學文章中，以其筆法、結構與章法作為臨習範例，並嘗試結合莊學討論專注、心性涵養及藝術與哲學的關係。^註

《紅樓夢》第二十一回寫賈寶玉閱讀《南華經》外篇〈胠篋〉，並續寫反映自身感受的文字；第二十二回又借用莊書語句表達他在人際關係中的苦惱。研究《紅樓夢》道家思想的文章據此認為，寶玉嘗試藉捨離情感執著求得內在超越，但其參悟仍受對林黛玉的牽掛限制。^註

在海外接受方面，馬丁·布伯於1910年出版德文《莊子的對話與寓言》，參考翟理斯與理雅各的英譯本，選譯五十四則寓言故事。相關接受史研究將這項工作置於他由哈西德主義研究轉向對話哲學的思想發展中，認為布伯對道家文本的理解受到其神秘主義興趣影響，也啟發了後來的對話哲學。^註

學界研究

篇章真偽是莊學研究的重要議題。蘇軾在《莊子祠堂記》中質疑〈讓王〉、〈盜跖〉、〈說劍〉與〈漁父〉四篇，認為其干擾了相關篇章的連貫性。此後，外、雜篇的作者與思想歸屬持續引起討論，亦使內七篇是否足以代表全書，成為不同注家取捨材料時的分歧。^註

〈天下〉的地位與編排亦受到重視。宣穎將它視為全書收尾之作，並以《史記》自序作比；潘基慶則在《南華經集注》中把〈天下〉移至內七篇之前，改變郭象本的篇目次序。胡朴安將本篇關於道術與學派的敘述，同《漢書·藝文志·諸子略》相互對照，用以討論學術分類及源流。^註

清代樸學推動了《莊子》的校勘與訓詁，俞樾《諸子平議·莊子》是其中的重要成果。郭鵬飛、蔡挺於2019年的研究考訂其六條校釋，認為俞樾雖有顯著貢獻，部分訓釋與校勘仍有不周之處，須結合其他注本及文獻重新評估。^註

〈齊物論〉篇題的斷讀，也牽涉不同思想解釋。林希逸將物論理解為人物之論，劉永濟則援引李頤以論通倫的解釋，把篇義理解為萬物等倫的平等性。劉永濟又參照陳景元《南華真經章句音義》所記文如海本，主張〈逍遙游〉搶榆枋一句後應有而止二字，其《讀莊札記》因而兼具義理討論與異文考辨。^註

對陸西星、釋德清與沈一貫注本的比較研究，揭示了明代三教詮釋的不同立場。陸西星把《南華經》視為《道德經》的注述，並以莊學聯繫佛道；釋德清從佛教教乘階次定位老莊，將莊學看作破執的前導；沈一貫則強調莊學淵源於孔門，以儒家經世立場理解孔、老、莊的關係。該研究認為，三教合一在這些注本中主要表現為相互吸收，各家仍以自身學說為中心，並未消除教義差別。^註

當代研究亦將莊學延伸至生命教育與輔導。《論莊子生命治療之意義及其應用——以國小輔導工作為中心》主張運用寓言與成語故事，引導學童以無己、無執及安時處順的態度面對困境與人我關係。《莊子內七篇療癒思想之研究－以身障者馬術復健為例》則把內七篇的身心意志、德形關係，與身障者的生活處境及復健活動相互參照。^註

跨文化文學研究還以齊物與物化解讀現代生態詩歌。《韓國現代生態詩歌中的東方思維》以鄭玄宗《傻瓜万福》結尾的人變魚意象討論物化，又以金芝河《新春3》中泥土、水、空氣與風的親屬比喻討論物我一體，將這些作品與莊學的人與自然關係相聯繫。^註

出處

本條目引用 21 種資料，點開查看

• 〈《逍遙遊》節錄分析〉

• 張恭銘,〈莊子內七篇療癒思想之研究-以身障者馬術復健為例〉,2018年

• 郭鵬飛、蔡挺,〈俞樾《諸子平議·莊子》辨析〉,《西南交通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20卷第5期,2019年

• 劉平,〈莊子的“神化”——唐宋詔封莊子真人、真君的道教史意義〉,2023年

• 張玉娟、謝金汎,〈《老子經》抱一思想研究〉,2022年

• 王秀中,〈論莊子生命治療之意義及其應用——以國小輔導工作為中心〉,2014年

• 陳星,〈胡朴安《莊子章義》研究〉,安徽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23年

• 涂宜伶、陳章錫,〈莊子政治思想研究〉

• 薛瑞慶,〈明代《莊子》注本中的「應帝王」思想:以《南華真經副墨》、《莊子內篇注》及《莊子通》為核心〉,2014年

• 李小倩,〈《莊子》“聖人”書寫研究〉,揚州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25年

• MEN Yu Meng,〈Martin Buber’s Acceptance of Taoist Texts〉,濟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23年

• 范氏玲(PHAM THI LINH),〈論《白雲庵詩集》與中國文化〉,2020年

• 宋麗艷,〈中國近代哲學與道家思想〉,2016年

• 趙世瑋,〈《莊子》〈養生主〉疑義析論〉

• 饒賢林,〈神采翩翩、超凡脫俗——《南華經》課後感想〉

• 許慈修、林文彬,〈莊子思想研究──從莊子的生死智慧走向生命療癒〉,2017年

• 《圓覺經夾頌集解講義》

• 牟洪樞,〈中晚明女性涉道現象及文學研究〉,西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22年

• 劉衍青,〈《紅樓夢》內在架構中的道家思想意蘊〉,2006年

• 〈劉永濟《魏晉玄風》文論思想研究〉

• 曹琪,〈韓國現代生態詩歌中的東方思維〉,《大眾文藝》,20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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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本與引用資訊

ID: scripture:南華經 · 最後更新：2026/7/16· 版本：20260716 · 版本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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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名與歷史登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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