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聖棄智
絕聖棄智是《老子》（《道德經》）第十九章的道家思想命題，與絕仁棄義、絕巧棄利並列，並以見素抱樸、少私寡欲為歸向。《莊子》〈胠篋〉與〈在宥〉也有相應論述，分別將其與止息大盜、天下大治相聯繫。
絕聖棄智
摘要
絕聖棄智是《老子》（《道德經》）第十九章的道家思想命題，與絕仁棄義、絕巧棄利並列，並以見素抱樸、少私寡欲為歸向。《莊子》〈胠篋〉與〈在宥〉也有相應論述，分別將其與止息大盜、天下大治相聯繫。註
名稱
王弼本《道德經》第十九章以「絕聖棄智，民利百倍」起首，其後提出絕仁棄義以恢復孝慈、絕巧棄利以消除盜賊，形成三項相互呼應的要求。經文隨後指出，僅有這些表述仍不足以說明旨意，須使之有所歸屬，因而提出「見素抱樸，少私寡欲」。《莊子》〈胠篋〉的相關表述亦作絕聖棄知。註
版本與流傳
郭店《老子》與今本在相應章句上存在差異：郭店本作絕智棄辯，今本作絕聖棄智。譚寶剛於2009年的研究將郭店本的語意解釋為告誡王侯，治理國家時應摒棄無稽多變、偽詐巧辯的言論，以保持中正；他不將此句理解為單純排斥智者或智慧。註
譚寶剛進一步主張，由絕智棄辯轉為絕聖棄智，與戰國中後期莊子學派中〈胠篋〉、〈在宥〉作者對田氏代齊的不滿，以及對文子聖、智之說的反對有關。這是對文本演變原因的一種解釋。〈黃帝與堯舜——先秦思想的兩種天子觀〉則記述郭店本究竟屬原本或節本的不同看法，並傾向節本說，認為僅憑版本差異仍不足以解決《老子》與黃帝帛書之間的思想分歧。註
內容與思想
絕聖棄智與《老子》第十八章「智慧出，有大偽」的論述相連。王弼對第十八章的注釋認為，以術數與明察偵察奸偽，會使人因知悉偵察方式而設法規避，反而促成更深的偽詐。第十九章則由棄絕聖智、仁義與巧利，轉向素樸寡欲，將對智巧及文飾的批評與生活、行為的歸向相結合。註
《莊子》〈胠篋〉將聖智問題推向政治權力與制度的層面。《莊子淑世思想之研究》指出，該篇以田成子殺齊簡公、其子孫奪取齊國為例，說明奪國者可以連同聖智所建立的制度一起據為己有。原本用來維持秩序、防止侵奪的制度，也可能成為掌權者鞏固統治、壓制異己的工具。註
〈胠篋〉又藉盜跖回答門徒的問話，說明盜竊同樣可以運用聖、勇、義、知、仁：推測室內所藏為聖，率先進入為勇，最後退出為義，判斷行動可否為知，平均分配所得為仁。這段寓言指出，聖智與德目既可為善人所用，也能被盜賊挪用。《南山樓觀臺元正書〈道德經碑〉釋義》據此將〈胠篋〉的批判與《老子》第十九章相聯繫。註
《莊子》〈庚桑楚〉亦批評舉賢、任智可能引發競逐，使人相互傷害、欺詐。〈春秋戰國時期楚國道家思想研究〉將這些論述視為對老子絕聖棄智思想的吸收，並把它與去私節欲、全形保生相聯繫；〈《莊子．天地》思想研究〉則著重其對人為賞罰、競爭與繁密法令的反省，將降低欲望、順應百姓自身發展視為相關思想的治理方向。註
歷代詮釋
王弼注先肯定聖智、仁義與巧利各有所善，再指出直接要求棄絕，尚不足以表明經文旨意，必須將三項要求歸於素樸寡欲。〈老子指略〉又以崇本息末概括相關思想：素樸、寡欲是應當確立的根本，棄絕聖智與巧利則是由根本處消解其流弊。註
《老子指歸》將絕聖棄智與虛心、靜氣、順神養和、不言之教及無為之治相連，描寫君主恬淡、百姓順其性命、萬物各安其處的理想。文中既要求絕聖棄智，又以人人具有聖智之功描述理想政治的成果，將棄絕與成就聖智置於同一論述之中。註
《道德真經全解》以「不以多能為聖，不以治人為智」解釋第十九章，要求聖人體合天道，而不以多能及治理他人標示自身的聖智。李涵虛《道德經注釋》則將絕字解為大、至，分別以至聖不用智、至仁不用義、至巧不謀利解釋三項要求，把重點放在不用機智、不事謀利與恢復敦厚親睦的風俗。註
對絕聖棄智也有批評性的解釋。《太上道德真經集註雜說》所引唐代陸希聲《道德經傳》序，認為莊周發揮老子之用而失之過當，因而主張絕聖棄智。這一說法將相關主張視為對老子思想的偏離，與直接以之概括老莊共同立場的解釋不同。註
王夫之在〈天運〉篇序中，把老子所欲棄絕者解釋為固守既往陳跡、執著仁義而不能因應時變的作法，並以順物自然為理想。《惜抱軒文集》〈老子章義序〉則認為，絕聖棄智針對的是聖智仁義的偽名，並非毀棄聖人；其激烈語調出於對末世循禮之跡、違禮之意，以及假名悖實現象的不滿。註
影響
絕聖棄智也進入修養與養生論述。《玄品錄》所錄班嗣答桓譚之語，將絕聖棄智與修生保真並舉。《雲笈七籤》卷三十五〈至言總養生篇〉在引述《西升經》、討論養神及形神相互依存之後，以「故絕聖棄智，歸無為也」收束相關論述，將此命題納入養神與無為的修養語境。註
《全唐文》所收〈上老君元元皇帝尊號詔〉，將絕聖棄智與安神寡欲、無為自得並列，用以讚頌老君，並與還淳、遣累等理想相連。此處的用法使絕聖棄智成為帝王尊崇老君的詔令語言之一。註
此說亦受到名教立場的質疑。《藝文類聚》卷二十二所收晉代徐藻妻陳氏〈與妹劉氏書〉，反對在誄文中以老莊為喻，認為絕聖棄智、齊同萬物及忘卻哀樂等思想，與受頌者忠孝惠民的德行及名教取向不相稱。《近思錄》卷四所錄言論則將屏除見聞知思稱為絕聖棄智，認為人心不能不與萬物交感，處理思慮紛擾應以敬與主一為要。註
在日本思想的接受方面，《道家思想對日本近世文化的影響》將聖德太子《憲法十七條》第十條平息忿怒、避免固執己見的表述，與老莊絕聖棄智的語式及齊是非思想相聯繫。該研究認為，相關條文借用老莊語言以化解政治衝突，但其強化中央政權的目的，與《莊子》的思想旨歸有所不同。註
絕聖棄智也被用於現代文學的比較詮釋。肖錦鳳於2015年發表〈羅伯特·弗羅斯特詩歌中的道家思想〉，將絕聖棄智、絕仁棄義與天人合一、返璞歸真並列，作為解讀弗羅斯特詩歌思想內涵的觀念。註
學界研究
譚力銘主張從老莊所處的亂世理解絕聖棄智，將其原因分為全身避禍，以及對普通百姓遭受剝削的悲憫。他認為智慧可能被不善者用來滿足私利，因此道家寧願要求棄絕聖人智慧，以斷絕大盜利用聖智的途徑。譚力銘承認這種主張不利於後世社會發展，但仍將其視為當時立足百姓處境的善意選擇。註
另一類解釋強調聖智仁義仍可獲得保存。《劉咸炘先秦諸子學研究》據《誦老私記》指出，劉咸炘注意到《老子》屢以聖人為典範，又以恢復孝慈為善，因而將其所反對者理解為智巧詐術、文飾與過盛物欲。牟宗三則在《才性與玄理》中，將絕聖棄智理解為藉復歸於無而保存聖智仁義的作用，強調這種保存不等於將聖智仁義肯定為實體。註
近代批評亦將此說與限制知識、便於統治的問題相聯繫。《戴遂良道家經典的法譯研究》記述，蔡元培批評以廢棄道德達到至治的推論，理雅各反對排斥知識累積的立場；戴遂良則把絕聖棄智與《老子》使民無知無欲的論述合讀，理解為限制百姓知識與欲望、方便統治者管理的策略。註
技術與文明也是相關研究的議題。〈論道家對科技異化的思考及其啓示〉把絕聖棄智與絕巧棄利相聯繫，將其解釋為對技術創造及應用的激烈否定，認爲其理想在於消除競利、恢復素樸生活。〈生態視域下的先秦道家智慧論析〉則將此說放在人與自然玄同、物我兩忘的追求中，理解為對技術與文明成就的根本否定。註
〈道家的自發秩序觀及其對鄉村治理的影響〉將絕聖棄智置於自發秩序的框架下，著重統治者應保持謙遜、避免自以為是，不將萬物據為己有，也不以過度干預及教化取代其自身發展。這一解釋將命題的重點放在治理者的自我限制與順應自然。註
另有研究從認知能力與權力的關係出發，將道家的批判理解為對知識造成的執見、以偏概全及宰制風險的反省，並認為增益經驗知識與提升身心修養可以並行。在這種解釋下，絕聖棄智與無為自然的關聯，在於解除固有立場及人為秩序對萬物的支配，使事物得以和諧發展。註
出處
本條目引用 29 種資料，點開查看
老子,《道德經 (王弼本)》 維基文庫原文
譚力銘,〈悲世憫人之選——論道家“絕聖棄智”觀〉
譚力銘,〈悲世憫人之選——論道家“絕聖棄智”觀〉
譚力銘,〈悲世憫人之選——論道家“絕聖棄智”觀〉
任法融,〈南山樓觀臺元正書《道德經碑》釋義〉
譚寶剛,〈從《老子》郭店本“絕智棄辯”到今本“絕聖棄智”〉,2009
楊儒賓,〈黃帝與堯舜——先秦思想的兩種天子觀〉,2005
林鈺清,〈莊子淑世思想之研究〉
寧國良,〈春秋戰國時期楚國道家思想研究〉,2005
徐慶鐘,〈《莊子.天地》思想研究〉,2014
林怡妏,〈王弼《老子注》的形上學與當代詮釋〉,2011
《老子指歸》,卷2 維基文庫原文
《道德真經全解》 維基文庫原文
《道德經注釋 (李涵虛)》 維基文庫原文
《太上道德眞經集註雜説》,卷001
潘裕陽,〈《莊子・天運》思想研究〉,2014
《惜抱軒文集》,卷003
《玄品錄》,1 維基文庫原文
《雲笈七籤》,35 維基文庫原文
《全唐文 Quan Tang Wen》
《藝文類聚》,卷022 維基文庫原文
《近思錄》,卷04 維基文庫原文
張谷,〈道家思想對日本近世文化的影響〉,2006
肖錦鳳,〈羅伯特·弗羅斯特詩歌中的道家思想〉,2015
黃曉娟,〈劉咸炘先秦諸子學研究〉,2020
戴鳳鳴,〈牟宗三的玄智論——以《才性與玄理》爲中心〉,2022
〈戴遂良道家經典的法譯研究〉
〈戴遂良道家經典的法譯研究〉
〈論道家對科技異化的思考及其啓示〉
徐瑩,〈生態視域下的先秦道家智慧論析〉,2011
丁胜,〈道家的自發秩序觀及其對鄉村治理的影響〉,2021
曾暐傑,〈韓非與「惡」的距離──法家「政治人」系統在漢語哲學場域中的陰影與重建〉,2019
相關條目
版本與引用資訊
ID: forager:concept:6d3180ba83e2 · 最後更新：2026/7/16· 版本：20260716 · 版本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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