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議

大禮議

概述

大禮議是明朝嘉靖年間（一說正德十六年至嘉靖三年，1521年至1524年）因明世宗朱厚熜欲為其生父興獻王朱祐杬追尊上號所引起的政治與禮儀爭論。這場持續約三年的政爭，表面上是關於皇位繼承中「皇考」名分的禮儀問題，實質反映了明朝中期皇權與閣權之間的權力較量。事件最終以世宗施加皇權壓迫而獲勝告終，世宗成功為生父追上「睿宗獻皇帝」尊號並祔祀太廟，此後明朝皇權專制大為加強。

明代宗法繼承背景

大禮議的根源可追溯至明朝宗法繼承制度與皇位繼承的特殊情況。明武宗朱厚照於正德十六年（1521年）三月駕崩，終年三十一歲，無嗣。明孝宗朱祐樘僅存武宗一子，武宗既無子嗣，皇位傳承陷入困境。根據《皇明祖訓》「兄終弟及」的原則，內閣首輔楊廷和援引祖訓，認定興獻王朱祐杬次子朱厚熜為最合適的繼承人。

朱厚熜為明憲宗之孫，明孝宗之侄，明武宗的堂弟。興獻王為明憲宗第四子，於弘治七年（1494年）就藩於湖廣安陸州（今湖北鐘祥）。正德十四年（1519年），興獻王薨逝，朱厚熜以世子身份居喪並決策封國政務。正德十六年三月，武宗遺命令朱厚熜襲封，五天後武宗崩逝，朱厚熜尚未正式受封便面臨入繼大統的抉擇。

皇位交接與禮儀爭議

三月十四日，內閣大學士在楊廷和主導下，依據《皇明祖訓》確定由朱厚熜繼承皇位。皇太后張氏命文武群臣迎取朱厚熜入京。四月二十二日，朱厚熜抵達京師，朝廷官員隨即就有關迎接禮儀展開激烈爭論。禮部尚書毛澄在楊廷和授意下，定議以皇太子即位的儀式迎接，但朱厚熜援引武宗遺詔中「嗣皇帝位」四字，堅持自己是以皇位繼承人而非皇子身份即位，最終從大明門入宮，在奉天殿登基，是為明世宗。

嗣統之爭的核心問題

大禮議的核心問題在於：世宗入繼大統後，應以何者為「皇考」（宗法意義上的父親）。以楊廷和、毛澄為首的正德舊臣援引漢朝定陶恭王劉康（漢哀帝生父）和宋朝濮安懿王趙允讓（宋英宗生父）故事，主張世宗既然是由小宗入繼大宗，就應該尊奉正統，以明孝宗為皇考，興獻王則改稱「皇叔考興獻大王」，母妃蔣氏為「皇叔母興國大妃」，祭祀時對親生父母自稱「侄皇帝」。

此論點的要害在於：若世宗以明孝宗為皇考，則等於承認自己是過繼給孝宗，背離了生物學意義上的父子關係。對年僅十五歲的世宗而言，這等同於背棄親生父親，是絕對不可接受的。

「繼統不繼嗣」之說

正德十六年七月初三，新科進士張璁上疏支持世宗，提出「繼統不繼嗣」的理論。張璁認為世宗即位是繼承皇統，而非繼承皇嗣；皇統不一定非得父子相繼。他指出漢定陶王、宋濮王都是預先立為太子、養在宮中，實際上已經過繼給漢成帝和宋仁宗，而朱厚熜並未過繼，情況有所不同。張璁建議世宗仍以生父為考，在北京別立興獻王廟。世宗見此奏章後大喜，稱「我父子得以保全了」。

左順門事件

嘉靖三年（1524年）七月十二日，世宗詔諭禮部去除父母尊號中的「本生」二字，並於十四日為父母上冊文、祭告天地、宗廟、社稷。此舉激怒了反對派官員。吏部左侍郎何孟春引用前朝舊事，翰林院修撰楊慎高呼「國家養士百五十年，仗節死義，正在今日」，隨後兩百餘位朝廷大臣在左順門跪請世宗收回成命。

世宗在文華殿聽聞門外哭聲震天，命太監傳諭退朝，但群臣直至中午仍伏地不起。世宗震怒，令錦衣衛逮捕為首者八人下詔獄。群臣情緒更加激動，衝至左順門前擂門大哭，世宗再下令將五品以下官員一百三十四人下獄拷訊，四品以上官員八十六人停職待罪。七月十六日，世宗為母親上尊號。七月二十日，錦衣衛請示如何處理被捕大臣，世宗下令四品以上官員停俸，五品以下官員當廷杖責，因廷杖而死者共有十六人。

最終結果

左順門廷杖之後，反對官員紛紛緘口，大禮議以世宗獲勝告終。嘉靖三年九月，世宗更定大禮，改稱孝宗為「皇伯考」，生父為「皇考」，並編纂《大禮集議》和《明倫大典》。嘉靖十七年（1538年），世宗正式追尊生父為「睿宗知天守道洪德淵仁寬穆純聖恭簡敬文獻皇帝」，並將睿宗神主升祔太廟，大禮議至此最終結束。

顯陵的營建

大禮議對明代祭祀禮儀與陵寢制度產生深遠影響。世宗在追尊興獻王為帝之後，下令將興獻王園寢按帝陵規制改建。嘉靖二年（1523年）將陵區建築黑瓦改為黃琉璃瓦，嘉靖三年三月正式定名為「顯陵」。嘉靖六年十二月，世宗下令「修建顯陵如天壽山七陵之制」，對顯陵進行大規模擴建，包括方城明樓、紅門、碑亭、石像生等建築，先後徵用湖廣布政司各府州縣民夫兩萬餘人，花費白銀六十萬兩。

道教青詞與仕途

值得注意的是，大禮議影響了明代政治生態與宗教文化互動。議禮派官員因迎合世宗而迅速躋身高位，形成所謂「奉迎派」。嘉靖十七年後，明朝內閣十四位輔臣中，有九人是通過撰寫道教科儀文書「青詞」起家，如徐階、嚴嵩、夏言、袁煒、高拱、李春芳等人皆以青詞供奉得幸。這種以宗教文書晉身的現象，反映了道教在明代宮廷政治中的獨特地位。

歷代帝王廟祭祀爭議

大禮議後，世宗對禮儀制度進行全面整頓。嘉靖十年（1531年），北京歷代帝王廟建成後，翰林院修撰姚淶上疏反對將元世祖忽必烈與歷代帝王同祀。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禮科右給事中陳棐再度上疏，強調「胡元決非中國之所當祀」，此議獲得禮部認可，世宗下詔廢除南北兩京對元世祖的一切祭祀，毀去其神主，永罷廟享。

文化影響

大禮議的歷史評價歷來分歧。從人情倫理角度而言，世宗重視父子天倫之情，其主張較合乎人性與倫理。明代史學家趙翼在《二十二史劄記》中指出，世宗援引《皇明祖訓》「兄終弟及」之文入繼大統，與漢哀帝、宋英宗預立為儲君之情況不同，若必稱繼統必繼嗣，則應以武宗為父，但武宗為從兄不可稱父，在此矛盾下，「故璁論一出，楊一清即謂此論不可易也」。

然而，《御定通鑑綱目三編》對反對派官員的激烈行為頗有微詞，批評群臣「不能酌理準情，以致激成過舉」，跪伏大呼、撼門慟哭，「尚成何景象」，認為楊慎等人「止圖博一己之名，而於國事毫無裨益」。

就政治影響而言，大禮議確立了世宗的皇權專制地位，使其體會到皇權的無上威嚴，此後變得獨斷獨行，遇不合心意的大臣皆下獄廷杖。同時，議禮派官員因議禮而飛黃騰達的先例，開啟了明代中後期官員奉迎君主的風氣，對政治生態產生深遠影響。

相關典籍

• 《大禮集議》——嘉靖年間編纂，收錄大禮議相關奏議文書
• 《明倫大典》——官方欽定的禮儀典籍，闡述大禮議的正當性
• 《大明集禮》——明太祖時期編纂的禮儀典制，為大禮議提供理論依據
• 《明世宗實錄》——記載世宗一朝重大事件
• 《辯定嘉靖大禮議》——後世對大禮議的辯析論著

來源

• 維基百科：大禮議，https://zh.wikipedia.org/wiki/大禮議
• 尤淑君，《名分禮秩與皇權重塑：大禮議與嘉靖政治文化》，台北：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系，2006
• 趙翼，《二十二史劄記》卷三十六「大禮之議」條
• 談遷，《國榷》卷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