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相氏驅儺

概述

方相氏驅儺是中國古代一項重要的巫術驅邪儀式，起源於先秦時期，是中國傳統驅鬼逐疫習俗的核心制度。「方相氏」為主持驅儺儀式的官員，其職責為率眾驅逐宮殿及城邑中的疫鬼與山川精怪，確保人間安寧。這項儀式在每年臘月舉行，尤以臘日前一日的「大儺」最為隆重。方相氏頭戴象徵黃金四目的面具，身蒙熊皮，身穿玄衣朱裳，手執戈矛盾牌，率領十二神獸（十二獸）遍巡宮廷四方，高聲呼喊驅趕邪惡。驅儺儀式不僅是宮廷禮儀的重要組成部分，也逐漸影響民間信仰，成為中華傳統文化中驅邪納福的重要象徵。

先秦時期

方相氏驅儺的記載最早見於《周禮·夏官司馬》：「方相氏，狂夫四人。」鄭玄注疏說明方相氏是由四位狂夫（勇士）擔任。方相氏的職責包括：「帥百隸而時儺，以索室毆疫」、「大喪，先柩，及墓，入壙，以戈擊四隅，毆方良。」可知方相氏有兩大任務：其一為平時驅逐疫鬼，其二為喪葬時驅趕墓中邪惡。方相氏蒙熊皮、黃金四目的形象在先秦文獻中已有明確記載，象徵其具有震慑鬼魅的神聖力量。此時期的驅儺儀式主要服務於貴族階層，是國家禮制的一部分。

兩漢時期

漢代是驅儺儀式走向成熟與鼎盛的時期。據《後漢書·禮儀志》記載：「先臘一日，大儺，謂之『逐疫』。」漢代臘日驅儺已形成完整制度：方相氏率十二神獸（「十二獸」或「十二神明」）在宮中巡行，擊鼓呼喊，驅趕疫鬼。東漢學者蔡邕在《獨斷》中詳細記載：「臘日前一日，擊鼓驅疫癘之鬼，謂之『逐除』。」漢代驅儺場面盛大，不僅宮廷舉行，諸侯、郡國亦需仿效。此時方相氏驅儺已與歲末祭祀結合，成為辭舊迎新的重要儀式。

魏晉南北朝至唐宋

魏晉南北朝時期，驅儺儀式延續漢制，並進一步與道教、佛教文化交融。隋唐時期的驅儺保留了方相氏與十二獸的基本配置，但儀式細節有所變化。宋代《東京夢華錄》詳細描繪了都城驅儺的熱闘場面：「至除日，禁中呈大儺儀，用皇城親事官、諸班直戴假面，畫北斗七星，著绣衣，執金槍銀戟，稱為『殿前司驅儺』。」可見驅儺已發展出更為華麗的表演形式。

歷史轉變

隨著時代演變，方相氏驅儺的核心職能逐漸轉化為宮廷歲末大儺禮儀，其驅邪納福的精神內核則持續存在於民間信仰與道教儀式之中。

方相氏的形象與裝扮

方相氏是驅儺儀式的主神與執行者，其形象具有濃厚的巫術色彩：

項目	描述
面具	黃金四目——青銅或金色面具，刻有四隻眼睛，象徵洞察鬼魅
服飾	蒙熊皮、玄衣朱裳——身穿黑色上衣、紅色下裙，外蒙熊皮
武器	戈、矛、盾——象徵武力驅邪
人數	狂夫四人（一說十二人）

方相氏「黃金四目」的設計理念在於以超自然的雙眼監視鬼魅，使其無所遁形。蒙熊皮則取熊的勇猛威嚴之意，震懾邪惡力量。

十二獸（十二神獸）

驅儺儀式中，方相氏並非獨自行動，而是率領「十二獸」共同巡行。十二獸是十二種神化動物的總稱，各具驅邪功能。據《後漢書》記載，十二獸各有名號與職責，其具體所指歷代學者有不同考證，一般認為與十二生肖或十二神將有關。十二獸的作用在於從各個方位封堵疫鬼逃遁之路，確保驅儺儀式周全無漏。

驅儺程序

根據文獻記載，驅儺儀式大致可分為以下步驟：

準備階段：臘日前一日，宫中開始布置相關器具，方相氏穿戴整齊，十二獸就位。 2. 擊鼓驅逐：方相氏與十二獸擊鼓喧呼，聲勢浩大，以震懾疫鬼。 3. 遍巡宮殿：驅儺隊伍由內而外，依次巡視宮殿各處，「以索室毆疫」，搜索每一間房屋。 4. 趕出宮門：將驅趕的疫鬼引導至宮門之外，象徵驅邪出境。 5. 處理疫鬼：有的記載稱驅趕至城郊後予以「殱滅」，有的則以儀式性驅逐為主。

驅儺的功能與目的

驅儺儀式具有多重社會與宗教功能：

• 驅除疫鬼：驅趕散播疾病的疫鬼，保障來年人畜平安。
• 驅逐精怪：驅趕山川之中的邪惡精靈，確保城邑安寧。
• 驅除邪惡：掃除一切不祥之物，迎新送舊。
• 社會整合：透過集體參與，增強社群凝聚力與共同信仰。
• 心理慰藉：在醫療條件匱乏的古代，驅儺提供精神上的安全感。

經典文獻

• 《周禮·夏官司馬》：最早記載方相氏職責的文獻，奠定驅儺制度的基礎。
• 《後漢書·禮儀志》：詳述漢代大儺儀式的程序與方相氏、十二獸的配置。
• 《獨斷》（東漢·蔡邕）：記載臘日驅儺的起源與意義。
• 《東京夢華錄》（宋·孟元老）：描繪宋代都城驅儺的繁華場面。
• 《荊楚歲時記》（南梁·宗懍）：記載南北朝至隋唐時期民間驅儺習俗。
• 《事物紀原》（宋·高承）：考證驅儺儀式的歷史淵源。

道教文獻

驅儺儀式後與道教齋醮科儀相融合，相關道教典籍如《道藏》中亦收錄驅邪相關的符籙與法術，可視為驅儺傳統的延續與演變。

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

方相氏驅儺作為中國最古老的官方驅邪儀式，對傳統文化產生深遠影響：

歲時節令：驅儺與臘日、除夕習俗結合，成為春節文化的重要源頭之一。 2. 戲曲表演：驅儺儀式中方相氏的華麗服飾與熱闘場面，為後世儺戲、面具舞的發展奠定基礎。 3. 民間信仰：驅邪逐疫的觀念深入民心，形成張貼門神、懸掛艾草等驅邪習俗。 4. 漢字文化圈：日本、朝鮮、越南等受漢字文化影響的地區，亦有類似驅邪儀式，可追溯至中國驅儺傳統。

現代傳承

儘管作為官方禮儀的驅儺已不復存在，但驅邪逐疫的精神內核仍存活於：

• 春節習俗：除夕驅邪、貼春聯等活動可視為驅儺的簡化形態。
• 少數民族儺戲：如貴州、江西等地的儺戲表演，保留方相氏驅儺的原始風貌。
• 道教儀式：現代道教齋醮中的驅邪法事，仍可見驅儺傳統的影子。
• 非物質文化遺產：部分地區將儺戲、儺舞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保護與研究。